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高等法院臺南分院刑事判決 99年度選上訴字第541號
上 訴 人 臺灣雲林地方法院檢察署檢察官
上 訴 人
即 被 告 丙○○
選任辯護人 高進棖律師
被 告 乙○○
選任辯護人 洪梅芬律師
涂欣成律師
呂蘭蓉律師
被 告 丁○○
選任辯護人 張智學律師
上列上訴人因被告賄選案件，不服臺灣雲林地方法院98年度選訴
字第2號中華民國99年4月28日第一審判決（起訴案號：臺灣雲林
地方法院檢察署98年度選偵字第10、11號），提起上訴，本院判
決如下：
主 文
原判決除被告丁○○對於有投票權人交付賄賂罪外，均撤銷。乙○○共同犯公職人員選舉罷免法九十九條第一項之交付賄賂罪，累犯，處有期徒刑叁年陸月，褫奪公權肆年。扣案之預備交付之賄賂新臺幣壹仟元沒收，如全部或一部不能沒收，追徵其價額。
丙○○共同犯公職人員選舉罷免法九十九條第一項之交付賄賂罪，處有期徒刑貳年，緩刑肆年，褫奪公權肆年。丁○○有投票權之人收受賄賂，處有期徒刑陸月，如易科罰金，以新臺幣壹仟元折算壹日，褫奪公權壹年，扣案所收受之賄款新臺幣壹仟元沒收，如全部或一部不能沒收，追徵其價額。 事 實
一、乙○○係雲林縣斗南鎮鎮民代表，為期第七屆立法委員雲林 縣第二選區缺額補選登記第2號候選人張艮輝當選，於民國 98年9月10日中午，在斗南鎮舊社里某農舍，與有投票權之 斗南鎮阿丹里里長丙○○、阿丹里第9鄰鄰長丁○○，共同 基於對有投票權之人期約、交付賄賂之犯意聯絡，由乙○○ 各交付新臺幣（下同）10,000元予丙○○及丁○○，而由丙 ○○、丁○○負責約使阿丹里各鄰鄰長於此次立法委員補選 時投票予2號張艮輝之一定行使。丁○○乃基於投票收受賄 賂之犯意，將乙○○交付款項中之1,000元收受為賄賂，而 許以於此次立法委員選舉時投票予張艮輝之一定行使。丙○ ○及丁○○復於如附表一、二所示時、地，分別向同里之鄰 長各交付1千元之賄款（共1萬5千元），而約使渠等於該次 立法委員補選時，投票予登記第2號之候選人張艮輝（丁○
○涉犯公職人員選舉罷免法第九十九條第一項投票行賄罪部 分，業經原審判處有期徒刑貳年，緩刑肆年，褫奪公權肆年 ，未經上訴而告確定）。惟丁○○收到乙○○交付1萬元， 其中8,000元分別交付附表二編號1-6、8、10所示之人，餘 2,000元，除其本身所收受之1,000元外，尚有賄款1,000元 ，丁○○並未轉告及轉交予有投票權同里第七鄰鄰長葉傳盛 ，因而此部分僅止於預備犯之階段。附表一所示各鄰長及附 表二編號1-6、8、10所示之各鄰長明知丙○○、丁○○交付 現金賄款之目的係在約其等投票權為一定之行使，乃基於投 票收受賄賂之犯意予以收受，並許以投票予第2號之候選人 張艮輝為一定之行使。（其中附表一編號1-7及附表二編號1 、3、4、5、8、10所示之人所犯投票收賄罪，均經檢察官緩 起訴，附表二編號2、6之人所犯投票受賄罪，業經原審法院 判處有期徒刑七月，緩刑二年，褫奪公權一年，並均未經上 訴而告確定。）嗣檢察官指揮偵辦，而扣得丁○○繳回之2 千元（包括附表二編號9丁○○收受之1千元及附表二編號7 丁○○尚未轉交予葉傳盛之1千元）。
二、案經臺灣雲林地方法院檢察署檢察官偵查起訴。 理 由
壹、程序部分（證據能力部分）：
一、證人甲○○、曾溪水、黃朝桂、庚○○、陳進坤、吳明堂、 歐文助、黃健來、戊○○等人於偵查中供述部分： 按被告以外之人於偵查中向檢察官所為陳述，除顯有不可信 之情況者外，得為證據，刑事訴訟法第159條之1第2項定有 明文。偵查中對被告以外之人所為之偵查筆錄，性質上屬傳 聞證據，惟刑事訴訟法規定檢察官代表國家偵查犯罪、實施 公訴，依法有訊問被告、證人及鑑定人之權，證人、鑑定人 並須具結，而實務運作時，檢察官偵查中向被告以外之人所 取得之陳述，原則上均能遵守法律規定，不致違法取供，其 可信度極高，職是，被告以外之人前於偵查中已具結而為證 述，除反對該項供述得具有證據能力之一方，已釋明「顯有 不可信之情況」之理由外，不宜遽指該證人於偵查中之陳述 不具證據能力。經查，甲○○、曾溪水、黃朝桂、庚○○、 陳進坤、吳明堂、歐文助、黃健來、戊○○等人在檢察官面 前所製作之證述筆錄，均係經檢察官以證人身分令其具結後 所為之證述，有各證人之結文在卷可稽（見98年度選偵字第 10號卷，下稱選偵第10號卷，第63頁、第90頁、第111頁、 第202頁、第222頁、第237頁、第254頁、第273頁、第291頁 ）。而被告及其辯護人並未提及檢察官在訊問時有何不法取 證之情形，亦未釋明上開證人之證述有何顯不可信之情況，
依前述規定，前述證人在檢察官面前之所為證述，自得作為 本案證據。
二、證人張恭誕、己○○、簡英露、葉龍海等人於偵查中供述部 分：
按刑事訴訟法第158條之3規定：「證人、鑑定人依法應具結 而未具結者，其證言或鑑定意見，不得作為證據。」，其中 所謂「依法應具結而未具結者」，係指檢察官或法官依刑事 訴訟法第175條之規定，以證人身分傳喚被告以外之人（證 人、告發人、告訴人、被害人、共犯或共同被告）到庭作證 ，或雖非以證人身分傳喚到庭，而於訊問調查過程中，轉換 為證人身分為調查時，此時其等供述之身分為證人，則檢察 官、法官自應依本法第168條有關具結之規定，命證人供前 或供後具結，其陳述始符合第158條之3之規定，而有證據能 力。若檢察官或法官非以證人身分傳喚而以告發人、告訴人 、被害人或共犯、共同被告身分傳喚到庭為訊問時（例如刑 事訴訟法第71條、第219條之6第2項、第236條之1第1項、第 248條之1、第271條第2項、第271條之1第1項），其身分既 非證人，即與「依法應具結」之要件不合，縱未命其具結， 純屬檢察官或法官調查證據職權之適法行使，當無違法可言 。而前揭不論係本案或他案在檢察官面前作成未經具結之陳 述筆錄，係屬被告以外之人於偵查中向檢察官所為之陳述， 本質上屬於傳聞證據，基於保障被告在憲法上之基本訴訟權 ，除該被告以外之人死亡、身心障礙致記憶喪失或無法陳述 、滯留國外或所在不明而無法傳喚或傳喚不到、或到庭後拒 絕陳述等情形外，如已經傳喚到庭具結而為陳述，並經被告 之反對詰問，或被告已放棄其反對詰問權，前揭非以證人身 分而在檢察官面前未經具結之陳述筆錄，除顯有不可信之情 況者外，得為證據，並應於判決內敘明其符合傳聞證據例外 之理由；又前揭非以證人之身分在審判中之陳述筆錄，如該 被告以外之人已經法院以證人身分傳喚到庭並經具結作證， 且由被告為反對詰問，該未經具結之陳述筆錄因屬審判上之 陳述，自有證據能力；如係在另案法官面前作成之陳述筆錄 ，本質上亦屬傳聞證據，自得依本法第159條之1第1項之規 定，認有證據能力。不能因陳述人未經具結，即一律適用本 法第158條之3之規定，排除其證據能力（最高法院97年台上 字第483號判決意旨及96年台上字第3527號判決意旨參照） 。關於共同被告張恭誕、己○○、簡英露、葉龍海於偵查中 以證人身分具結或非以證人身分所為之證述，被告於原審對 上開證人之證述，均未提及檢察官在訊問時有不法取供之情 形，亦未釋明上開證人之證述有何顯不可信之情況，揆諸上
開說明，上開證人張恭誕、簡英露於檢察官訊問時，業經具 結（偵字第10號卷第181、147頁），其具結前、後所為之證 述，應均具有證據能力。至證人即同案被告張恭誕、己○○ 、簡英露、葉龍海於偵查中非以證人所為之供述，因被告於 原審審理時並未聲請傳訊上開證人即同案被告己○○、葉龍 海，且於本院審理時亦捨棄傳喚上開證人（本院卷第61頁反 面），足見本件已給予被告對證人之反對詰問權機會，證人 即同案被告張恭誕等人以證人或其他非以證人之身分向法官 或檢察官所為之供述，應屬業經完足調查之証據，而得為證 據。被告乙○○選任辯護人爭執上開原審共同被告張恭誕於 98年9月19日偵訊筆錄、己○○於98年9月19日偵訊筆錄、簡 英露於98年9月19日偵訊筆錄、葉龍海於98年10月12日偵訊 筆錄，因未具結，故無證據能力，並無可取。至於同案被告 即證人張恭誕之警詢筆錄，因係被告以外之人於審判外之陳 述，故不具有證據能力（刑事訴訟法第159條第1項）。三、被告以外之人於審判外之陳述，雖不符刑事訴訟法第159條 之1至之4等4條規定，而經當事人於審判程序同意作為證據 ，法院審酌該陳述作成時之情況，認為適當者，亦得作為證 據，刑事訴訟法第159條之5第1項定有明文。經查，除上開 共同被告在警詢及偵訊筆錄外，本判決後開所引用之各該被 告以外之人於審判外之陳述（包括言詞及書面陳述），原則 上均不得作為證據使用，但被告及其辯護人於本院審理時均 表示同意具有證據能力（本院卷第61頁），本院審酌上開證 據製作時之情況，並無違法不當之情事，認為以之作為證據 應屬適當，揆諸前開規定，應認該等供述證據例外具有證據 能力。
貳、實體部分：
一、本件被告丁○○對其犯選舉罷免法第99條第1項共同交付賄 賂罪部分，因檢察官及被告丁○○均未提起上訴，而告確定 ，故此部分不在本院上訴審審理範圍，合先敘明。二、訊據被告乙○○、丙○○、丁○○矢口否認有何投票交付賄 賂犯行。被告乙○○辯稱：伊各交付予被告丙○○、丁○○ 二人之一萬元，係為叫他們買檳榔、香煙請里民，伊並沒有 買票云云；被告丙○○辯稱：伊是善良老百姓，乙○○當初 拿錢給伊買香煙、檳榔、糖果給里民，看投票率是否會高一 點。伊不太知道他是何人的樁腳；被告丁○○則辯稱：伊沒 有賣票，伊係拿來買檳榔、香煙請人家的云云。惟查： ㈠被告乙○○、丙○○、丁○○有上開選罷法第99條第1項交 付賄賂犯行，業據被告丙○○於偵查中供稱：「乙○○是約 半個月前上午約11點多，在舊社里某個園子裡，交給我一萬
元。他親手交給我，說是他自己出錢，鄰長一人一千，要鼓 勵人們出來投票。他有說鼓勵大家支持二號張艮輝。我的部 分是分給第11鄰至第17鄰。」、「乙○○同時給丁○○一萬 元，丁○○負責阿丹里崙仔聚落的十鄰，一鄰一千元。」、 「乙○○是要鼓勵大家儘量出來選，並支持二號。」（見選 偵字第10號卷第310頁）、「該新台幣是十張一千元。是乙 ○○自他口袋中拿出鈔票，他掏出2萬多元，各數十張給我 與丁○○。」（見選偵字第10號卷第311頁）。被告丁○○ 則於警詢時供稱：「丙○○應該是在上個禮拜四（98年9月 10日）11時許，在雲林縣斗南鎮○○里○○道路，拿給我現 金新台幣仟元鈔10張共計1萬元，丙○○要我轉發給阿丹里 崙子1到10鄰鄰長們。我接到丙○○的錢後，錢於3天內都在 崙子庄內路上或是在他們的門口及田裡分別轉發，其中第1 鄰鄰長甲○○在庄內道路交付、第2鄰鄰長歐群在他的田裡 交付、第3鄰鄰長曾溪水在庄內道路交付、第4鄰鄰長葉龍海 在他的騎樓下交付、第5鄰鄰長黃朝桂在他圍牆門口交付、 第6鄰鄰長黃良一在他的田裡交付、第8鄰鄰長簡英露在我家 巷子內交付、第10鄰鄰長張恭誕在庄內路上交付，他們8人 我每個人轉發新台幣1仟元，共計轉發新台幣8仟元，另第7 鄰鄰長葉傳盛住外地所以沒有轉發。我轉發給各鄰長時有跟 他們講，錢是里長丙○○拿的，要我們鄰長補選時幫忙催票 以提高投票率，並投給第2號張艮輝。」（見選偵字第10號 卷第151至152頁），及於偵查中供稱：「乙○○就當場交付 給我10張仟元鈔、共計1萬元現金，另外，乙○○也同時交 付1萬元現金給丙○○。旁邊沒有任何人。」（見選偵字第 11號卷第18頁背面至19頁）等語明確。被告丙○○、丁○○ 於原審審理時復表示對上開檢察官起訴之犯罪事實承認（見 原審卷第129頁），被告丙○○、丁○○並依被告乙○○之 委託，將被告乙○○所交付之一萬元分別交付予附表一及附 表二所示之鄰長，並期約其投票予2號候選人張艮輝，業據 證人甲○○、曾溪水、黃朝桂、簡英露、張恭誕、庚○○、 陳進坤、吳明堂、歐文助、黃健來、戊○○及共同被告葉龍 海、己○○等人於偵查中供述明確（見選偵10號卷第59-63 頁、第86-90頁、第108-111頁、第142-145頁、第177-178頁 、第199-200頁、第218-220頁、第251-252頁、第270頁、28 9-290頁、第328-329頁、第18-20頁）。且上開被告丙○○ 、丁○○所供與證人甲○○、曾溪水、黃朝桂、簡英露、張 恭誕、庚○○、陳進坤、吳明堂、歐文助、黃健來、戊○○ 、葉龍海、己○○於偵查中之供述大致相符（證人陳進坤、 黃健來、葉龍海、黃朝桂、張恭誕或未敘明收賄時間，或答
稱忘記收賄時間，或陳稱之受賄時間於98年9月10日以前， 證人歐群、黃良一則否認受賄，惟因本件被告乙○○交付賄 款予被告丙○○、丁○○之時間為98年9月10日，而經警查 獲之時間為同年月19日，是以上開證人附表一編號3、6，附 表二編號2、4、5、6、10收賄時間應係在98年9月中旬）， 復有被告丁○○繳回之2千元（其本身所收受之賄賂1千元， 另1千元尚未交付予第七鄰鄰長葉傳盛），證人甲○○、黃 朝桂、簡英露、張恭誕、庚○○、陳進坤、吳明堂、歐文助 、黃健來、戊○○、己○○各繳回所收受之賄賂現金1千元 扣案可資佐證（見選偵字第10號卷第294至第308-1頁，證人 即原審共同被告歐群、黃良一、證人曾溪水、葉龍海所收受 之賄賂各1千元未扣案），證人甲○○、曾溪水、黃朝桂、 簡英露、張恭誕、庚○○、陳進坤、吳明堂、歐文助、黃健 來、戊○○、葉龍海、己○○並經檢察官緩起訴處分（偵字 第10號卷第335-336頁），原審共同被告歐群、黃良一則經 原審判處有期徒刑七月，緩刑二年，褫奪公權一年，並均未 經上訴而告確定。可認被告乙○○、丙○○及共同被告丁○ ○確有上開投票行賄犯行。
㈡至證人甲○○、庚○○、戊○○雖於本院審理時翻異前詞， 證人甲○○改稱：丁○○所交付之一千元是要其買檳榔、香 煙請里民（本院卷第122頁）；證人庚○○、戊○○則改稱 丙○○所交付之一千元是要其買檳榔、香煙請里民云云（本 院卷第117、120頁）。
㈢惟查:
⒈證人即原審共同被告甲○○、庚○○、戊○○前於檢察官訊 問時，對於被告丁○○、丙○○交付渠等一千元，並期約渠 等支持2號候選人張艮輝一節之時間、地點及金額，均證述 甚明，並有渠等繳回之三千元可資佐證，足證渠等於本院審 理時翻異前詞之供述，並不可採。
⒉證人庚○○、戊○○均證稱：98年9月19日經警獲時，其尚 未將被告丙○○交付之一千元買檳榔、香煙請里民，證人庚 ○○證稱伊打算選舉當天才買（本院卷第119頁），證人戊 ○○則證稱：因為選舉時間還沒有到（本院卷第120頁反面 ）云云。惟查：本件被告丙○○交付1千元予證人庚○○、 戊○○之時間分別為98年9月11日上午10時許（選偵字第10 號卷第199頁）及98年9月13日（選偵字第10號卷第277頁） ，若丙○○各交付予證人庚○○、戊○○之一千元確係要其 買檳榔、香煙請里民，以拉抬選情，豈有於被告丙○○交付 一千元，迄經警查獲時已事隔8日及6日之久，證人庚○○、 戊○○均未按被告丙○○之委託，購買檳榔、香煙請里民？
足認證人庚○○、戊○○所證：丙○○交付之一千元係要其 買檳榔、香煙請里民云云，要屬子虛，並無可採。復按選舉 一定有廣大民眾參與其事，且必須相當多之票數，始能當選 ，是行為人在該次選舉活動之拉抬選情，無不早早開始，以 影響選民之投票意向。若被告丙○○所交付予證人庚○○、 戊○○之一千元係要渠等購買檳榔、香煙請里民，其目的亦 無非想搏取廣大選民之好感，影響選民之投票動向，增加所 支持候選人張艮輝之得票數，證人庚○○、戊○○身為鄰長 ，應熟諳此種台灣選舉文化，則豈會等到選民投票意向大致 底定後，才買檳榔、香煙請選民，並著手拉票，足認證人庚 ○○、戊○○於本院審理時所證，並無可採。
⒊證人甲○○於本院審理時證稱：其於收到一千元之隔天就其 買檳榔、香煙請里民，且沒有一次買完，但最後有買完云云 （本院卷第122頁正、反面），惟證人甲○○於99年9 月19 日經警查獲時，自願交回自被告丁○○處收受之一千元（選 偵字第10號卷第49頁），並隻字未提其已將一千元買檳榔、 香煙請里民，並全部花費完畢之事，若證人甲○○確已將自 被告丁○○處收取之一千元悉數用於購買檳榔、香煙請里民 ，自無可能同意再交回給警方一千元之理？
⒋且一般證人基於人性之弱點以及事後避免得罪涉案被告之考 量，往往有在嗣後翻異前供而改為有利於被告證述之現象， 藉以避免遭被告仇視，而被告亦每利用此種情形，主張證人 所為之指證前後矛盾或非出於本意，而請求法院排斥其證詞 之可信性，惟法院對證人所為前後矛盾不一之證詞，不宜僅 依表面觀察，發現其一有矛盾情形即全然摒棄不採，亦不應 依證人事後之翻供即認其原先之證詞不實，法院為確實發現 真實，仍有必要依前述證人人性弱點之角度深切觀察其前後 所為不同之證述，何者係真實可信，何者係事後為避免得罪 被告所為迴護之詞，而不應採信，以作為判決之依據。是以 證人甲○○、庚○○、戊○○上開證言，顯係迴護被告三人 之詞，並不足採。
㈣被告乙○○於偵查中供稱伊拿給被告丙○○、丁○○各一萬 元係為由其二人找人幫忙發傳單及顧票筒（98選偵字第11號 卷第56-57頁），惟共同被告丙○○、丁○○卻未曾提及被 告乙○○交付一萬元係為找人幫忙發傳單及顧票筒等情，竟 各將被告乙○○所交付之一萬元，分別發放予附表一、二所 示各鄰鄰長，且期約其等支持2號候選人張艮輝，已如上述 ，足認上開被告乙○○所供交付予共同被告丙○○、丁○○ 之錢係為找人幫忙發傳單及顧票筒云云，係避重就輕之詞， 並無可採。
㈤本件如附表一編號1-7、附表二編號1-6、8、10所示各鄰長 對於收受賄款之用途供述不一：證人己○○證稱：丙○○沒 有要求我去買糖果及餅乾之類的，他沒有說任何話，因為他 本來就一直支持2號候選人（選偵字第10號卷第18-20頁）； 證人庚○○證稱：我心知肚明，那一千元就是要我投給二號 張艮輝（選偵字第10號卷第200頁）；證人陳進坤則證稱： 這些錢是要給我買酒及買煙的（選偵字第10號卷第220頁） ；證人吳明堂則證稱：給我一千元要請我們喝飲料、他（丙 ○○）說看到我們在上記處所工作，要慰勞我們（選偵字第 10號卷第230頁）；證人歐文助則證稱：他（丙○○）拿了 一張一千元的鈔票給我，我拿完之後就走了（選偵字第10號 卷第252頁）；證人黃健來證稱：丙○○拿一千元給我，應 該算是買票（選偵字第10號卷第270頁）;證人戊○○證稱： 丙○○拿一千元給我要我支持2號候選人（選偵字第10號卷 第289頁）；證人甲○○證稱：他（丁○○）拿錢給我之意 思，應該就是叫我要支持2號張艮輝（選偵字第10號卷第62 頁）；證人歐群固於偵查中否認有自被告丁○○收受一千元 賄款之事實，惟於原審時為認罪之陳述（選偵字第10號卷第 69頁、原審卷第129頁）；證人曾溪水則證稱：他（丁○○ ）跟我說要去投票．．．，同時跟我比「2」的手勢，應該 就是要叫我去投票，．．．該一千元我當天就拿去買三包肥 料了，一包肥料要三百多元，買完好像剩下50元的樣子（選 偵字第10號卷第88-89頁）；證人葉龍海則證稱：丁○○對 我說是要給鄰長買煙、買檳榔，．．．我以為是中秋節禮金 ，事後隔了幾天，我才想到可能是要買票（選偵字第10號卷 第328頁）；證人黃朝桂證稱：他給我一千元。要我幫忙拉 票，是拉二號的票（選偵字第10號卷第109頁）、證人黃良 一於偵查中否認取得任何與選舉有關現金，嗣於原審審理時 證稱：那個時候有講說投給二號也好（選偵字第10號卷第11 4頁背面，原審卷第40頁背面）；證人簡英露證稱：向我比 「2」的手勢，丁○○是要拿那一千元供我買檳榔及香煙來 食用（選偵字第10號卷第143頁）；證人張恭誕則證稱:所交 予警方的1千元是當初即為丁○○所交予我的買票錢（選偵 字第10號卷第177-178頁），則上述收到賄款的各鄰長每人 對賄款之用途說法不一，有說是慰勞，請喝飲料者（吳明堂 ）、有說是要支持二號者（庚○○、戊○○及甲○○），有 說是比「2」的手勢者（曾溪水、簡英露），曾溪水甚而持 以購買三包肥料；有說是要給鄰長買煙及檳榔者（葉龍海、 陳進坤），有直稱係買票錢者（張恭誕）不一而足，然未見 有人拿錢去買煙酒請里民或是僱人幫忙散發傳單及顧票筒，
抑有進者，更有人持以購買肥料供己之用，足認被告乙○○ 供稱係買煙酒請里民或是僱人幫忙散發傳單及顧票筒，被告 丙○○及丁○○供稱係僱人幫忙散發傳單及顧票筒云云，並 不可採。查本件被告乙○○、丙○○及丁○○乃一買票行賄 之共同體，若無被告乙○○之提供資金及授意，被告丙○○ 及丁○○斷無法遂其投票行賄之目的，亦即被告丙○○及丁 ○○間之行賄犯行與被告乙○○之提供資金及授意犯行不能 切割以觀，苟上開被告乙○○所交付予被告丙○○及丁○○ 之款項，並非支持2號候選人之對價，而係如被告乙○○所 辯係買檳榔、香煙請里民之用的云云，則被告丙○○、丁○ ○何以不約而同的將錢分配予各鄰長？甚且告訴彼等說是「 慰勞，請喝飲料」、「支持二號」、或是比「2」的手勢者 、或說是要給鄰長買煙及檳榔者，或直稱係買票錢者？又被 告丙○○、丁○○又豈有必要冒被判刑之風險，將被告乙○ ○所交付之款項拿去買票？被告丙○○、丁○○既係基於投 票行賄之犯意為之，而證人收受該金錢時，亦均知悉被告二 人以交付賄款方式，行求證人於投票日投票支持各該特定之 候選人（張艮輝），而收受該賄款，被告與證人顯係基於投 票賄賂之意思表示之合致，而分別交付、收受該賄賂，足認 被告乙○○交付予被告丙○○、丁○○各一萬元，再由被告 丙○○、丁○○交付附表一編號1-7、附表二編號1-6、8、1 0所示各鄰長之一千元及被告丁○○自行收受之一千元，均 係支持二號候選人張艮輝之對價無訛。
㈥⒈被告乙○○為雲林縣斗南鎮鎮民代表，被告丙○○為同鎮 阿丹里里長，被告丁○○則為該里第9鄰鄰長，被告乙○ ○交付予被告丙○○及丁○○各一萬元，係由丙○○負責 第十一至第十七鄰，丁○○負責第一至十鄰，業據被告丙 ○○及丁○○供明在卷（見本院卷第133頁），而被告丙 ○○將被告乙○○所交付之一萬元業已按照其負責之鄰別 發放予如附表一之第十一至十七鄰鄰長，每人所得金額為 1千元，其餘3千元係供被告丙○○買杯水之用，業據被告 丙○○供明在卷（見選偵字第10號卷第310頁）；至被告 丁○○自被告乙○○處所收受之一萬元，業已按照其負責 之鄰別發放予如附表二所示第一至第六鄰及第八、十鄰各 鄰長，每人分得金額為1千元，共8千元，其中因第七鄰長 葉傳盛住外地，所以沒有轉發，另1千元係被告丁○○自 行收受之賄款，亦據被告丁○○供明在卷（見選偵字第10 號卷，第152頁、選偵字第11號卷第18頁反面），足認被 告乙○○、丙○○及丁○○已就本件投票行賄罪之合同意 思範圍內，分配發放賄款範圍，各自分擔犯罪行為之一部
分，相互利用他人之行為，以達成其選舉行賄之目的，則 本件被告三人賄選之對象應為如附表一、二所示之各鄰長 ，並非如被告三人所稱係每鄰一千元，買檳榔及香煙分配 予各鄰之選民。
⒉末按「鄰」乃台灣地方自治最基層之組織單位，各鄰長第 一線接觸選民，對於各選民之投票意向有直接及一定之影 響程度，是以在競爭激烈之選舉活動中，鄰里長乃各候選 人相拉攏之「兵家必爭之地」，亦即各候選人「綁樁」之 首要目標，若能掌握越多鄰里長之支持意向，即等於掌控 越多鄰里選民之支持意向，亦即掌控該次選舉勝選之企機 。是以各候選人對於鄰里長之拉攏動作，通常均於選舉伊 始即為之，且按常情對於鄰里長之拉攏並先於對各選民之 拉攏。換言之，若能先掌握各鄰里長，再由各鄰里長以點 而線，線而面，全面動員，形成支持網，必能竟勝選之功 。本件被告乙○○於98 年9月10日交付於被告丙○○及丁 ○○一萬元，囑其轉發予如附表一、二之鄰長，雖距選舉 投票日尚有一段時日，惟其作用係欲取得如附表一、二所 示鄰長之支持，以遂行投票日前之大規模對各選民之賄選 ，進而影響各該鄰選民之投票意向。被告三人選前行賄如 附表一、二所示鄰長之作法，尚與上開台灣選舉文化無違 ，且因行賄之對象係各有投票權之「鄰長個人」，並非各 鄰之選民，從而各該鄰長未製成選舉人名冊，並不足為奇 。自不能以未扣得選舉人名冊，遽以作有利被告之認定。 被告丙○○辯護人上訴意旨以其所交付之鄰長之一千元， 並非要與「鄰長本人」約定投票支持二號候選人，非針對 有投票權人云云，即無可採。
㈦綜上所述，本件事證明確，被告乙○○、丙○○投票行賄犯 行及被告丁○○投票收賄犯行，均洵堪認定。
三、論罪科刑部分
㈠按公職人員選舉罷免法第99條第1項投票行賄罪，以對於有 投票權之人，行求期約或交付賄賂或其他不正利益，而約其 不行使投票權或為一定之行使者為構成要件。其行求期約、 交付行為，係屬階段行為，其行求賄選階段，屬行賄者單方 意思表示行為，不以相對人允諾為必要，而交付賄選階段， 除行賄者有實施交付賄賂行為外，因對收受賄賂者，刑法第 143 條有投票受賄罪之處罰規定，二者乃必要共犯中之對向 犯，以二個以上之行為者，彼此相互對立之意思經合致而成 立犯罪，雖不以收受者確已承諾，或進而為一定投票權之行 使為必要，仍須於行賄人交付賄賂或其他不正利益時，受交 付之相對人對其交付之目的已然認識而予收受，其交付賄賂
或其他不正利益之犯行始克成立，行賄者方得論以交付賄賂 罪（最高法院94年度台上字第3819號判決參照）。 ㈡又所謂「許以（投票權）為一定之行使」者，只要投票權人 之允許，係因受到收受之賄賂或不正利益影響而決定即可， 至於允許之方法，既不限於事前或事後同意，明示、默示均 無不可，事後是否依約投票或不投票，更不影響罪責。 ㈢核被告乙○○對附表一、二所示之人、丙○○對如附表一所 示之人行賄部分，係犯公職人員選舉罷免法第99條第1項之 對於有投票權之人，交付賄賂，而約其投票權為一定之行使 罪（被告丁○○對於附表二編號1-8、10所示之人投票行賄 罪部分，業據原審判刑，未經上訴而告確定）。又被告乙○ ○與被告丙○○對如附表一所示之人行賄，具有行為分擔及 犯意聯絡；被告乙○○與丁○○對如附表二編號1-8、10所 示之人行賄，具有行為分擔及犯意聯絡，均為共同正犯。另 被告丁○○對於被告乙○○交付之一萬元賄款中之一千元收 受為賄賂，所為係犯刑法第143條之投票受賄罪。又公職人 員選舉罷免法之投票行賄罪係侵害國家法益之罪，被告乙○ ○、丙○○以一行為同時對多數有投票權之人交付賄賂，約 其不行使投票權或為一定之行使，祇侵害一個國家法益，應 僅成立一投票行賄罪。而該罪之預備犯，僅止於該罪著手實 行前之準備階段，嗣若進而實行行賄之行為，即為行賄所吸 收，不另論罪。則以一行為同時對多數有投票權人行賄，尚 且論以一罪，其以一行為同時對多數有投票權之人部分賄選 ，部分尚在預備賄選階段，尤僅能論以一罪（最高法院98年 度台上字第5887號判決參照）。本件被告乙○○對被告丙○ ○、丁○○交付賄款之同時，併委託丙○○轉達行賄之意思 及轉交賄款予同里第11-17鄰各鄰長，及委託丁○○轉達行 賄之意思及轉交賄款予包括被告丁○○（第9鄰鄰長）在內 之第1-10鄰各鄰長，而同時對丁○○及如附表一、二所示之 各鄰長行賄，其中附表二編號7第七鄰鄰長葉傳盛因住外地 ，被告丁○○並未交付賄款而僅止於預備行賄階段，即認被 告乙○○係以一行為同時實行賄選及預備賄選，自應論以一 投票行賄罪。起訴書雖未就乙○○涉犯預備行賄（附表二編 號7第七鄰鄰長葉傳盛）部分論列，然被告乙○○上開附表 二編號7預備行賄之犯行與附表二所示之其餘行賄犯行既應 論以一罪，被告乙○○上開預備行賄之犯行仍為起訴效力所 及，自得一併加以審理。
㈣按刑法於94年2月2日修正公布（95年7月1日施行）刪除連續 犯規定之同時，對於合乎接續犯或包括的一罪之情形，為避 免刑罰之過度評價，已於立法理由說明委由實務以補充解釋
之方式，發展接續犯之概念，以限縮數罪併罰之範圍。而多 次投票行賄行為，在刑法刪除連續犯規定之前，通說係論以 連續犯。鑑於公職人員選舉，其前、後屆及不同公職之間， 均相區隔，選舉區亦已特定，以候選人實行賄選為例，通常 係以該次選舉當選為目的。是於刪除連續犯規定後，苟行為 人主觀上基於單一之犯意，以數個舉動接續進行，而侵害同 一法益，在時間、空間上有密切關係，依一般社會健全觀念 ，難以強行分開，在刑法評價上，以視為數個舉動之接續實 行，合為包括之一行為予以評價，較為合理，於此情形，即 得依接續犯論以包括之一罪。否則，如係分別起意，則仍依 數罪併合處罰，方符立法本旨（最高法院99年度第5次刑事 庭會議決議㈠）。至就不同公職人員選舉之投票行賄行為， 或同一選舉之另行起意投票行賄行為（即非原單一或概括犯 意），則應認為各別不同之犯意，不在此接續犯之範疇，斯 不待言（最高法院98年度臺上字第4312號刑事判決參照）。 本件被告乙○○向丁○○行賄，並同時委託其向如附表二編 號1-8、10所示之人行賄；被告乙○○、丙○○共同向如附 表一所示之人行賄，行求投票支持二號候選人張艮輝，其主 觀上各係基於為候選人張艮輝賄選之單一犯意，以數個舉動 接續進行，而侵害同一國家法益，在時間（14日內）、空間 上（同一里）有密切關係，依一般社會健全觀念，難以強行 分開，在刑法評價上，各以視為數個舉動之接續實行，合為 包括之一行為予以評價，較為合理。依上說明，應認被告乙 ○○向被告丁○○及如附表二編號1-8、10所示之人行賄， 被告乙○○、丙○○向如附表一所示之人行賄，行求投票支 持二號候選人張艮輝之行為，各應包括視為一行為，論以接 續犯。
㈤被告乙○○前曾因背信案件，經判處有期徒刑四月確定，並 於97年4月17日易科罰金執行完畢，有台灣高等法院被告前 案紀錄表可稽，其於五年內復犯有期徒刑以上之本罪，為累 犯，應依法加重其刑。
㈥按「犯第一項、第二項之罪，在偵查中自白者減輕其刑」， 選罷法第99第5項定有明文。「所謂在偵查中自白，係指在 具犯罪偵查、證據蒐集等職權之檢察官、司法警察官、司法 警察及其他有偵查權之公務員，訊問、調查中自白而言」， 本件被告丙○○就其投票行賄之犯行於偵查中自白，業如前 述，應依上開規定，減輕其刑。
四、撤銷改判部分：原審以被告丙○○犯行明確，予以論罪科刑 ，並對被告乙○○投票行賄部分及被告丁○○收賄部分判決 無罪，固非無見。惟查：
㈠被告乙○○交付一萬元委請被告丙○○對附表一所示各鄰長 ，被告乙○○另交付一萬元對被告丁○○行賄及委請被告丁 ○○行賄附表二編號1-8、10所示鄰長行賄，被告乙○○與 被告丙○○對附表一編號1-7之行賄犯行，有犯意聯絡及行 為分擔。被告乙○○與被告丁○○對附表二編號1-8、10所 示之行賄犯行，有犯意聯絡及行為分擔，原審認被告乙○○ 行賄交付之款項係用於買檳榔、香煙以提高投票率，且其價 額甚低，不足以構成買票，顯有誤會。原審以被告乙○○不 成立投票行賄罪，因而與乙○○行賄部分為必要共犯之對向 犯之被告丁○○，亦不成立刑法第143條第1項之投票受賄罪 ，即有未當。
㈡被告乙○○、丙○○為立法委員補選候選人張艮輝賄選，而 分別如附表一、二之人賄選應包括視為一行為，論以接續犯 ，已如前述。原判決則包括論以集合犯一罪，適用法則難謂 妥適。本件檢察官上訴意旨指摘，原判決對被告乙○○行賄 及丁○○受賄部分判決無罪，其認事用法均有違誤，為有理 由。至被告丙○○上訴意旨，以其行為尚與投票行賄罪之要 件不符云云，雖無理由，然原判決既有上開可議之處，即屬 無可維持，自應由本院將原判決除被告丁○○行賄罪外，均 撤銷改判。爰審酌選舉乃民主政治最重要之基石，攸關一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