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北高等行政法院判決
99年度簡字第33號
原 告 甲○○
被 告 法務部
代 表 人 乙○○○○○○住同上
上列當事人間申報公職人員財產事件，原告不服行政院98年11月
19日院臺訴字第0980096586號訴願決定，提起行政訴訟，本院判
決如下：
主 文
訴願決定及原處分均撤銷。
訴訟費用由被告負擔。
事實及理由
一、程序事項：
㈠本件因屬不服行政機關所為罰鍰處分而涉訟，其標的金額為 新臺幣（下同）3 萬元，係在40萬元以下，依民國99年1 月 13日修正公布，同年5 月1 日施行之行政訴訟法第229 條第 1 項第1 款、第2 款規定，應適用簡易程序，並依同法第23 3 條第1 項規定，得不經言詞辯論判決。
㈡本件被告機關代表人於起訴時為王清峰，訴訟繫屬中變更為 曾勇夫，經具狀承受訴訟，於法核無不合，應予准許。二、事實概要：
原告於95年間係財政部臺灣省中區國稅局秘書室股長，為行 為時公職人員財產申報法第2 條第1 項第11款規定應申報財 產之人員，於95年申報財產時，漏報配偶莊振村之股票計台 灣苯乙烯工業股份有限公司( 下稱台苯) 股票97股、大眾全 球投資控股股份有限公司( 下稱大眾控股) 股票10,479 股 、聯華電子股份有限公司( 下稱聯電)349股，共10,925股（ 原處分書誤將台苯股溢列44股，致總股數誤計為10,969股） ，經被告認原告故意申報不實，乃依行為時公職人員財產申 報法第11條第1 項後段、行政罰法第8 條及第18條規定，以 98年7 月9 日法財申罰字第0981108274號處分書（下稱原處 分）處原告罰鍰3 萬元。原告不服，提起訴願，經決定駁回 ，遂提起本件行政訴訟。
三、原告起訴略以：
㈠原告或有疏於查證之疏失，但並非故意申報不實： 原告僅申報配偶於新光證券帳戶內之股票，而漏未申報配偶 於太平洋證券帳戶內之股票，係因太平洋證券帳戶內股票為 零股或變更交易方式而無法正常交易之股票10,925股，市價 僅1 萬多元，原告配偶將之視為壁紙，而忽略其存在，致未 告知原告申報，原告完全不知該等股票存在。又該等股票係
原告配偶所有，未經配偶告知或同意，原告既無調查配偶財 產之權利，自無從得知該等股票之存在，復因該等股票總值 僅佔已申報股票總值之0.2 ％，實在微乎其微，原告自然不 疑有它。原告確實曾向配偶查詢股票餘額，只是原告配偶將 價值甚低且無法正常交易之股票視為壁紙忘記其存在，故未 告知原告申報，原告配偶既已告知申報99.8％之股票，原告 又豈會懷疑尚有0.2 ％不甚值錢且無法正常交易之股票尚未 申報；原告或有疏於查證之疏失，但並無故意申報不實。 ㈡公職人員財產申報法第11條第1 項後段之處罰以「故意」為 限，即財產申報義務人明知其財產資訊為不實而申報，或預 見其財產申報不實，而該不實結果之發生不違背其本意而言 ；如並非明知申報之財產資訊為不實，或非有意發生申報不 實結果，或未預見申報之資訊為不實，或申報不實之結果並 非無違其本意者，即使申報義務人非無過失，亦不得以故意 申報不實之違法責任相繩。故如行為人對於申報不實之結果 並無預見，而未採取其他可以避免發生不實申報結果之方法 時，僅能以行為人違反相當查證義務，而論以過失之責。被 告既認原告未盡相當查證義務致生申報不實結果，僅能認原 告有疏未查證之過失，並無間接故意，遑論直接故意。 ㈢原告並無隱匿財產而故意申報不實之動機及必要： 96年修正前公職人員財產申報法第11條並未區分隱匿財產而 申報不實之行為，以及其他不實申報行為，故修正前公職人 員財產申報法第11條後段所稱故意申報不實，自然隱含意圖 隱匿財產之判斷；所隱匿之財產，性質上應屬來源不正或可 疑之財物，且該等財產有隱匿之可能，始有以不實申報隱匿 之必要。原告自擔任公職，深知政風機關有權查調申報人之 存款資料，如有申報不實，必然會被發現，故無故意申報不 實之可能。本件漏報之股票市值僅1 萬多元，又因無法正常 交易，其買賣交易程序較一般股票更為麻煩，故將該等投資 失利股票視為壁紙，乃人之常情；原告配偶因遺忘該等壁紙 股票，致漏未告知原告應予申報，絕非原告故意申報不實。 且被告未曾提出任何證據以證明原告有「預見申報不實結果 發生而不違原告本意」之情事，即逕以虛擬懸揣之方式，將 未必故意從推定適用擴張至擬制適用，使客觀規範秩序全然 崩潰；被告主張原告有未必故意，則就此消極要件應由被告 舉證，而非空口白話即提出質疑。
㈣雖被告認有價證券餘額之查詢並非難事，但原告與配偶均不 知可至集保機構查詢股票餘額；又為何未盡詳實檢查義務而 漏報，即可直接構成故意申報不實？此種見解違反法律解釋 之基本原則，實不足採；如為達成「嚴格懲罰任何申報不實
行為」之目標，自應修法改為過失責任。依訴願決定理由， 只要申報之財產不正確，即構成故意申報不實，不可能存有 過失申報不實之情形，完全曲解故意行為之概念範圍；訴願 決定另稱原告應詳閱相關規定，並確實查詢配偶於申報日之 股票餘額，且有客觀書面資料做形式上查證，俾便正確申報 ，始得謂善盡財產申報之法定義務且符合公職人員財產申報 之立法意旨及相關規定云云，實則，相關法令並未課予申報 人如此嚴格義務，訴願決定顯已逾越法律解釋之正當範圍等 情。並聲明求為判決撤銷訴願決定及原處分。
四、被告則抗辯略以：
㈠被告以原告於95年定期申報財產時，其配偶名下有價證券總 額已達100 萬元之應申報標準，惟漏報配偶名下股票台苯97 股、大眾控股10,479股、聯電349 股，故意申報不實，依修 正前公職人員財產申報法第11條第1 項後段規定處罰鍰3 萬 元，惟考量原告漏報前揭有價證券，係因誤解漏報之股票股 價較低或較少即無庸申報，屬違法性錯誤，爰依行政罰法第 8 條及第18條之規定酌減，處罰鍰3 萬元，應屬合法妥當， 合先敘明。
㈡公職人員、配偶及未成年子女之所有應申報財產，應一併申 報，有價證券類總額達100 萬元以上者，應將各筆有價證券 逐一申報，修正前公職人員財產申報法第5 條及修正前同法 施行細則第19條第1 項第1 款分別定有明文。原告確有申報 不實情事，有原告95年度申報表、臺灣集中保管結算所股份 有限公司96年3 月26日保結申字第0960016329號函查詢資料 在卷可稽。
㈢公職人員財產申報法要求公職人員申報財產之規範目標，最 低限度即是要求擔任特定職務之公職人員，其個人、配偶及 未成年子女之財務狀況可供公眾檢驗，進而促進人民對政府 施政廉能之信賴，然民眾並無查核公職人員所申報財產內容 是否正確之權力，又受理申報機關僅能在有限之人力、物力 下進行一定比例之實質審查，是以申報人有應詳細查詢，據 實申報之義務，公職人員若未能確實申報財產狀況，即使其 財產來源正當，或並無隱匿財產之意圖，無論其申報不實係 基於直接故意或間接故意，均符公職人員財產申報法「故意 申報不實」違章行為之「故意」要件，縱無貪污或隱匿財產 之意圖，仍難解免申報不實之處罰，此有最高行政法院96年 度判字第856 號判決可資參照。
㈣按「有價證券」應將上市、上櫃股票及未上市、未上櫃股票 全部列入，其價額計算方式以票面價值計算，修正前公職人 員財產申報法施行細則第19條第3 項，修正前公職人員財產
申報表填表說明貳、各別事項第9 點分別定有明文。原告配 偶之有價證券類總額既達100 萬元申報標準，則不論其股票 市價多少或能否正常交易，均應將各筆有價證券逐一申報； 況有價證券餘額之查詢並非難事，僅須積極將證券存摺登簿 或向證券公司、集中保管機構查詢即可得知。本件申報日既 為95年12月7 日，原告自應確實查詢其配偶於申報日之財產 狀況，且應依客觀之書面資料作形式上查證（如親自核對明 細或電話查詢），始得謂已善盡申報財產之法定義務。其自 認股票市價低、不能正常交易之股票毋庸申報，係誤解公職 人員財產申報法規定，與故意之成立無涉，應可認定原告主 觀上對於可能構成行政違章之漏報情事，具有預見其發生而 其發生並不違背其本意之間接故意存在等語。並聲明求為判 決駁回原告之訴。
五、本件兩造爭執要點為原告漏報其配偶上開股票，是否屬於故 意申報不實之行為？
六、按行為時公職人員財產申報法第11條第1 項規定：「公職人 員明知應依規定申報，無正當理由不為申報，處新臺幣6 萬 元以上30萬元以下罰鍰。其故意申報不實者，亦同。」足見 申報不實之處罰係以行為人主觀上有故意為其成立之要件。 所謂故意可分直接故意與間接故意，前者乃謂行為人對於違 反法秩序之構成要件事實，明知並有意使其發生；後者則指 行為人預見違反法秩序之構成要件事實可能發生，其發生並 不違背其本意，而任其發生，惟行為人雖預見其可能發生， 但誤信其不發生，則屬有認識之過失，尚與間接故意有別。 是以行為人必須容任違反行政法上義務之客觀構成要件發生 且其發生不違背其本意，始能成立間接故意，否則，雖有預 見其可能發生，但主觀上並不欲其發生，則屬過失之範疇。 又行為人主觀上有無故意之意思，應綜合客觀上之證據資料 以認定之，倘缺乏證據足以證明，即應為行為人有利之認定 。
七、經查：
㈠原告於95年間任職財政部臺灣省中區國稅局秘書室股長，為 依行為時公職人員財產申報法第2 條第1 項第11款規定應申 報財產之人員，其於95年申報財產時，漏報配偶莊振村之股 票計台苯97股、大眾控股10,479股、聯電349 股，共10,925 股，經被告審認原告係出於故意申報不實，而以原處分裁處 罰鍰3 萬元等情，固有卷附原告填具之95年公職人員財產申 報表( 見原處分卷第10至15頁) 、原告配偶莊振村94年度綜 合所得稅各類所得資料及財產歸屬資料清單（見原處分卷第 18、19頁）、臺灣集中保管結算所股份有限公司96年3 月26
日保結申字第0960016329號函及附件保管帳戶客戶餘額表（ 見原處分卷第27至29頁）可稽，堪認無訛。 ㈡被告審認原告漏報上開股票構成故意申報不實，予以裁罰， 所持理由無非以原告應盡據實申報之義務，於申報前未確實 查詢其配偶之有價證券餘額，即逕予填報，致生申報不實之 結果，其主觀認知上對於可能構成行政違章之漏報情事，具 有預見其發生，而其發生並不違背其本意，故有間接故意為 其主要論據。然揆諸原告於95年申報財產時，已詳載其本人 及配偶之土地、房屋、汽車、存款及配偶之股票瀚宇彩晶股 份有限公司1,060,000 股、每股票面價額6 元、總額6,360, 000 元及中華開發金融控股股份有限公司340,000 股、每股 票面價額10元、總額3,400,000 元，除漏列其配偶上揭之台 苯97股、大眾控股10,479股、聯電349 股，共10,925股之股 票外，並無其他不實填報之情形。參諸原告就其配偶全部之 股票，已填報者之面額價值達9,760,000 元，而漏報部分僅 為10,925股，況且如依卷附原告申報財產時即95年12月7 日 之股市交易資訊表所示收盤價( 原處分卷第39至41頁) ，核 計各該漏報股票之總價值不過55,089元【計算式：台苯97股 約值1,373 元(97 ×14.15 ＝1,373)、大眾控股10,479股約 值46,527元(10,479 ×4.44＝46,527) 、聯電349 股約值 7,189 元(349×20.6＝7,189)，共55,089元】。衡情原告申 報時既已填報鉅額價值之股票，尚難推認其對於上開不足以 影響總財產價值輕重之股票有任何故意漏列之動機、意圖或 目的。再衡之原告配偶所持有之聯電與台苯之股數依序為34 9 股及97股，價值各僅7,189 元與1,373 元，係屬零散股票 無訛，其交易與否，明顯不能增損總財產之價值，而大眾控 股雖有10,479股，但觀其自原告申報當年即95年12月1 日迄 申報當日(12 月7 日) 止之收盤價（原處分卷第44頁）不過 4 至5 元之譜，遠低於面額，總值約合4 萬餘元，顯然屬於 無交易實益之股票至明。則原告陳稱：渠係因各該類股票或 屬零股，或變更交易方式而無法正常交易之低價值股票，被 原告配偶已視同壁紙，而忽略其存在，致未告知原告，原告 申報時完全不知有該等股票存在，致漏報上開總值佔0.2 ％ 之股票乙節，堪認信實可採。又原告徒憑其配偶告知之財產 狀況，據以申報，而未責其提供證券存摺登簿或證券公司、 集中保管機構出具之有價證券餘額資料以比對實情，固略欠 嚴謹，然原告上開主張各節，衡情論理要非不可能，無違經 驗法則與論理法則，難認係杜撰卸責之詞，要不能因其缺乏 認知，疏於警覺，即謂其係明知並有意申報不實。再者，原 告漏報之股票皆屬其配偶所有，原告並無管理、支配權限，
殊無從認定原告事實上已知悉配偶持有該等漏報之股票，而 故意不實申報，尤不能僅因該漏報情形可預為避免，即率斷 原告已預見申報不實之結果可能發生，卻故意不查證，而草 率、僥倖從事，主觀上有即令發生不實之結果亦在所不惜之 意欲。是以被告認定原告上開申報不實之行為，符合間接故 意之構成要件，難認與法理相合，容欠允洽，不能採取。八、綜上所述，本件尚乏證據足以證明原告係故意申報不實，原 處分依前引公職人員財產申報法第11條第1 項之規定予以處 罰，認事用法自有違誤，訴願決定未予糾正，亦有不合，原 告訴請撤銷，為有理由，應予准許。
據上論結，本件原告之訴為有理由，爰依行政訴訟法第195 條、第98條第1項前段、第233條第1項判決如主文。中 華 民 國 99 年 6 月 7 日 臺北高等行政法院第二庭
法 官 蔡 紹 良
上為正本係照原本作成。
本件以訴訟事件所涉及之法律見解具有原則性者為限，始得於本判決送達後20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狀並表明上訴理由，如已於本判決宣示後送達前提起上訴者，應於判決送達後20日內補具上訴理由（均按他造人數附繕本），且經最高行政法院許可後方得上訴。
中 華 民 國 99 年 6 月 7 日 書記官 林 俞 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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