臺灣高等法院民事判決 99年度重上字第25號
上 訴 人 石宏裕即凱旋代書事務所
訴訟代理人 蔡文燦律師
被 上訴 人 乙○○
訴訟代理人 曹馨方律師
上列當事人間請求損害賠償事件，上訴人對於中華民國98年11月
30日臺灣士林地方法院98年度重訴字第 187號第一審判決提起上
訴，經本院於99年 4月27日言詞辯論終結，判決如下：
主 文
上訴駁回。
第二審訴訟費用由上訴人負擔。
事實及理由
一、本件上訴人聲明求為判決：㈠原判決廢棄。㈡被上訴人應給 付上訴人新臺幣（下同）600萬元。 ㈢被上訴人應在自由時 報、中國時報第1版，以1號字刊登標題「道歉啟事」，以4 號字刊登內容「本人乙○○以散布文書之方式指摘石宏裕先 生所經營之凱旋代書事務所於辦理祭祀公業楊六賽名下財產 清查列冊、派下員名冊、繼承變動、系統表、沿革、規約、 召開派下員選任管理人事宜及代辦徵收補償費申請等一切相 關事宜中，有給付祭祀公業楊六賽某些派下員佣金、同流合 污及利用非法手段等不實之言論，嚴重損害石宏裕先生所經 營之凱旋代書事務所承辦人員致上歉意。道歉人：乙○○」 之道歉啟事1天。㈣上開第㈡項請求，願供擔保，請准宣告 假執行。
被上訴人聲明求為判決：㈠上訴駁回。㈡如受不利判決，願 預供擔保，請准宣告免為假執行。
二、上訴人起訴主張：伊受祭祀公業楊六賽所屬部分派下員委任 辦理該祭祀公業名下財產清查列冊、派下員名冊、繼承變動 、系統表、沿革、規約、召開派下員選任管理人及代辦徵收 補償費申請等相關事宜，盡心盡力，然被上訴人竟於民國（ 下同）98年1月9日至伊事務所，誣指伊與鴻運房地產代書事 務所（下稱鴻運事務所）給付部分派下員佣金，並藉此要求 伊與鴻運事務所給付被上訴人600萬元，否則將使用各種手 段，使伊無法順利完成受任事務。被上訴人向伊索取600萬 元未果，乃對祭祀公業楊交賽所屬派下員先發出「告楊六賽 祭祀公業全體派下的一封信」（下稱第一封信），誣指伊與 鴻運事務所「違法」、「讓不肖的承辦公司任意揮霍，甚至 有一些不肖的派下員也與承辦公司同流合污」云云；嗣又再 發出「告楊六賽祭祀公業全體派下的一封信」（下稱第二封 信），誣指伊與鴻運事務所「唆使甲○○…恐嚇本人（指被
上訴人）」、「利用非法之手段行事」、「會議主席，只不 過是這兩家代書事務所所推出的傀儡」云云，損害伊之名譽 等情，爰依民法第184條第1項前段、第195條第1項之規定， 求為命被上訴人給付600萬元，及在自由時報、中國時報第1 版刊登如上開內容之道歉啟事1天之判決。
被上訴人則以：上訴人於台北縣永和市公所核發派下員全員 證明書前，急於召開派下員大會通過規約，並以鼓掌通過方 式，確認派下現員、訂定規約及改選管理人，違反祭祀公業 條例第13條、第14條及第19條之規定，其程序上顯有重大瑕 疪；又委任辦理祭祀公業清理，性質類似遺產繼承登記，僅 係一般事務性工作，部分派下員竟與上訴人聯手，藉此索取 高達6,800餘萬元之報酬，難以令人認同。伊為祭祀公業楊 六賽所屬派下員，基於維護該祭祀公業利益之目的，因而寄 發第一封信及第二封信予該祭祀公業之全體派下員，針對派 下員資格、召開派下員會議、訂定規約、選任管理人、表決 方式，委任辦理祭祀公業清理之佣金高達6,800餘萬元是否 合理等問題，發表個人評論，表示反對意見，並詳敘反對理 由。至第二封信內敘及上訴人唆使訴外人甲○○以訴外人楊 文章之手機打手機給伊，恐嚇伊撤回向台北縣永和市公所所 為補登派下員申請之部分，已明確表明人名及手機號碼，足 見確有其事，所謂恐嚇，係指對方在手機對話中語氣態度強 硬，係描述伊主觀上有遭受恐嚇之感受，非但係為保護伊自 己之合法權益，且係對於可受公評之事為適當之評論。又伊 為中度精神障礙，行為及判斷能力較諸一般人不足，縱評論 內容與事實並非分毫不差，亦不應認為構成侵權行為等語， 資為抗辯。
三、經查上訴人主張伊受祭祀公業楊六賽所屬部分派下員委任辦 理該祭祀公業名下財產清查列冊、派下員名冊、繼承變動、 系統表、沿革、規約、召開派下員選任管理人及代辦徵收補 償費申請等相關事宜，旋即於97年12月21日召開祭祀公業楊 六賽派下員大會，確認派下員名冊及全員系統表，並選舉管 理人。被上訴人於98年1月9日以後，先後寄發第一、二封信 予祭祀公業楊六賽所屬全體派下員，信函內指稱伊與鴻運事 務所「違法」、「讓不肖的承辦公司任意揮霍，甚至有一些 不肖的派下員也與承辦公司同流合污」；又稱伊與鴻運事務 所「唆使甲○○…恐嚇本人（指被上訴人）」、「利用非法 之手段行事」、「會議主席，只不過是這兩家代書事務所所 推出的傀儡」之事實，業據其提出97年12月21日祭祀公業楊 六賽派下員大會會議紀錄、第一封信及第二封信為證（見原 審卷88、12至15頁），且為被上訴人所不爭執（見原審卷53
頁背面、本院卷42頁背面），固堪信為真實。四、惟按涉及侵害他人名譽之言論，可包括事實陳述與意見表達 ，前者具有可證明性，後者則係行為人表示自己之見解或立 場，無所謂真實與否。民法上名譽權之侵害雖與刑法之誹謗 罪不同。惟參諸刑法就誹謗罪設有處罰規定，而該法第310 條第3項規定：「對於所誹謗之事，能證明其為真實者，不 罰。但涉於私德而與公共利益無關者，不在此限」；同法第 311條第3款亦規定：「以善意發表言論，對於可受公評之事 ，而為適當之評論者，不罰」。蓋不問事實之有無，概行處 罰，其箝制言論之自由及妨害社會，可謂至極；凡與公共利 益有關之真實事項，如亦不得宣佈，其於保護個人名譽，不 免過當，而於社會之利害，未嘗慮及，因此有上開規定之設 ，藉資平衡。而上述個人名譽與言論自由發生衝突之情形， 於民事上亦然，是有關上述不罰之規定，於民事事件即非不 得採為審酌之標準。申言之，行為人之言論雖損及他人名譽 ，惟其言論屬陳述事實時，如能證明其為真實，或行為人雖 不能證明言論內容為真實，但依其所提出證據資料，足認為 行為人有相當理由確信其為真實者（司法院大法官會議釋字 第509號解釋參照）；或言論屬意見表達，如係善意發表， 對於可受公評之事，而為適當之評論者，不問事之真偽，均 難謂係不法侵害他人之權利，尚難令負侵權行為損害賠償責 任。又陳述之事實如與公共利益相關，為落實言論自由之保 障，亦難責其陳述與真實分毫不差，祇其主要事實相符，應 足當之（最高法院96年度台上字第928號、97年度台上字第 970號判決參照）。又事實陳述本身涉及真實與否，雖其與 言論表達在概念上偶有流動，有時難期涇渭分明，若言論係 以某項事實為基礎，或發言過程中夾論夾敘，將事實敘述與 評論混為一談，在評價言論自由與保障個人名譽權之考量上 ，仍應考慮事實之真偽（最高法院97年度台上字第1169號、 96年度台上字第793號判決參照）。經查： ㈠被上訴人為祭祀公業楊六賽所屬派下員，有上訴人提出之 派下員名冊可稽（見原審卷100頁）。是該祭祀公業事務 之處理，對於被上訴人而言，應屬公共事務，而與全體派 下員之公共利益有關。
㈡被上訴人於98年1月9日以後，先寄發第一封信予祭祀公業 楊六賽之全體派下員，內載：「這段時間參加了凱旋和 鴻運兩家代書事務所所舉辦的各項說明會及派下員大會。 …茲將各項違法及不合理事項列舉於後，祈待各宗親能以 冷靜的心思去思考、評估，…不要被承辦公司牽著鼻子走 ，將祖宗好不容易流傳下來的資產，讓不肖的承辦公司任
意揮霍，甚至有一些不肖的派下也和承辦公司同流合污… 。依台北縣政府民政局法規明定，在市公所未正式核發 派下全員證明書之前，所開的各項會議，均屬無效。譬如 先選舉管理人及訂定祭祀公業之規約，也是屬於無效的。 尤其是在訂定祭祀公業管理規約，有正式派下員資格的 到底有幾位呢？…繼承人的身份也是要再經過市公所公告 確定為派下員身份才具有派下員資格，這些人目前是無權 選任管理人及訂定祭祀公業規約。而且在通過管理規約時 ，是以鼓掌通過，這更是讓人起疑，到底鼓掌的派下有多 少人數？為何不舉手表決呢？且到底是有多少人具有真正 派下員資格呢？…最後提到服務佣金的問題，凱旋和鴻 運提出要總資產的5%合計6,800多萬，這是違反市場行情 ，據本人向多家業者打聽行情，他們的評估最多不會超過 1,500萬上下。因此在此提醒各宗親認真的思考，為什麼 要多花5,000多萬送給承辦公司呢？…而且這一筆佣金並 沒有經所有正式派下員表決通過！…（97年）12月中旬 承辦公司邀集每房臨時之代表人至承辦公司協商。本人合 理的懷疑，如果他們有和承辦公司私底下達成某種默契， 為何在12月21日所召開的派下員大會時，一面倒的支持凱 旋及鴻運！…」（見原審卷12、13頁）。綜觀其內容，主 要係指台北縣永和市公所尚未核發派下全員證明書，祭祀 公業楊六賽所屬全體派下員仍未確定，而該祭祀公業卻先 於97年12月21日召開派下員大會，又以鼓掌方式表決，訂 立規約、選舉管理人並同意委任上訴人及鴻運事務所辦理 該祭祀公業相關事務，係屬違法；又指上訴人及鴻運事務 所按祭祀公業總資產5%收取佣金約6,800餘萬元，金額過 高且不合理，懷疑部分派下員與上訴人、鴻運事務所「同 流合污」。雖上訴人執此主張被上訴人以不實指控，侵害 伊之名譽權云云。惟查，祭祀公業楊六賽97、98年間有關 派下員繼承、變動之申請，台北縣永和市公所並未給予備 查，業據台北縣永和市公所查復原審屬實，有該所98年6 月26日北縣永民字第0980021631號函可稽（見原審卷58頁 ）。而上開派下員大會，確係在台北縣永和市公所尚未核 發派下全員證明書前即已召開，亦確係以鼓掌方式，通過 訂立規約、選任管理人及同意委任上訴人及鴻運事務所辦 理該祭祀公業相關事務等議案；且上訴人之佣金確係按祭 祀公業楊六賽之資產5%計算，僅就存款部分計算即達2,0 00萬元（土地部分尚未計算）等情，業據上訴人自認無訛 （見本院卷43頁及原審卷53頁背面），並有祭祀公業楊六 賽派下員大會會議紀錄可稽（見原審卷88頁）。復經徵諸
證人楊孟桑在原審到場證述：「有耳聞（原告辦理祭祀公 業楊六賽有所謂回扣的事）」、「（原告要求辦理祭祀公 業楊六賽清理的費用）算起來6,800萬（元）」、「（我 ）是（有跟原告簽保密協定）」、「保密內容是關於原告 如何計算報酬」、「（保密協定是否有約定特別的好處） 不方便說」（見原審卷79頁背面、80、82頁）。足見上訴 人在第一封信內所指上開各節，或確屬真實，或有相當理 由足令被上訴人確信其為真實，是被上訴人基於祭祀公業 楊六賽派下員之地位，為保護該祭祀公業之財產，而以上 開信函提醒全體派下維護自身權益，自難認係不法侵害上 訴人之名譽權。至被上訴人於陳述上開事實之同時，論及 「不肖的承辦公司」、「一些不肖的派下員也與承辦公司 同流合污」等部分，則僅屬其個人意見之表達，亦不得執 此指為侵害上訴人之名譽權。
㈢被上訴人於其後又寄發第二封信予祭祀公業楊六賽之全體 派下員，內載：「97年11月25日上午10:08台端（指上 訴人）唆使甲○○利用楊文章之手機0000000000打給本人 （指被上訴人），恐嚇本人要撤回已送至永和市公所之派 下員補登之申請書……凱旋和鴻運兩家聯合代書事務所 ，不按照法律正常程序去辦理，反而為了迅速領取高額佣 金，利用非法之手段行事…依祭祀公業法規定，在主管 機關未正式核發派下員名冊時，召開派下員大會選舉各房 管理人、訂定管理公約…，這些全是違背法令…尤其是表 決時，…利用拍手通過，所謂的會議主席，只不過是這兩 家代書事務所推出的傀儡…」（見原審卷15頁）。雖上訴 人執此主張被上訴人侵害伊之名譽權云云。惟查，訴外人 甲○○於上開日期與訴外人楊文章聊天，得悉被上訴人不 同意委任上訴人辦理祭祀公業楊六賽之清理事務，乃以訴 外人楊文章之手機打手機與被上訴人溝通，此業據證人甲 ○○在本院到場證述屬實（見本院卷93頁背面）。雖證人 甲○○否認恐嚇被上訴人。惟被上訴人於寄發第一封信， 反對交由上訴人辦理祭祀公業楊六賽之清理事務後，旋即 接到甲○○以手機溝通；再經徵諸祭祀公業楊六賽之管理 人楊萬曾對外提及其受騷擾恐嚇，要求配合辦理祭祀公業 楊六賽之清理事務，亦已據證人楊孟桑證述屬實（見原審 卷83頁背面、84頁），是被上訴人於接獲上開手機通話後 ，主觀上感受恐嚇，並非全然無因。又祭祀公業楊六賽於 97年12月21日所召開之派下員大會，雖係由該祭祀公業之 派下員擔任主席，但會議過程中，係以鼓掌方式通過相關 議案，及同意委任上訴人及鴻運事務所辦理該祭祀公業之
相關事務，是被上訴人合理推論該會議主席極有可能已與 上訴人達成默契，並指該主席為上訴人推出的傀儡，其就 主要事實之陳述，尚難認有悖離之情事。是依前揭說明， 被上訴人於第二封信內所指上開各節，亦難認係不法侵害 上訴人之名譽權。
㈣被上訴人於第一、二封信內所述上開事項，均與祭祀公業 楊六賽之公共利益有關，而其陳述之主要事實，或係真實 ，或依其所提出證據資料，足認其有相當理由確信其為真 實，合於刑法第310條第3項所規定就誹謗罪不罰之要件， 應屬言論自由保障之範圍。縱如上訴人主張，被上訴人係 因索求600萬元不成，始寄發上開信件云云。惟此充其量 僅涉及被上訴人散布上開文字之動機，苟其所述內容與事 實大致相符，即難遽認有不法侵害上訴人名譽權之情事， 即令被上訴人內心隱含不良動機，亦無不同。
㈤準此，被上訴人並未不法侵害上訴人之名譽權，是上訴人 依據侵權行為之法則，請求被上訴人賠償非財產上之損害 600萬元，並為回復名譽之處分，應屬無據。五、綜上所述，上訴人依據民法第184條第1項前段、第195條第1 項之規定，請求被上訴人給付600萬元，並在自由時報、中 國時報第1版，以1號字刊登標題「道歉啟事」，以4號字刊 登內容「本人乙○○以散布文書之方式指摘石宏裕先生所經 營之凱旋代書事務所於辦理祭祀公業楊六賽名下財產清查列 冊、派下員名冊、繼承變動、系統表、沿革、規約、召開派 下員選任管理人事宜及代辦徵收補償費申請等一切相關事宜 中，有給付祭祀公業楊六賽某些派下員佣金、同流合污及利 用非法手段等不實之言論，嚴重損害石宏裕先生所經營之凱 旋代書事務所承辦人員致上歉意。道歉人：乙○○」之道歉 啟事1天，自屬不應准許。從而原審所為上訴人敗訴之判決 ，並無不合。上訴論旨仍執前詞指摘原判決不當，求予廢棄 改判，為無理由，應予駁回。
六、至兩造其餘之攻擊或防禦方法及未經援用之證據，經斟酌後 ，認為均不足以影響本判決之結果，自無逐一詳予論駁之必 要，併此敘明。
七、據上論結，本件上訴為無理由，依民事訴訟法第449條第1項 、第78條，判決如主文。
中 華 民 國 99 年 5 月 18 日
民事第六庭
審判長法 官 林鄉誠
法 官 張 蘭
法 官 梁玉芬
正本係照原本作成。
如不服本判決，應於收受送達後20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書狀，其未表明上訴理由者，應於提出上訴後20日內向本院補提理由書狀（均須按他造當事人之人數附繕本）上訴時應提出委任律師或具有律師資格之人之委任狀；委任有律師資格者，另應附具律師資格證書及釋明委任人與受任人有民事訴訟法第466條之1第1項但書或第2項（詳附註）所定關係之釋明文書影本。中 華 民 國 99 年 5 月 19 日
書記官 常淑慧
附註：
民事訴訟法第466條之1（第1項、第2項）：對於第二審判決上訴，上訴人應委任律師為訴訟代理人。但上訴人或其他法定代理人具有律師資格者，不在此限。上訴人之配偶、三親等內之血親、二親等內之姻親，或上訴人為法人、中央或地方機關時，其所屬專任人員具有律師資格並經法院認為適當者，亦得為第三審訴訟代理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