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高雄地方法院刑事判決 98年度訴字第1806號
公 訴 人 臺灣高雄地方法院檢察署檢察官
被 告 蔡陳瑞梅
陳怡靜
共 同
選任辯護人 任進福律師
上列被告因業務過失致死案件，經檢察官提起公訴（97年度調偵
字第699號），本院判決如下：
主 文
蔡陳瑞梅犯業務過失致人於死罪，處有期徒刑伍月，如易科罰金，以新臺幣壹仟元折算壹日。
陳怡靜無罪。
事 實
一、蔡陳瑞梅於民國86年間完成護理機構病患服務人員訓練結業 ，自址設高雄市苓雅區○○○路91號7 樓之3 「高雄市私立 關懷老人養護中心」（下稱養護中心）於88年間營業之始， 即擔任實際負責人兼主任（名義負責人為其子蔡豐澤），綜 覽監督行政及長期照護老人等全部事務，包含聘僱、監督經 營養護中心所需之護理及照顧人員，以遂行對於受養護人完 善之日常護理、照料服務，負有提供安全無虞之照護環境， 並防範危險結果發生之義務，係屬從事業務之人。蔡陳瑞梅 並僱用其具護士資格之女蔡佳玲（另經本院99年度審簡字第 1906號以業務過失致人於死罪判處有期徒刑5 月，經檢察官 依告訴人請求提起上訴，由本院以99年度簡上字第349 號駁 回上訴確定）擔任護士，及另僱用具照顧服務員資格之陳怡 靜（另為無罪諭知，詳如後述）擔任養護工。而郭陳錦珠（ 34年8 月22日生）因年邁，且罹患腦中風、右肢無力、糖尿 病、尿毒症等疾病，而長期洗腎，健康狀況不佳，自93年3 月3 日起，由其子郭世傑以每月新臺幣（下同）18,000元之 代價，委請養護中心長期照護。蔡陳瑞梅於97年1 月27日上 午10時30分許，偕其孫即蔡豐澤之幼子蔡○○（93年9 月間 生）同在養護中心辦公室時，適郭陳錦珠乘坐輪椅獨自前來 ，蔡陳瑞梅原應注意維護輪椅行動進出之安全及監護幼童蔡 ○○之舉止，竟疏未注意，任由蔡○○在嘻玩過程中，伸手 搆拉輪椅後方雙側把手，不慎使之傾軋地面電線保護管，遂 重心不穩而向後翻仰，致郭陳錦珠頭部左側撞及地板，受有 頭部創傷併左側急性顱內硬膜下出血之傷害。蔡陳瑞梅因輪 椅翻覆聲而驚見郭陳錦珠仰躺在地，旋即召來陳怡靜對郭陳 錦珠定時施予外觀、心跳、血壓等檢查，並向郭陳錦珠確認 意識清楚、對答應話均正常，且無不適感，蔡陳瑞梅方離開
現場，由陳怡靜帶郭陳錦珠回房休息。嗣郭陳錦珠於當日下 午1 時50分許，因上開傷口持續出血，導致腦壓增加，開始 出現嘔吐症狀，經養護中心越南籍養護工阮氏緣、廚工陳秋 菊告知陳怡靜，再轉告於同日下午2 時30分許，前來探視之 郭世傑，郭世傑於當日下午3 時許，見郭陳錦珠逐漸喪失意 識，驚覺事態嚴重，聯絡胞弟郭世豪趕來，於當日下午4 時 許，同將郭陳錦珠馳送行政院國軍退除役官兵輔導委員會高 雄榮民總醫院（下稱高雄榮民總醫院）急救，經以電腦斷層 掃瞄檢查發現上開傷勢，於當晚8 時許簽立手術同意書，經 醫師施予開顱術手術移除顱內硬膜下血腫，延至同月31日下 午5 時20分許仍不治死亡。
二、案經郭世傑訴由高雄市政府警察局苓雅分局報請臺灣高雄地 方法院檢察署檢察官偵查起訴。
理 由
壹、被告蔡陳瑞梅有罪部分：
一、按被告以外之人於審判外之言詞或書面陳述，除法律有規定 者外，不得作為證據；被告以外之人於偵查中向檢察官所為 之陳述，除顯有不可信之情況者外，得為證據，刑事訴訟法 第159 條第1 項、第159 條之1 第2 項分別定有明文。又按 被告以外之人於審判外之陳述雖不符刑事訴訟法第159 條之 1 至之4 等4 條之規定，而經當事人於審判程序同意作為證 據，法院審酌該言詞陳述或書面陳述作成時之情況，認為適 當者，亦得為證據；當事人、代理人或辯護人於法院調查證 據時，知有前項不得為證據之情形，而未於言詞辯論終結前 聲明異議者，視為有前項之同意，刑事訴訟法第159 條之5 定有明文。查本判決如後所引用被告蔡陳瑞梅以外之人於審 判外所為之陳述，雖屬傳聞證據，且無刑事訴訟法第159 條 之1 至之4 等4 條規定情形，然檢察官、被告蔡陳瑞梅及辯 護人均已知悉該等陳述屬傳聞證據，而於本院準備程序中表 示不爭執證據能力（見本院審訴卷第36頁），且於本院言詞 辯論終結前均未聲明異議，本院審酌上開證據於作成時亦無 任何不適當之情況，認以之作為本案之證據，應屬適當，故 該等證據亦具有證據能力。
二、本院得心證之理由：
㈠訊據被告蔡陳瑞梅對上揭事實坦承不諱，核與證人即養護中 心廚工陳秋菊、養護工阮氏緣、護士蔡佳玲、養護中心名義 負責人蔡豐澤、其幼子蔡○○與證人即被害人之子郭世傑、 郭世豪分別於警詢、偵查、本院審理中證述之情節相符，復 有被告蔡陳瑞梅護理之家結業證書、被告陳怡靜照顧服務員 技術士證、高雄市立老人福利機構立案證書、93年3 月3 日
收據、96年12月10日至97年1 月27日護理紀錄、高雄榮民總 醫院97年1 月27日手術同意書、97年1 月31日、97年2 月2 日診斷證明書、97年11月3 日高總管字第0970013939號函、 97 年11 月26日高總管字第0970015092號函所附被害人病歷 資料、臺灣高雄地方法院檢察署相驗屍體證明書、97年度相 字第201 號檢驗報告書、法務部法醫研究所97醫複字第0971 100217號鑑定報告書、法醫理字第0970001422號函，及經本 院職權囑託，由行政院衛生署以98年12月15日衛署醫字第09 80208430號函及99年9 月14日衛署醫字第0990210720號函出 具之行政院衛生署醫事審議委員會編號第0000000 號、第00 00000 號鑑定書各1 份附卷可稽，並有養護中心辦公室現場 照片6 張、被害人電腦斷層光碟1 片可資佐證（見警卷第1 至8 、12至16、24至26頁；相驗卷第12至17、32至101 頁； 偵卷第6 至16頁；審訴卷第36-1至71、112 至11 6頁；及訴 卷第46至47、97至100 頁）。
㈡又檢察官於97年2 月1 日到榮民總醫院相驗時，就訊被告蔡 陳瑞梅之幼孫蔡○○「是否有拉死者輪椅？」、「死者倒地 ，頭撞在地上？」等相關問題，蔡○○均點頭表示肯定，復 陳稱伊係以兩手拉奶奶（被害人）之輪椅，不知道拉她會跌 倒等語明確（見相驗卷第34頁），核與養護中心另名受照護 老人之家屬許富惠到庭結證：伊聽到陳怡靜跟被害人對話， 知道被害人跌倒後，伊有問被害人身體有沒有怎麼樣，被害 人說「不要緊」、「是跟小孩在玩」等語相符（見訴卷第16 1 頁），均一致證稱被害人係因蔡○○自後拉動輪椅始不慎 翻覆乙節明確，本院審酌蔡○○係年幼孩童，衡情不至於有 捏詞攬責之動機，且證人許富惠與被告蔡陳瑞梅或蔡○○、 被害人、告訴人間均毫無嫌隙或利害關係，亦無自冒偽證罪 之險而設詞為虛偽陳述之理，是渠等所證情節應非虛妄，堪 以採信。再者，設置在上開辦公室地面之電線保護管，高度 約1 公分，呈橫條形狀，阻隔辦公區○○○○道，且被害人 當時乘坐之輪椅背部設計有可供推拉之雙側把手等情，有卷 附養護中心辦公室現場暨測量照片6 張可稽（見相驗卷第28 至30頁），衡諸常情，一般乘坐輪椅者正常推動輪子前後行 進之施力點在腰部附近，施力方向係沿輪圈方向順時針或逆 時針向下，不致向後翻覆，而蔡○○於當時係身高僅92公分 之幼童，此有其身長紀錄表1 紙可憑（見訴卷第92頁背面） ，如伸手向上搆拉輪椅背部雙側把手，將產生反向傾斜往下 之力道，加以傾軋地面電線保護管，因高低落差產生之重力 即能導致重心不穩而向後翻仰之結果，是蔡○○所承上情核 與事實相符，被害人確係因此摔倒撞及頭部，並肇致送醫不
治死亡之結果。復以蔡○○係年僅3 歲餘之幼童，嬉鬧之際 較無法控制自己言行，在與被害人玩樂時，推拉被害人乘坐 之輪椅，自不具備被害人輪椅安全性之能力，而被告蔡陳瑞 梅係養護中心負責人，同在一旁，對於在辦公室內用力推拉 輪椅所能產生之後果自能慮及，見蔡○○與被害人嬉鬧時， 竟疏未加以監督注意、及時制止，終致被害人輪椅傾斜倒地 ，頭部受創，則被告蔡陳瑞梅既係業務上負責人，疏懈於監 護幼童及被害人，未能注意被害人之活動環境安全及幼孫蔡 ○○行為舉止，確與被害人之死亡結果，有相當因果關係， 其所為自白核與事實相符，得採為認定事實之依據。 ㈢至辯護人曾於本院準備程序中聲請本院委請行政院衛生署醫 事審議委員會鑑定被告蔡陳瑞梅之孫蔡○○能否拉動乘坐輪 椅之被害人等語（見訴卷第87、91頁），惟被告蔡陳瑞梅之 自白得採為認定事實之基礎，業如前述，況上開事項亦非醫 事審議委員會之鑑定範圍，此有行政院衛生署99年10月18日 衛署醫字第0990026201號函可憑（見訴卷第135 頁），是已 無再行調查之必要，附此敘明。
㈣從而，本件事證業臻明確，被告蔡陳瑞梅犯行堪以認定，應 依法論罪科刑。
三、論罪科刑部分：
㈠按行為人雖非故意，但按其情節應注意，並能注意，而不注 意者，為過失；對於犯罪結果之發生，法律上有防止之義務 ，能防止而不防止者，與因積極行為發生結果者同，刑法第 14條第1 項及第15條第1 項分別定有明文。又按刑法第276 條第2 項所謂之業務，係指以反覆同種類之行為為目的之社 會活動而言；且消極之犯罪，必以行為人在法律上具有積極 的作為義務為前提，此種作為義務，雖不限於明文規定，要 必就法律之精神觀察，此即學理上之「保證人地位」，包括 依法令之規定者，例如監護人對被監護人之保護義務；依契 約締結所產生之義務者，例如受僱護理病人之特別護士或看 顧嬰孩之人；最近親屬者，例如配偶、父母與子女、兄弟姊 妹之間；危險共同體者，例如登山隊、潛水隊之成員之間； 及違背義務之危險前行為者、對於危險源有監督義務者均屬 之；又按過失致人於死罪，所稱過失行為，包括作為與不作 為，均足構成，就業務過失致人於死罪以言，因其從事特定 事務為業，故在業務上所應負之注意義務，應較常人為高， 用以維護安全，是行為人在有預見可能之情況下，對危險之 可能發生負有防止或注意之義務，若竟疏未履行此等義務， 致此項危險發生實害，該行為人之不作為，亦該當本罪之過 失行為，並不因其他人亦有過失，得阻卻行為人之成立犯罪
，最高法院分別著有69年台上字第4047號、31年2324號判例 、86年度台上字第3466號判決要旨及臺灣高等法院高雄分院 95年度上易字第239 號判決理由可資參照。準此，監督、照 護幼童之行為人及自願締結契約而發生義務之行為人，即負 有防止發生構成要件該當結果之義務，如未盡防止結果之發 生，即屬以不作為方式達到如積極行為發生之結果，揆諸前 揭法條及判例意旨之說明，應論以不作為犯。而關於此等防 止發生構成要件該當結果之義務注意程度，在吾國社會於逐 漸邁入老年齡化人口，及養護服務之發展已走向分工化、專 業化之趨勢下，各縣市政府莫不發布養護、照護機構設置管 理規定、辦法及補助等規定，如「高雄市私立社區老人養護 機構設置管理暫行要點」、「老人福利機構」、「內政部補 助或委託辦理老人服務及照顧辦法」等即屬適例，不勝枚舉 ，內政部亦公告養護定型畫契約範本供參，均為期達成提供 適當養護服務、照顧老人、殘障者等目的，養護中心自應提 供包含具備安全之場所環境、危險發生時正確之判斷、應變 能力等必要條件。
㈡查本件被告蔡陳瑞梅係養護中心實際負責人兼主任，綜覽行 政事務及養護工作等全部事務，為從事業務之人，而養護中 心係有償提供受養護人完善之安全環境、日常照料、就醫服 務，業如前述，被告蔡陳瑞梅自屬前述具有防止受養護人發 生危險之保證人地位，應負法律上防免受養護人於養護中心 發生危險結果之防免義務，具體言之，即應負有注意受養護 之老人於養護中心所及範圍內步行走動、輪椅進出時之安全 無虞，且如遇不慎翻覆、摔倒、碰撞、急性疾病等危險發生 時，應立刻施予正確判斷、應變措施之照護、醫療服務等注 意義務，且此等注意義務不限於老人休息、進食、交誼之處 所，當包括老人在養護中心內活動之一切場所。又本件被害 人係34年間出生，為年逾60歲之人，且罹患腦組織中風、右 肢無力、糖尿病、尿毒症等疾病，健康狀況不佳，於93年間 起即入住養護中心，僅能賴輪椅活動，及蔡○○係未滿七歲 之幼童，日常舉止須受成人監護，案發之際僅被告蔡陳瑞梅 能在場監護等情，為被告蔡陳瑞梅知之甚詳，亦如前述，可 見被告蔡陳瑞梅並無不能注意之情形存在，當能預見本件危 險結果之發生，詎猶疏未注意其負有監督、照護義務之幼孫 蔡○○之舉止，致使被害人向後翻仰，肇致死亡結果，足見 未克盡防免危險結果發生之注意義務，揆諸前揭法條及判例 意旨之說明，所為應論以不作為犯，是被告蔡陳瑞梅具有過 失行為甚明，核其所為，係犯刑法第276 條第2 項之業務過 失致人於死罪。
㈢爰審酌被告蔡陳瑞梅身為長期照護機構負責人，受有訓練， 收費受託照護各委託人之至親，本應注意監督養護中心內各 受照護者於中心內之生活、活動、作息均處於安全無虞之環 境，詎未能善盡注意義務，致自93年間起受其照護3 年餘之 被害人在辦公室內摔倒撞及頭部，肇生死亡之結果，所為應 予非難，並依刑法第57條，綜核其過失情節，犯後坦承犯行 ，願以100 萬元與告訴人和解，未為告訴人接受，及其生活 狀況、未曾有何刑事前案紀錄、教育程度為國中畢業，業據 其自承明確，復有臺灣高等法院被告前案紀錄表可憑（見警 卷第1 頁、訴卷第6 、175 頁）等一切情狀，量處如主文第 一項所示之刑，並諭知易科罰金之折算標準。
㈣辯護人固以被害人自摔倒後，至案發當日下午2 時許告訴人 前來探視，期間意識仍清楚，故告訴人於當日下午4 時許始 將被害人送醫急救，可見被告蔡陳瑞梅過失情節輕微，犯後 亦坦承犯行，請求依刑法第59條予以酌減其刑，並宣告緩刑 等語（見訴卷第174 頁）。惟按刑法第59條之酌量減輕其刑 ，必須犯罪之情狀，有特殊之原因與環境，在客觀上足以引 起一般同情，認為即予宣告法定最低度刑期，猶嫌過重者， 始有其適用，至情節輕微僅可為法定刑內從輕科刑之標準， 不得據為酌量減輕之理由，最高法院28年上字第1064號、51 年台上字第899 號判例意旨可資參照。查本件被告蔡陳瑞梅 因違反注意義務肇致被害人死亡之結果，客觀上尚無特殊原 因或環境，且所犯業務過失致人於死罪，係法定本刑為「5 年以下有期徒刑或拘役，得併科3 千元以下罰金」，尚無即 令宣告最低刑度尤嫌過重之情，是辯護意旨所執理由，僅得 據為量刑之標準，無從引為刑法第59條酌減其刑之論據，附 此敘明。
貳、被告陳怡靜無罪部分：
一、公訴意旨另以：被告陳怡靜係養護中心現場負責人，從事老 年人照護工作，亦為從事業務之人，應注意被害人健康狀況 不佳而須特別照護，以最謹慎之方式處理，不得僅依循一般 人之狀況為之，且無不能注意情事，竟疏未注意及此，於當 日上午10時40分許，獲悉被害人頭部撞及地板，卻未即時送 醫檢查，僅以定時觀察方式為之，直到告訴人郭世傑於同日 下午3 時40分許前往探視，發現有異，始由告訴人郭世傑將 被害人送醫急救，導致被害人仍不治死亡之結果，因認被告 陳怡靜同犯刑法第276 條第2 項之業務過失致人於死罪等語 。
二、按犯罪事實應依證據認定之，無證據不得認定犯罪事實；不 能證明被告犯罪者，應諭知無罪之判決，刑事訴訟法第154
條第2 項、第301 條第1 項分別定有明文。又認定不利於被 告之事實，須依積極證據，苟積極證據不足為不利於被告事 實之認定時，即應為有利於被告之認定，更不必有何有利之 證據；再犯罪事實之認定，應憑真實之證據，倘證據是否真 實尚欠明確，自難以擬制推測之方式，為其判斷之基礎；刑 事訴訟上證明之資料，無論為直接或間接證據，均須達於通 常一般之人均不致有所懷疑，而得確信其為真實之程度，始 得據為有罪之認定，若其關於被告是否犯罪之證明未能達此 程度，而有合理懷疑之存在，致使無從形成有罪之確信，即 不得遽為不利被告之認定；且以間接證據斷罪時，尤須基於 該證據在直接關係上所可證明之他項情況事實，本乎推理作 用足以確證被告有罪，方為合法，不得徒憑主觀上之推想， 將一般經驗上有利被告之其他合理情況逕予排除；因此，檢 察官對於起訴之犯罪事實，應負提出證據及說服之實質舉證 責任。倘其所提出之證據，不足為被告有罪之積極證明，或 其指出證明之方法，無從說服法院以形成被告有罪之心證， 基於無罪推定之原則，自應為被告無罪判決之諭知，最高法 院分別著有30年上字第816 號、32年上字第67號、53年台上 字第656 號、76年台上字第4986號及92年台上字第128 號判 例判例意旨可資參照。又告訴人之告訴，係以使被告受刑事 訴追為目的，是其陳述是否與事實相符，仍應調查其他證據 以審認，其陳述如無瑕疵，且就其他方面調查又與事實相符 ，固足採為論罪科刑之基礎，倘其陳述尚有瑕疵，而在未究 明前，遽採為論罪科刑之根據，即難認為適法，最高法院亦 著有52年台上字第1300號及61年台上字第3099號判例意旨可 資參照。而所謂無瑕疵，係指被害人所為不利被告之陳述， 與社會上一般生活經驗或卷存其他客觀事實並無矛盾而言； 另所謂就其他方面調查認與事實相符，非僅以所援用之旁證 足以證明被害結果為已足，尤須綜合一切積極佐證，除認定 被告確為加害人之可能外，在推理上無從另為其他合理原因 之假設，有一不合於此，即不能以被害人之陳述作為論斷之 證據。且業務上過失罪，以業務上有應注意之義務為前提， 且按其當時情節，係能注意而不注意者，始足構成，最高法 院著有45年台上字第1462號判例要旨可資參照，而此種注意 義務，於不作為時，必以行為人在法律上具有積極的作為義 務為前提，業如前述。末按被告之自白，雖為證據之一種， 但必與事實相符者為限，若其自白顯有疑義，而審理事實之 法院，就其職權調查之所得，仍未能證明其自白確與事實相 符者，自不得據為認定犯罪事實唯一之基礎；及被告雖經自 白，仍應調查其他必要之證據，以察其是否與事實相符，立
法目的乃欲以補強證據擔保自白之真實性，亦即以補強證據 之存在，藉之限制自白在證據上之價值，所謂補強證據，則 指除該自白本身外，其他足資以證明自白之犯罪事實確具有 相當程度真實性之證據而言，亦須因補強證據與自白之相互 利用，而足使犯罪事實獲得確信者，始足當之，最高法院分 別著有18年上字第1087號及74年台覆字第10號判例意旨可資 參照。
三、公訴意旨認被告涉犯上開罪嫌，無非係以被告陳怡靜之供述 ，與證人即告訴人郭世傑、證人即同案被告蔡陳瑞梅、證人 即另案被告蔡佳玲、證人蔡豐澤、陳秋菊、阮氏緣、許富惠 、蔡○○、郭世豪及證人即被害人之友人王秀分別於警、偵 、審之證述，與養護中心93年3 月3 日收據、高雄榮民總醫 院97年1 月27日手術同意書、97年1 月31日、97年2 月2 日 診斷證明書各1 紙及法務部法醫研究所97醫複字第09711002 17號鑑定報告書1 份，為其論據。
四、訊據被告陳怡靜始終坦承自86年間起，領有照顧服務員技術 士證，並受僱在養護中心從事照護老人之工作迄今，於案發 當日經同案被告蔡陳瑞梅告知被害人跌倒一事後，未將被害 人送醫乙情，並於警詢、偵訊、本院準備程序中堅詞否認有 何業務過失致人於死犯行，辯稱：伊檢查被害人無傷口，詢 問被害人是否就醫，被害人一再堅持拒絕，伊便確認被害人 意識清楚、對答正常、無不適感後，將其帶回房間休息，定 時施予外觀、心跳、血壓等檢查，並將檢查結果詳實記錄告 知護士蔡佳玲，期間被害人還能自行轉動輪椅、上床、吃午 餐等活動自如，雖於當日下午1 時40分許，有嘔吐現象，亦 與平日洗腎後發生嘔吐情形無異，當郭世傑於該日下午2 時 許前來探視，伊也立即告知情況，郭世傑表示若被害人不舒 服，會帶其就醫等語。辯護人則以：被告陳怡靜所為上開處 置並無遲誤，因被害人一切如常，無法預見已顱內出血，甚 至郭世傑於下午2 時許前來探視時，仍無異狀，方由郭世傑 帶被害人外出，實係因事後情況嚴重，才緊急送醫，按一般 正常醫療程序，仍無法救治等語，為其辯護。
五、經查，被告陳怡靜所坦認之情有本院如理由欄第壹、二段所 示證據可資佐證，是本件被告陳怡靜是否有刑法上業務過失 致人於死犯行之爭點厥為：其應注意之義務程度？按本件案 發情節，其是否能注意？其所為上開照護內容是否未盡應負 之注意義務？具體言之，是否如公訴意旨所指應即時將被害 人送醫，不得僅依一般人之狀況為之？本院茲將得心證理由 分述如下：
㈠按老人福利法所稱之老人福利機構包括長期照顧、安養機構
及提供老人其他福利服務者，其須具備之專業人員，包括社 會工作人員、照顧服務員、居家服務督導員、護理人員、主 任等，而照顧服務員應具備領有照顧服務員訓練結業證明書 或領有照顧服務員職類技術士證或高中職以上學校護理、照 顧相關科組畢業之條件，此觀內政部依老人福利法第20條之 授權發布之老人福利機構設立標準第2 條及老人福利服務專 業人員資格及訓練辦法第2 條、第5 條之規定自明。行政院 衛生署並於92年2 月13日以衛署醫字第0920201712號公告「 照顧服務員訓練實施計畫及其相關事項」，附件第4 點載明 照顧服務員之服務項目為「⒈家務及日常生活照顧服務；⒉ 身體照顧服務；⒊在護理人員指導下執行病患照顧之輔助服 務。但服務範疇不得涉及醫療及護理行為。」而所謂「醫療 行為」係指以「治療、矯正或預防人體疾病、傷害、殘缺為 目的，所為之診察、診斷及治療，或基於診察、診斷結果， 以治療為目的，所為之診察、診斷及治療，或基於診察、診 斷結果，以治療為目的，所為的處方、用藥、施術或處置等 行為的全部或一部的總稱」，此有行政院衛生署83年11月28 日衛署醫字第83068006號函示在案。又所謂「護理行為」， 包括「⒈健康問題之護理評估；⒉預防保健之護理措施；⒊ 護理指導及諮詢；⒋在醫師指示下之醫療輔助行為」，此觀 護理人員法第24條所定護理人員之業務範疇之規定自明。準 此，照顧服務員之業務範圍限於家務、生活、身體之照顧服 務，有別於評估、預防、指導、諮詢之護理業務，更異於醫 療業務，此乃法令按其目的所為規置，是揆諸前揭不作為犯 成立要件之說明，照顧服務員執行業務者而在法律上受賦積 極作為義務（保證人地位），即止於照顧業務之範疇，自毋 庸擴大承擔護理人員、醫療人員之責任。
㈡查被告陳怡靜係領有吾國技術士證之「照顧服務員」，而養 護中心係合法立案登記之福利機構，另置有護士蔡佳玲負責 護理受照護之老人，於本件案發當日，養護中心內有20餘名 受照護之人，由被告陳怡靜、外籍養護工阮氏緣、護士蔡佳 玲分別執行照顧、護理之不同業務等節，業據證人即另案被 告蔡佳玲、證人阮氏緣、證人即廚工陳秋菊結證屬實，復有 被告陳怡靜所有中華民國技術士證、高雄市老人福利機構立 案證書高市社三老證字第013 號證書各1 紙附卷可稽（見警 卷第20頁、相驗卷第34頁背面、偵卷第7 至8 頁、訴卷第47 、154 頁），足見案發當日被告陳怡靜等人分別按其職業角 色執行養護中心業務，被告陳怡靜自無執行評估、預防、指 導、諮詢等護理業務之權限或義務。
㈢次查，證人即護士蔡佳玲於偵查中結證：伊在養護中心擔任
護士，領有護士執照，陳怡靜於當日上午11時許有告知伊被 害人和小朋友玩而跌倒一事，伊於午餐時間有去看被害人狀 況，看他吃飯、說話都很正常、意識也很清楚等語（見偵卷 第8 至9 頁）；與證人即養護中心廚工陳秋菊於偵查中結證 ：伊在養護中心當廚工，案發當天下午1 時40分許，被害人 坐在床邊跟伊說不舒服，當時被害人意識還很清楚，伊就叫 陳怡靜過去看看，伊要準備點心就先去忙，大約2 時許，聽 到郭世傑說要帶被害人去醫院等語明確（見偵卷第7 頁）； 核與證人即越南籍養護工阮氏緣於本院審理中結證：伊自94 年間起，在養護中心工作迄今，工作內容是幫老人洗澡、擦 澡、叫老人起床、餵點心、拍背等，伊平常住在該棟7 樓， 工作時間是上午7 時至晚上7 時，中午12時至下午2 時是休 息時間，97年1 月27日阿嬤（被害人）跌倒那天，伊於下午 2 時整開始下午的工作，阿嬤係伊第2 個去叫的老人，伊看 到阿嬤坐在床上，動動倒倒，越躺越下來，伊看阿嬤很像平 常洗完腎後不舒服的症狀，伊有問阿嬤怎麼了，阿嬤說她很 難過想吐，伊就讓阿嬤靠在牆壁，垃圾桶放她前面，阿嬤有 吐一點，伊就趕快去告訴陳怡靜，然後去上廁所，上完廁所 回到阿嬤的房間，就看到郭世傑推著阿嬤的輪椅離開房間， 伊不知道郭世傑要推去哪裡，整個過程大約10分鐘，伊可以 確定這時大概2 點多一點而已，因為2 點半老人要吃點心， 伊這時還沒有餵老人吃等語明確（見訴卷第154 至159 頁） ，及證人即養護中心另名受照護老人之家屬許富惠到庭結證 ：伊母親是植物人，也住在養護中心養院內受蔡陳瑞梅、陳 怡靜照顧10幾年，伊每天會去養護中心3 次，早上8 時許去 ，11時許離開，下午2 點半許會再去，4 時許離開，所以常 常見到被害人，進出也都會跟被害人打招呼，97年1 月27日 案發當天也是差不多時間進出，當日上午被害人跌倒後，陳 怡靜在櫃檯幫被害人量血壓，距離伊母親床邊很近，大約是 法庭應訊台到審判長席間距離，所以伊有聽到陳怡靜問被害 人有沒有問題、要不要送醫，被害人用台語說「不要緊！」 、「不用！」，後來接近午餐時間，伊就先離開，這時被害 人精神狀況還蠻好，有跟伊對答，伊有問被害人身體有沒有 怎麼樣，被害人說「不要緊」、「是跟小孩在玩」，伊於下 午再次進入養護中心，於2 時半到3 時之間，有聽到、看到 郭世傑跟陳怡靜說要拿被害人的殘障手冊、要去看醫生，後 來伊於下午4 時半左右，要離開時，有在養護中心樓下電梯 口附近看到被害人的小兒子郭世豪正推著被害人的輪椅，伊 覺得好奇，就問被害人說「阿珠妳怎麼會在這裡」，被害人 跟郭世豪沒有回答，伊就離開了等語明確（見訴卷第159 至
164 頁），均一致證稱被害人於當日上午10時30分許摔倒後 ，甚至當日下午2 時30分許，告訴人郭世傑前來探望之際， 被害人如往常般精神狀況、血壓、心跳、體溫均正常，且能 與他人正常對答應話，並堅持表示不要送醫等情歷歷。 ㈣本院審酌證人蔡佳玲、陳秋菊、阮氏緣、許富惠與被告陳怡 靜或被害人、告訴人間均毫無嫌隙或利害關係，當無自冒偽 證罪之險而設詞捏造虛偽事實之理，且證人陳秋菊、阮氏緣 長期在養護中心內按每日定時工作流程作息，及證人許富惠 長年在固定時間進出養護中心，對時間經過之掌握自均較為 深刻，況當日發生本件被害人摔倒送醫不治死亡此一重要事 件，尤令人印象更加深刻，甚至時常回想而不至遺忘，渠等 既能清楚描述當日親聞親見具體發生之事件過程、細節暨先 後順序，彼此證述情節亦一致無矛盾，復核與卷附當日護理 紀錄、現況評估表各1 份所載過程相符（見審訴卷第36-8至 39 頁 ），及前揭本院職權囑託行政院衛生署醫事審議委員 會就被害人當時意識所為鑑定，鑑定結果認被害人因洗腎緣 故，可能因水分或尿毒過多而有嘔吐症狀，又於室內跌倒之 頭部外傷屬於低速型頭部外傷，外傷初期有可能意識清楚、 不易察覺，後來血塊逐漸擴大，腦壓增高，意識逐漸模糊甚 至昏迷等語相符無訛，此有前揭行政院衛生署99年9 月14日 衛署醫字第0990210720號函所附醫事審議委員會編號第0000 000 號鑑定書1 份可考（見訴卷第99至100 頁），足見渠等 所證情節應非虛妄，堪以採信。參以，97年1 月27日案發當 日養護中心上址大樓之管理員黃景松，經本院職權函請說明 當日下午告訴人郭世傑進出一樓情形時，函覆表示：伊對告 訴人郭世傑進出次數、時間已不復記憶，惟確定有於下午3 時至3 時10分許與另名管理員交班時，見到告訴人郭世傑之 幼子，該幼童並向伊與另名管理員打招呼稱「兩位爺爺好」 等語，此有管理員黃景松99年5 月14日回函1 份附卷可稽（ 見訴卷第51至52頁），本院審酌管理員黃景松與被告2 人或 告訴人間亦無嫌隙或利害關係，且係按交班時間所為記憶， 當不至有何偏頗或誤記之虞，是告訴人郭世傑應於當日下午 2 時許即已抵達養護中心探視被害人一事，應堪採信。是以 ，告訴人郭世傑於警詢時及偵查中檢察官到場相驗時所述被 告陳怡靜直到案發當日下午3 時40分許，於其前往探視，驚 覺被害人意識不清時，始告知被害人摔倒一事等語（見警卷 第10頁、相驗卷第33頁），應係出於對時間之記憶錯誤；又 告訴人郭世傑於偵查中聲請檢察官訊問之證人即被害人之友 人王秀固結證：被害人常於星期日上午8 、9 時許，由郭世 傑陪同到伊住處待到下午2 、3 時許，伊沒有看過被害人嘔
吐等語（見偵卷第16頁），惟細繹證人王秀所證情節，尚非 朝夕與被害人相處，且不過係數小時，難與被害人鎮日在養 護中心內由證人陳怡靜等人照顧般瞭解之程度比擬，況衡諸 常情，被害人前往友人家中作客，不免有暗自隱忍身體難受 之虞；告訴人固於本院審理中，復具狀臚列前揭96年、97年 間護理紀錄記載被害人於星期日以外嘔吐之日，以此質疑被 告陳怡靜所辯被害人於星期日會嘔吐之詞（見訴卷第139 頁 ），惟本院逐一細繹被害人之護理紀錄，可見諸如96年6 月 24日、7 月22日、8 月5 日、9 月9 日、10月14日等星期日 確實均有嘔吐症狀（見審訴卷第36 -7 至36-8頁），亦見告 訴人所執之詞容有誤會，是告訴人郭世傑及證人王秀所述均 無足採為不利被告陳怡靜之論據。
㈤本院並審酌被告陳怡靜係單純以月薪約3 萬元之代價受僱於 被告蔡陳瑞梅，在養護中心內從事照顧員之工作，而觀諸養 護中心組織暨出資結構，係由被告蔡陳瑞梅擔任實際負責人 ，綜覽一切行政事務，由其子蔡豐澤擔任名義負責人，由其 女蔡佳玲擔任護士，被告蔡陳瑞梅一家並住在養護中心該址 大樓，由其一家獨資成立養護中心，對外營運，並對內僱用 養護工，發給薪資等情，業如前述，復有養護中心99年9 月 16日陳報係獨資經營之函文1 紙可稽（見98年度附民字第57 0 號卷第72頁），衡情可見被告陳怡靜於養護中心決策、專 業地位上均不若被告蔡陳瑞梅、另案被告蔡佳玲，是被告蔡 陳瑞梅、另案被告蔡佳玲知悉被害人摔倒一事，既未指示將 其送醫檢查，而被告陳怡靜又按其注意義務及能力，對被害 人檢查無礙，遑以苛責被告陳怡靜強將被害人送醫救治？倘 是，毋寧課以照顧服務員負有護理行為之義務？是被告陳怡 靜前揭所辯，應屬可採。公訴意旨徒引告訴人之指訴，未能 細究被告陳怡靜之注意義務程度，遽認其有未盡義務之過失 ，容有未合。
㈥被告陳怡靜固於本院審理期日自承犯罪（見訴卷第152 頁） ，惟按業務過失致人於死罪之構成要件係以違反應注意之義 務為構成要件之事實，而此項注意義務並非存繫於行為人主 觀上之想像，本件被告陳怡靜所為既無違應盡之注意義務， 其自白難以採為認定事實之基礎。
㈦綜上，被告陳怡靜獲悉被害人摔倒後，立即扶起被害人檢視 有無傷口，確認被害人意識、表達能力、身體狀況、心跳、 血壓狀況，並記錄知會護士蔡佳玲，已盡前揭所示「照顧服 務員」之注意義務，未有何未盡注意義務之情存在，自無過 失行為，揆諸前揭法條及判例意旨之說明，無從以業務過失 致人於死罪相繩。
六、從而，本件並無確切之證據證明被告陳怡靜有何過失致人於 死犯行，則公訴意旨所舉前開事證，尚不足使本院達於通常 一般之人均不致有所懷疑，而得確信其為真實之程度，致使 無從形成有罪之確信，依罪證有疑利於被告之證據法則，即 不得遽為不利被告陳怡靜之認定。此外，復查無其他積極證 據足資認定被告陳怡靜有何公訴意旨所指犯行，參諸首開說 明，即屬不能證明被告犯罪，依法自應為被告無罪之諭知。據上論斷，應依刑事訴訟法第299 條第1 項前段、第301 條第1項，刑法第276 條第2 項、第41條第1 項前段，刑法施行法第1條之1 ，判決如主文。
本案經檢察官顏漢文到庭執行職務。
中 華 民 國 99 年 11 月 11 日
刑事第十四庭 審判長法 官 陳銘珠
法 官 林揚奇
法 官 李俊霖
以上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如不服本判決應於收受送達後10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書狀，並應敘述具體理由；如未敘述上訴理由者，應於上訴期間屆滿後20日內向本院補提理由書（均須按他造當事人之人數附繕本）「切勿逕送上級法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