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高等法院刑事判決 99年度上更(一)字第227號
上 訴 人
即 被 告 甲○○
選任辯護人 張振興律師
上列上訴人因偽證案件，不服臺灣板橋地方法院96年度訴字第26
64號，中華民國96年12月7日第一審判決（起訴案號：臺灣板橋
地方法院檢察署95年度偵字第7058號），提起上訴，判決後，經
最高法院發回更審，本院判決如下：
主 文
上訴駁回。
事 實
一、緣蔡明展前因涉嫌利用其擔任臺北縣三峽鎮公所建設課課長 之職務機會，收受賴碧霞所交付之賄款共計新臺幣（下同） 30萬元，並將其中15萬元款項交由三峽鎮公所工友林麗晴寄 藏，嗣因賴碧霞於民國88年11月19日向三峽鎮公所政風室投 訴，蔡明展、林麗晴遂經檢察官偵查後，認2人分別涉犯貪 污治罪條例第5條第1項第3款之對於職務上行為收受賄賂罪 嫌及同條例第15條之故為隱匿寄藏貪污所得財物罪嫌，向臺 灣板橋地方法院提起公訴（嗣蔡明展經本院以99年度重上更 ㈤字第179號判處有期徒刑7年，褫奪公權4年確定；林麗晴 經本院以95年度上更㈡字第392號判決無罪確定。下稱系爭 案件）。
二、甲○○明知在88年8月間上旬某日，在三峽鎮公所，蔡明展 確有交付賴碧霞簽發之面額15萬元支票（發票日期為87年10 月14日，下稱系爭支票），託甲○○利用甲○○於三峽中山 郵局之帳戶兌領。嗣甲○○於上開15萬元入帳後，隨即通知 蔡明展，蔡明展即指示其再將該15萬元交付予林麗晴，其乃 依指示自上開郵局帳戶提領13萬元，連同自身之2萬元，共 計15萬元現金，於同年月20日前往三峽鎮公所持交林麗晴之 事實，其竟仍基於偽證之犯意，於94年12月6日上午10時20 分許起，系爭案件在本院第12法庭，本院以94年度上更㈠字 第596號案件審理時，就於案情有重要關係之事項，供前具 結後虛偽證稱：「（問：15萬元是蔡明展要你交給林麗晴？ ）蔡明展當時說你交給『你小姐』〈臺語〉，我聽成林小姐 ，所以交給林麗晴」、「（問：『你小姐』何意思？）因為 錢是蔡明展要我還給賴小姐的，因為我認識賴碧霞」、「（ 問：為何蔡明展說『你小姐』，你會認為是賴碧霞？）我知 道賴小姐交付15萬元給蔡明展，但這錢做何用我不知道，當 時是我介紹賴碧霞與蔡明展認識」云云，圖使蔡明展、林麗 晴均能因此脫免刑責。嗣系爭案件經本院以94年度上更㈠字
第596號判決蔡明展、林麗晴2人罪刑在案，並於該判決理由 內敘明甲○○涉有上述偽證罪嫌而主動告發而查知上情。三、案經本院告發而由臺灣高等法院檢察署檢察長令由臺灣板橋 地方法院檢察署檢察官偵查起訴。
理 由
壹、證據能力部分：
被告以外之人於審判外之陳述，雖不符合刑事訴訟法第159 條之1至第159條之4之規定，但經當事人於審判程序同意作 為證據，法院審酌該言詞陳述或書面陳述作成時之情況，認 為適當者，亦得為證據；當事人、代理人或辯護人於法院調 查證據時，知有第159條第1項不得為證據之情形，而未於言 詞辯論終結前聲明異議者，視為有前項之同意；刑事訴訟法 第159條之5定有明文。本件檢察官、上訴人即被告甲○○對 於本判決下列所引用各項被告以外之人於審判外之陳述（含 書面陳述），於本院準備程序均表示無意見而不予爭執（見 本院卷第23頁反面），且迄至言詞辯論終結前亦未再聲明異 議，本院審酌上開證據資料製作時之情況，尚無違法不當及 證明力明顯過低之瑕疵之情形，依前述規定認例外均具有證 據能力，且經本院於審判期日依法進行證據之調查、辯論， 當事人於訴訟上程序權利，已受保障，先予敘明。貳、認定事實所憑之證據及理由：
一、訊據被告對於其於系爭案件審理中具結為上開證言之事實， 固坦承不諱，惟矢口否認有何偽證之犯行，辯稱：被告及蔡 明展均為閩南人，雖受國語教育，平日用語均以臺語交互使 用，而蔡明展與林麗晴均為三峽鎮公所資深職員，為多年之 同事，當時蔡明展用語是「恁（臺語發音）小姐」意旨「甲 ○○你的那小姐」，即賴小姐之意，但被告乍聽為「林小姐 （國語發音）」，就以為是林麗晴，所以將提領的錢交給林 麗晴，林麗晴當時在講電話，被告以為交付款項之後，林麗 晴自會明白，即逕自離去，此段經過乃事實之陳述，並非虛 構之陳述，被告並沒有偽證之犯意云云。
二、經查：
㈠被告雖以上開情詞置辯，而證人蔡明展於原審固亦到庭證稱 ：「我說這筆錢是要交給『你（臺語發音）小姐』」云云（ 見原審第138頁）。然系爭案件於臺北縣調站調查時，被告 係陳稱：「大約是在88年8月上旬某日，我到三峽鎮公所洽 公時遇到蔡明展，蔡明展便拿出前揭支票給我，表示要借用 我的戶頭來兌領該筆票款，而因我與蔡明展是共事10多年的 同事，所以便答應幫他兌領該筆15萬元票款，因此才會將該 支票存入我三峽中山郵局的帳戶內。於88年8月17日入帳後
，我便告知蔡明展入帳之事，蔡明展便告訴我將該筆15萬元 交給當時在三峽鎮公所財政課任職的林麗晴，於是我在88年 8月20日從上開郵局帳戶內提領了13萬元現金，連同身上的2 萬元現金，共15萬元，放在紙袋內，到三峽鎮公所交給林麗 晴，所以我並不是將15萬元直接交給蔡明展，而是依蔡明展 的指示先拿給林麗晴」等語（見89年度他字第3074號偵查影 印卷第28頁反面至第29頁）；復於系爭案件91年1月24日檢 察官偵查中具結證稱：「系爭支票是蔡明展交給我的，他要 借我戶頭提領，票款兌領後，我交給蔡明展，他叫我交給林 小姐。我依蔡明展指示交給林麗晴，詳細情況我不清楚」等 語（見90年度偵字第1551號偵查影印卷第40頁）；又於系爭 案件91年9月17日檢察官偵查中供稱：「蔡明展只叫我處理 ，我就存到郵局，時間到後，就將錢領出來交給蔡明展，但 蔡明展叫我將錢交給林麗晴，錢領出來那天交付的，當時我 領了13萬元，連同我身上的2萬元，共15萬元，到公所交付 林麗晴本人」等語（附於原審卷第46頁）；再於臺灣板橋地 方法院（下稱第一審）審理系爭案件時具結證稱：「蔡明展 有拿15萬元支票叫我去處理，我就存入自己的戶頭，交換4 、5天之後，我就把錢領去交給蔡明展，當時我要交給蔡明 展，蔡明展叫我交給林麗晴，蔡明展沒有說為什麼，我就直 接交給林麗晴」等語（附於原審卷第104、106頁）。是依被 告先後於系爭案件在臺北縣調站調查、偵查及第一審法院審 理時所為陳述，均係指明蔡明展將系爭支票交由被告存入其 所有之帳戶提領（被告嗣後於偵查中則另稱蔡明展係叫其去 「處理」），且被告於提領13萬元，連同其自身之2萬元， 共計湊足15萬後，蔡明展復指示將款項交給林麗晴，被告始 依指示交付予林麗晴等情，其前後所述大致相符，並無矛盾 或不合常情之處。且衡以被告與蔡明展並無任何嫌隙，其自 無甘冒涉犯偽證罪之風險，蓄意構陷蔡明展入罪之理，故被 告前後所述各節，應具有相當之可信性。嗣被告於本院以94 年度上更㈠字第596號，於上揭時、地審理系爭案件時，改 口證稱：蔡明展係指示伊交付給「你小姐（臺語）」云云（ 附於原審卷第71頁），不無事後偏袒迴護蔡明展之嫌，自難 遽認為真。從而，被告上揭辯解及蔡明展於原審之陳述，仍 執此事後改口之詞，已難足取。
㈡至證人蔡明展於原審雖證稱：伊確有拿到賴碧霞所交付之系 爭支票，嗣伊欲將支票返還賴碧霞，始透過當初介紹其2人 認識之被告轉交，並叫被告趕快去處理掉，之後被告把錢領 出來要給伊，伊便說這筆錢是要交給「你（臺語發音）小姐 」，「你小姐」指的是賴碧霞云云（見原審卷第138、141頁
）。然查：
⒈證人蔡明展於系爭案件之案發當時既係三峽鎮公所建設課長 ，係公務員，縱然賴碧霞前來託其處理事務，亦不應拿取賴 碧霞所交付之任何財物，蓋此乃涉及公務員廉潔之事，稍一 不慎，其後更可能因此衍生涉嫌貪污之問題。故蔡明展事後 倘真欲將系爭支票託被告轉交返還賴碧霞，自應清楚明白交 代被告轉交返還之意思，以免徒生誤會與爭議，又豈會僅以 「趕快去處理掉」此種含混、令人難解之言語告知被告，反 肇生曖昧不明之遐想，故蔡明展果否欲將上開支票轉交給賴 碧霞，甚屬有疑。
⒉又蔡明展當初將系爭支票交給被告時，倘若並未向被告借用 帳戶兌領支票，稽以蔡明展之前並無借用被告之帳戶兌領支 票之紀錄，此經被告於系爭案件第一審審理時證述綦詳（附 於原審卷第109至110頁），被告又何以會輕易誤會蔡明展係 要向其借用帳戶兌領支票，而率爾將該支票存入其所有之郵 局帳戶中，復另主動費力與賴碧霞聯絡匯款事宜，以免該支 票跳票，此節亦經被告於系爭案件第一審審理時證述無訛（ 附於原審卷第105頁），顯然悖於常情，益徵蔡明展應係向 被告借用被告之帳戶兌領系爭支票無疑。
⒊嗣被告於兌領系爭支票並將現金15萬元欲交付蔡明展時，蔡 明展如真係認為被告誤會其真正之意思，遂再轉而要求被告 將該15萬元現金轉交賴碧霞，衡情蔡明展此次自應向被告表 明其有所誤會之情形，且此次更應清楚表明該15萬元現金務 必要轉交賴碧霞，以免被告再次誤解而重蹈覆轍。然而，蔡 明展竟於被告欲轉交15萬元現金給自己時，不僅未向被告表 明前有所誤會之情形，亦未向被告清楚敘明此次應務必將該 15萬元現金交給賴碧霞，反而僅係向被告告知要將該15萬元 現金交給「你（臺語發音）小姐」此種混沌不清之言詞，斯 種作法顯與常情有違，要見蔡明展應無將該15萬元現金交付 給賴碧霞之意甚明。
⒋查蔡明展稱呼賴碧霞為「賴小姐」，且在此之前，蔡明展並 未對被告說過其所稱「你小姐」是指賴碧霞，此據被告於系 爭案件第一審審理時證述在卷（附於原審卷第111頁）；而 被告稱呼賴碧霞亦係稱呼「賴小姐」，此亦經證人蔡明展於 原審證述甚詳（見原審卷139至140頁）。由上觀之，蔡明展 如真欲託被告將上開15萬元現金轉交賴碧霞，按照蔡明展與 被告之向來對話用語，蔡明展自應會告以被告將該15萬現金 交給「賴碧霞」或「賴小姐」，而非係稱交給「恁（臺語發 音）小姐」，顯見蔡明展證稱其係告知被告將該15萬元現金 交給「你（臺語發音）小姐」云云，要無足採。又事實上蔡
明展乃係指示被告將前開15萬元現金交給林麗晴（或林小姐 ），此經被告於系爭案件之調查、檢察官偵查及第一審法院 審理時證述綦詳，且衡以被告於系爭案件之第一審審理時證 稱：蔡明展在公所是叫林麗晴為林小姐或麗晴等語（附於原 審卷第110頁），足徵蔡明展當初確係指示被告將該15萬元 現金交給林麗晴至明。蔡明展事後辯稱其係要被告交給賴碧 霞云云，無非係臨訟杜撰之詞，委難採信。況「林」之國、 臺語發音雖然與「你」之臺語發音相近，但仍屬有別，一般 可聽懂臺語之人誤聽之機率甚低，是蔡明展陳稱係要交給「 你（臺語發音）小姐」，而被告誤聽為「林小姐」云云，殊 難採信。
⒌據上，蔡明展確有向被告借用其所有之帳戶兌領前揭支票， 並於被告兌領支票後，指示被告將該15萬元現金交付予林麗 晴，應堪認定。被告於本院94年度上更㈠字第596號系爭案 件審理時改口證稱其係聽錯蔡明展之意思，而誤將該15萬現 金交給林麗晴云云，迄至本案仍以上情置辯，當均無足取。 ㈢系爭案件既係蔡明展因涉嫌利用職務上之機會，收受賴碧霞 所交付賄款30萬元，是被告對於其經手該賄款之事實（即蔡 明展究竟有無於指示被告利用其所有之帳戶兌領系爭支票後 ，復指示其將兌領後之現金交付予林麗晴乙節），於法院審 理時，經具結而為不實之陳述，即攸關蔡明展等收受賄賂之 成立，該重要關係事項內容之真偽，自足以影響於法院之裁 判。從而，被告於本院於上揭時、地審理系爭案件時，故意 改口為虛偽之前揭證言，既可能影響法院之判斷，自應以偽 證罪相繩，至於法院是否因而誤判，在非所問。綜上所述， 本件事證已臻明確，被告犯行洵堪認定，應依法論科。貳、論罪科刑及駁回上訴之理由：
一、按刑法第168條之偽證罪，不以結果之發生為要件，一有偽 證情事，無論當事人是否因而受有利或不利之結果，均不影 響其犯罪之成立。是核被告所為，係犯刑法第168條之偽證 罪。
二、原審認被告罪證明確，審酌被告之行為足以影響承審法官對 事實認定之正確性，足使採證錯誤，判斷失平，並令事實不 明，使國民因此對司法公信力喪失信心，妨害國家司法之公 正性至鉅，而其偽證之案件乃係貪污重罪，並非輕微案件， 且其於第二審審理時始翻異前詞為偽證犯行，更使訴訟資源 無端浪費，迄本案法院審理時仍矢口否認犯行，飾詞圖卸其 責，故被告所為自應受有相當程度之刑事非難，惟另考量被 告並無任何前科紀錄，此有本院被告前案紀錄表在卷可按， 素行應非不良，且其嗣後雖有上述偽證犯行，但其於前開貪
污案件之調查、檢察官偵查及第一審審理時均已能清楚證述 蔡明展交付支票託其兌領及復託其轉交15萬元現金給林麗晴 之事實等一切情狀，因而適用刑法第168條規定，判處有期 徒刑10月，並依中華民國96年罪犯減刑條例第2條第1項第3 款規定，減為有期徒刑5月，經核並無不合。是被告猶執陳 詞、否認犯行而提起上訴，為無理由，應予駁回。據上論斷，應依刑事訴訟法第368條，判決如主文。本案經檢察官黃騰耀到庭執行職務。
中 華 民 國 99 年 10 月 26 日
刑事第五庭 審判長法 官 李英勇
法 官 白光華
法 官 崔玲琦
以上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如不服本判決，應於收受送達後10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書狀，其未敘述上訴之理由者並得於提起上訴後10日內向本院補提理由書（均須按他造當事人之人數附繕本）「切勿逕送上級法院」。 書記官 馬佳瑩
中 華 民 國 99 年 10 月 28 日
附錄本判決論罪科刑之法條：
刑法第168條
於執行審判職務之公署審判時，或於檢察官偵查時，證人、鑑定人、通譯於案情有重要關係之事項，供前或供後具結，而為虛偽陳述者，處七年以下有期徒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