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高等法院刑事判決 99年度上易字第123號
上 訴 人 台灣桃園地方法院檢察署檢察官
被 告 丙○○
上列上訴人因詐欺案件，不服臺灣桃園地方法院98年度易字第65
0號，中華民國98年11月17日第一審判決（起訴案號：臺灣桃園
地方法院檢察署97年度調偵字第214號），提起上訴，本院判決
如下：
主 文
上訴駁回。
理 由
一、公訴意旨略以：被告丙○○係首驊工程有限公司（下稱首驊 公司）之負責人，意圖為自己不法之所有，於民國95年8 月 底，向林旺朝佯稱因承包福德營造股份有限公司（下稱福德 公司）地下室工程，須先給付福德公司押金新臺幣（下同） 900 萬元，待工程完工後則分紅30萬元予林旺朝，使林旺朝 陷於錯誤，於同年9月1日、9月5日陸續借款共200萬元予丙 ○○。嗣於同年11月底，乙○○見丙○○並未施作任何工程 ，發覺有異，經向福德公司查證後，而知悉丙○○並無向福 德公司承包工程，且丙○○拒不返還前開借款，又避不見面 ，林旺朝始知受騙，嗣經林旺朝報警處理，循線查知上情。 因認被告涉犯刑法第339條第1項之詐欺取財罪嫌。二、按犯罪事實應依證據認定之，無證據不得認定其犯罪事實； 不能證明被告犯罪者，應諭知無罪之判決，刑事訴訟法第 154條第2項、第301條第1項分別定有明文。且認定不利於被 告之事實，須依積極證據，苟積極證據不足為不利於被告事 實之認定時，即應為有利於被告之認定，更不必有何有利之 證據；且刑事訴訟法上所謂認定犯罪事實之積極證據，係指 適合於被告犯罪事實之認定之積極證據而言，雖不以直接證 據為限，間接證據亦包括在內，然而無論直接或間接證據， 其為訴訟上之證明，須於通常一般之人均不致有所懷疑，而 得確信其為真實之程度者，始得據為有罪之認定，倘其證明 尚未達到此一程度，而有合理之懷疑存在時，自不能以推測 或擬制之方法，以為有罪裁判之基礎（最高法院29年度上字 第3105號、30年度上字第816號、40年度臺上字第86號、76 年臺上字第4986號判例可資參照）。又按刑法第339條詐欺 罪之成立，以意圖為自己或第三人不法之所有，以詐術使人 將本人或第三人之物交付為要件。所謂以詐術使人交付，必 須被詐欺人因該詐術而陷於錯誤，若其所用之方法，不能認 為詐術，亦不致使人陷於錯誤，即不構成該罪。最高法院46 年臺上字第260號判例亦可資參照。又按刑法第339條之詐欺
罪，係以行為人於客觀上施用詐術使人陷於錯誤，並於行為 之初，即已意圖為不法之所有或意圖得財產上之不法利益， 為其構成要件。又債務人於債之關係成立後，如有債務不履 行之情形，在一般社會經驗上可能之原因甚多，縱令出於惡 意而有遲延給付或不為給付之情事，苟無足以證明其債之關 係發生時自始故意藉此從事財產犯罪之積極證據，根據刑事 訴訟法第154條之規定，仍不得僅以債信違反之客觀事態， 推定債務人自始有詐欺取財或詐欺得利之犯意。三、本件所引用之供述及非供述證據，經原審及本院依法踐行調 查證據程序，檢察官及被告均不爭執各該證據之證據能力， 且亦查無依法應排除其證據能力之情形，是後述所引用證據 之證據能力均無疑義，合先敘明。
四、本件公訴意旨認被告丙○○涉有上開詐欺取財罪嫌，無非係 以證人即被害人林旺朝之指訴、證人即福德營造之總經理丁 ○○、負責人甲○○之證述及被告於95年9月1日及5日所簽 立之借據及本票、福德公司股東變更登記表、營業人銷售額 與稅額申報書等件，為其主要論據。訊據被告固不否認有以 須給付福德公司工程押金900萬元為由，於95年6月中旬向鍾 雨騰調借600萬元，經鍾雨騰轉知林旺朝，後由林旺朝以公 司名義共借伊600萬元，約定待完工後給予分紅，其中林旺 朝部分並簽立95年9月1日及同年月5日各向林旺朝借款100萬 元之借據2紙及發票日為95年9月1日、面額200萬元、發票人 丙○○、受款人林旺朝之本票1紙交予林旺朝，後工程因故 無法動工，至今尚未清償林旺朝借款之事實，惟堅詞否認有 何詐欺取財之犯行，辯稱：95年5月中旬伊名下之首驊公司 確實有向福德公司承包中壢市中壢工業區之中強電子股份有 限公司（下稱中強公司）地下室開挖工程，而與福德公司當 時負責人欒永泰及總經理丁○○接洽，雙方簽訂有承攬契約 ，並約定首驊公司須先支付900萬元押金予福德公司，伊因 欠缺資金，故於95年6月中旬帶承攬契約向鍾雨騰商量以合 作方式調借600萬元，鍾雨騰再轉知林旺朝同意借款後，餘 300萬元由伊自行籌措，95年7月底，600萬元到位後，伊即 連同自己提出之300萬元共900萬元交予福德公司作為押金， 本來約定9月份要動工，然福德公司之工程卻遲未動工，伊 至福德公司瞭解為何工程拖半年尚未動工，福德公司負責人 稱業主貸款貸不下來無法動工，並表示若無法動工，會將押 金退還給伊，但尚未退還押金，負責人欒永泰即過世，伊因 無法向福德公司取回押金900萬元才無法還款予林旺朝，伊 也是受害人，且林旺朝亦將伊借錢時所質押之怪手拖去抵償 等語。
五、本院查：
（一）被告所指伊於95年5月間有向福德公司承包福德公司承攬 中強公司工程其中廠房地下室開挖工程，雙方訂有承攬契 約，約定須先繳付900萬元押金，伊因資金不足而向鍾雨 騰籌措600萬元資金，餘300萬元由伊自行籌措，待伊於95 年7月底將900萬元押金繳付予福德公司後，工程卻因業主 問題無法動工乙節，業據被告提出如附表所示之支票4紙 影本在卷為憑（見本院卷第12頁至第13頁），核與證人即 福德公司經理丁○○於原審審理時證稱：94、95年間我是 擔任福德公司經理，95年5月間福德公司有承包中強電子 中壢工業區興建廠房之工程，並將開挖地下室的工程轉包 給被告，約定被告需繳交900萬元作為保證金，被告於95 年6月30日所交付如附表所示之支票4紙即為該保證金之一 部，係由我收受，且均有兌現。後來中強公司的工程一直 沒有動工，是到95年底左右才確定不能做，至於向被告收 受的900萬元保證金有無返還被告，我不清楚等語（見原 審卷第47頁至第50頁）相符，而附表所示之支票復經丁○ ○委託公司員工戴坤澤持以提示兌現乙節，亦經證人戴坤 澤於本院審理時證述明確（見本院卷第84頁），並有渣打 國際商業銀行股份有限公司99年5月19日渣打商銀大園字 第09900186號函暨檢送支票影本附卷足憑（見本院卷第59 至61頁），足認證人丁○○前開證述確與事實，應可採信 ；參以證人鍾雨騰於原審審理時亦證稱：95年7月、8月間 ，被告曾拿合約書給我看，跟我借600萬元，於是我就介 紹林旺朝與被告認識，由被告與林旺朝協商，最後是由我 、蔡永楠與林旺朝各出資200萬元，以林旺朝公司的名義 借600萬元給被告，借款後，我曾依合約所示地點至中強 公司中壢廠房查看過，確實有該廠房存在，但是最後被告 所稱的地下室開挖工程並沒有動工等語綦詳（見原審卷第 77頁至第78頁），另福德公司負責人甲○○於偵查時所陳 稱：福德公司原係孿永泰經營，孿永泰過世後賣給葉明壽 ，我再向葉明壽承買等語（見偵卷第56頁），亦與被告所 述該工程後來未動工，但因福德公司負責人孿永泰過世， 故未返還伊押金900萬元部分相符。再佐以卷附中強公司 基本資料查詢表及桃園縣政府警察局中壢分局文化派出所 之查訪表（見原審卷第62頁至第63頁、第74頁）可知，95 年間在中壢工業區內確有中強公司之廠房存在（地址：中 壢市○○路3號及5號，現已由潔閎有限公司、鴻僑傢俱有 限公司等公司設廠），益見福德公司確實於95年間曾承包 中強公司中壢廠房改建工程，並將其中地下室開挖工程轉
包予被告承作，被告始因而轉向鍾雨騰籌措600萬元資金 ，後依承攬契約之約定繳付900萬元保證金予福德公司之 經理丁○○，惟事後該工程因業主之故而未施作等情，應 堪認定。從而，被告前開所辯各節，並非無據。據此，被 告於95年6月間向被害人林旺朝借錢，確係因欲承包福德 公司之工程而為，其主觀上即難認有何詐騙被害人，使其 出借款項之不法所有意圖。況且，被告於向鍾雨騰調借 600萬元時，亦有提供其所有之價值不低之挖土機予鍾雨 騰、被害人林旺朝等人作為擔保，而該供作擔保之挖土機 ，業已由被害人林旺朝取走抵償350萬元，亦為被害人林 旺朝所不否認（見原審卷第51頁反面），被告既於借款時 即提供其所有價值非低之挖土機供作擔保，事後復確由被 害人取走出售抵償部分借款，更難認被告於借款之初有何 不法所有意圖。
（二）雖證人丁○○於偵查時曾證稱：被告並未向福德公司承包 開挖地下室的工程，也沒有支付押金900 萬元予福德公司 云云（見偵卷第55頁），而與其於原審審理時之前開證述 內容不符，然此部分證述不符之原因，業經丁○○於原審 審理時證稱：我先前是將廠房拆除與地下室開挖的工程講 在一起，所以在偵查中表示被告未向福德公司承包工程， 本來以為沒有關係，所以才會這樣講，但後來看到檢察官 提示如附表所示4紙經我簽收之支票後，才想起來等語（ 見原審卷第48頁），且經核證人丁○○於原審之證述情節 ，與證人鍾雨騰、戴坤澤前開證述內容相符，復有附表所 示經證人丁○○簽收之支票4紙及該4張支票兌現之相關資 料2份在卷可查（見本院卷第31至32頁、第59至61頁）， 由此堪認證人丁○○於原審審理時之前開證述，應為真實 可採，證人丁○○於偵查中所述被告未向福德公司承包工 程一節，無非係為規避積欠被告債務之事實，而為之虛偽 證言，自非可採，尚不得採為不利被告之認定。（三）至於證人即被害人林旺朝雖另指稱被告於95年9月1日及同 年月5日又以開挖地下室工程，有資金需求，而再次向其 借款200萬元，並簽立有借據2紙及同額本票1紙云云。按 被害人與一般證人不同，其與被告處於相反之立場，其陳 述之目的，在使被告受刑事訴追處罰，內容未必完全真實 ，證明力自較一般證人之陳述薄弱。故被害人縱立於證人 地位而為指證及陳述，且其指證、陳述無瑕疵可指，仍不 得作為有罪判決之唯一證據，應調查其他證據以察其是否 與事實相符，亦即仍須有補強證據以擔保其指證、陳述之 真實性，始得採為斷罪之依據（最高法院94年度台上字第
3326號判決參照）。經查，上開借款事實，為被告所否認 ，其辯稱伊總共僅向林旺朝借過1次錢，亦即95年9月1日 及同年月5日共200萬元之借款等語，而系爭二紙借據上， 雖經證人鍾雨騰簽名見證，然證人鍾雨騰並不知悉該二紙 借據之借款原因為何，僅因林旺朝是透過其介紹而認識被 告，故為渠等作見證，復據證人鍾雨騰於原審證述明確（ 見原審卷第79頁），基此，尚無從僅憑林旺朝一人之指述 即認95年9月1日及同年月5日之借款，係被告在明知地下 室開挖工程不能動工之情形下，向被害人林旺朝詐騙所得 。且縱認被告於95年9月1日、同年月5日，同以地下室開 挖工程資金調度困難為由，再次向被害人林旺朝借款200 萬元，然該工程係至95年底才確定無法施作，已如前述， 則於95年9月間，被告既尚無法得知該工程最終不能施作 ，自無從認定被告於借款之初有何施用詐術之行為。另被 告雖無法提出其與福德公司締結之承攬契約以供佐證，惟 被告確曾就中強公司地下室開挖工程與福德公司締結承攬 契約乙節，業經證人丁○○證稱：福德公司確實有將中強 公司挖地下室工程轉包予被告，直接跟被告簽訂承攬契約 等語（見原審卷第47頁反面），證人鍾雨騰亦證稱：被告 跟我提有取得工程，有拿合約書給我看，叫我借他600 萬 元週轉，林旺朝有看過合約書，我有去過中強公司看過， 確實有中強公司那個工廠所在地等語（見原審卷第77、78 頁）明確，是證人即被害人林旺朝證稱伊從未看過合約書 云云，顯與前開事證不符，亦難採信。從而，尚難單憑被 害人片面指訴，即逕認被告主觀上有何詐騙被害人，使其 出借款項之不法所有意圖，以及客觀上有何施用詐術之行 為，本件應純屬民事糾葛，被害人循民事訴訟途徑解決即 足，要與刑法第339條第1項之詐欺取財罪之構成要件無涉 ，自不得以該罪相繩。
六、綜上所述，公訴人所舉被告涉犯詐欺犯行之事證，均未達於 通常一般之人均不致有所懷疑，而得確信其為真實之程度， 殊屬無從為有罪之確信。此外，卷內復查無其他積極證據足 資證明被告有公訴意旨所指之犯行，即不能證明被告有本件 被訴之詐欺犯行。
七、原審認不能證明被告犯罪，而判決被告無罪，核其認事用法 ，並無違誤。檢察官或循告訴人之請求上訴意旨，徒就已經 原審詳為審認之證據資料，再事爭執其證明力，並以此指摘 原判決不當，求予撤銷改判，為無理由，應予駁回。據上論斷，應依刑事訴訟法第368條，判決如主文。本案經檢察官孫冀薇到庭執行職務。
中 華 民 國 99 年 6 月 22 日
刑事第十八庭審判長法 官 吳鴻章
法 官 曾淑華
法 官 汪梅芬
以上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不得上訴。
書記官 劉寶鈴
中 華 民 國 99 年 6 月 22 日
附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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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編號│ 支票號碼 │ 發票人 │發票日│金額（新臺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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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 AA0000000│ 鍾雨騰 │95.7.5│ 30萬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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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 │ AA0000000│ 鍾雨騰 │95.7.5│ 35萬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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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 │ AA0000000│ 鍾雨騰 │95.7.5│ 30萬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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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 │ AA0000000│ 蔡永楠 │95.7.5│ 100萬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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