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高等法院刑事判決 98年度上訴字第2852號
上 訴 人 臺灣士林地方法院檢察署檢察官
被 告 丙○○
選任辯護人 陳佳瑤律師
陳筱屏律師
上列上訴人因被告殺人案件，不服臺灣士林地方法院97年度重訴
字第11號，中華民國98年4月30日第一審判決（起訴案號：臺灣
士林地方法院檢察署96年度偵字第10500號），提起上訴，本院
判決如下：
主 文
原判決撤銷。
丙○○共同教唆使人受重傷，處有期徒刑陸年陸月。 事 實
一、丙○○係現任臺北縣八里鄉民代表會主席，於民國九十五年 十一月二十五日晚間，在臺北縣八里鄉農會常務監事施阿貴 娶媳之喜宴巧遇時任立法委員之李顯榮，喜宴後相約到臺北 縣八里鄉鄉○○○街之「名人卡拉ＯＫ」續攤，該處有丙○ ○、李顯榮、鄉民代表陳志偉及隨後到場綽號「豬肚」之鄭 文萍等人，席間李顯榮勸進丙○○競選下屆八里鄉鄉長，丙 ○○則推舉較年輕之陳志偉競選，並稱要花新臺幣（下同） 三、五千萬元都可以等語，鄭文萍聞言即向丙○○表示欲參 選鄉長，丙○○即以「你連村長都選不上」等語刺激鄭文萍 ，鄭文萍當下惱怒向在場人揚言稱「明天要去做一件轟動的 事」、「大哥也是一樣」、「我一定敢開」等語後，經友人 勸說先行離席，嗣丙○○由司機鄭俊飛駕車搭載，並偕同陳 志偉、李明輝轉往三重市「黃金歲月ＫＴＶ」赴約，抵達後 ，因先到場之張銘輝（所涉共同教唆使人重傷罪，業經原審 以九十六年度重訴字第六號判決量處有期徒刑五年六月，並 經本院以九十七年度上訴字第九六八號判決上訴駁回，下稱 另案）詢問丙○○遲到原因，丙○○遂激動地向在場之陳志 偉、李明輝、張銘輝及張銘輝之女友古夢萍（綽號「小夢」 ，後改名甲○○）怒稱剛才在「名人卡拉ＯＫ」，「豬肚」 是故意在眾人面前讓伊難堪等語，意要找人代為出氣，張銘 輝見狀附合說怎可對老闆嗆聲漏氣，一定要教訓他不可等語 ，丙○○說好，陳志偉與李明輝則極力勸和，但張銘輝堅持 說此仇不報以後老闆如何面對其他人等語，丙○○聞言即與 張銘輝共同基於教唆使人受重傷之犯意聯絡，交待張銘輝要 在他於九十五年十一月二十六日出國後再計劃如何找人砍斷 鄭文萍之腳等語，眾人一直持續到翌（二十六）日凌晨六時 許才散去。
二、張銘輝旋基於上開教唆使人受重傷害之犯意聯絡，於隔（二 十七）日傍晚，至謝進男（綽號澎風、澎董，與丙○○係甥 舅關係，所涉共同教唆使人受重傷罪，業經原審另案判處有 期徒刑五年六月，並經本院以九十七年度上訴字第九六八號 判決上訴駁回）住處告知上情，得謝進男之認同，乃共同策 劃並基於使人受重傷之犯意聯絡與行為分擔，除由張銘輝對 外宣稱要教訓鄭文萍外，並由謝進男委請不知情之陳文良回 報鄭文萍之行蹤，及出面唆使張聖銘（現由原審通緝中）自 行找人斷鄭文萍一腳使之受重傷害。張聖銘受教唆起意重傷 鄭文萍後，乃與張峰彬基於犯意聯絡，先由張峰彬委請不知 情之友人陳昕輝（業據檢察官以九十六年度偵字第四七九、 二七七０號為不起訴處分確定）代為承租馬自達廠牌，車號 5738-KG號之寶藍色自用小客車（下稱作案車輛，並換裝前 竊得之8F-0637號車牌）。嗣九十五年十二月四日晚間七時 二十六分許，謝進男因陳文良來電告知「鄭文萍在臺北縣八 里鄉○○路之『集集檳榔攤』打完牌準備要回家」等語，得 知鄭文萍確切行蹤後，遂致電張聖銘轉告此情，張聖銘即於 同晚七時三十四分至五十五分許，以電話告知張峰彬找人尋 仇，囑其駕駛前開作案車輛至臺北縣八里鄉廖添丁廟等候， 待張聖銘未經許可，攜帶型號不詳，可發射口徑九mm制式子 彈之具有殺傷力槍枝乙把（下稱作案槍枝），及具殺傷力之 口徑九mm制式子彈七顆（下稱作案子彈），與之會合後，二 人便共同另起未經許可持有手槍、子彈以攻擊鄭文萍，縱致 鄭文萍發生死亡結果亦不違其本意之不確定殺人故意的犯意 聯絡，共乘作案車輛在廖添丁廟斜對面，即臺北縣八里鄉○ ○路○段二號附近等待鄭文萍，迄當晚八時三十分許，鄭文 萍徒步至上址欲駕駛車號7955-EM號自用小客車（下稱鄭文 萍座車）離去時，張峰彬即駕駛作案車輛逆向迅駛至鄭文萍 座車旁，張峰彬旋持張聖銘交付之作案槍枝、子彈由駕駛座 下車對鄭文萍開槍，待鄭文萍驚覺轉身逃跑，張峰彬亦追躡 在後，並持續持槍朝鄭文萍射擊七顆子彈，致鄭文萍因遠距 離穿透式胸腹背部遭槍創造成左側血氣胸出血性休克，雖經 送往淡水馬偕醫院急救，仍於九十五年（起訴書誤載為九十 四年）十二月四日晚間九時四十五分不治死亡。張峰彬於槍 殺鄭文萍後，速返回駕駛作案車輛往林口方向逃逸，途中並 由張聖銘在某不詳地點下車丟棄作案槍枝。嗣員警獲報趕往 現場，採獲遺留之彈殼七顆後，循線查悉上情，惟張聖銘業 於九十五年十二月七日搭機離境逃匿。
三、案經鄭文萍之配偶乙○○告訴及臺北縣政府警察局蘆洲分局 報告臺灣士林地方法院檢察署檢察官偵查起訴。
理 由
壹、程序方面：
一、按被告以外之人於偵查中向檢察官所為之陳述，除顯有不可 信之情況者外，得為證據，刑事訴訟法第一百五十九條之一 第二項定有明文。此乃因檢察官訊問證人、鑑定人等被告以 外之人時，均能遵守法律規定而不致違法取供，並令具結， 可信性極高，為兼顧理論與實務而設。故被告、辯護人如主 張證人於偵查中所為證言顯有不可信之情形者，本乎當事人 主導證據調查原則，自應負舉證責任，否則，被告以外之人 向檢察官所為之陳述，毋庸另為證明，即得作為認定被告犯 罪之證據。查證人謝進男、張銘輝、張峰彬、甲○○、陳志 偉、陳文良、陳建旭、楊文宜、陳英傑於偵查中之供證，業 經檢察官依法令其等具結，而被告或辯護人復未指出並證明 各該證言有何顯不可信之情況，且無其他事證足資認定其等 於檢察官訊問時有受違法取供情事，並上開證人均於原審審 理中，由被告及辯護人踐行對質詰問之程序，即屬合法調查 之證據，自得作為本案判決之證據。
二、次按被告以外之人於檢察事務官、司法警察（官）調查時所 為之陳述，屬傳聞證據，依刑事訴訟法第一百五十九條規定 ，本無證據能力，必具備「可信性」及「必要性」二要件， 始例外得適用同法第一百五十九條之二規定，認有證據能力 ，得採為證據。此之「必要性」要件，必須該陳述之重要待 證事實部分，與審判中之陳述有所不符，包括審判中改稱忘 記、不知道等雖非完全相異，但實質內容已有不符者在內， 且該審判外之陳述，必為證明犯罪之待證事實存在或不存在 所不可或缺，二者兼備，始足當之。故此所謂「為證明犯罪 事實存否所必要者」，既必須達不可或缺之程度，自係指就 具體個案案情及相關卷證判斷，為發現實質真實目的，認為 除該項審判外之陳述外，已無從再就同一供述者，取得與其 上開審判外陳述之相同供述內容，倘以其他證據代替，亦無 從達到同一目的之情形而言（最高法院九十五年度台上字第 四四一四號判決要旨參照）。查證人甲○○、陳文良於警詢 時之證述，雖均屬審判外陳述，被告之辯護人並對其等之證 據能力均有所爭執，然衡以證人甲○○、陳文良於原審審理 時踐行交互詰問所述被告是否示意共犯張銘輝、謝進男教唆 他人犯重傷害罪一節，核與其等先前於警詢時所陳有不符之 情形，被告及其辯護人更以：證人甲○○九十五年十二月二 十二日警詢筆錄並未全程連續錄音，有違刑事訴訟法第一百 條之一、之二規定，且係警方以不配合陳述就要偵辦甲○○ 持有Ｋ他命、一粒眠之不正方法加以威逼誘導；及證人陳文
良九十五年十二月二十二日警詢筆錄亦未依法全程連續錄音 ，且與證人陳文良當時陳述之真意不符，均無證據能力云云 。惟查：
㈠有關證人甲○○之警詢陳述之證據能力
⒈證人甲○○於原審雖改稱：警詢筆錄是因警察到伊家搜索時 ，搜到Ｋ他命，要伊配合，否則要辦伊，伊認為吸Ｋ他命要 送觀察勒戒，所以在警局所說筆錄內容是警員跟伊講的，不 是當天在「黃金歲月ＫＴＶ」聽到的云云。然證人甲○○警 詢之錄音業經原審勘驗結果（勘驗內容如附件一），證人甲 ○○與員警間之問答語氣平和、自然，一問一答，且其中員 警詢及證人何時至「黃金歲月ＫＴＶ」，做何事之問題，證 人自己提及在「黃金歲月ＫＴＶ」內施用Ｋ他命，並先以「 拉Ｋ」代稱之，語氣還特別小聲，經警探詢「拉Ｋ」之意， 才回答是指抽Ｋ他命，其餘答詢內容也如警詢筆錄所載，全 部過程並未聽見詢問之員警有何強暴、脅迫或利誘，或證人 有按他人指示照本宣科等之可疑情事，且甲○○亦自承警方 並未刑求逼供（原審卷㈠第141頁），核與證人即承辦員警 陳建旭於原審供證情節相符，難認該警詢時外部客觀情狀上 有不可信之情形。況證人甲○○於檢察官初訊時，經具結擔 保其據實陳述後，仍為與警詢時相同之證述，加以證人甲○ ○為共犯張銘輝關係親密之友人，此經彼等自承屬實，自無 刻意誣陷被告或共犯張銘輝之可能。且證人甲○○警詢之證 述距於案發時較近，記憶本較清晰，且不易受不當影響，相 較於其自承審理程序當日尚由共犯張銘輝陪同到庭而為之證 述，具有較可信之特別情況，且為證明犯罪事實存否所必要 ，依刑事訴訟法第一百五十九條之二規定，應認有證據能力 。又以偵查卷附搜索扣押筆錄（第四七九號偵查卷㈡第328 至330頁），並無證人甲○○所稱警方在住處查扣Ｋ他命、 一粒眠之事證，其本人亦在「經搜索未發現應行扣押物，並 付與無應扣押之物證明書」欄位上簽名捺印，則被告辯稱證 人甲○○係因擔心遭警方偵辦毒品案件而配合供述云云，即 無所據。
⒉復依證人甲○○於原審之供證，警詢過程中因為錄音帶壞掉 ，警方表示要重錄，故針對已經製作完成部分有從頭念一遍 ，其餘就由警方繼續問，且中間有休息及吃飯等情以觀（本 院卷㈠第142、205頁參照），證人甲○○接受警方詢問之時 間比錄音帶播放時間為長，並無不合事理之處，被告及選任 辯護人執此質疑警方並未全程連續錄音，容有誤會。 ㈡有關證人陳文良之警詢陳述之證據能力
⒈依刑事訴訟法第一百條之一第一項、第一百條之二規定，檢
察官訊問被告或司法警察（官）詢問犯罪嫌疑人時，除有急 迫情況且經記明筆錄者外，應全程連續錄音；必要時，並應 全程連續錄影。是檢察官、司法警察（官）未依規定全程連 續錄音或錄影所進行之訊（詢）問筆錄，亦屬違背法定程序 取得之證據，其有無證據能力，仍應由法院適用同法第一百 五十八條之四規定，依個案之具體情狀，審酌人權保障及公 共利益之均衡維護，予以客觀權衡判斷之（最高法院九十六 年度台上字第四九０八號判決要旨參照）。本件證人陳文良 於上開警詢時，以犯罪嫌疑人接受詢問時，警方所為之錄音 有中斷情形，業經原審勘驗屬實（勘驗內容如附件二），固 未符合前揭刑事訴訟法有關全程連續錄音規定，惟縱觀原審 勘驗內容，與警詢筆錄所載未有歧異，且其於偵查中以證人 身分供證時，猶為內容一致之證詞，已難認與其當時陳述之 真意不符。復以本案涉及被害人遭槍殺之原由，攸關社會治 安維護之公共利益，及人權保障之維護，加以客觀權衡後， 認上開違背法定程序之情節尚難認重大。
⒉又證人陳文良警詢時之陳述距離案發時間較近，記憶猶新， 且較無時間或動機就所述為利害權衡，而其於偵查中仍為內 容相符之供證，相對於此，其在原審翻異前詞，經原審另案 審理時質問證人所述為何前後不一時，竟即稱：與剛才律師 告訴我的話一樣等語，並手指被告謝進男之辯護人方向（原 審另案卷第241頁），並直言：「我這樣說會害到人」等語 ，足徵證人陳文良在原審所述與警詢或偵查中不符之證詞， 乃經利害權衡而有意迴護共犯謝進男所為，相較而言，其警 詢之證詞乃有特別可信之情況，且為證明犯罪事實存否所必 要，依刑事訴訟法第一百五十九條之二規定，應認亦有證據 能力。被告選任辯護人以上開警詢筆錄未全程錄音，且與陳 文良陳述之真意不符，及不具特別可信性，而認無證據能力 云云，尚無足採。
三、另案被告以外之人於審判外之言詞或書面陳述，除法律有規 定者外，不得作為證據，刑事訴訟法第一百五十九條第一項 固有明文。惟被告以外之人於審判外之陳述，經當事人於審 判程序同意作為證據，法院審酌該言詞陳述或書面陳述作成 時之情況，認為適當者，亦得為證據；當事人、代理人或辯 護人於法院調查證據時，知有上開刑事訴訟法第一百五十九 條第一項不得為證據之情形，而未於言詞辯論終結前聲明異 議者，視為有前項之同意，刑事訴訟法第一百五十九條之五 亦有明文。本件起訴書證據清單所列其他暨本判決以下引用 之供述證據，經原審及本院於審判程序提示予被告、辯護人 ，並告以內容要旨，被告、辯護人均表示無意見，且未聲明
異議，本院審酌相關言詞陳述或書面陳述作成時之情況，認 為適當，依前揭法條意旨，得援為本案證據。
貳、實體方面：
一、訊據被告丙○○固坦承於上開時間、地點與被害人鄭文萍發 生口角爭執，且張銘輝確有表示要去找被害人理論等事實， 惟矢口否認有教唆他人殺害或重傷被害人之犯行，辯稱：其 抵達「黃金歲月ＫＴＶ」後，因張銘輝詢問遲到原因，遂告 以上情，張銘輝當時並未提及說要去找被害人，伊亦未曾說 過要斷被害人手腳，且聚會於九十五年十一月二十六日凌晨 六時許結束後，伊隨即於當日搭機出國，至於張銘輝、謝進 男事後有無策劃教訓被害人，以及陳文良為何會回報被害人 的行蹤，何人去找張聖銘，為何張峰彬會參與本案，伊均不 清楚云云。辯護人辯護意旨略以：公訴人所引之證據，乃以 很多不在場的證人之證言為證據，且警詢筆錄經原審勘驗結 果與事實有相當大之出入，很多都是警察誘導，且證人陳志 偉等人於原審供時當天在黃金歲月發生的情形，被告根本沒 有教唆張銘輝去殺害或傷害被害人，又被告早於九十五年十 一月二十三日已透過旅行社預定機票時間及出國時間，預定 出國時間於同年十一月二十六日，是尚未發生本案之前，且 被告本次出國也有透過秘書報備，是以本案證據尚無達到毫 無合理懷疑之程度等語。
二、經查：
㈠被害人鄭文萍於遇害前之九十五年十一月二十五日晚間確曾 與被告發生口角衝突
被告於九十五年十一月二十五日晚間，參加八里鄉農會常務 監事施阿貴娶媳之喜宴後，原與友人張銘輝相約在臺北縣三 重市「黃金歲月ＫＴＶ」，因同行之鄉民代表陳志偉接到立 法委員李顯榮之邀約，故先行前往臺北縣八里鄉鄉○○○街 之「名人卡拉ＯＫ」，司機鄭俊飛與另名友人李明輝則在車 內暫候，被告與陳志偉進入「名人卡拉ＯＫ」與立法委員李 顯榮等人飲酒聊天，綽號「豬肚」之被害人鄭文萍及綽號「 坎文」男子則隨後抵達，席間李顯榮勸進被告競選下屆八里 鄉鄉長，被告則推舉較年輕之陳志偉競選，陳志偉當場表示 沒錢參選，被告則表示願意借幾千萬元幫忙選舉，被害人聞 言即向被告表示欲參選鄉長，被告回稱「你連村長都選不上 ，還想選鄉長」，被害人當下惱怒向在場人揚言稱「明天要 去做一件轟動的事」、「大哥也是一樣」、「我一定敢開」 等語後先行離去，嗣被告由司機鄭俊飛開車搭載，偕同陳志 偉、李明輝前往三重市「黃金歲月ＫＴＶ」赴約，先到場之 張銘輝乃詢問被告遲到原因，被告告以上情，並稱「遇到一
個酒空」、「很倒楣，剛才豬肚好像在說我」、「給我漏氣 」，張銘輝當場表示「你當主席怎可被人漏氣」，並表明要 去找被害人質問等情，業據被告供承在卷，核與證人陳志偉 、李明輝、鄭俊飛、張銘輝分別於原審另案及本案之偵審中 供證情節相符，應堪認定屬實。
㈡共犯張銘輝係經被告授意出面，而與謝進男共同教唆使人受 重傷
⒈張銘輝因在上開「黃金歲月ＫＴＶ」內聽聞被告與綽號「豬 肚」之被害人鄭文萍發生言語衝突，知被告有意教訓被害人 ，乃以被告當主席怎可被人漏氣，表明願出面教訓被害人， 經被告允諾後，張銘輝於上開「黃金歲月ＫＴＶ」聚會結束 之隔（二十七）日除向謝進男提議要找被害人理論外，並曾 於案發前一日（即九十五年十二月三日），由被告之司機鄭 俊飛駕車搭載，而夥同共犯謝進男至臺北縣蘆洲市欲找被害 人理論外，並由謝進男向陳文良打聽被害人行蹤，嗣陳文良 於案發當日晚間將被害人行蹤通知謝進男，謝進男乃轉知張 聖銘、張峰彬前往教訓被害人，並要斷被害人一隻腳等情， 業據：
⑴被告於原審另案以證人身分供證：伊在「黃金歲月KTV」有 告訴他們，被害人好像在給伊漏氣，張銘輝有說要去找被害 人等語（原審另案卷第260頁）。
⑵證人即共犯張銘輝於原審供證：九十五年十二月二十五日伊 有聽主席（即被告）在說豬肚（即被害人）給他漏氣，伊生 氣的說，壞事都是豬肚他們在做，怎麼可以給主席漏氣，隔 天後，伊去找謝進男一起去找豬肚理論，並於案發前一天（ 即十二月三日）伊由鄭俊飛駕車搭載，由謝進男引領前住蘆 洲欲找被害人未果。伊去找被害人的目的，就是要找他理論 ，問他為何向楊主席（即被告）漏氣是什麼意思，看他如何 回答等語（原審卷㈡第3至27頁）。
⑶證人即共犯謝進男於原審供證：伊知道發生言語衝突的事， 是張銘輝表示要去找被害人理論，找伊一起去，伊跟張銘輝 在九十五年十二月三日去找被害人，但沒有找到，伊十二月 三日就叫陳文良告訴伊被害人的行蹤，十二月四日當天則是 陳文良告訴伊，案發後之九十五年十二月六日，陳文良曾找 伊質問槍擊係何人所為等語（原審卷㈡第28至42頁）。 ⑷證人鄭俊飛於原審供證：伊於九十五年十一、十二月間，係 被告之司機，並於案發前一日曾開車載張銘輝前往蘆洲與謝 進男會合後，由謝進男帶路找人等語（原審卷㈡第164至169 頁）。
⑸證人陳志偉於警詢時供證：伊在「黃金歲月ＫＴＶ」時，有
聽到被告提到，他很倒楣，剛才在名人卡拉ＯＫ，「豬肚」 好像是在說他，伊與被告、李明輝、鄭俊飛進入「黃金歲月 ＫＴＶ」包廂時，張銘輝及他女友已經在場，所以張銘輝就 問伊等怎麼那麼晚才到，被告即以台語回答說很倒楣，剛才 在名人卡拉ＯＫ店內，被害人好像在說他等語（相驗卷第12 0頁、第479號偵查卷㈡第306頁）；於原審供證：被告說被 害人是針對他，伊基於二邊都是朋友，才說被害人喝醉了， 伊是民意代意，當然不要製造是非等語（原審卷㈠第181頁 ）。
⑹證人張峰彬於偵查中供證：伊跟張聖銘一起去做案前，他說 有人交代他，要他去打斷人家一隻腿，他有說這是澎董（指 謝進男）交代的，伊是要現場才知道他要跟對方打架，要打 斷人一隻腿等語（第10500號偵查卷㈡第51、52頁）。 ⑺證人陳文良於警詢供證：隔二、三天，初六的樣子，伊跑去 商港路那邊找謝進男，伊問他被害人誰做的，謝進男說他找 外地人做的，因被害人反抗，結果就走火等語；於偵查中供 證：在九十五年十二月四日下午，伊有打電話給謝進男，因 為謝進男跟伊說如果有看到被害人去集集檳榔攤打大老二， 要伊打電話跟謝進男講，伊在當天晚上七點還有打給謝進男 跟他說伊等大老二玩完了，要回家了，謝進男要伊跟他回報 被害人的行蹤，可能是他們有恩怨，因被害人跟被告之前有 起衝突，謝進男是被告親戚（按謝進男與被告係甥舅關係） ，伊等都有聽到風聲說謝進男他們要把被害人抓起來教訓。 謝進男有對伊說過要把被害人抓起來打一頓、打斷一隻腳， 四日晚上九點多，伊知道被害人被槍殺後，伊有問謝進男「 不是深仇大恨，為何把人家打死」，他說要把被害人押走的 人有帶槍，被害人跟對方搶槍，結果走火等語（相驗卷第10 5、106頁）；於原審另案供證：十二月四日上午十一點三十 分，伊打電話給謝進男，因為之前謝進男說伊如果去檳榔攤 ，有看到被害人，要告訴他，所以伊就打電話給他說伊要去 檳榔攤。十四時四十五分伊打電話給謝進男說被害人人在檳 榔攤。十七時零一分謝進男打電話給伊是在問被害人還有無 在該處等語（原審另案卷第238、239頁）。復有謝進男使用 之門號0000000000號行動電話與陳文良使用之門號00000000 00號行動電話間之通聯紀錄及通聯往來對照表在卷足佐（第 479號偵查卷㈠第35、40頁、卷㈢第418頁）。對照上開通聯 記錄顯示，謝進男與陳文良二人間，自九十五年十二月三日 起，即分別於十二時二十八分、三十分、十三時三十一分、 十六時五十四分、十七時十七分、二十時五十六分、二十一 時三十二分、四十三分、二十二時零六分、二十三分等時刻
，共有十通之電話聯繫，翌日即九十五年十二月四日被害人 遭槍殺當日遇害前，彼此間又於十一時三十二分、十四時四 十五分、十七時零一分、十七時十九分、十九時二十六分、 二十時二十二分等時點，亦有六通電話通聯（第479號偵查 卷㈠卷第22至40頁），可見其二人之連繫甚為頻繁，益徵謝 進男有委託陳文良代找被害人，且於九十五年十二月三、四 日間有密切通聯，一再確認被害人之行蹤，陳文良並於九十 五年十二月四日下午二時四十五分告知謝進男，被害人在「 集集檳榔攤」打牌之行蹤，而於九十五年十二月四日晚間七 時二十六分許告知被害人離開檳榔攤乙事。
①雖證人陳文良嗣於原審改稱：伊印象謝進男是說是外面的 人做的，應該是該聽外面風聲說的云云。惟證人陳文良於 原審先係稱：伊有問謝進男，謝進男也回答說是他找人做 的，是找外地人云云（原審另案卷第232頁），後又稱： 是謝進男說的，他說是聽風聲的，與伊剛才律師告訴伊的 話一樣云云（原審另案卷第241頁），則上開證人陳文良 所稱謝進男係聽外面風聲說的一節，是否可信，即待商榷 。況且證人陳文良上開所述，均表示係聽聞謝進男所述， 而非聽聞自第三人之風聲耳語，因認上開所陳，當係迴護 謝進男之詞，不足採信。
②觀諸原審勘驗證人陳文良上開警詢筆錄之錄音結果（原審 卷㈡第210至211頁，如附件二）：「（員警問：謝進男有 無告訴你要如何處理鄭文萍？）陳文良答：謝進男說要把 他抓去別的地方打一打。（員警問：不是說要一隻腳？） 陳文良答：對呀！他意思就是這樣。（員警問：對呀！你 都不講，唉！）陳文良答：對呀！他就這樣講。（員警問 ：你忘記了，現在在幫你提示，因為這種你要講！今天我 們講清楚比較沒輸贏（台語）。另員警稱：我就覺得你很 奇怪，其實我們都知道，但我們一定都要問你的呀！拜託 ㄟ！重點快一點啦！已經兩、三、四個鐘頭了，你是要弄 多久？）陳文良答：好啦好啦！就說要押去把他打斷這樣 。」，似略有誘導之嫌，然衡以證人陳文良於偵查時，經 以證人身份具結後，仍為相同之陳述。何況，證人陳文良 於原審審理中，經審判長詢問「依警詢筆錄都是你自己目 擊而陳述，而不是以你的猜測陳述？」一節時，卻證稱： 伊這樣說會害到人等語（原審卷㈠第239頁），益見證人 陳文良於警詢時之所述，顯多有保留，應以證人陳文良於 偵查中所陳：謝進男有對伊說過要把鄭文萍抓起來打一頓 、打斷一隻腳一節，較為可信。
③另證人陳文良在原審所稱：九十五年十二月三日密集十通
電話，都是因當天謝進男他們在臺北商城打電話，伊去找 他們，但在統一超商等地互相找不到，才打很多電話云云 （原審卷㈠第237頁）。然衡以前揭通聯紀錄所載，陳文 良與謝進男於九十五年十二月三日自日間十二時二十八分 起，在十三時、十六時、十七時、及夜間二十時、二十一 時、二十二時等各時段均與謝進男間互有通聯，怎可能均 在聯繫一地相尋之事。再者，證人陳文良對於在九十五年 十二月三日與謝進男通聯之次數，於警詢先稱：十二月三 日有打二通電話給謝進男告知沒有看到被害人云云（第47 9號偵查卷第138頁）；於原審係稱：只與謝進男通過一次 電話云云（原審卷㈠第237頁），復與通聯紀錄顯示，該 日有十通之多之連繫等情未合。益徵證人陳文良上開所陳 於十二月三日與謝進男通話都在聯繫互相找人云云，並非 實情，足難其係迴護謝進男，所陳尚難採信。
⑻證人即張銘輝之女性友人甲○○於警詢供證：伊是十一月二 十五日晚上大概十二點左右到黃金歲月ＫＴＶ，實際時間伊 不確定，伊大概知道不會很晚，差不多十二點那時候，去那 邊唱歌、喝酒、拉Ｋ，拉Ｋ就是食用Ｋ他命，當天係伊先跟 張明輝去，後來「董仔」（即被告）、「阿偉」（即陳志偉 ）、「阿輝」（即李明輝）、「大飛」（即鄭俊飛）四人才 來，伊在聚會的時候是聽到說「董仔」好像有跟人家發生衝 突。張銘輝他就是聽到董仔這樣子說，他就說好，那他去教 訓這樣。十二月四日晚間九點快十點的時候，張銘輝說要來 伊家裡找伊，伊跟他去汽車旅館，伊等在裡面看電視聊天， 看新聞有報導說八里發生命案的事情，有報出死者鄭文萍的 名字，他看到新聞報導就講說，全八里人都知道他要動他， 沒想到新聞會說他死掉，他說原本只是要教訓他，看新聞才 知道人死掉了，原本只是要教訓他等語（原審卷㈠第125至 131頁）。而證人甲○○並能確定「董仔」就是被告一節， 亦有指認犯罪嫌疑人紀錄表在卷可稽（第479號偵查卷㈡第 333、334頁）。
①雖觀諸原審勘驗該警詢筆錄之錄音譯文結果（原卷㈠第13 1頁，如附件一），證人甲○○表示所稱要打斷他一隻腿 ，似係聽員警講的云云。又證人甲○○於九十六年二月五 日檢察官複訊、原審審理時亦供證：在「黃金歲月ＫＴＶ 」時，在場的人講臺語，伊聽不懂，沒有注意他們在講什 麼，因為警察到伊家搜索時，有搜到Ｋ他命，警員要伊配 合，否則要辦伊，要伊好好想一想，伊認為吸Ｋ他命要送 觀察勒戒，所以在警局所說筆錄內容，是警員跟伊講的， 不是當天在「黃金歲月」聽到的，在檢察官初訊時也因害
怕而為相同說法，伊沒有聽到張銘輝有說他要被害人的一 條腿云云（第479號偵查卷㈢第524至525頁，原審卷㈠第 165、167、171至172頁），與證人鄭俊飛於原審供證：九 十五年十一月二十五日晚間伊等在「黃金歲月ＫＴＶ」聊 天都用臺語，張銘輝女友在場也有與伊等聊天，張銘輝女 友聽不懂臺語，跟她聊的時候就用國語等語相合（原審卷 ㈠第253至254頁）。
②然衡諸證人甲○○於原審尚證稱：張銘輝只是說要教訓被 害人而已，他說要找人去教訓被害人云云（原審卷㈠第16 7頁），又稱：沒有親耳聽到張銘輝告訴伊說他要找人去 教訓被害人，剛才答說他要找人去教訓被害人，那是他後 來看完新聞才這樣說跟伊說云云（原審卷㈠第168頁）， 亦稱：他看完新聞之後，他是說他要去找被害人，但是還 沒有找到云云（原審卷㈠第168頁），後則稱：伊現在記 不太清楚，伊不太確定當時張銘輝到底說什麼云云（原審 卷㈠第170頁），其對於張銘輝是否有找人教訓被害人之 證詞，顯有前後不一之情。參以證人甲○○自承其與張銘 輝為好友，兩人並有發生男女親密關係等語（第479號偵 查卷㈡第130頁），且於原審審理時更自承：當日開庭係 與張銘輝一起前來等語（原審卷㈠第173頁），則證人甲 ○○嗣後更異其詞，是否係迴護張銘輝之詞，即非無疑。 縱認證人甲○○於警詢所陳張銘輝所說教訓是要斷一隻腳 云云，有遭員警誘導之嫌，然證人甲○○並不否認張銘輝 有說要找人去教訓被害人等情，參以證人張峰彬、陳文良 均供證：有言及要打斷一隻腳情事，因認證人甲○○所陳 沒有聽張銘輝說要斷一隻腳云云，尚不足採。
⑼證人陳英傑於警詢供證：於九十五年十二月二日傍晚時張聖 銘先打電話給伊，說有事情要跟伊商量，要伊等他，講完電 話約半小時，張聖銘與張峰彬共同駕駛張聖銘自小客車先到 伊工廠來載伊與朱偉誠，伊等一起去八里鄉阿宏快炒餐廳吃 飯，席間張聖銘說他老闆與人有糾紛、吵架，要伊與朱偉誠 一起參與處理教訓八里人的事情，正在商量何時及如何動手 時，小白也來餐廳與伊等一起吃飯，張聖銘說計畫要在八里 鄉那人常出入地方埋伏動手教訓他，要砍他幾刀給個教訓。 十二月四日晚上在黃金歲月ＫＴＶ，「聖仔」談到他事情處 理完了，說是找人修理，說要去處理一個人的事情，要修理 八里一個人等語（第479號偵查卷㈡第150頁）；於原審另案 供證：九十五年十二月二日當天吃飯時張聖銘有說要在八里 那人常出入地方埋伏動手教訓鄭文萍，要砍他幾刀給個教訓 。十二月二日張聖銘有說不能讓八里人知道八里人處理八里
人等語（原審另案卷第282、290頁），核與九十五年十二月 三日與張聖銘一同找鄭文萍尋仇之人，除張聖銘、張峰彬外 ，陳英傑、朱偉誠、林千懿、李明儒等人各居住在臺北縣五 股鄉、三重市及蘆洲市，確皆非臺北縣八里鄉之本地人相合 （有各開年籍資料可參，原審卷第280、263、349、294 頁 ）。
⑽參以卷附（第419號偵查卷㈢卷第419-420頁，第419號偵查 卷㈠卷第22-76頁）共犯謝進男、張銘輝與陳文良、張峰彬 及張聖銘彼此間之行動電話通聯紀錄與通聯往來對照表所示 ：
①於九十五年十二月三日間，謝進男使用之0000000000號行 動電話，自凌晨零時二分起至晚間二十二時二十四分為止 ，與張聖銘使用之門號0000000000號行動電話間共有多達 三十五通之頻繁通話紀錄，而謝進男使用之上開行動電話 與張銘輝承使用之門號0000000000號行動電話（第479號 偵查卷㈡第206頁），自該日九時四十五分起至晚間二十 二時二十八分為止，亦有十七通之電話聯繫。另謝進男在 當日與委託回報被害人下落之陳文良間也有十通之電話通 聯。於九十五年十二月四日被害人於晚間八時三十分許遇 害以前，謝進男與陳文良間共有六通電話通聯，陳文良在 被害人被害前數分鐘之二十時二十二分許，尚撥電話給謝 進男，而謝進男自當日十一時零八分起至十九時五十二分 許為止，均利用0000000000號行動電話（下稱0913號電話 ）與張銘輝間共有八通之相互通聯紀錄，在當日十四時十 五分起至十七時零五分許為止之間，也利用前開行動電話 與張聖銘有七通電話之聯繫，惟自十七時五十八分許起， 謝進男便改持門號0000000000號行動電話（下稱0938號電 話）與張聖銘聯繫（0938號電話為謝進男所持用之事實， 有警詢筆錄所載之電話號碼資料可參，第479號查偵卷㈡ 第122頁），謝進男並於十七時五十八分、十八時五十三 分、十九時二十七分等時刻，撥電予張聖銘，足見張聖銘 於九十五年十二月四日之所有得知鄭文萍之行蹤，係謝進 男透過陳文良處得知後，再轉告張聖銘。
②又九十五年十二月四日晚間八時三十分被害人遇害後至同 年月五日凌晨，被害人於九十五年十二月四日二十時三十 分許遇害後，張聖銘隨即於二十一時零二分撥電給謝進男 0938號電話，謝進男又於二十一時零三分許回電張聖銘， 張聖銘再於二十一時三十六分、二十二時致電謝進男，謝 進男又分別於二十三時三十分、九十五年十二月五日凌晨 零時十五分、十六分、四十八分、五十一分等時刻持續撥
電予張聖銘，又參以張聖銘當晚行動電話收訊基地臺之位 置（第417號偵查卷㈠卷第73至76頁通聯紀錄），其與張 峰彬槍殺被害人後，於二十時三十八分許撥電之收訊基地 臺位置在臺北縣林口鄉○○路、中山路附近，與目擊證人 丁培楨、林嘉培於原審另案供證兇手行兇後往林口方向逃 逸之情相符，嗣自二十一時三十分起至翌日凌晨零時十六 分以前，通話之收訊基地臺都在臺北縣蘆洲市○○○路十 號十二樓，自凌晨零時四十八分起，則改到臺北市士林區 ○○○路、臺北市北投區、臺北縣八里鄉等地，參酌證人 陳英傑於原審另案供證：九十五年十二月四日晚上十、十 一點，張聖銘打電話來說要去「黃金歲月ＫＴＶ」唱歌， 伊一開始進去時，看到張聖銘，後來有陸陸續續來人，一 共有十幾人，朱偉誠、李明儒、張峰彬都有在場，張聖銘 一開始就怪怪的，他躺在沙發上，伊坐在張聖銘旁邊，張 聖銘有接到一、二通電話，他在電話中說：處理好了，是 伊坐旁邊聽到的等語（原審另案卷第286、287頁），足認 張聖銘在九十五年十二月四日晚間九時三十分起至翌日凌 晨零時十六至四十八分，待在臺北縣蘆洲市「黃金歲月Ｋ ＴＶ」期間，係向謝進男回報教訓被害人一事。 ⒉張峰彬與張聖銘於九十五年十二月四日晚間八時許，在八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