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臺中地方法院刑事裁定 99年度聲判字第35號
聲 請 人
即 告訴 人 乙○○
代 理 人 柯邵臻 律師
被 告 甲○○
上列聲請人因告訴被告過失致死案件，不服台灣高等法院分院
檢察署九十九年度上聲議字第五八七號駁回再議之處分（原不起
訴處分案號：臺灣臺中地方法院檢察署檢察官九十八年度偵續字
第七四號），聲請交付審判，本院裁定如下：
主 文
聲請駁回。
理 由
一、按告訴人不服上級法院檢察署檢察長或檢察總長認再議為無 理由而駁回之處分者，得於接受處分書後十日內委任律師提 出理由狀，向該管第一審法院聲請交付審判。法院認為交付 審判之聲請不合法或無理由者，應駁回之，刑事訴訟法第二 百五十八條之一、第二百五十八條之三第二項前段分別定有 明文。又送達文書，除本章有特別規定外，準用民事訴訟法 之規定，刑事訴訟法第六十二條定有明文。依民事訴訟法第 一百三十八條第二項規定，寄存送達，自寄存之日起，經十 日發生效力。查本件臺灣高等法院臺中分院檢察署駁回再議 處分書係於九十九年四月十三日寄存於臺中市警察局第二分 局，有臺灣高等法院臺中分院檢察署送達證書可按，依前揭 文書送達之規定，前揭處分書於九十九年四月二十三日始對 聲請人發生送達之效力，是以聲請人委任律師於九十九年四 月三十日向本院聲請交付審判，於法有據，合先敘明。二、聲請人告訴意旨略以：被告甲○○明知未取得合法醫師資格 ，不得擅自執行醫療業務。適有告訴人乙○○之夫陳泰和於 民國89年10月4 日因上腹疼痛，至財團法人仁愛綜合醫院大 里院區（下稱大里仁愛醫院）急診室掛號，依法應由急診專 科醫師親自診察，詎是日竟由未取得醫師資格之被告甲○○ 值班看診，擅自對陳泰和實施醫療行為，而被告甲○○明知 陳泰和有心肌梗塞病史，此時應給予心電圖檢查或抽血檢查 ，確認是否有心肌梗塞之危險後，再轉介專科門診續行治療 。詎該院急診室竟未有醫師出面處理，率爾由被告甲○○逕 自看診，未做任何關於心臟之檢查，甚至對陳泰和施打須經 醫師處方始能施打，且對心肌梗塞患者禁止施打之肌肉注射 非類固醇抗炎陣痛藥Keto，急診病歷中亦未見急診值班醫師 之簽名，而當日時任大里仁愛醫院急診科主任之林豐彥（涉 嫌偽造文書及業務過失致死部分，另為不起訴處分確定）並
未看診，惟處方箋及藥袋竟虛偽記載為陳泰和急診之醫師為 林豐彥。被告甲○○無視陳泰和前有心肌梗塞病史，率爾將 陳泰和轉至腸胃科門診做胃鏡檢查後，即令其返家，致陳泰 和翌日因呼吸困難，送至中國醫藥學院附設醫院急診室急救 ，終因心肌梗塞式心臟衰竭而死亡。因認被告甲○○涉有刑 法第215條之業務登載不實、第276 條第2 項之業務過失致 死及違反醫師法第28條之未取得合法醫師資格，擅自執行醫 療業務等罪嫌。
三、臺灣臺中地方法院檢察署檢察官98年偵續字第74號不起訴處 分意旨：
（一）被告甲○○確領有行政院衛生署核發之醫師證書及家庭醫 學科專科醫師證書，有行政院衛生署96年9月17日衛署醫 字第0960202550號函及仁愛醫院96年7月4日仁總字第9607 0002號函檢送之行政院衛生署82年12月7日醫字第023433 號醫師證書影本各1件附卷足憑。足證告訴人指稱被告甲 ○○並未取得醫師資格，擅自對陳泰和執行醫療業務，違 反醫師法第28條罪嫌乙節，顯係誤會。
（二）告訴人乙○○因陳泰和死亡一事，曾先對大里仁愛醫院之 醫師張之光、林賢平提出業務過失致死告訴，經本署檢察 官以91年度偵字第6967號偵查，該案偵查中，經本署檢察 官將本件醫療責任之歸屬送行政院衛生署醫事審議委員會 （下稱醫事審議委員會）鑑定結果，認：「．．．三、病 患（按即陳泰和，下同）10月4日因上腹痛及噁心現象， 再至仁愛醫院急診室就醫，由急診室值班醫師（按即被告 甲○○）給予肌肉注射非類固醇抗炎鎮痛藥（keto）後， 約1小時後症狀改善，建議轉至胃腸科門診續治療，而離 開急診室。惟病患有心肌梗塞病史，急診室值班醫師此時 宜給予心電圖檢查，或抽血檢查後，以排除心肌梗塞的可 能性，再轉介門診續治療。直接建議病患至胃腸科門診做 胃鏡檢查，是有不妥之處，醫師林賢平診療後即安排胃鏡 檢查，宜評估病患是否病情穩定，及是否確為必要之檢查 ，一般而言，相關胃鏡檢查之併發症多在檢查時及數小時 內出現，病患於10月5日16時27分被送至中國醫藥大學附 設醫院急診室，主訴呼吸急促，皮膚發青，胸部有囉音， 醫師判定為心衰竭，17時02分血壓無法測量，呼吸停止， 經急救無效，而於22時20分宣佈死亡。綜觀10月5日之病 程，以心臟衰竭為其最後致死原因應合病情，是以尚難認 定林賢平醫師有疏失。」等語，有行政院衛生署以91年2 月20日衛署醫字第0910015074號函檢送之醫事審議委員會 8 9382號鑑定書1份可稽（見本署89年度發查字第1088號
卷第82、83頁）。是上開鑑定結果固認被告甲○○未給予 陳泰和心電圖檢查或抽血檢查，直接建議陳泰和至胃腸科 門診做胃鏡檢查，而有不妥。然該案經本署檢察官於91年 5月20日，再次囑託醫事審議委員會鑑定結果，認：「三 、．．．同日上午病人（按即陳泰和）至林醫師門診前， 在急診就醫時之病歷資料顯示血壓〔106/64mmHg〕、體溫 〔35℃〕、呼吸〔16次／分〕胸部聽診呼吸聲正常，但心 搏較快〔110-118次／分〕。由此觀之，病人的一般心肺 功能在林醫師看診前，於急診時已有相當程度之評估。」 等語，有行政院衛生署91年10月15日衛署醫字第09100643 35號函檢送之醫事審議委員會第0000000號鑑定意見書1份 （見本署91年度偵字第6967號卷第41至44頁）足考。可知 被告甲○○於急診時已就陳泰和之心肺功能作檢查評估， 當時並無明顯異常之處。參以告訴人亦自承陳泰和當時在 急診時，僅主訴噁心及上腹痛，並未有任何關於心臟疾病 徵狀之主訴。是於上開客觀情形下，被告甲○○當時能否 預見或注意以防免陳泰和翌日心臟衰竭結果之發生，實有 疑義。
（三）復參諸告訴人及其子女陳奕君、陳怡潔因陳泰和死亡一事 ，前曾以大里仁愛醫院及所屬醫師有醫療疏失為由，向法 院訴請損害賠償事件（該民事訴訟業經法院判決告訴人及 陳奕君、陳怡潔敗訴確定），該事件於臺灣高等法院臺中 分院以94年度醫上更㈠字第1號審理時，經該院就：「有 心肌梗塞病史之病患是否會引發腸胃病症狀，如上腹痛？ 能否對病患陳泰和施打非類固醇抗炎陣痛藥Keto 止痛？ 倘病患有心肌梗塞病史，但無胃腸病史，突然主訴上腹痛 ，診察時應否把心肌梗塞列入鑑別判斷之列？本件病患陳 泰和死亡之原因是否因誤認其係腸胃問題，將之轉至胃腸 科門診做胃鏡等檢查，導致陳泰和心肌梗塞式心臟衰竭死 亡？」等事項，於95年1月25日，囑託醫事審議委員會補 充鑑定，其鑑定結果認：「㈠腸胃病症狀是非常常見的身 體不適，醫學上並無嚴謹的定義，各種身體疾病都可能伴 有腸胃病症狀。有醫學教科書上提到，以腸胃病症狀來看 醫生的人當中，約有四分之三並沒有器官性的毛病，意即 可能僅屬心理或情緒問題。（參考ClinicalMedicien,200 2年出版，編者KumarP& Clark M,出版社W.B.Saunders, Pages 253-255）。因此，有心肌梗塞病史之病患是可能 會有腸胃病症狀的，如上腹痛。㈡醫療上，當醫師認為某 種藥有必要使用，並且該藥對該病人沒有副作用，或副作 用很小，或藥的副作用與藥的必要性相比，還是以使用該
藥對病人有較大的好處（即利害權衡後，利多於害），則 使用該藥是合理的。病人於89年10月4日08:37因噁心及上 腹痛而至仁愛醫院急診就醫。當時血壓106/64mmHg，心跳 每分鐘118 次，呼吸每分鐘16次，體溫35℃。理學檢查， 呼吸聲正常，腹部柔軟但有壓痛。病人接受Keto l支肌肉 注射，身體不適已改善（根據病歷記載），而於09:30離 開急診。Keto使用的禁忌，包括活動性消化性潰瘍或出血 、腎功能嚴重不足、婦女在生產時、哺乳之婦女、腦溢血 病患、有出血傾向病患、以及對keto過敏者。（參考Phys icianDesk Ref erence, 53版,1999,pages 0000-0000） 。對照以上之禁忌，病人是否有活動性消化性潰瘍或出血 ，在急診病歷上未有記載，但當日之上消化道內視鏡檢查 見有癒合之十二指腸潰瘍及慢性胃炎，並無活動性消化性 潰瘍或出血。此外並沒有其他禁忌情況。因此，病人並無 禁忌施打Keto的情形。㈢急性上腹痛要作鑑別診斷的情形 很多，如胃或十二指腸潰瘍、闌尾炎、膽囊炎或膽結石、 腸阻塞、胰臟炎等腹內器官的問題。此外、胸腔內器官的 問題也要列入鑑別診斷之列，如冠狀動脈病引起的狹心症 或心肌梗塞、急性心包膜炎。當然表皮或皮下組織引起的 疼痛也應列入，如肌肉或神經痛。以上所列甚多之臨床情 況，由醫師判定個別情況可能性之高低順序，再加以證實 或排除。㈣⑴89年10月4日之內視鏡檢查結果證實病人有 胃部鬱血、慢性胃炎，且十二指腸有癒合之潰瘍，則病人 有腸胃問題，殆無疑義，並無誤認之處。⑵“心肌梗塞式 心臟衰竭”意思難明。實際之過程應該是病人之前已發生 心肌梗塞，造成左心室前壁大片心肌壞死喪失，此可由心 電圖Vl-V6六個導極全部均有ST段上升來推斷。臨床上， 病人有明顯心臟衰竭的症狀，應是大片心肌壞死的結果。 病人於89年10月4日接受內視鏡檢查，翌日89年10月5日 16:27因呼吸困難，突發神智不清，嘴唇發紺及腹瀉腹痛 而被送至中國醫藥學院附設醫院急診室。理學檢查發現呼 吸急促，皮膚發青，胸部聽診有囉音（表示肺水腫），此 為心臟衰竭的典型表現，急診室醫師診斷為心臟衰竭。病 人於當日17:02 血壓量不到，呼吸停止而死亡。病人在死 亡前1個月已有明顯心臟衰竭，嚴重心臟衰竭病人隨時病 情惡化死亡的機率很高。病人的死亡發生於內視鏡檢查後 1天，死亡是否與內視鏡檢查有關，並無確實證據據以判 定。」等節，有行政院衛生署以95年9月15日衛署醫字第 0950214110號函送之醫事審議委員會0000000號鑑定書1份 附卷足憑（見臺灣高等法院臺中分院94年度醫上更㈠字第
1號卷第190至197頁）。準此，可知陳泰和並無禁忌施打 Keto情形，被告甲○○之用藥並無不當，告訴人指稱被告 對陳泰和施打Keto，為心肌梗塞患者禁忌施打之藥物，而 有疏失云云，顯屬無據。且陳泰和於死亡前1個月已有明 顯心臟衰竭，嚴重心臟衰竭病人隨時病情惡化死亡之機率 很高。復經本檢察官於98年6月8日，再次就「1.病患陳泰 和於民國89年10月5日16時27分被送至中國醫藥大學附設 醫院急診室，病患主訴呼吸急促，皮膚發青，胸部有囉音 ，經醫師判定為心衰竭。於同日17時02分，因血壓無法測 量，呼吸停止，經急救無效，而於同日22時20分宣佈死亡 。綜觀89年10月5日之病程，以心臟衰竭為其最後致死原 因應合病情（參照行政院衛生署以91年2月20日衛署醫字 第0910015074號函檢送之醫事審議委員會89382 號鑑定書 ），則以此心臟衰竭病情而言，其致病原因有何種情況導 致？2.又冠狀動脈病引起的狹心症或心肌梗塞、急性心包 膜炎，是否會引發心臟衰竭？3.再者，冠狀動脈病引起的 狹心症或心肌梗塞、急性心包膜炎之黃金急救時間為多久 ？倘於黃金急救時間進行適切之救治，則有前述病徵之病 患是否仍有存活之可能？該病患存活之機率約有若干？」 等事項，囑託醫事審議委員會補充鑑定，其鑑定結果認： 「㈠依據大里仁愛醫院89年9月13日至89年10月4日病歷記 載，病人於就診兩個月前曾有胸悶及出冷汗之病史，主訴 近兩個月運動致喘，且依病人於89年9月15日之心電圖顯 示導程I、aVL ，V5，V6有Q波，ST節段於導程I、aVL，V4 ～V6上升，即可判斷為陳舊性心肌梗塞（其發生時點並不 明確），故如同本會0000000號鑑定書所認定，病人導致 心臟衰竭之原因，以89年9月13日就診二個月（或更早） 發生之心肌梗塞，造成左心室大片心肌壞死喪失為重要原 因，並非急性心包膜炎所引起。㈡如前項鑑定意見，冠狀 動脈病引起心肌梗塞造成左心室心肌壞死喪失，自會引發 心臟衰竭。臨床上急性心包膜炎引發心臟衰竭較少見。（三）針對冠狀動脈病引起之急性心肌梗塞，黃金急救時間為發 生後12小時內予以再灌注治療，以增加病人存活機率。但 病人之實際存活機率，依病人身體狀況、心肌梗塞之所在 範圍與併發症、再灌注治療之施行時間與效果等而異。狹 心症或急性心包膜炎之急症情形自應儘快處理，但無所謂 黃金急救時間，如前述鑑定意見，若以本案病人於89年9 月13日門診就醫兩個月前（或更早）已經發生之心肌梗塞 而言，應無黃金急救時間可言。另病人於10月4日上午由 大里仁愛醫院急診轉院，而10月5日16：27被送至中國醫
藥大學附設醫院急診室就診時，心肌酵素（CK 256， CKMB7）未見顯著上升，亦無證據顯示10月4日病人罹有處 於黃金急救時間內之急性心肌梗塞。」之情，有行政院衛 生署99年1月29日衛署醫字第099020 0690號函附之醫事審 議委員會0000000號鑑定書1份在卷可佐。由上開歷次鑑定 結果可知，陳泰和於死亡日回溯2個月前已有明顯心臟衰 竭，且隨時因病情惡化死亡之機率很高，則被告甲○○於 急診時未對陳泰和進行心電圖檢查或抽血檢查，縱有不妥 ，亦難認與陳泰和嗣後死亡之結果間有相當因果關係存在 。再陳泰和於89年10月4日前往大里仁愛醫院急診，經轉 至胃腸科門診做內視鏡檢查結果，證實陳泰和有胃部鬱血 、慢性胃炎，且十二指腸有癒合之潰瘍，其有腸胃問題， 應無疑義。且急性上腹痛要作鑑別診斷之情形甚多，應由 醫師判定個別情況可能性之高低順序，再加以證實或排除 ，亦如上開鑑定書所載。則被告甲○○於急診時，判斷陳 泰和有胃腸問題之可能性甚高，建議轉至胃腸科門診診療 之處置，應無誤診之情形。是本件並查無確切證據足認被 告甲○○對於陳泰和之醫療處置有何應注意、能注意而不 注意之違反注意義務情形，亦難認其處置與陳泰和嗣後之 死亡結果間有相當因果關係，自不能遽論其以業務過失致 死罪責。
（四）觀之陳泰和於89年10月4日，至大里仁愛醫院急診之病歷 紀錄所載，被告甲○○固未於「醫師章」欄位簽章，然其 已於病歷所黏貼之處方箋上蓋用刻有其姓名之圓戳章，已 足使他人知悉其係實際為陳泰和看診之醫師。況縱使漏未 簽章，亦與刑法業務登載不實罪須以登載內容為虛偽之要 件不符，自不能遽論以該罪。再告訴人雖質疑陳泰和之急 診處方箋及藥袋上以電腦列印出來之醫師姓名均為「林豐 彥」，並非實際為陳泰和看診之被告甲○○，而認被告涉 嫌業務登載不實罪。惟經本署就有關處方箋及藥袋內容繕 打流程等事項函詢仁愛醫院，該院以97年4月18日仁總字 第097040032號函覆略以：「一、本院處方箋之繕打均由 看診醫師親自繕打，並列印書面資料由看診醫師簽章後黏 貼於病歷上，藥物處方電腦檔案由網路傳輸至藥局列印藥 袋及調劑。二、依貴署提供之附件處方箋及藥袋電腦列印 醫師姓名與看診醫師簽章不符部分，依研判可能為醫師上 診時未完成電腦系統登錄程序所致；且本院於89年10 月 更換醫療電腦作業系統，醫師可能因不熟稔登錄作業，造 成登錄失敗而沿用其他醫師檔案所致。」等語，有該函文 附卷足參。是本件已無法排除前開處方箋及藥袋上電腦列
印之醫師姓名與實際看診醫師不一致之情形，或係因被告 甲○○不熟稔電腦登錄作業，致誤沿用林豐彥先前留存之 電腦檔案所造成。參以被告甲○○確有在處方箋上蓋章， 為告訴人所不否認，且有前開急診病歷資料可佐。衡諸常 情，被告甲○○倘有在處方箋及藥袋上虛偽登載其他醫師 姓名之偽造文書故意，其當會極力掩飾犯行，避免遭人發 現，又豈會在處方箋上蓋上刻有自己姓名之圓戳章？其縱 屬至愚，亦不至如此。益徵被告甲○○主觀上應無業務登 載不實之故意甚明，自不能遽以刑法業務登載不實罪責相 繩。
（五）綜上所述，本件被告甲○○前揭所辯，應非虛詞，堪可採 信。揆諸前揭判例要旨及說明，尚難僅憑告訴人之片面指 訴，即遽入被告於罪。此外，復查無其他積極證據足資認 定被告有何違反醫師法、業務過失致死及偽造文書等犯行 ，應認其犯罪嫌疑不足。
四、臺灣高等法院臺中分院檢察署99年上聲議字第587 號不起訴 處分之理由：
（一）犯罪事實應依證據認定之，無證據不得認定犯罪事實，刑 事訴訟法第154條第2項定有明文。本件被告甲○○確實具 有醫師資格，有醫師證書可憑，是其對陳泰和執行醫療業 務，自無違反醫師法第28條之罪嫌可言，聲請人指稱被告 不具醫師資格云云，並無依據，應無足採。
（二）刑法上處罰過失犯，須行為人對犯罪之發生，有注意之義 務，且依當時情形能注意，竟疏於注意，而使結果發生， 始能加以處罰，若依當時情形，結果之發生，非其所能注 意防範，即無過失之可言，縱有結果之發生，亦不能令負 刑責。最高法院著有77年度台上字第1110號、80年度台上 字第4056號判決可資參考。又過失責任之有無，應以行為 人之懈怠或疏虞與結果之發生，有無相當因果關係為斷， 所謂相當因果關係，即以所生之結果觀察，認為確因某項 因素而惹起，又從因素觀察，認為足以發生此項結果，始 克當之。最高法院著有58年台上字第404號判例可資參考 。本件被告甲○○係於89年10月4日擔任大里仁愛醫院急 診室值班醫師，適值病患陳泰和因上腹痛及噁心至仁愛醫 院急診室就醫，被告診斷陳泰和應係腸胃有問題，而給予 肌肉注射非類固醇抗炎鎮痛藥KETO，約1小時後建議陳泰 和轉至胃腸科門診續治療，陳泰和即離開急診室，轉至胃 腸科由林平賢醫師門診做胃鏡檢查後返家。翌日陳泰和因 呼吸困難，送至中國醫藥學院附設醫院急診室急救，終因 心肌梗塞式心臟衰竭而死亡。依上開陳泰和在急診就醫時
之病歷資料顯示，其血壓〔106/64mmHg〕、體溫〔35℃〕 、呼吸〔16 次／分〕胸部聽診呼吸聲正常，但心搏較快 〔110-11 8 次／分〕，由此可知被告甲○○於急診時已 就陳泰和之心肺功能作檢查評估，當時並無明顯異常之處 ；且陳泰和在急診時，僅主訴噁心及上腹痛，並未有任何 關於心臟疾病徵狀之主訴，事後經內視鏡檢查結果亦證實 其有胃部鬱血、慢性胃炎、十二指腸有癒合之潰瘍等情形 ，可見被告診斷陳泰和有腸胃之問題，並無誤診之處；又 陳泰和並無禁忌施打KETO之情形，被告甲○○對陳泰和施 打KETO，並無不當等情，均經醫事審議委員會0000 000號 鑑定在案。由是觀之，被告應無疏於注意之過失情事。況 查，陳泰和於死亡日回溯2個月前已有明顯之心臟衰竭現 象，該症狀本即隨時有可能因病情惡化而致死亡，亦經醫 事審議委員會0000000號鑑定在案，從而，當難認死者陳 泰和之心肌梗塞式心臟衰竭死亡，與被告甲○○於急診時 之醫療處置間有相當因果關係存在。被告上開對死者陳泰 和之醫療行為，既無誤診之過失情事，又與陳泰和之死亡 結果無相當因果關係，揆之首開判例意旨，自難繩被告甲 ○○以業務過失致死罪責。
（三）被告甲○○於陳泰和病歷所黏貼之處方箋上，確有蓋用刻 其姓名之圓戳章，足使他人知悉其係實際為陳泰和看診之 醫師，有該病歷資料在卷可憑，自無登載不實之情事；雖 急診處方箋及藥袋上以電腦列印出來之醫師姓名誤列為「 林豐彥」，惟經查係大里仁愛醫院於89年10月更換醫療電 腦作業系統，醫師不熟稔登錄作業，上診時未完成電腦系 統登錄程序所致，有該醫院覆函可參，是難認被告甲○○ 主觀上有不實登載之故意，難遽以刑法業務登載不實罪責 相繩，原檢察官之認定並無違誤。
（四）死者陳泰和於死亡日回溯2個月前已有明顯之心臟衰竭現 象，隨時有可能因病情惡化而致死亡，此乃醫事審議委員 會之專家依據陳泰和之死因係「心肌梗塞式心臟衰竭」而 做之鑑定，該專業鑑定本得供為醫療案件之重要參考。至 於死者之健保卡使用次數多少？有否參加保險或球賽？均 難據以推翻上開鑑定之結論。
（五）本件死者陳泰和在急診就醫時之病歷資料，載有血壓〔 106/64mmHg〕、體溫〔35℃〕、呼吸〔16次／分〕胸部聽 診呼吸聲正常，但心搏較快〔110-118次／分〕等，此即 心肺功能之檢查評估；且醫師看診本應參考病患之主訴， 陳泰和在被告急診時主訴噁心及上腹痛，要作鑑別診斷的 情形很多，如胃或十二指腸潰瘍、闌尾炎、膽囊炎或膽結
石、腸阻塞、胰臟炎、狹心症、心肌梗塞、急性心包膜炎 、肌肉或神經痛等等，均應列入，由醫師判定個別情況可 能性之高低順序，再加以證實或排除；而被告已據上開心 肺功能之檢查評估，並參考陳泰和之主訴後，做上述腸胃 問題之診斷，經鑑定無誤診情事，已如前述，聲請人仍據 陳詞，指摘被告有誤診云云，並無積極證據可憑，尚難採 信。
（六）死者陳泰和並無禁忌施打KETO之情形，被告甲○○對陳泰 和施打KETO，並無不當等情，業經醫事審議委員會鑑定認 定在案，亦如前述，當無向生產KETO藥物之永信公司函詢 之必要。至於原處分書引用鑑定書內容載有「被害人受 KETOl支肌肉注射，身體不適已改善(根據病歷記載)…」 云云，應係鑑定機關依據陳泰和經注射KETO藥物後，能轉 診至腸胃科門診接受胃鏡檢查等情，而做之判斷，並不影 響本件被告甲○○無過失責任之認定。
（七）死者陳泰和於接受被告甲○○急診之前雖已有心臟衰竭現 象，然亦有胃部鬱血、慢性胃炎、十二指腸有癒合之潰瘍 等情形，被告就陳泰和之心肺功能為檢查評估後，建議轉 至腸胃科門診檢查，並無不當。至於陳泰和有明顯心臟衰 竭現象，於89年9月13日至同年10月4日間多次至大里仁愛 醫院就診，該院醫師是否有予積極治療乙節，與本案被告 甲○○有無過失情事無關，難據為被告不利之認定。又胃 鏡檢查之併發症多在檢查時及數小時內出現，本件陳泰和 做完胃鏡檢查後返家，當日並無併發症，與其於翌日因「 心肌梗塞式心臟衰竭」死亡，應無關係，聲請人指稱陳泰 和係因胃鏡檢查始告死亡云云，應無足採，原檢察官之認 定並無矛盾。
（八）本件聲請人僅對被告甲○○及林豐彥2人提出告訴，前經 原署以97年度偵字第10919號案件不起訴處分，聲請人聲 請再議後，經本署以98年度上聲議字第382號就被告甲○ ○部分發回續查，被告林豐彥部分則經處分駁回確定在案 ，故原處分僅就本署前發回續查之被告甲○○部分予以偵 結，並無違誤。至於聲請人向監察院所為陳情，並非告訴 ，且係由另案檢察官承辦，本件原處分未包括聲請人向監 察院陳情之其餘醫師，亦無違誤，併此敘明。
（九）綜上所陳，原檢察官偵查結果，認被告甲○○業務過失致 死等罪嫌不足，為不起訴處分，尚無違誤。聲請人執上述 意旨聲請再議，核無理由。
五、聲請交付審判意旨略以：
（一）被告之不作為係導致病患死亡之直接原因及有作為義務：
依台灣台中地方法院檢察署檢察官98年偵續字第74號不起 訴處分書第7頁倒數第9行既載明「由上開歷次鑑定結果可 知，陳泰和於死亡日回溯2個月前已有明顯之心臟衰竭， 且隨時因病情惡化而死亡機率很高」等語，被告卻未對此 一死亡前如此明顯心臟衰竭做任何檢查及評估，對於死亡 前一如此明顯之心臟衰竭置若罔聞，復未於病歷上任何註 記，致轉診之腸胃科醫師未明究理率爾施予胃鏡加上切片 之侵入性檢查，且依醫師法第21條之規定，醫師對於危急 之病人，應即依其專業能力予以救治或採取必要之措施， 不得無故拖延，及依據91年1月24日行政院衛生署醫事審 議委員會鑑定書鑑定意見亦認「病患有心肌梗塞病史，急 診室值班醫師此時應給予心電圖檢查或抽血檢查後，已排 除心肌梗塞的可能性，再轉介門診治療。直接建議病患至 腸胃科門診做胃鏡檢查，是有不妥之處」。故被告未對危 急病人應即予採取必要措施專業義務，即轉診至腸胃科門 診，與陳泰和死亡有其因果關係，且其業務過失情節明顯 重大。
（二）被告未盡告知義務即率爾施打KETO肌肉注射、作胃鏡檢查 ：醫師為醫療行為時，應詳細對病人本人或其親屬盡相當 之說明義務，經病人或其家屬同意後為之，以保障病人身 體自主權；醫師應盡說明義務內容，除過於專業或細部療 法外，至少包含1、診斷病名、病況、預後及不接受治療 之後果；2、建議治療方案及其他可能替代治療方案及其 利弊；3、治療風險、常發生之併發症及副作用雖不常發 生，但可能發生嚴重後果之風險；4、治療之成功率( 死 亡率)；5、醫院之設備及醫師專業能力等事項；亦即在一 般情形之下，如曾說明，病人有拒絕醫療之可能，即有說 明之義務；於此，醫師若未盡上開說明之義務，除有正當 理由外，難謂已盡注意之義務(最高法院94年台上字第 2676號判決)。KETO製造商永信公司所出具注意事項中載 明「不宜使用KETO之患者有不明原因之發燒、腹痛、胸痛 容易產生血液動力改變及體液滯留之急性腎衰竭、心臟病 及高血壓患者」。故被告於施打KETO時，應對病患為說明 。又按醫師法第12條之規定，醫師執行業務時，應製作病 歷，並簽名或蓋章及加註執行年、月、日。醫療法第68條 之規定，醫療機構應督導其所屬醫事人員於執行業務時， 親自記載病歷或製作紀錄，並簽名或蓋章及加註執行年、 月、日。並據行政院衛生署98年3月25日衛署醫字第 0988900241號函回覆在卷，是以醫師書寫急診病歷應依醫 師法第12條、第68條之規定辦理；行政院衛生署98年3月
10日衛署醫字第0988900201號函，醫療機構實施中央主管 機關規定侵入性檢查或治療，應向病人或其法定代理人、 配偶、親屬或關係人說明，並經其同意，簽具同意書後， 始得為之，醫療法第64條亦有規定。故被告未於病歷上為 任何關於病患心肌梗塞之註記，復未經由心肌梗塞之病患 簽屬同意書及盡說明義務，即進行侵入性胃鏡檢查，被告 應負醫療過失責任。
六、按刑事訴訟法第二百五十八條之一規定告訴人得向法院聲請 交付審判，此乃對於檢察官不起訴或緩起訴裁量權制衡之一 種外部監督機制，此時，法院僅在就檢察官所為不起訴或緩 起訴之處分是否正確加以審查，以防止檢察機關濫權，依此 立法精神，法院就聲請交付審判案件之審查，所謂「得為必 要之調查」，其調查證據之範圍，自應以偵查中曾顯現之證 據為限，不可就告訴人新提出之證據再為調查，亦不可蒐集 偵查卷以外之證據。又依刑事訴訟法第二百六十條對於不起 訴處分已確定或緩起訴處分期滿未經撤銷者得再行起訴之規 定，其立法理由說明，本條所謂不起訴處分已確定者，係包 括聲請法院交付審判復經駁回者之情形在內，則法院就聲請 交付審判案件之審查，所謂「得為必要之調查」，其調查證 據範圍，自更應以偵查中曾顯現之證據為限，不得就告訴人 新提出之證據再為調查，亦不可蒐集偵查卷以外之證據，否 則，將與刑事訴訟法第二百六十條之再行起訴規定，混淆不 清，合先敘明。經查：
（一）就聲請人依據91年1月24日行政院衛生署醫事審議委員會 鑑定書鑑定意見亦認「病患有心肌梗塞病史，急診室值班 醫師此時應給予心電圖檢查或抽血檢查後，已排除心肌梗 塞的可能性，再轉介門診治療。直接建議病患至腸胃科門 診做胃鏡檢查，是有不妥之處」。然該案經台中地方法院 檢察署檢察官於91年5月20日，囑託醫事審議委員會鑑定 結果，認：「陳泰和在急診就醫時之病歷資料顯示，其血 壓〔106/64mmHg〕、體溫〔35℃〕、呼吸〔16次／分〕胸 部聽診呼吸聲正常，但心搏較快〔110-118次／分〕，由 此觀之，病人一般心肺功能在看診前，於急診時已有相當 程度之評估。」等語，有行政院衛生署91年10月15日衛署 醫字第0910064335號函檢送之醫事審議委員會第0000000 號鑑定意見書1份（見臺中地方法院檢察署91年度偵字第 6967號卷第41至44頁）足考；且陳泰和在急診時，僅主訴 噁心及上腹痛，並未有任何關於心臟疾病徵狀之主訴，事 後經內視鏡檢查結果亦證實其有胃部鬱血、慢性胃炎、十 二指腸有癒合之潰瘍等情形，可見被告診斷陳泰和有腸胃
之問題，並無不妥之處。
（二）次查，病人陳泰和於10月4日上午由大里仁愛醫院急診轉 院，而10月5日16：27被送至中國醫藥大學附設醫院急診 室就診時，心肌酵素（CK 256，CKMB7）未見顯著上升， 亦無證據顯示10月4日病人罹有處於黃金急救時間內之急 性心肌梗塞。」之情，有行政院衛生署99年1月29日衛署 醫字第0990200690號函附之醫事審議委員會0000000號鑑 定書1份在卷可佐。故陳泰和於死亡日回溯2個月前已有明 顯心臟衰竭，且隨時因病情惡化死亡之機率很高，則被告 甲○○於急診時未對陳泰和進行心電圖檢查或抽血檢查， 縱有不妥，亦難認與陳泰和嗣後死亡之結果間有相當因果 關係存在。
（三）聲請人主張被告未盡告知義務即率爾施打KETO肌肉注射、 且未於病歷記載、未經病患簽署手術同意書即作胃鏡檢查 ；惟依上開陳泰和在急診就醫時之病歷資料顯示，其血壓 〔106/64mmHg〕、體溫〔35℃〕、呼吸〔16次／分〕胸部 聽診呼吸聲正常，但心搏較快〔110-118次／分〕，由此 可知被告甲○○於急診時已就陳泰和之心肺功能作檢查評 估，當時並無明顯異常之處；且陳泰和在急診時，僅主訴 噁心及上腹痛，並未有任何關於心臟疾病徵狀之主訴，事 後經內視鏡檢查結果亦證實其有胃部鬱血、慢性胃炎、十 二指腸有癒合之潰瘍等情形，可見被告診斷陳泰和有腸胃 之問題，並無誤診之處；又陳泰和並無禁忌施打KETO 之 情形，被告甲○○對陳泰和施打KETO，並無不當等情，均 經醫事審議委員會0000000號鑑定在案。且醫療上，當醫 師認為某種藥有必要使用，並且該藥對該病人沒有副作用 ，或副作用很小，或藥的副作用與藥的必要性相比，還是 以使用該藥對病人有較大的好處（即利害權衡後，利多於 害），則使用該藥是合理的。病人於89年10月4日08:37 因噁心及上腹痛而至仁愛醫院急診就醫。當時血壓106/64 mmHg，心跳每分鐘118次，呼吸每分鐘16次，體溫35℃。 理學檢查，呼吸聲正常，腹部柔軟但有壓痛。病人接受 Keto l支肌肉注射，身體不適已改善（根據病歷記載）， 而於09:30離開急診。Keto 使用的禁忌，包括活動性消化 性潰瘍或出血、腎功能嚴重不足、婦女在生產時、哺乳之 婦女、腦溢血病患、有出血傾向病患、以及對keto過敏者 。（參考PhysicianDesk Reference, 53版,1999, pages 0000-0000）。對照以上之禁忌，病人是否有活動性消化 性潰瘍或出血，在急診病歷上未有記載，但當日之上消化 道內視鏡檢查見有癒合之十二指腸潰瘍及慢性胃炎，並無
活動性消化性潰瘍或出血。此外並沒有其他禁忌情況。因 此，病人並無禁忌施打Keto的情形。故聲請人一再主張被 告違反告知義務且未經同意即為施打KETO肌肉注射、作胃 鏡檢查，被告應負醫療過失責任，惟若依當時病患病歷記 載之顯示，所為採取之醫療手段，並非被告所能預見嗣後 死亡結果之手段，僅以死亡結果就認為被告違反告知義務 ，及若須一一為告知其內容，和急診時緊急救護目的亦不 容易達成，故聲請人以事後死亡結果，而否決當時急診時 之具體情形，顯不足構成被告有過失之理由。即或被告有 未違反告知義務，亦僅係民事上之賠償責任，尚不構成刑 事責任。
七、綜上所述，被告涉犯過失致死等罪嫌部分，經本院審閱偵查 卷宗全卷，認聲請人於偵查中所指摘可疑不利被告之上開事 證，業經檢察官調查後於不起訴處分書內予以說明不採之理 由，且原不起訴處分書所載理由，亦無違背經驗法則、論理 法則或其他證據法則之處。故聲請人聲請本案交付審判，為 無理由，應予駁回。
八、依刑事訴訟法第二百五十八條之三第二項前段裁定如主文。中 華 民 國 99 年 5 月 31 日
刑事第一庭 審判長法 官 何志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