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高等法院臺南分院刑事判決 99年度上易字第284號
上 訴 人
即 被 告 甲○○
上列上訴人因傷害案件，不服臺灣臺南地方法院98年度易字第
1252號中華民國99年2月12日第一審判決（起訴案號：臺灣臺南
地方法院檢察署98年度營偵字第883號），提起上訴，本院判決
如下：
主 文
原判決撤銷。
甲○○無罪。
理 由
一、公訴意旨以：甲○○於民國98年3月4日凌晨3時許，在臺南 縣新營市○○路232號其所經營之明日之星卡拉OK店，因細 故與乙○○發生爭吵，詎甲○○竟基於傷害人身體之故意， 以徒手、用腳踢踹等方式，毆打乙○○，致乙○○受有頭部 外傷合併鼻樑挫傷，流鼻血及撕裂傷約0.5公分、左肩部挫 傷合併瘀血、右肘挫傷、左髖部及兩側足踝挫傷、左手腕挫 傷等傷害，因認被告涉犯刑法第277條第1項之傷害罪嫌云云 。
二、證據能力部分：按被告以外之人於審判外之陳述，雖不符合 刑事訴訟法規定傳聞證據得為證據之例外規定，而經當事人 於審判程序同意作為證據，法院審酌該言詞陳述或書面陳述 作成時之情況，認為適當者，亦得為證據。當事人、代理人 或辯護人於法院調查證據時，知有刑事訴訟法第159條第1項 不得為證據之情形，而未於言詞辯論終結前聲明異議者，視 為有前項之同意，刑事訴訟法第159條之5定有明文。本判決 所引用下述具傳聞性質之供述證據，業經被告於本院準備程 序時同意作為證據，且經本院於審理時提示，被告、檢察官 均表示無意見，迄於言詞辯論終結前亦均未聲明異議，視為 同意作為證據，本院審酌該等證據之取得過程並無瑕疵，與 本案待證事實間復具有相當之關聯性，自得採為證據。三、按犯罪事實應依證據認定之，無證據不得認定其犯罪事實； 不能證明被告犯罪者，應諭知無罪之判決，刑事訴訟法第 154條第2項、第301條第1項分別定有明文。又按刑事訴訟法 第161條第1項規定檢察官就被告犯罪事實，應負舉證責任， 並指出證明之方法。對於其所訴之被告犯罪事實，應負提出 證據及說服之實質舉證責任，倘所提出之證據，不足為被告 有罪之積極證明，或其闡明之證明方法，無從說服法官以形 成被告有罪之心證，基於無罪推定之原則，自應為被告無罪 判決之諭知。而所謂認定犯罪事實之證據，係指足以認定被
告確有犯罪行為之積極證據而言，如未發現相當證據，或證 據不足以證明，自不能以推測或擬制之方法，以為裁判基礎 。再者，刑事訴訟上證明之資料，無論其為直接證據或間接 證據，均須達於通常一般人均不致於有所懷疑，而得確信其 為真實之程度，始得據為有罪之認定，若其關於被告是否犯 罪之證明未能達此程度，而有合理性懷疑之存在，致使無從 形成有罪之確信，根據「罪證有疑，利於被告」之證據法則 ，即不得遽為不利被告之認定，其以情況證據（即間接證據 ）斷罪時，尤須基於該證據在直接關係上所可證明之他項情 況事實，本乎推理作用足以確證被告有罪，方為合法，不得 徒憑主觀上之推想，將一般經驗上有利被告之其他合理情況 逕予排除。又告訴人之告訴，係以使被告受刑事追訴為目的 ，其指訴是否與事實相符，仍應調查其他證據，以資審認， 必被害人所述被害情形，無瑕疵可擊，且就其他方面調查， 又與事實相符，始足據為有罪判決之基礎。易言之，告訴人 之陳述如無瑕疵，且就其他方面調查又與事實相符，固足採 為科刑之基礎，倘其陳述尚有瑕疵，則在未究明前，自不得 遽採為論罪科刑之根據；而所謂無瑕疵，係指被害人所為不 利被告之陳述，與社會上之一般生活經驗或卷附其他客觀事 證並無矛盾而言，至所謂就其他方面調查認與事實相符，非 僅以所援用之旁證足以證明被害結果為已足，尤須綜合一切 積極佐證，除認定被告確為加害人之外，在推理上無從另為 其他合理原因之假設而言（最高法院81年度台上字第3539號 、92年度台上字第5580號判決參照）。
四、本案檢察官認被告涉有前開罪嫌，無非係以告訴人乙○○於 警詢時及偵查中之指訴、奇美醫院柳營分院診斷證明書、現 場圖各1紙及現場照片10張等為其論據。然訊之被告堅決否 認有傷害告訴人之犯行，辯稱：告訴人乙○○於案發時即98 年3月4日凌晨3時許，其所經營之「明日之星卡拉OK店」打 烊之際進入設有收銀機之櫃台內，為其發覺並進而出言質疑 告訴人是否有行竊之意圖，告訴人因而惱羞成怒，出手毆打 其左臉頰後即往櫃台外逃離，詎告訴人自己不慎撞到櫃台角 並全身摔傷，其並無傷害告訴人之犯行等語。經查： ㈠告訴人乙○○對於被告如何毆打其成傷之指（證）述如下： 其於警詢中係指訴：「當時甲○○對我辱罵，我跟他說，不 要再罵我，他就拿香菸要觸我臉，我就用右手撥開，他就一 拳打到我鼻子，然後就對我拳打腳踢。」等語（警卷第6頁 ），其後於偵查中指稱：「（當時甲○○為何要傷害你？） 他罵完我之後，我說我要告你，他就說去告啊，他的右手挾 香菸在我的面前作勢要燙我的臉，我撥開他的手，因為怕他
的菸觸到我的臉，他就徒手揮拳打我臉及身体。」、「（甲 ○○當時是在該店櫃臺內傷害你？）對，從櫃檯內打到櫃檯 外，我要走，他還把我抓回來打…（卷附奇美醫院柳營分院 診斷證明書所載傷勢「頭部外傷合併鼻樑挫傷血及撕裂傷約 0.5公分」等傷害如何造成？詳情？）是被告徒手毆打的。 （卷附奇美柳營分院診斷證明書所載傷勢「左肩部挫傷合併 瘀血、右肘挫傷」等傷害如何造成？詳情？）是被他打到地 上摔傷的，他還用腳踹我。（卷附奇美醫院柳營分院診斷證 明書所載傷勢「左髖部及兩側足踝挫傷、左手腕挫傷」等傷 害如何造成？詳情？）是被告把我抓回來打，我穿高跟鞋因 為被他拖行，才造成足踝挫傷，其它都是被他用腳踹傷的。 」等語（偵卷第5、21-22頁），其於審理中則證稱：「（他 本來就有抽菸，菸拿在手上？）是。（菸如何？）拿著1支 菸在我面前晃。（左手還是右手拿）那時候真的很久了，我 記得就是他拿菸在我前面晃，好像要燒我的臉一樣，我的臉 要是被他燒花，我怎麼活。（菸在妳面前晃，妳有何反應、 舉動？）我當然會怕，我就把他撥開。（妳用手把他拿菸的 手撥開？）是，我當然要把他撥開，我當然要撥菸，我不是 針對他，我是針對菸。（菸有被妳的手撥開嗎？）我一撥開 ，他就1拳打過來，我自己都昏了，我都不知道。…（撥開 手之後，妳剛才說甲○○對妳揮拳，他用哪1支手揮拳打妳 ？）沒有拿菸的另外1隻手，應該是右手，我真的忘記了。 （妳跟他面對面這時候跟甲○○言語衝突時，是兩個人面對 面還是妳側身面對他？）面對面。（甲○○第1次揮拳是打 中妳哪裡？）打中我鼻樑中間那邊。（被他打中這1拳，妳 有跌倒還是往後退嗎？）我整個人就往後退，後來又跌倒。 （被打了1拳後有往後退，中間還有無其他繼續侵害妳的動 作？）他就開始用腳踢我。（妳後退後他有繼續靠近踢妳哪 裡？）背部。（妳被他踢之後？）我就跌倒趴在那個地方。 （他出拳打中妳兩眼眉心部位，妳往後退，照道理妳是面對 他，怎麼踢到妳背部，還是妳有轉身？）我有轉身要跑，我 當然要跑，不然我要在裡面被他白打嗎。（被他打第1拳之 後轉身要離開？）我那時候退後，轉身要走。（就被他用腳 踢到背部？）是，他就踢我，我就跌倒趴在地上。（趴在地 上已經走出櫃檯了嗎？）在櫃檯轉角那個地方。（這時因為 被踢而趴倒在地上，有受到何部位傷害嗎？）手肘都淤青， 他還有繼續打我。（妳有自己站起來？）我有自己爬起來。 （有繼續遭受甲○○攻擊嗎？）有，他一直打我。（如何攻 擊？）他一直打。（妳那時候已經站立了嗎？）我已經站起 來出來到旁邊沙發椅那邊，他還是一直打我，打到我流鼻血
，我要跑他不讓我跑，就追過來。（追過來他攻擊妳的方式 是手還是腳？）手腳都有。（腳攻擊妳哪些部位？）他就打 我臉、頭部，還抓我的頭髮，我頭髮整把都被他抓下來，還 有我身上也是，我已經跑出來他還不讓我跑，還一直踢我、 用腳踹我，肩、背部都是，還有整個腰，站都站不起來，可 是我還要跑。（包含側腰、臀部都有被他攻擊？）有，這邊 都是，連我1雙高跟鞋都跑到斷掉。…（被他踹一腳跌倒之 前沒有撞到何東西嗎？）沒有。（撞到吧檯邊邊角角、沙發 椅，其他櫃子有的沒的？）沒有，就直接踹我，我就趴下去 。…他就一直在那邊說我打他的臉，我說我怎麼可能打你的 臉。（妳是利用吧檯北邊的桌椅來逃離他的追打？）是。那 個沙發椅很長、很寬，我可以躲，他從這邊打我，他跑到吧 檯東邊的桌子打我，一直追打我，我逃到要出門口時，他用 腳踹我，我全身趴在地上。（妳從吧檯中間的桌椅，後來又 往南邊大門前進，又被甲○○踢？）…我那時候在這個地方 跌了一大跤，他又追過來踹我，踹第1腳最嚴重，我整個人 趴下去，我的鞋子飛走，我的鞋子是有鞋帶的。（妳的腳踝 有挫傷，是否這時候產生的傷勢？）是，我鞋子是高跟有鞋 帶的，還能夠飛到很遠的地方，看他的撞擊力多大。（我看 妳的傷勢，大概正面部分頭部外傷、鼻樑有撕裂傷、挫傷、 左肩、右肘、左髖部、足踝、左手腕等等？）是，他就是從 後面攻擊，還有打我頭部、抓我頭髮，我從來沒有看過男人 打女人打成這樣。」等語（原審卷第56-63頁），則依告訴 人前開指證其遭被告毆打成受傷之過程如下：被告一開始係 以未拿菸之手毆打其鼻樑中間，其後退轉身欲逃跑時，被告 以腳踹其背部，致其趴倒在地、手肘受有傷害，此過程中其 身體並未撞擊到任何物品；旋其自行爬起逃跑，被告仍繼續 以手、腳毆打，於其欲逃出門口時，被告再以腳踹致其跌倒 、鞋子飛走、腳踝挫傷，並以腳踹其肩、背部。 ㈡然觀諸告訴人所受之傷勢係「頭部外傷合併鼻樑挫傷，流鼻 血及撕裂傷約0.5公分、左肩部挫傷合併瘀血、右肘挫傷、 左髖部及兩側足踝挫傷、左手腕挫傷」，有告訴人提出之診 斷證明書在卷可稽，且本院依職權向奇美醫院柳營分院調取 告訴人之病歷資料，依該病歷中急診檢傷紀錄之記載，告訴 人所受之傷勢，除左手腕挫傷係位在身體之背面外，其餘之 傷勢均位在正面，亦有該病歷在卷可憑（本院卷第26-32頁 ），則依告訴人前開之證述，被告有2次踢告訴人背部之行 為，所踼之力量已致告訴人趴倒在地，惟告訴人之背部為何 未受有任何之傷勢？且在告訴人站立之狀態下，被告之腳如 何能踢得到告訴人之背部？實違常情，是告訴人指訴其受傷
之情形，與其診斷證明書、病歷資料所顯示客觀上所受傷勢 並不相符，告訴人之指訴自有瑕疵。
㈢另證人即被告所僱用之員工石慧瑩又證稱：「…（當時情形 如何請詳述？）於98年3月4日2時40分許發現乙○○進入我 所服務之明日之星卡拉OK櫃台內，老闆向她詢問要做何事， 鄭女向我老闆回應：沒有事。老闆便向鄭女說沒事就趕快回 家，我老闆又說營業場所櫃台你為什麼可以進入，鄭女自認 理虧，惱羞成怒，便以右手打老闆左臉頰，欲跑出櫃台外不 慎跌倒，撞到櫃台內桌角成傷…我有看到乙○○出手打甲○ ○倉皇快步轉身要離開，在櫃台的出口撞到桌腳跌倒，跌倒 之後撞到木質的沙發…（兩人在櫃台說話，後來有何變化嗎 ？）我聽到他們倆說話，我就看到打我老闆。（當時甲○○ 手上有無拿任何東西？）沒有。…（妳站的位置看得清楚他 們的情況嗎？）我可以看到他的動作。…接下來我就看她轉 身要跑，因為我站在櫃台前面，我看到她應該撞到桌角，他 就跌倒，撞到對面的沙發，她起來之後就走了。（她跌倒是 因為自己跌倒還是轉身離開過程中被甲○○從後面用腳踢， 妳看得到嗎？）她可能是撞到桌角，因為如果是踢的話，動 作應該很大，我看到她都站著。…（妳說她倒地之後有滑行 ？）因為她穿高跟鞋有滑倒撞到沙發。（乙○○滑了之後， 是哪邊撞到沙發？）應該是頭撞到，因為那時候電燈很暗， 只看到她滑倒。（她到底有無撞到沙發？）有。（她哪邊撞 到沙發？）臉部。」等語，而告訴人亦自陳其有趴倒在地受 傷之情形，與證人石慧瑩此部分之證述相符，是告訴人應有 因跌倒而受傷之情形無訛。然告訴人跌倒之原因，究竟係因 遭被告毆打始趴倒在地而受傷？或係因欲逃跑而不慎自行跌 倒在地受傷？
㈣本案告訴人所受之傷勢「頭部外傷合併鼻樑挫傷，流鼻血及 撕裂傷約0.5公分、左肩部挫傷合併瘀血、右肘挫傷、左髖 部及兩側足踝挫傷、左手腕挫傷」等，依告訴人前開指訴， 其右肘挫傷、足踝挫傷係因跌倒所致，是堪認此等傷勢應非 遭被告直接毆打成傷。而其餘傷勢，除位在告訴人身體背面 之左手腕挫傷外，均位在告訴人身體之正面，已如前述，依 一般經驗法則判斷，告訴人趴倒在地，均可能受有該等身體 正面之傷勢；而左手腕之挫傷，若係告訴人趴倒在地，其身 體背面受攻擊所致，惟被告於告訴人趴倒在地時，理應係以 腳踹告訴人始合理，然被告若以腳踹告訴人身體背面，怎可 能捨身體背部之大面積而針對左手腕此不易特定之部位？亦 違常情，是此傷勢亦難認定係遭人直接毆打所致。是以，告 訴人所受之傷勢並未能積極證明該等傷勢確係遭人毆打、而
非自行趴倒在地所致；易言之，由告訴人所受之客觀傷勢判 斷，並無法排除告訴人係因自行跌倒而受有傷害之可能。 ㈤綜上，告訴人之指訴既有瑕疵，且其雖確受有傷害，然該客 觀傷勢，在證據判斷上，亦未能排除係告訴人自行跌倒所致 之可能，是自難僅因告訴人之瑕疵指訴遽論被告以傷害罪責 。
五、綜上所述，本件公訴人認被告涉犯刑法第277條第1項之罪嫌 ，所舉之證據與指出之證明方法，尚有合理之懷疑存在，未 得使本院確信被告涉有傷害犯行。此外，依本院調查證據之 結果，復查無其他積極證據可資認定被告有何本案罪行。則 按犯罪事實應以證據為其認定基礎，如積極證據不足以證明 被告犯罪，而依調查所得資料，在一般生活經驗上尚非不得 另為其他有利被告之推定，本於罪疑惟輕法則，即應依法為 無罪判決之諭知，乃原審疏未詳查因而諭知本案被告有罪， 尚有未合，是被告上訴意旨否認犯罪，請求撤銷原判決為有 理由，自應由本院將原判決撤銷，另為被告無罪之諭知。據上論結，應依刑事訴訟法第369條第1項前段、第364條、第301條第1項，判決如主文。
本案經檢察官邱克斌到庭執行職務。
中 華 民 國 99 年 7 月 22 日
刑事第二庭 審判長法 官 葉居正
法 官 陳欽賢
法 官 洪碧雀
以上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不得上訴。
書記官 魏芝雯
中 華 民 國 99 年 7 月 23 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