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臺北地方法院刑事判決 99年度易字第1989號
公 訴 人 臺灣臺北地方法院檢察署檢察官
被 告 李一華 78歲民.
選任辯護人 王嘉翎律師
謝震武律師
上列被告因傷害等案件，經檢察官聲請簡易判決處刑（99年度偵
字第11176 號），嗣經本院認為不宜以簡易判決處刑，改依通常
訴訟程序審理後，本院判決如下：
主 文
李一華無罪。
理 由
一、公訴意旨係以：被告李一華先前在臺灣板橋地方法院檢察署 對告訴人李秀鸞提出妨害名譽案件之告訴（業經該院以98年 度易字第3249號判決處有期徒刑8 月及緩刑4 年在案，上訴 高院中），嗣於民國98年11月29日中午12時30分許，在臺北 市○○區○○路39號「基督徒聚會處」，因不滿告訴人李秀 鸞在上開妨害名譽案件所為不實陳述而加以質問，惟告訴人 李秀鸞低頭未予理會，詎被告李一華竟基於傷害及妨害自由 之犯意，以強暴方式，徒手掐住告訴人李秀鸞之下巴不放， 使告訴人李秀鸞行無義務之事，並致告訴人李秀鸞受有右頷 骨部壓痛、左手肘外側紅腫、下巴肌肉僵直、左大腿瘀青之 傷害。因認被告涉犯刑法第277 條第1 項之傷害罪、同法第 304 條第1 項之強制罪嫌，且係以一行為觸犯上開二罪而為 想像競合犯，應依法從一重之傷害罪處斷等語。二、按刑事訴訟法第308 條規定：「判決書應分別記載其裁判之 主文與理由；有罪之判決並應記載犯罪事實，且得與理由合 併記載。」，同法第310 條第1 款規定：「有罪之判決書， 應於理由內分別情形記載左列事項：一、認定犯罪事實所憑 之證據及其認定之理由。」，及同法第154 條第2 項規定： 「犯罪事實應依證據認定之，無證據不得認定犯罪事實。」 揆諸上開規定，刑事判決書應記載主文與理由，於有罪判決 書方須記載犯罪事實，並於理由內記載認定犯罪事實所憑之 證據及其認定之理由。所謂認定犯罪事實所憑之「證據」， 即為該法第154 條第2 項規定之「應依證據認定之」之「證 據」。職是，有罪判決書理由內所記載認定事實所憑之證據 ，即為經嚴格證明之證據，另外涉及僅須自由證明事項，即 不限定有無證據能力之證據，及彈劾證人信用性可不具證據 能力之彈劾證據。在無罪判決書內，因檢察官起訴之事實， 法院審理結果，認為被告之犯罪不能證明，而為無罪之諭知 ，則被告並無檢察官所起訴之犯罪事實存在，既無刑事訴訟
法第154 條第2 項所規定「應依證據認定之」事實存在，因 此，判決書僅須記載主文及理由，而理由內記載事項，為法 院形成主文所由生之心證，其論斷僅要求與卷內所存在之證 據資料相符，或其論斷與論理法則無違，通常均以卷內證據 資料彈劾其他證據之不具信用性，無法證明檢察官起訴之事 實存在，所使用之證據並不以具有證據能力之證據為限，是 以本件所有被告既經本院認定犯罪不能證明，本判決即不再 論述所援引有關證據之證據能力，合先敘明。
三、次按犯罪事實應依證據認定之，無證據不得認定犯罪事實； 又不能證明被告犯罪者，應諭知無罪之判決，刑事訴訟法第 154 條、第301 條第1 項定有明文。所謂認定犯罪事實之證 據，係指足以認定被告確有犯罪行為之積極證據而言，該項 證據自須適合於被告犯罪事實之認定，始得採為斷罪資料， 如未能發現相當證據，或證據不足以證明，自不能以推測或 擬制之方法，以為裁判之基礎（最高法院29年上字第3105號 、40年台上字第86號、30年上字第816 號判例意旨參照）。 又刑事訴訟法上所謂認定犯罪事實之積極證據，係指適合於 被告犯罪事實認定之積極證據而言，雖不以直接證據為限， 間接證據亦包括在內；然而無論直接或間接證據，其為訴訟 上之證明，須於通常一般之人均不致有所懷疑，而得確信其 為真實之程度者，始得據為有罪之認定，倘其證明尚未達到 此一程度，而有合理之懷疑存在，致無從形成有罪之確信， 依「罪證有疑，利於被告」之證據法則，即不得遽為不利被 告之認定（最高法院76年台上字第4986號判例意旨參照）。 再按告訴人之告訴，係以使被告受刑事訴追為目的，是其陳 述是否與事實相符，仍應調查其他證據以資審認（最高法院 52年台上字第1300號判例參照）。
四、公訴人認被告李一華涉犯前開傷害及強制罪嫌，無非係以告 訴人李秀鸞之指訴、證人呂允仁之證述，及臺北市立聯合醫 院和平院區診斷證明書2 紙為主要依據，並以被告與告訴人 之前因妨害名譽案件在另案審理中，告訴人就此質問被告， 被告基於憤怒的情形下，因此出手掐住告訴人的下巴、臉頰 ，亦與常情無悖為其推論。訊據被告堅詞否認有何上揭犯行 ，辯稱：伊並沒有打告訴人，當時只是用手托住告訴人的下 巴，告訴人說伊教會的帳目不清，伊請告訴人跟呂允仁對質 ，呂允仁是管教會帳目的，結果告訴人低著頭都不看伊，伊 就輕輕的扶著告訴人的下巴，叫告訴人抬起頭來看伊，但沒 有用力掐住告訴人下巴，伊是教會的執行長老，告訴人在網 路上褻瀆神、攻擊漫罵弟兄姊妹，破壞教會名譽，伊在教會 中誠心的勸告告訴人，但告訴人不接受，反而變本加厲，所
以之前才對告訴人提出妨害名譽的告訴，又診斷證明書上的 診斷，是出於告訴人之自述，且告訴人倘有受傷，何以於報 案之後，下午3 點又回到教會唱歌及參加聚會等語。五、本院查：
（一）告訴人李秀鸞固於警詢、偵訊及本院審理中指稱：98年11 月29日中午在台北市○○區○○路39號「台北市基督徒聚 會處」，伊與呂允仁在說話時，被告就過來叫伊不要說話 ，並以手用力掐住伊臉（下巴處），很久都未放手，致其 臉部疼痛、左手肘外側紅腫云云（見他字卷第15頁反面、 偵字卷第15頁、本院卷第54頁反面至第57頁），並提出臺 北市立聯合醫院和平院區出具之診斷證明書2 紙為據（見 他字卷第4 、5 頁）。惟觀諸告訴人所提上開2 份診斷證 明書所載，案發當日即98年11月29日開立之診斷證明書所 記載之症狀為：告訴人主訴「右頷骨部壓痛（暫無瘀傷） 、左手肘外側1 平方公分紅腫」，診斷結果為「左手肘挫 傷、疑右頷部挫傷」（見他字卷第4 頁），可見告訴人之 右頷骨部位（即臉部下巴處）當時尚無任何瘀傷存在，且 經診斷結果僅係疑似右頷部挫傷，並非確定受有右頷部挫 傷；又其中同年12月1 日開立之診斷證明書則係記載診斷 病名為：「下巴肌肉僵直，左大腿瘀青」，核與98年11月 29日之診斷證明書所載診斷結果為「左手肘挫傷、疑右頷 部挫傷」，明顯不同，則告訴人指稱被告有以手用力掐住 其下巴致受有前述臉部疼痛、左手肘外側紅腫之傷害，是 否真實，已非無疑。又告訴人雖於警詢時指稱98年12月1 日診斷證明書所載傷勢「下巴肌肉僵直，左大腿瘀青」， 係遭被告毆打所造成云云（見他字卷第16頁），然其於本 院審理中卻到庭證述：「（問：李一華除了掐住你的臉頰 之外，還有沒有打你身體其他部位？）當時不知道，後來 知道我的腿有瘀青，他可能是衝過來，因為當時已經痛到 不行了。（問：李一華有沒有打你的手？）不知道，當時 就是人已經被他抓住了，只知道痛，什麼都不知道。（問 ：李一華有沒有踢你的左大腿？）衝過來的時候我只知道 痛，不曉得他怎麼衝。（問：當天除了李一華用手去掐你 的臉頰之外，他的身體跟你的身體有接觸到嗎？）不知道 ，我整個人就已經被他卡在那邊了，是事後我才知道我有 瘀青。」等語（見本院卷第55頁反面至第56頁），可知告 訴人僅係表示不知道被告有無毆打或接觸其身體或四肢之 情，就此告訴人所述被打傷之情節，前後顯然不一，自難 遽信。
（二）依目擊證人呂允仁之證述：伊當天在旁邊有看到被告與告
訴人交談，當時兩人在教會建築物外面的走廊，當時人很 多，被告跟告訴人講說不應該用這種話來傷害教會，細節 伊忘記了，被告並沒有用力掐住告訴人的下巴，因告訴人 講話時都低著頭，完全不看你，所以伊有看到被告用手托 住告訴人的下巴提起來，很短的時間，大概一、二秒鐘， 告訴人與被告談話完之後，告訴人有跟伊說被告打她，伊 說伊在旁邊，並沒有看到被告打告訴人，告訴人說叫伊看 她脖子那邊有紅紅的，伊說伊沒有看見紅色，告訴人說要 提出告訴，伊說就算告訴人提出告訴，到法院伊還是會這 樣說，伊亦沒有看到告訴人的左手肘及左大腿有受傷，在 被告離開之後，伊並沒有看到告訴人的臉頰或是脖子的地 方有任何的挫傷或瘀傷，而在被告與告訴人交談完之後， 告訴人的嘴巴仍正常張開與伊對話等語（見本院卷第23頁 至第25頁反面），核與其於警詢時所述情節相符（見他字 卷第17頁反面）；又證人李蘭蘋亦證述：當天伊有看到告 訴人與被告在走廊上對話，伊那個時候在教會作禮拜的大 會堂門口，距離約一、二公尺，伊有看到李長老（即被告 ）有問告訴人為什麼跟她講話都不回答，被告有用手扶告 訴人的下巴一下，請告訴人抬起頭，聽被告講話，並沒有 看到被告用力掐住告訴人的下巴，當被告用手扶告訴人下 巴時，告訴人沒有什麼反應，伊並沒有看到告訴人的左手 及左大腿被被告打，告訴人與被告講完話之後，告訴人與 呂允仁就繼續講話，大約講了有40分鐘左右，又當時係因 告訴人的頭低低的，因為被告要跟告訴人說話，告訴人就 站著那裡，把頭低著，感覺好像沒有在聽話，所以被告才 去扶告訴人的下巴，大約二秒鐘，從告訴人的臉部外觀看 ，並沒有任何紅腫或受傷的情形等語（見本院卷第38至39 頁、第40頁）；證人王正和復證述：伊沒有看到被告去碰 觸到告訴人的身體，在被告與告訴人講完話之後，亦沒有 看到告訴人的臉上或身上、手腳有任何紅腫或傷勢等語（ 見本院卷第41頁及反面）。互核證人呂允仁、李蘭蘋、王 正和等人之上開證述可知，被告僅因與告訴人談話時，告 訴人低著頭不看被告，被告才短暫以手輕托扶著告訴人的 下巴，旋即放下，並非用力掐住告訴人下巴不放，且於被 告以手輕扶著告訴人下巴時，告訴人並無任何反應或掙扎 ，而於被告放手之後，告訴人仍能與證人呂允仁對話達40 分鐘之久，根本未見告訴人之臉頰、下巴或脖子處有紅腫 、挫傷之情形，更從未出現告訴人所述被告有往告訴人衝 過來導致其受有前述左手肘及左大腿受傷之情況發生，已 足見告訴人之指訴尚屬無據；再參以案發當時為教會例行
聚會禮拜之日，現場為開放式的走廊，此有照片在卷可參 （見本院卷第45頁），且依證人呂允仁證述：告訴人在與 被告交談後離開教會之時，仍表達下午還希望來教會聚會 ，不久後於當日下午3 點有來教會參加唱詩之聚會等情（ 見本院卷第24頁），倘被告有用力掐住告訴人下巴致其受 有前述右頷骨部壓痛或挫傷等傷害，何以告訴人仍能於當 日下午還參加教會的唱詩聚會，此與一般常情顯然不符， 依此足認告訴人指訴被告徒手用力掐住其下巴不放，並導 致其受有前述之右頷骨部壓痛或挫傷、左手肘外側紅腫、 下巴肌肉僵直、左大腿瘀青等傷害，應非實在，顯難採憑 。
（三）又告訴人之前雖因涉及破壞被告名譽，經被告提出告訴妨 害名譽之告訴，而經臺灣板橋地方法院檢察署檢察官提起 公訴後，業經臺灣板橋地方法院以98年度易字第3249號判 決處有期徒刑8 月及緩刑4 年在案，現上訴中，此經被告 與告訴人分別陳明在卷，並有上開判決書在卷可參。而被 告與告訴人於案發當時，雖係因討論上開妨害名譽案件之 事而交談，被告當時因告訴人低著頭相對，遂以手輕托高 告訴人之下巴，此固為被告所不爭執。惟依證人呂允仁、 李蘭蘋之前開證述可知，被告既僅因與告訴人講話時因告 訴人低著頭完全不看對方，始用手輕托告訴人下巴扶高短 暫一、二秒鐘，並沒有用力掐住告訴人的下巴，此外，被 告與告訴人間亦無發生任何的肢體接觸或衝突，故縱使兩 人之前因妨害名譽案件而有所糾紛，自難執此推論被告即 係處於憤怒的情緒下，因此出手用力掐住告訴人下巴或臉 頰而刻意傷害告訴人。另按刑法第304 條之強制罪，須以 所用為強暴、脅迫之手段，且足以妨害人行使權利或足使 他人行無義務之事為必要。而被告輕托告訴人下巴此舉， 業據教友即證人呂允仁證述：我們有一個習慣，就是對弟 兄姊妹會抱一抱，被告也有這個習慣，而且伊是晚輩，被 告是長輩，也曾經有用手托住伊的下巴過，所以伊不會覺 得很奇怪等語（見本院卷第24頁反面），已難認被告係刻 意為使告訴人行無義務之事而對其為托住下巴之行為，復 參依案發當時告訴人既與被告講話中卻低著頭不看交談中 之被告，則被告因此短暫輕托住告訴人下巴以提高其臉部 ，促使其注意彼此間之對話內容，衡情應無逾越證人呂允 仁所述教會的習慣，亦非以強暴方式為之，自與強制罪之 要件不合。至於告訴人所提98年12月1 日診斷證明書雖記 載有「下巴肌肉僵直」之情形，而該「下巴肌肉僵直」之 原因，據臺北市聯合醫院函覆本院表示：有可能因外傷造
成肌肉受傷後變僵直，使下巴開合功能受損或疼痛等語（ 見本院卷第47頁），然依告訴人前揭98年11月29日診斷證 明書所載診斷結果，僅為「疑似右頷部挫傷」，並無任何 瘀傷存在（見他字卷第4 頁），且參以告訴人自承其於案 發前曾發生嚴重車禍而無法行動，此復據證人李蘭蘋證述 明確（見本院卷第40頁反面），是以告訴人於案發後立即 前往就醫時既無任何外傷存在，則造成該「下巴肌肉僵直 」之原因，是否確為被告所致，非無疑義，自難為被告不 利之認定，附此敘明。
六、綜上所述，本件依公訴人所提出之證據，尚不足以認定被告 有涉犯公訴意旨所指對告訴人傷害或強制之犯行，且均無從 使本院形成對被告為有罪之心證，從而，自難僅憑告訴人之 片面指述即遽為被告有罪之認定，被告前揭所辯，尚非無據 。此外，復查卷內並無其他積極證據，足資證明被告有本件 傷害或強制犯行，揆諸前揭規定及說明，既不能證明被告犯 罪，應為被告無罪判決之諭知。
據上論斷，應依刑事訴訟法第301 條第1 項前段，判決如主文。本案經檢察官呂朝章到庭執行職務。
中 華 民 國 99 年 11 月 30 日
刑事第十六庭 法 官 吳俊龍
上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如不服本判決應於收受送達後10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書狀，並應敘述具體理由；其未敘述上訴理由者，應於上訴期間屆滿後20日內向本院補提理由書（均須按他造當事人之人數附繕本）「切勿逕送上級法院」。
書記官 劉俊源
中 華 民 國 99 年 11 月 30 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