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高等法院民事判決 98年度上字第1169號
上 訴 人 甲○○
被 上訴人 丙○○
訴訟代理人 乙○○
上列當事人間租佃爭議事件，上訴人對於中華民國98年10月7日
臺灣士林地方法院98年度訴字第536號第一審判決提起上訴，本
院於99年8月4日言詞辯論終結，判決如下：
主 文
原判決關於駁回上訴人後開第二項之訴部分廢棄。被上訴人應將坐落台北市○○區○○段四小段五一二地號，面積二千五百四十八點七二平方公尺，其上農作物、地上物剷除，並將土地返還予上訴人。
其餘上訴駁回。
第一、二審訴訟費用由被上訴人負擔。
事 實
一、上訴人主張：坐落臺北市○○區○○段512地號土地（下稱 系爭土地）為伊所有，兩造於民國74年間就系爭土地訂有臺 北市士林區公燒字第17之1號耕地租約（現改編為公燒字第 22號私有耕地租約，下稱系爭耕地租約），租期自74年1月1 日起至79年12月31日止。然被上訴人自79年1月1日起以耕作 入不敷出，及開闢道路伊未出錢為由，拒絕繳付地租，迄至 97年間已達19年，嗣經臺北市政府耕地租佃委員會調解後， 僅願意繳納5年地租，顯已積欠達2年地租之總額。上訴人亦 於98年3月9日以書面催告被上訴人繳付地租，且被上訴人於 系爭土地上植樹成林，不為正產品即甘藷之耕作，亦與原編 地目（旱地）不符，違反耕地三七五減租條例第17條第1項 第3、4款得終止租約之事由，爰終止租約並請求回復原狀， 返還系爭土地。另超過5年部分之租金，縱已罹於時效而消 滅，惟被上訴人過去多年耕作上訴人所有土地，獲取利益， 上訴人自得請求相當於19年租金（即79年至97年）之不法利 益，求為判決命：㈠被上訴人應將系爭土地，面積2,548.72 平方公尺返還上訴人。㈡被上訴人應給付上訴人甘藷36,632 公斤或折合現金新臺幣（下同）439,584元。㈢被上訴人應 將系爭土地上種植之樹木、雜草剷除等語。原審為上訴人敗 訴之判決，上訴人不服提起本件上訴，而聲明為：㈠原判決 廢棄；㈡被上訴人應將坐落台北市○○區○○段四小段五一 二地號，面積2,548.72平方公尺，其上農作物、地上物剷除 ，將土地返還予上訴人。㈢被上訴人應給付上訴人甘藷36, 632公斤或439,584元。
二、被上訴人則以：上訴人19年來均未定期向伊催繳地租，卻突
於98年3月9日來函要求伊於文到10日內清償地租，被上訴人 函復上訴人願給付5年地租，超過5年部分則因時效消滅，本 不得請求。惟上訴人嗣後又要求改以實物（即甘藷）給付租 金，被告即委請訴外人何明欽代為通知上訴人，將於98年3 月19日前往上訴人住處繳付租金，詎被上訴人於到達上訴人 住處繳付時，上訴人竟拒不受領，被上訴人乃再次發函催告 上訴人前來收取地租，亦未獲置理。是被上訴人將甘藷以市 價拍賣變換現金，計115,680元，並提存於臺灣板橋地方法 院（下稱板橋地院），則被上訴人並無拒絕繳付地租之情事 。且本件爭議亦經臺北市政府租佃委員會決議被上訴人僅需 繳付5年地租，惟上訴人拒絕受領，自不得以此終止系爭租 約並請求返還系爭土地。又系爭土地上種有櫻花樹及香蕉， 仍係作為耕作之用，是上訴人請求被上訴人伐木自屬無據。 另超過5年之不當得利，上訴人亦不得請求之等語，資為抗 辯。並於本院答辯聲明為：駁回上訴。
三、查兩造於民國74年訂立系爭耕地租約，由被上訴人向上訴人 承租系爭土地，約定每年租金繳納實物為甘藷1,924公斤或 按應繳實物數額議定代金額。上訴人曾於98年3月9日催告被 上訴人繳付地租，被上訴人亦曾催告上訴人前來收取地租。 而被上訴人於98年3月27日向板橋地院辦理提存，提存金額 合計11萬5,680元，提存之前有超過5年以上未繳租金等事實 ，為兩造所不爭執，並有系爭耕地租約（見原審卷第8至10 頁）、兩造催告函、回執（見原審卷第47至50頁）及提存書 （見原審卷第55、56頁）附卷可參，堪認為真正。四、上訴人主張被上訴人有不依約耕作及未繳納租金之情事，爰 依法終止租約，請求將系爭土地上之農作物、地上物移除， 將土地返還予上訴人，並給付相當於租金之不當得利等語， 則為被上訴人所否認，並以前詞置辯。是本院所應審究者核 為：㈠被上訴人有無上訴人所主張未依約耕作或未依約繳租 之情形？上訴人主張終止契約是否有據？㈡上訴人得否依系 不當得利法律關係請求被上訴人給付甘藷3萬6,632公斤或現 金43萬9,584元？
五、經查：
㈠本件被上訴人確有耕地三七五減租條例第17條第1項第4款規 定所指不為耕作情形，上訴人終止系爭耕地租約為合法： ⒈按承租人承租耕地非因不可抗力繼續一年不為耕作，不問 其不為耕作者，係承租耕地之一部或全部，出租人均得依 耕地三七五減租條例第17條第1項第4款規定終止租約，收 回全部耕地（最高法院84年度台上字第1856號判決要旨參 照）。
⒉上訴人就被上訴人不為耕作之事實，業據提出照片為證（ 見原審卷第61至65頁、本院卷第62至69、84至96頁）。查 依系爭耕地租約約定，本件正產物應為「甘藷」（見原審 卷第8頁）。惟被上訴人在其上耕作者，並非正產物甘藷 ，而係櫻花、蓮霧、茶花、竹林及香蕉等作物，業經本院 會同台北市政府地政處土地開發總隊於99年3月22日至現 場履勘甚明，有勘驗筆錄、鑑定圖在卷可參（見本院卷第 47至48、73頁）。是被上訴人其耕作者顯非原約定之正產 物，其不為耕作原約定正產物，難認符合系爭耕地租約原 約定目的，即難謂其已依約履行。至於被上訴人辯稱陽明 山無人種植甘藷云云，要無解於其未依約種植正產物之事 實，並參酌上訴人於98年1月間即聲請調解（見原審卷第5 頁調解申請書），足認被上訴人至少一年以上未種植甘藷 。
⒊被上訴人復辯稱部分土地未種植係為國土保安，因水土保 持問題故無法依上訴人主張種植云云。然查被上訴人自67 年即開始承租系爭土地（見原審卷第45頁與訴外人葉月娥 即上訴人前手之租約），斯時即約定正產物為甘藷，上訴 人此部分之抗辯，難為其有利之認定。觀諸被上訴人種植 作物情形，各項作物數量均不多，部分竹林並有傾倒現象 ，有本院至現場履勘時拍攝之照片可參（見本院卷第59頁 ），縱認系爭土地係屬山坡地形，有水土保持考量，惟依 被上訴人作物植栽情形以觀，香蕉及其他（含櫻花）作物 一年獲利僅約十萬元左右，顯不敷一般耕作土地之經濟效 益，除客觀難認其確有就承租耕地之全部已均為耕作外， 衡諸一般常情，主觀上亦難認被上訴人確有繼續從事耕作 以維生之意，否則要無如此植栽多種作物，並數量不多之 理。應認上訴人主張較為可採，其依耕地三七五減租條例 第17條第1項第4款規定終止租約，應認合法有據，自得主 張收回耕地。
⒋至於上訴人復主張被上訴人積欠自79至97年共19年租金， 以被上訴人有耕地三七五減租條例第17條第1項第3款規定 之「地租積欠達兩年之總額」為由，終止系爭耕地租賃契 約，惟其就是否曾定相當期限催告被上訴人支付之事實， 未能舉證以實其說，而其於98年3月9日催告被上訴人於10 日內履行，被上訴人亦已於期限內就未消滅時效部分之5 年租金為給付，並於上訴人拒絕受領後依法提存（詳後述 ），上訴人尚非得依耕地三七五減租條例第17條第1項第3 款規定，終止系爭耕地租約，附此敘明。
㈡上訴人尚不得依不當得利法律關係請求被上訴人給付79年至
97年之租金甘藷36,632公斤或現金439,584元： ⒈關於79年至92年租金部分：
⑴按利息、紅利、租金、贍養費、退職金及其他1年或不及1 年之定期給付債權，其各期給付請求權，因5年間不行使 而消滅，民法第126條定有明文。又消滅時效，自請求權 可行使時起算，亦同法第128條前段所明定。 ⑵查系爭耕地租約第4條甲項約定應納地租繳納期間「定為 每年早季7月，晚季12月，各半數繳納。」，有上訴人所 提系爭耕地租約在卷可憑（見原審卷第8頁）。是依上開 約定，被上訴人依系爭耕地租約所應給付之79年至92年租 金，上訴人分別於各年度7月、12月即得行使請求權，依 上開法條規定，其對被上訴人上開年度之租金債權，至遲 於97年12月31日即陸續罹於時效，乃上訴人於98年1月17 日始向臺北市政府地政處提出本件調解聲請，顯已逾法定 消滅時效期間，被上訴人據以抗辯拒絕給付，自屬有據。 ⒉關於93年至97年租金部分：
⑴按債權人受領遲延，或不能確知孰為債權人而難為給付者 ，清償人得將其給付物，為債權人提存之。民法第326條 定有明文。
⑵查本件被上訴人曾於98年3月12日以信函通知上訴人，告 知欲以現金清償5年租金，請上訴人前來收取（見原審卷 第48、49頁），上訴人旋以書函復稱：「來函以5年地租 、電告折合現金...云云，皆未依臺北市士林公燒字第22 號私有耕地租約載有：承租人應年、季繳實物不符，故尚 請貴我遵循該租契約各權利、義務之行使及履行為要。」 等語（見原審卷第50頁），要求被上訴人應以實物（即甘 藷）給付租金，嗣被上訴人即於上訴人98年3月9日發函（ 見原審卷第47頁）所訂10日期限，委請臺北市士林區新安 里里長何明欽電話通知上訴人將於98年3月19日將甘藷送 至上訴人於臺北縣板橋市之住所，並委託訴外人陳誌信、 李漢章於98年3月19日將甘藷送達，惟為上訴人所拒等情 ，業據提出何明欽、陳誌信、李漢章等人分別出具之證明 書（見原審卷第51、52頁）、通知上訴人領取甘藷之存證 信函（見原審卷第53頁）等件為證，上訴人就此復未為爭 執，自應信為真實。是上訴人經被上訴人通知後，仍未領 取被上訴人所為給付5年租金，則被上訴人以上訴人受領 遲延而為清償提存，應認有據。
⑶按給付物不適於提存，或有毀損滅失之虞，或提存需費過 鉅者，清償人得聲請清償地之法院拍賣，而提存其價金。 民法第331條定有明文。次按民法債編所定之拍賣，在拍
賣法未公布施行前，得照市價變賣，但應經公證人、警察 機關、商業團體或自治機關之證明。亦為民法債編施行法 第28條所明定。本件被上訴人所給付之甘藷，係性質上不 適於提存之農作物，目前拍賣法尚未公布施行，被上訴人 自得依前開規定，照市價予以變賣。債編施行法第28條所 定公證人、警察機關、商業團體或自治機關之證明，目的 係為證明市價若干（最高法院82年臺抗字第379號裁定意 旨參照），確保變賣價格之合理性。本件被上訴人93年至 97年應給付租金為甘藷9,640公斤，兩造就甘藷每公斤價 格以12元計算乙節不爭執（見本院卷第81正反面），應認 以之為變賣價格堪認合理。則被上訴人93年至97年應給付 之租金即甘藷9,640公斤，其合理變賣價為應為115,680元 。又被上訴人變賣應提存物之價格合理性既足以擔保，縱 形式上並無證明書，仍應認其履行已符誠信原則，應發生 提存之效力。
⑷次按於數宗給付中得選定其一者，其選擇權屬於債務人。 但法律另有規定或契約另有訂定者，不在此限。民法第20 8條定有明文。本件依上訴人訴之聲明所為主張，上訴人 所為租金請求，應得由被上訴人就甘藷及金錢給付選定其 一，性質上為選擇之債，其選擇權屬於被上訴人。是本件 被上訴人實際提存115,680元，依上開標準，於被上訴人 選擇為金錢給付時，亦足清償5年之租金，應認被上訴人 已依債務本旨為提存，應發生債務消滅之效果。 ⒊按無法律上之原因而受利益，致他人受損害者，應返還其 利益。雖有法律上之原因，而其後已不存在者，亦同。民 法第179條定有明文。是不當得利請求之要件，以其所受 利益無法律上原因為要件。本件上訴人係基於兩造間系爭 耕地租賃契約，因而交付系爭土地予被上訴人，是被上訴 人受領上訴人給付而為使用收益，並非無法律上原因；至 被上訴人就消滅時效部分之租金，則係基於法律之規定而 免給付義務，亦非無法律上原因，上訴人就已罹於時效之 租金債權，以「被上訴人過去多年耕作原告土地，獲取利 益」為由，另依不當得利法律關係請求返還，為無理由。六、綜上所述，本件上訴人主張依耕地三七五減租條例第17條第 1項第4款規定，終止兩造間系爭耕地租約，依終止契約後法 律關係，請求被上訴人請求回復原狀，將系爭土地其上農作 物、地上物剷除，並將土地返還予上訴人，洵屬有據，應予 准許，逾此部分之請求，尚非有據，不應准許。原審就上開 應准許部分，為上訴敗訴之判決，並駁回其假執行之聲請， 尚有未洽，上訴意旨求予廢棄改判，為有理由，爰由本院予
以廢棄改判如主文第2項所示。至於上訴人之請求不應准許 部分（不當得利部分），原判決為上訴人敗訴之判決，經核 於法並無不合，上訴意旨求予廢棄改判，為無理由，應駁回 其上訴。
七、兩造其餘攻擊防禦方法，核與判決結果不生影響，不予一一 論述，附此敘明。
八、據上論結，本件上訴為一部有理由，一部無理由。依民事訴 訟法第450條、第449條第1項、第79條、第463條，判決如主 文。
中 華 民 國 99 年 8 月 18 日
民事第二庭
審判長法 官 吳謙仁
法 官 李瓊蔭
法 官 黃莉雲
正本係照原本作成。
如不服本判決，應於收受送達後20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書狀，其未表明上訴理由者，應於提出上訴後20日內向本院補提理由書狀（均須按他造當事人之人數附繕本）上訴時應提出委任律師或具有律師資格之人之委任狀；委任有律師資格者，另應附具律師資格證書及釋明委任人與受任人有民事訴訟法第466條之1第1項但書或第2項（詳附註）所定關係之釋明文書影本。中 華 民 國 99 年 8 月 20 日
書記官 魏汝萍
附註：
民事訴訟法第466條之1（第1項、第2項）：對於第二審判決上訴，上訴人應委任律師為訴訟代理人。但上訴人或其他法定代理人具有律師資格者，不在此限。上訴人之配偶、三親等內之血親、二親等內之姻親，或上訴人為法人、中央或地方機關時，其所屬專任人員具有律師資格並經法院認為適當者，亦得為第三審訴訟代理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