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高等法院臺中分院刑事判決 97年度上訴字第2765號
上 訴 人 臺灣臺中地方法院檢察署檢察官
被 告 乙○○
選任辯護人 詹漢山 律師
謝英吉 律師
上列上訴人因被告搶奪等案件，不服臺灣臺中地方法院97年度訴
字第2159號中華民國97年9月18日第一審判決（起訴案號：臺灣
臺中地方法院檢察署96年度偵字第25329號），提起上訴，本院
判決如下：
主 文
上訴駁回。
理 由
一、公訴意旨略以：被告乙○○與告訴人李魁煙（嗣於民國96年 6月26日死亡）間因有債務糾紛，竟夥同真實姓名年籍均不 詳之成年男子5、6名，共同基於為自己不法所有及傷害、毀 損之犯意聯絡，於96年4月27日21時許，自臺中市○○路與 梅川東路口，駕車跟隨告訴人李魁煙所駕駛之車牌號碼9067 -FY號自小客車，嗣行至臺中市○○路○段86號前，攔截告訴 人李魁煙所駕駛之前開自小客車，並下車分持木棍敲擊該車 左側車窗玻璃，致造成車窗玻璃碎裂損壞之結果，且強拉告 訴人李魁煙下車，並毆打告訴人李魁煙，且趁與告訴人李魁 煙拉扯而其不及防備之際，搶奪告訴人李魁煙置於上衣左口 袋內，面額為新臺幣（下同）100萬元之支票1張（下稱上開 支票）後離去，嗣經告訴人李魁煙自行掙脫，前往立人派出 所報警而查獲上情。因認被告乙○○涉有刑法第277條第1項 傷害、第326條第1項加重搶奪及第354條毀損等罪嫌，其所 犯上開3罪間犯意各別、罪名有異，應分論併罰云云。二、按犯罪事實應依證據認定之，無證據不得認定犯罪事實；又 不能證明被告犯罪者，應諭知無罪之判決，刑事訴訟法第15 4條第2項、第301條第1項前段分別定有明文。次按事實之認 定，應憑證據，如未能發現相當證據，或證據不足以證明， 自不能以推測或擬制之方法以為裁判基礎；又認定不利於被 告之事實，須依積極證據，苟積極證據不足為不利於被告事 實之認定時，即應為有利於被告之認定，更不必有何有利之 證據；另告訴人之指訴係以使被告受刑；事訴追為目的，是 其陳述是否與事實相符，仍應調查其他證據以資審認（最高 法院30年上字第816號、40年臺上字第86號、52年度台上字 第1300號等判例參照）。又刑事訴訟法第161條已於91年2月 8日修正公布，其第1項規定：檢察官就被告犯罪事實，應負 舉證責任，並指出證明之方法。因此，檢察官對於起訴之犯
罪事實，應負提出證據及說服之實質舉證責任。倘其所提出 之證據，不足為被告有罪之積極證明，或其指出證明之方法 ，無從說服法院以形成被告有罪之心證，基於無罪推定之原 則，自應為被告無罪判決之諭知（最高法院92年臺上字第12 8號判例參照）。
三、查本件公訴人認被告乙○○涉犯刑法第277條第1項傷害、第 326條第1項加重搶奪及第354條毀損等罪嫌，無非係以：㈠ 告訴人李魁煙於警詢之指訴及死亡登記申請書：證明本件全 部犯罪事實及告訴人李魁煙業於96年6月26日死亡，故於偵 查中無法傳訊；㈡被告乙○○於警、偵訊之供述及被告乙○ ○使用之門號0000000000號行動電話雙向通聯紀錄：證明被 告乙○○於案發時間確實出現在案發地點，且被告乙○○辯 稱當天始駕車自屏東北上一節要與通聯紀錄不符，顯見被告 所辯不足採信；㈢證人戊○○於偵查中之證述、購買土地協 議書及系爭支票影本：證明證人戊○○於案發當日上午與告 訴人李魁煙見面時，有交付系爭支票予告訴人李魁煙收受之 事實；㈣驗傷診斷書：證明告訴人李魁煙有受傷之事實；㈤ 現場照片：證明告訴人李魁煙所駕駛之自小客車遭受毀損之 情形等為其論據。
四、訊據被告乙○○固坦承其與告訴人李魁煙間有債務糾紛，及 其於案發時間有駕車行經案發地點，且目睹告訴人李魁煙亦 駕車行經該處等事實不諱，惟矢口否認有傷害、加重搶奪及 毀損等犯行，辯稱：伊於案發當天駕車行經案發地點，雖有 看到告訴人李魁煙之車輛，但伊不知車內為何人，當時伊只 想知道告訴人住何處？為何沒有跟伊聯絡？但伊並未攔截告 訴人。在告訴人停車後未幾，忽然就有幾個人出現靠近告訴 人之車，之後便發生拉扯，其中有人向伊表示：「小姐沒有 妳的事」等語，要伊離開，伊便離開現場。伊並未夥同5、6 名成年男子分持木棍敲擊告訴人自小客車之左側車窗玻璃， 強拉告訴人下車，並毆打告訴人，及趁與告訴人拉扯而其不 及防備之際，搶奪告訴人置於上衣左口袋內之上開支票云云 。
五、經查：
㈠被告以外之人於審判中死亡，其於檢察事務官、司法警察官 或司法警察調查中所為之陳述，經證明具有可信之特別情況 ，且為證明犯罪事實之存否所必要者，得為證據，刑事訴訟 法第159條之3第1款定有明文；蓋被告以外之人於檢察事務 官、司法警察（官）調查中之陳述（含言詞陳述及書面陳述 ），性質上屬傳聞證據，且一般而言，其等多未作具結，所 為之供述，得否引為證據，素有爭議，惟依刑事訴訟法第22
8條第2項及法院組織法第66條之3第1項第2款之規定，檢察 事務官有調查犯罪及蒐集證據與詢問告訴人、告發人、被告 、證人或鑑定人之權限，又刑事訴訟法第229條至第231 條 之1亦規定司法警察官、司法警察具有調查犯罪嫌疑人犯罪 情形及蒐集證據等職權，若其等所作之筆錄毫無例外地全無 證據能力，當非所宜；再者，如被告以外之人於檢察事務官 、司法警察（官）調查中之陳述，係在可信之特別情況下所 為，且為證明犯罪事實之存否所必要，而於審判程序中，發 生事實上無從為直接審理之原因時，仍不承認該陳述之證據 適格，即有違背實體真實發見之訴訟目的；是為補救採納傳 聞法則，實務上所可能發生蒐證困難之問題，爰參考日本刑 事訴訟法第321條第1項第3款之立法例，增訂刑事訴訟法第 159條之3，承認該等審判外之陳述，得採為證據（該條立法 理由參照）。而所謂「可信性之情況保證」，係指陳述人在 為該陳述時之「外部情況」足以令人相信該陳述是虛偽的危 險性不高者而言，即係指其陳述經過因未受到其他外力之影 響而可信而言，並非指該陳述「內容」的可信度（證明力） 很高，是陳述人陳述時之「外部情況」是否具有可信性，必 須綜合陳述作成之原委、經過及陳述人陳述內容之邏輯性與 連貫性等，以資綜合判斷陳述人於陳述當時，有無受有不當 外力影響其陳述之任意性。查本件告訴人於本案繫屬前之96 年6月26日業已死亡，有死亡登記申請書在卷可按，是本院 審理時顯然已無法對告訴人為直接審理甚明，而依據證人丁 ○○（即製作告訴人警詢筆錄之員警）於原審審理時具結證 述內容可知（見原審卷第44至46頁），證人丁○○係因執行 備勤勤務時接獲本案報案，告訴人於製作該份警詢筆錄當時 ，係自行主動前往警局報案並接受調查，陳述當時雖情緒頗 為激動，但精神狀態良好，且無第3人在場干涉陳述過程， 而告訴人當時所指述情節，亦與員警前往案發現場所見其自 小客車受有毀損之狀況及告訴人身體上之傷勢相符，準此， 堪認告訴人於警詢所為之陳述經過，應無受有不當外力影響 致影響其陳述任意性之可能，是告訴人於警詢之陳述，應認 符合刑事訴訟法第159條之3第1款所規定之情形，而具有證 據能力。被告辯稱告訴人於警詢時所為之陳述，並無證據能 力，尚有誤會，合先說明。
㈡又告訴人於上開時、地確遭人以不詳方法毆傷並毀損其所駕 駛上開自小客車之左側車窗玻璃致損壞等事實，有告訴人於 警詢之指述、證人戊○○於偵訊之證述、證人丁○○於原審 審理時之證述、驗傷診斷書及現場照片等在卷可按，是本件 應進一步釐清者，即為：⒈本案被告與該等下手實施傷害及
毀損犯行之人間，就上開傷害及毀損犯行有無犯意聯絡及行 為分擔；⒉告訴人所述上開支票亦遭同夥人搶奪乙事是否屬 實，若確有此事，則被告與該等下手搶奪支票之人，就該搶 奪犯行有無犯意聯絡及行為分擔。本院查：①告訴人李魁煙 於警詢時雖陳稱：「... 我停車打電話時，忽然遭兩部自小 客車前後夾擊，有男子下車以徒手用力拍打前擋風玻璃，要 我下車，我不願意下車後，又下來5、6人，就以木棍敲破駕 駛座及左後座玻璃，還有下手阻止我繼續通電話，並動手往 我胸口打，其中有1位女子是我認識的乙○○... 」等語（ 見警卷第10頁）。然查證人丁○○於原審審理時具結後證稱 ：「（問：李魁煙當時有無具體表示乙○○如何與其餘5、6 名男子共同加害他？）我記憶中是記得李魁煙是說乙○○在 旁觀看。（問：警方是否有跟李魁煙確認若乙○○僅在旁觀 看，為何會認為乙○○也是共同加害者？）李魁煙是向警方 說這些人是乙○○帶來的。」等語（見原審卷第46頁），是 綜合上開告訴人李魁煙於警詢之指述及證人丁○○於原審審 理時之證述，尚無從明確得悉被告有向其餘在場之人指認告 訴人之身分及聯絡指揮其餘在場之人對告訴人為傷害及毀損 之犯行或親自參與傷害、毀損犯行之行為分擔等情節，是被 告與該等實際下手為傷害、毀損犯行之5、6名成年男子間， 究竟有何共同傷害、毀損之犯意聯絡及行為分擔，尚非明確 ，無法證明。其次，告訴人於警詢時，經員警播放案發現場 附近監視錄影器所拍攝車輛行經畫面後，曾明確指稱其中車 牌號碼為「8785-HW」、「5878-EP」、「CM-5 307」等3輛 自小客車即為夾擊告訴人之車輛（詳見警卷第13 頁告訴人 之警詢筆錄、警卷第16至17頁錄影翻拍照片；原審卷第45頁 背面、第46頁背面證人丁○○之證述），然經檢察官查證結 果，發現其中僅車牌號碼「CM-5 307」之自小客車為被告所 駕駛，至駕駛車牌號碼為「8785-HW」、「5878-EP 」自小 客車之車主謝淑茹、楊紫嫻等人，則分別係因接送小孩及在 住處附近購物等原因，而於案發當時行經該路段，且告訴人 之妻甲○○於偵查中亦到庭證稱並不認識謝淑茹、楊紫嫻2 人，素無糾葛，且謝淑茹、楊紫嫻2人業經檢察官處分不起 訴確定在案，亦有臺灣臺中地方法院檢察署檢察官96年度偵 字第25329號不起訴處分書在卷可按（見偵查卷第80頁）， 足見告訴人於警詢指述當時，顯不無因正處於情緒激動之狀 態，一時氣憤而不當誇大或過度連結、合理化其遭加害之相 關情節之可能，是其斯時所為上開指述之憑信性，並非無疑 。況且，告訴人於本案發生前，除與被告因債務糾紛而有民 事、刑事案件纏訟中（見原審卷第10至17頁之本院97年度上
易字第7號刑事判決），尚與其他債權人有多件返還借款、 給付票款之民事訴訟案件及假扣押、拍賣抵押物等民事執行 案件於原審法院繫屬中（見原審卷第52-1至52-2頁之原審案 件繫屬查詢清單），足見告訴人對外債務糾紛龐雜，非僅被 告一項，是告訴人指其與被告間之債務糾紛為被告犯案之動 機，已非無疑，無法憑採。②又告訴人固又指稱遭人搶奪證 人戊○○稍早所交付之上開支票云云。然關於證人戊○○交 付上開支票之原因究竟為何乙節，告訴人之妻甲○○於偵查 時透過告訴代理人許桂挺律師表示：「係因證人戊○○積欠 告訴人李魁煙款項，所以交付上開支票償債」等語（見偵卷 第39頁），惟證人戊○○於偵查時結證稱：「告訴人李魁煙 被打那天（96年4月27日），我在茶藝館共交付2張支票給他 ，1張50萬元，另1張為100萬元，2張票期都一樣，我當時買 賣土地，人家給我的價款。因為我跟告訴人李魁煙的帳一直 會不清，我們一直有金錢往來，當時因為告訴人李魁煙有金 錢需要，問我有沒有票，我當時有票，就讓他先拿去處理」 等語（見偵卷第70頁至第71 頁）；而關於上開支票影本究 竟何人提出一事，證人丁○○始終陳稱：「係案發當日陪同 告訴人李魁煙至派出所之友人（嗣經查證為證人戊○○）提 供」等語（見偵卷第8頁員警職務報告書及原審卷第45至46 頁），然證人戊○○卻於偵查時明確證稱：「係告訴人李魁 煙自己留支票影本」等語（見偵卷第71頁）；再者，證人戊 ○○於偵查中係證稱：上開支票係他人向伊買賣土地所支付 之價款等語（見偵卷第70頁），惟卷附之購買土地協議書卻 係明確記載上開支票係作為土地抵押權設定擔保之用（見偵 卷第73至74頁）；此外，依據證人戊○○於偵訊之證述內容 可知，案發當日證人戊○○除交付上開支票外，另同時交付 面額50萬元之支票1張予告訴人李魁煙收受（見偵卷第70頁 ），惟告訴人李魁煙於警詢時，卻始終未曾提及該張50萬元 支票之事；準此，可知告訴人取得上開支票之原因究竟為何 ？告訴人及證人戊○○所述並不一致；且究竟何人提供上開 支票影本供警方查辦？證人戊○○及證人丁○○等2人所陳 亦不相符。又為何該提供支票影本之人事先得以預見有保存 支票影本以備不時之需之必要？亦有可疑，況倘若本案實施 搶奪犯行之行為人意在獲取不法利益，為何僅搶奪部分支票 且從未提示兌領（按上開支票迄96年12月28日尚未兌領，有 台灣銀行鼓山分行96年12月31 日鼓山營字第0970000032號 函1份在卷可稽），是證人戊○○陳稱其確有交付上開支票 予告訴人李魁煙，及告訴人李魁煙指稱上開支票確有遭人搶 奪之事，是否可採？均非無疑。③至上開驗傷診斷書僅能證
明告訴人確有受傷之事實；現場照片亦僅能證明告訴人上開 自小客車確有遭受毀損之事實，惟均不能證明係被告所為或 唆使他人所為。又卷附被告使用之門號0000000000號行動電 話雙向通聯紀錄，亦僅能證明被告於案發時間確實出現在案 發地點，並無法證明被告有為上開犯行，故均無法資為不利 於被告之證明。④據上可知，公訴人所舉之上開證據方法， 尚不足以證明被告與該等實施傷害、毀損犯行之人間，有何 犯意聯絡及行為分擔，亦不足以證明告訴人所指上開支票確 有遭同夥人同時搶奪之事，且更無從證明被告與遭指述下手 搶奪支票之人有何犯意聯絡及行為分擔可言。
㈢綜上所述，被告為何於案發時間恰巧駕車行經案發地點，復 恰巧目睹告訴人遭人加害之部分過程，固然可疑，且其所辯 之事實，尚無法證明確屬實在，然本件既無積極證據足以證 明被告確有與實施本件傷害及毀損犯行之人，有何犯意聯絡 及行為分擔之情事，更無積極證據足以證明告訴人所指述其 持有之上開支票遭搶奪之事屬實，尚難僅以被告有於案發時 間出現於案發地點及被告與告訴人間前有債務糾紛等情，即 遽行推定被告必有共同為上開傷害、毀損及加重搶奪之主觀 犯意及客觀行為。據此，公訴人所舉之證據既不足以證明被 告確有上開犯行，且本院復查無其他積極證據足以證明被告 確有上開犯行，是被告之犯罪並不能證明。
六、原審調查後，認被告之犯罪並不能證明而為無罪之諭知，核 無違誤。檢察官上訴意旨仍執前詞指摘原判決不當，並無理 由，應予駁回。
七、據上論結，應依刑事訴訟法第368條，判決如主文。本案經檢察官丙○○到庭執行職務。
中 華 民 國 98 年 2 月 17 日 刑事第八庭 審判長法 官 羅 得 村
法 官 張 靜 琪
法 官 劉 榮 服
以上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除檢察官就加重搶奪部分得上訴外，餘均不得上訴。如不服本判決應於收受送達後十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書狀，其未敘述上訴理由者，並得於提起上訴後十日內向本院補提理由書（均須按他造當事人之人數附繕本）「切勿逕送上級法院」。 書記官 江 玉 萍
中 華 民 國 98 年 2 月 17 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