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臺北地方法院民事判決 106年度簡上字第147號
上 訴 人 薛家卉（原名薛佳惠）
訴訟代理人 陳貽男律師
被 上訴人 林美智
訴訟代理人 詹宗諺律師
李嘉典律師
洪瑄憶律師
唐家哲律師
上列當事人間請求返還出資額事件，上訴人對於中華民國106年1
月17日本院臺北簡易庭104年度北簡字第7314 號第一審判決提起
上訴，本院於民國106年6月7日言詞辯論終結，判決如下：
主 文
上訴駁回。
第二審訴訟費用由上訴人負擔。
事實及理由
按簡易程序第二審，訴之變更或追加，非經他造同意，不得為 之。但第255條第1項第2款至第6款情形，不在此限；訴狀送達 後，原告不得將原訴變更或追加他訴，但擴張或減縮應受判決 事項之聲明者，不在此限，此觀民事訴訟法第436條之1第3 項 準用第446條第1項，及同法第255條第1項第2 款自明。本件上 訴人於原審請求判命被上訴人給付上訴人新臺幣（下同）48萬 元，及自支付命令狀繕本送達翌日起至清償日止，按年息5%計 算之利息，嗣於第二審程序就利息請求部分擴張自民國95年2 月7日起算（見本院卷第76 頁反面），依上揭規定，自應准許 。
次按不變更訴訟標的，而補充或更正事實上或法律上之陳述者 ，非為訴之變更或追加，民事訴訟法第256 條定有明文。查上 訴人在原審主張被上訴人偽造繼豐企業有限公司（下稱繼豐公 司）95年2月7日股東同意書（下稱系爭退股同意書），並在退 出股東簽章欄偽簽上訴人姓名，未經上訴人同意即移轉上訴人 在繼豐公司之48萬元出資額（下稱系爭出資額）；嗣於本院補 充陳述主張縱然系爭出資額實際出資者為李光義，上訴人仍得 依第三人利益契約取得系爭出資額之所有權一節，其訴訟標的 之法律關係並未變更，僅補充法律上陳述，尚非訴之追加，毋 庸被上訴人同意，合先敘明。
上訴人主張：
㈠上訴人為李光義之非婚生女兒，李光義為補償上訴人，於77 年7 月30日經繼豐公司全體股東薛家卉、李泰興、李光義、 周宜文、林美智、李貞慧同意，於同意書載明：「茲經全體 股東同意下列事項：....㈡股東李貞慧全部出資額48萬元，
讓由薛家卉承受。....以上經全體股東同意無誤。繼豐公司 （全體股東）薛家卉、李泰興、李光義、周宜文、林美智、 李貞慧（退股）」，並持該同意書向臺北市政府建設局申請 變更登記在案。而公文書依民事訴訟法第335條第1項之規定 ，推定為真正，臺北市政府建設局之繼豐公司董事、股東名 單既已登記上訴人出資額48萬元，堪認上訴人確實實際出資 。又縱認上訴人未實際出資，然依民法第269 條之規定，上 訴人亦得取得系爭出資額之所有權。
㈡嗣李光義於95年間因遭確診罹患「額顳葉腦萎縮退化痴呆症 」，經上訴人向臺灣桃園地方法院聲請禁治產宣告，值此期 間，李光義不可能為系爭出資額轉讓之處分財產權行為，也 不可能授權被上訴人將系爭出資額轉讓予被上訴人。且上訴 人亦未將系爭出資額轉讓予被上訴人承受，亦未於系爭退股 同意書之退出股東簽章欄上簽名，是系爭退股同意書乃被上 訴人所偽造，且退出股東簽章欄中上訴人之簽名署押亦是被 上訴人所偽簽，堪予認定。是被上訴人前開轉讓行為，應予 無效。又縱被上訴人稱係經李光義授權轉讓系爭出資額為真 ，被上訴人上開轉讓行為，亦因違反民法第1102條之強制禁 止規定，而屬無效。
㈢被上訴人轉讓系爭出資額之行為既屬無效，則被上訴人無法 律上原因受有系爭出資額利益，致上訴人受有退股系爭出資 額之損害，爰依民法第179 條之規定，請求被上訴人返還48 萬元等語。
被上訴人則以：
㈠繼豐公司係其配偶李光義於58年間設立，除李光義為實際出 資者外，上訴人、李泰興、李貞慧等其餘股東均僅為掛名股 東，而非實際出資者。且鈞院104年度訴字第207號、臺灣高 等法院（下稱高院 ）105年度上訴字第2184號刑事判決均認 定上訴人並未出資於繼豐公司，僅係掛名股東。再者，上訴 人亦自承係受李光義所託，方擔任繼豐公司之掛名負責人， 從未實際參與繼豐公司之經營，亦未分派任何股利，足見上 訴人所持有之系爭出資額，背後實際出資者為李光義，則上 訴人所持有之系爭出資額縱經李光義移轉予被上訴人，亦絕 不會造成上訴人之任何損害。
㈡系爭退股同意書乃李光義所為，可觀諸系爭退股同意書之「 全體股東簽章」中「林美智」署名，與其下「退出股東簽章 」中「林美智」、「薛佳惠」、「李泰興」、「周宜文」署 名之筆跡，其字跡、筆畫粗細均極為相似；而「印鑑遺失切 結書」之「薛佳惠」署名，亦與系爭退股同意書之「薛佳惠 」署名極為近似。再觀由被上訴人親簽之其他簽名，如94年
2月21日宣告禁治產事件筆錄「林美智」之簽名、及98年3月 20日股東同意書「林美智」之簽名，暨臺灣臺北地方法院檢 察署（下稱北檢）102年度偵字第15084號偵訊時曾當庭連續 書寫姓名「林美智」20次，均與系爭退股同意書上「林美智 」之簽名截然不同。又被上訴人並同時連續書寫「薛佳惠」 20次，亦與系爭退股同意書「薛佳惠」之簽名全然不同，足 見系爭退股同意書非被上訴人所製作。復就李光義於94年3 月1 日經外交部核發護照時之親筆簽名觀之，筆跡之筆順方 向、勾捺角度，實與系爭退股同意書上「李光義」署名之筆 跡極度吻合，亦與系爭退股同意書上「薛佳惠」、「李泰興 」、「周宜文」、「林美智」等署名之筆跡十分相符。足見 系爭退股同意書上全體股東簽章欄、退出股東簽章欄中署名 ，均是由李光義1人所為。
㈢又繼豐公司之實際負責人李光義，於95年間將原借名登記於 上訴人名下之系爭出資額，轉讓予被上訴人，乃屬李光義就 系爭出資額之自由使用、收益、處分，顯有法律上原因。而 上訴人既僅為系爭出資額之掛名登記人，實際上並無任何出 資，自難謂受有任何損害，被上訴人受讓系爭出資額，自無 構成民法第179條不當得利之餘地。
㈣另依民法第1109條之規定，得向監護人主張損害賠償請求權 之人，係受監護人之全體繼承人或新監護人而已，上訴人並 非李光義戶籍上之繼承人，自不具有當事人適格。 ㈤況縱認系爭出資額為上訴人所有，然繼豐公司於96年7月2日 已依公司法第106條第4 項之規定申請減資，資本額由600萬 元減為360萬元，系爭出資額自應等比例減少為288,000元（ 480,000×360萬/600萬=288,000）。且繼豐公司業已於98年 3 月24日由臺北市政府商業管理處核准解散登記，依解散登 記後繼豐公司之資產負債表可悉，繼豐公司至98年解散前， 累積虧損已達2,526,880 元，繼豐公司經彌補虧損後之淨值 ，僅為1,073,120 元，故就繼豐公司之剩餘淨值，依系爭出 資額比例，進行剩餘財產之分派後，系爭出資額價值僅為85 ,849.6 元（1,073,120×288,000/360萬=85,849.6）。是上 訴人之出資額僅餘85,849.6元等語資為抗辯。原審為上訴人全部敗訴之判決，上訴人不服，提起上訴，並聲 明：㈠原判決廢棄；㈡被上訴人應給付上訴人48萬元，及自95 年2月7日起至清償日止，按年息5%計算之利息。被上訴人則答 辯聲明：上訴駁回。
經查，上訴人主張繼豐公司於77年7 月30日經全體股東薛家卉 、李泰興、李光義、周宜文、林美智、李貞慧同意，將原股東 李貞慧全部出資額48萬元轉讓由上訴人承受，嗣繼豐公司之登
記資料中，附有上訴人於95年2月7日簽名署押，將系爭出資額 轉讓由被上訴人承受之系爭退股同意書等情，業據提出同意書 、系爭退股同意書為證（見促字卷第4、7頁），復為被上訴人 所不爭，堪信為真正。
上訴人主張系爭出資額為上訴人所有，被上訴人卻擅自轉讓系 爭出資額登記予被上訴人名下，是被上訴人無法律上原因而受 有取得系爭出資額利益，致上訴人受有減少系爭出資額之損害 ，遂請求被上訴人返還48萬元之不當得利，惟為被上訴人所否 認，並以前開情詞置辯。經查：
㈠按無法律上之原因而受利益，致他人受損害者，應返還其利 益，民法第179 條前段定有明文。而所謂不當得利之構成要 件，即為受有利益，致他人受損害，無法律上原因者。次按 ，主張不當得利請求權之原告，係因自己之行為致造成原由 其掌控之財產發生主體變動，則因該財產變動本於無法律上 原因之消極事實舉證困難所生之危險自應歸諸原告，始得謂 公平（最高法院77年度台上字第1756號判決、78年度台上字 第1599號判決、91年度台上字第1673號判決、96年度台上字 第158 號判決可資參照）。上訴人主張被上訴人取得系爭出 資額為無法律原因之不當利得，就不當得利請求權之成立要 件自應負舉證責任，亦即上訴人必須證明其與被上訴人間有 給付之關係存在，且被上訴人因其給付而受有利益以及被上 訴人之受益為無法律上之原因，始認其主張為真實可採。 ㈡再按民事訴訟法第355條第1項公文書推定為真正之規定，僅 係推定該公文書具有形式上之證據力，至其內容是否與待證 事實有關且屬可信，即其實質上之證據力如何，於他造當事 人有爭執之情形下，仍應由舉證人負證明其真正之責（最高 法院91年度台上字第1909號判決意旨參照）。是上訴人主張 ：原審未據臺北市政府建設局77年8月24建一字第166241 號 函文檢附之繼豐公司董事、股東名單（見促字卷第5 至6頁） 之公文書，認定系爭出資額係上訴人所有，有違前述公文書 推定真正規定云云，已有誤解。
㈢且查，上訴人於北檢103年度續偵字第128號偽造文書案103 年8月8日偵訊時已陳稱：「（問：何時開始擔任繼豐公司負 責人？）70幾年間，我只是登記負責人，李光義是實際負責 人，先前登記負責人是李貞慧，後來換成是我，為何要換成 我當負責人我也不清楚，那是我父親李光義的決定」、「（ 問：妳有無實際在繼豐公司擔任職務？）沒有，我只有於85 、86年間常進公司，幾乎每天去，都是去陪李光義吃飯，沒 有進公司上班，86年以後就很少進公司了，我都是在民間安 親班擔任老師迄今」等語、於北檢102年度他字第2496 號偽
造文書案102年5 月6日偵訊時則陳稱：「（問：妳當時為何 會同意擔任繼豐公司的負責人？）我父親李光義因為李貞慧 願意擔任這家公司的負責人，所以才請我擔任掛名的負責人 ，我沒有實際參與經營這家公司」、「（問：妳也沒有因為 取得這家公司的股份而分配到股利？）沒有。」等語明確， 有上開期日之偵訊筆錄附卷可佐（見原審卷第85、96至97頁 ），堪認上訴人已自承其僅係繼豐公司名義上負責人，實際 出資人及負責人為李光義，系爭出資額實際上為李光義所有 ，故臺北市政府建設局上開繼豐公司董事、股東名單，不能 資以認定系爭出資額為上訴人所有。是上訴人此部分主張自 非可取。
㈣又按第三人利益契約，乃當事人之一方與他方約定，由他方 向第三人為一定之給付，第三人因此取得直接請求他方給付 權利之契約。準此，民法第269 條之第三人利益契約，須以 約定使當事人以外之第三人取得債權為要件。上訴人雖主張 其縱未實際出資，依第三人利益契約之規定，亦得取得所有 權云云。然上訴人並未就何人與何人間有何具體約定使上訴 人（即第三人）取得何項債權等節舉證以實其說，是該部分 之主張亦無可採。
㈤上訴人雖主張被上訴人以偽造系爭退股同意書之方式，將上 訴人之系爭出資額移轉予被上訴人，是被上訴人受有利益， 致上訴人受有損害云云。惟誠如前述，系爭出資額為李光義 所有，而上訴人告訴被上訴人涉犯偽造文書罪嫌，經檢察官 提起公訴後，經本院以104年度訴字第207號刑事判決判決被 上訴人無罪，檢察官不服提起上訴後，高院以105 年度上訴 字第2184號刑事判決駁回上訴而確定，有該等判決書附卷可 佐（見原審卷第295至309、432至439頁），則上訴人主張系 爭退股同意書乃被上訴人偽造，故屬無效，被上訴人取得系 爭出資額無法律上原因云云，即非可採。
㈥上訴人復主張縱系爭出資額屬李光義所有，但被上訴人將系 爭出資額登記至被上訴人名下，而非登記回李光義名下，違 反民法第1113條準用第1102條規定而無效，而無法律上原因 云云；但按民法第1102條規定，監護人不得受讓受監護人之 財產，規範意旨在避免監護人不當取得，致受監護人之利益 受損。若有違反，屬無權代理行為（最高法院104 年度台上 字第1173號判決意旨參照）。則被上訴人未將系爭出資額登 記回李光義名下，而登記至自己名下，係逾越權限之無權代 理行為，其法律行為並非當然無效。則上訴人逕認被上訴人 上開無權代理行為為無效，並進而主張被上訴人取得系爭出 資額無法律上原因云云，亦非可採。
㈦此外，就被上訴人係無法律上原因而受有系爭出資額之利益 ，及上訴人因此受有損害，上訴人復未能舉證以佐其說，揆 諸前揭說明，上訴人主張被上訴人取得系爭出資額係不當得 利云云，無可憑採。
綜上所述，上訴人依民法第179 條前段規定，請求被上訴人應 給付48萬元，及自95年2月7日起至清償日止，按年息5%計算之 利息，為無理由，應予駁回。原審駁回上訴人之請求，並無不 合，上訴意旨指摘原判決不當，求予廢棄改判，為無理由，應 予駁回。
本件事證已臻明確，兩造其餘之攻擊、防禦方法，與判決之結 果不生影響，爰不另贅論。
據上論結，本件上訴為無理由。爰依民事訴訟法第436條之1第 3項、第449條第1項、第78條，判決如主文。中 華 民 國 106 年 6 月 21 日
民事第六庭審判長 法 官 沈佳宜
法 官 汪曉君
法 官 陳君鳳
以上為正本係照原本作成。
本判決不得上訴。
中 華 民 國 106 年 6 月 21 日
書記官 黃國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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