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高等法院臺南分院刑事判決 98年度上訴字第28號
上 訴 人 臺灣嘉義地方法院檢察署檢察官
上 訴 人
即 被 告 乙○○
選任辯護人 簡承佑律師
張育誠律師
上列上訴人因被告偽造有價證券案件，不服臺灣嘉義地方法院97
年度訴字第598號中華民國97年11月6日第一審判決（起訴案號：
臺灣嘉義地方法院檢察署96年度偵字第6278號，併案案號：97年
度偵字第6276號），提起上訴，本院判決如下：
主 文
原判決撤銷。
乙○○無罪。
理 由
一、公訴及併案意旨（兩者為同一事實）略以：緣案外人陳昭旭 （即旭凰營造有限公司之代表人，設雲林縣北港鎮○○里○ ○路九二之一號）於民國九十四年三月五日，在詮程營造工 程有限公司（下稱詮程公司）之營業所在地彰化縣彰化市○ ○里○○○路一七八號，與詮程公司簽訂投標工程合作協議 書，由陳昭旭借用詮程公司名義，向台灣糖業股份有限公司 承包「朴子巿嘉朴段二一０地號土地合建案」（下稱「好居 家建案」）。嗣因陳昭旭財務狀況不佳，改由被告乙○○接 手繼續承包該建案。詮程公司、乙○○遂於九十五年七月五 日，在上址，分別出具授權書、承諾書，由詮程公司授權乙 ○○全權處理該建案之投資、興建、銷售、申請使用執照、 保存登記過戶、貸款及合建事宜，並提供詮程公司設於台灣 土地銀行股份有限公司北港分行（下稱土地銀行北港分行） 帳號000000000000號及000000000000號之活期存款帳戶、詮 程公司及負責人甲○○印鑑予乙○○使用，乙○○則承諾該 建案專用印鑑僅限於對該建案之文書往來及提領工程款之銀 行出入使用，不得作為對外保證或下包合約及其他用途。雙 方復於同年八月七日，在上址，另簽訂工程協議合約書。乙 ○○明知詮程公司並未授權其以詮程公司名義簽發本票，竟 基於意圖供行使之用而偽造有價證券之犯意，於附表所示之 時間，在不詳地點，盜用其持有之詮程公司及負責人甲○○ 印鑑，蓋於附表所示本票之發票人欄上，偽造該等本票（下 稱系爭本票），並分別交付附表所示之持票人，作為借款之 擔保，以行使前開偽造之本票，足以生損害於詮程公司。嗣 因詮程公司接獲台灣彰化地方法院簡易庭民事裁定後，始查 知上情。因認被告涉有刑法第二百零一條第一項之偽造有價
證券罪。
二、按犯罪事實應依證據認定之，無證據不得認定犯罪事實；又 不能證明被告犯罪者，應諭知無罪之判決，刑事訴訟法第一 百五十四條第二項、第三百零一條第一項分別定有明文；且 認定不利於被告之事實，須依積極證據，苟積極證據不足為 不利於被告事實之認定時，即應為有利於被告之認定，更不 必有何有利之證據（最高法院三十年上字第八一六號判例參 照）；而認定犯罪事實所憑之證據，雖不以直接證據為限， 間接證據亦包括在內；然而無論直接或間接證據，其為訴訟 上之證明，須於通常一般之人均不致有所懷疑，而得確信其 為真實之程度者，始得據為有罪之認定，倘其證明尚未達到 此一程度，而有合理之懷疑存在時，基於無罪推定之原則， 即應為無罪之判決（最高法院七十六年臺上字第四九七六號 判例參照）。又告訴人之告訴，係以使被告受刑事訴追為目 的，是其陳述是否與事實相符，仍應調查其他證據以資審認 ，苟其所攻擊之詞，尚有瑕疵，則在此瑕疵未究明前，即不 得遽採為斷罪之基礎（最高法院五十二年台上字第一三００ 號、六十一年台上字第三０九九號判例意旨可參）。以上均 屬「無罪推定」、「有疑唯利被告」原則。又刑法第二百二 零一條之偽造有價證券罪，以無制作權之人冒用他人名義而 制作該有價證券為要件之一，如果行為人基於他人之授權委 託，即不能謂無制作權，自不成立該條之罪（最高法院47年 台上字第226號判例可參）。
三、公訴人認被告乙○○涉有上開犯嫌，無非係以依卷附承諾書 影本所載，告訴人詮程公司授權被告供「好居家建案」使用 之印鑑僅限於對該建案之文書往來及提領工程款之銀行（即 土地銀行北港分行帳號000000000000號及000000000000號帳 戶）出入使用，並未包括被告將該印鑑使用於本票借款上， 況告訴代表人甲○○亦指述未同意被告將系爭印鑑使用於本 票綦詳。再者，證人胡明洲到庭證稱：「因陳昭旭無法繼續 承包好居家建案，而乙○○有意願接手，伊才於九十五年五 、六月間，介紹乙○○與甲○○認識，他們簽訂授權書時， 伊也有在場，甲○○有要求乙○○不能拿印鑑去跟私人借款 ，只能向銀行貸款」等語。況本件認告訴人同意被告使用告 訴人於土地銀行北港分行開立甲存000000000000帳戶，並同 意被告領取支票使用，係因另有其因（告訴代表人洪木坤與 被告一起申請支票帳戶等行為，此部分已另於九十六年度偵 字第六二七八號處分書中交代），是被告有關工程款借貸之 問題，可以向銀行貸款、亦可以使用支票為支付或擔保，難 無限上綱認為告訴代表人甲○○將告訴人詮程公司及負責人
甲○○印鑑交與被告，即認告訴人詮程公司同意被告以告訴 人詮程公司之名義簽立本票或為任何舉債行為，資為論據。四、訊據被告乙○○固不否認其確有蓋用告訴人詮程公司及詮程 公司負責人甲○○印鑑章（下稱系爭印章）於系爭本票發票 人欄上，以詮程公司名義簽發如附表所示之五張本票，做為 其以詮程公司名義向民間金主借款取得票面金額之對價之事 實，惟堅決否認有何公訴意旨所指之偽造有價證券犯行，辯 稱：「我是向他借牌，他並沒有出資，是我向人借錢的，我 們一般工程借牌有兩種，一般是單純借牌，另外一種是要配 合貸款，像我以前做的都沒有要另外寫授權書，這一件因為 要貸款，所以請詮程公司寫授權書。我沒有偽造有價證券， 且這些錢不是我拿走的。這件是借牌，詮程公司跟我承諾， 要讓我去借錢。但因本件是台糖用地，所以沒有辦法向銀行 借錢，我才私下向朋友借錢，詮程公司授權之範圍包括貸款 ，當然包括私人借款。我沒有意圖，我不可能偽造詮程公司 的票借錢來給詮程…」等語。
五、本件係案外人陳昭旭於九十四年三月五日與詮程公司簽訂投 標工程合作協議書，由陳昭旭借用詮程公司名義，向台糖公 司承包嘉義縣「好居家建案」。嗣陳昭旭於得標後因財務及 身體狀況不佳，無法繼續完成上開建案，甲○○乃經友人引 介得知被告乙○○有意承接該建案，甲○○與乙○○遂於九 十五年七月五日訂定授權書，甲○○授權乙○○全權處理該 建案，並提供詮程公司設於土銀北港分行，帳號0000000000 00號及000000000000號之存款帳戶、詮程公司及甲○○之印 鑑章予乙○○使用，乙○○則出具承諾書、切結書等情，業 據被告乙○○坦承在卷，並據甲○○證述屬實，並有授權書 、切結書、承諾書在卷可按，此部分之事實自可認定。查， 詮程公司於九十五年七月五日出具給被告之授權書，係記載 由詮程公司授權乙○○全權處理該建案之「投資、興建、銷 售、申請使用執照、保存登記過戶、貸款及合建事宜。」， 有授權書一紙在卷可按（見調查卷第36頁）。是本案之重點 即在於詮程公司此授權書中之「貸款」是否有授權被告可向 私人借款。若「貸款」之意，包括向「銀行貸款」及「私人 貸款」，則本案被告以詮程之名義簽發系爭本票向私人貸款 則在授權範圍之內，被告所為即與偽造有價證券罪之構成要 件不合。反之，被告所為即成立行使偽造有價證券罪。六、經查：
（一）依上開授權書之內容觀之，既載明詮程公司授權被告得使 用其印鑑章之範圍包括「貸款」之事宜，即詮程有授權被 告得使用其名義對外辦理「貸款」事宜應可認定。又「貸
款」之文義解釋，不論向金融機關或私人貸款，均謂之貸 款，且依此授權書容所載之內容觀之，並無限制被告使用 詮程公司名義向外貸款之對象僅限於金融機關，不得向私 人貸款之明文。是被告為取得資金週轉向民間之私人金主 借錢，尚難認與授權書中所授權之「貸款」文義不符。（二）證人甲○○與胡明洲於原審雖證：授權書上所載「貸款」 ，係指完工後過戶時所需辦理之「分戶貸款」程序之意， 非指詮程公司同意被告於施工期間得以詮程公司名義向民 間借款之意。惟於本件建案之房屋完工，檢查通過，使用 執照發下後，承購戶向銀行辦理貸款時，係承購戶自行與 銀行辦理貸款事宜，建設公司並未與承購戶一同辦理銀行 貸款或擔任保證人等貸款事宜，建設公司僅幫承購戶接洽 銀行而已，貸款業務均係由代書幫承購戶辦理，業據本件 建案之代書丙○○證述在卷（見本院審理筆錄），此亦為 建築實務上，新建建案完工後之「分戶貸款」，乃承購戶 向銀行之貸款，與建商無涉。是詮程公司於本件建案完工 後，根本已無貸款之必要，此際被告與詮程公司何須特別 以授權書約定授權被告可以詮程公司名義對外辦理「貸款 」事宜？可知所謂「貸款」絕非指「分戶貸款」，反之， 上開建案係以詮程公司承攬興建，被告於承接該建案工程 施工後，於施工期間始須詮程公司配合被告有關興建該建 案之資金周轉貸款，是詮程公司始會簽立該授權書授權被 告使用其名義對外辦理貸款事宜。故上開證人之證詞指所 謂「貸款」係指「分戶貸款」，於本件建案而言尚屬無據 。
（三）證人戊○○、胡明洲於原審審理時證稱一般稱「貸款」， 係指向銀行借錢，向私人借錢則稱為「借貸」（而不稱貸 款）云云（見原審卷第88、91頁）。惟查，本件建案之土 地係台糖公司所有，因土地是台糖公司所有，與公營事業 單位之合建案，無擔保品，無法以土地向銀行辦理貸款乙 情，業據證人甲○○於本院審理時證述屬實。又於被告與 詮程公司之工程協議合約書中第四條第八款記載「詮程公 司協助被告取得之銀行貸款，該款項需專款專用於本工程 」，有該合約書在卷可按（見調查卷第34頁）。證人甲○ ○於本院審理時亦證稱：當初該建案土地銀行之經理說可 信貸五千萬元，也送資料給銀行，後來土銀認為沒有擔保 品等語。可見於該建案之興建過程中被告是有貸款之必要 。茲本件建案被告既有貸款之必要，但卻無法獲得銀行之 貸款，於合約書中又明定詮程公司必須協助被告取得銀行 貸款，是於被告與詮程公司之授權書中被告所授之「貸款
」，是否可解釋成僅係指向銀行貸款，不包括私人貸款， 即有疑義。若是，則本件建案於簽約時，詮程公司豈非立 即違約？或詮程公司簽立此約之目的，豈非引被告入甕。 故本件授權書中之「貸款」之義，應不得解釋成僅限於向 銀行貸款，而不包括向私人貸款。另依上開合約書記載被 告取得之貸款，應專用於本件建案，而被告向私人取得之 貸款，亦均有存人詮程公司土地銀行之帳戶（見偵6278號 卷第111─115頁）。亦可知被告向私人所取得之貸款係依 上開合約書之規定履行，被告顯無為自己不法所有之意圖 ，而為偽造系爭本票之主觀犯意。此外，若被告非認其有 權以詮程公司名義向私人貸款，則其以詮程公司之名義對 外借款所簽發之任何憑據，豈非全部涉嫌刑法上偽造之罪 責，則本件建案不論盈虧、事後被告與詮程公司有無發生 糾紛，被告必涉及刑責，而血本無歸。如此，被告豈會輕 易為之，是亦可認被告並無偽造系爭本票之故意。（四）本件建案被告向詮程公司借牌之費用為本件工程費之百分 之三，為公訴人、告訴人及被告所是承。公訴人主張：授 權書上記載貸款一般借牌之慣例費用為百分之三，被借牌 之人沒有負擔簽發票據義務的習慣存在，百分之三不可能 要詮程公司承擔債務等語。被告則稱：於合約書中記載詮 程公司要幫被告辦理銀行貸款，於授權書中亦授權被告貸 款，甲○○亦說要幫被告貸五千萬元，但詮程公司無法向 銀行獲得貸款，亦無法信貸及為被告貸得任何款項，如果 貸款不包括向私人借貸，被告向私人貸款的錢又均匯入詮 程公司帳戶，詮程公司及甲○○豈非在欺騙被告去貸款等 語。依公訴人及被告所論述之情觀之，各言之成理，而上 開「貸款」之解釋，雙方亦各自解讀，已如上述。惟依刑 事訴訟法上「罪疑唯輕」、「有疑唯利被告」之原則，本 院認應採對被告有利之解釋，認「貸款」之意，除向銀行 貸款外，亦包括向私人貸款。
（五）有謂：縱認授權書上所載「貸款」包括民間借款，惟借款 係屬消費借貸法律關係，與簽發本票係屬票據法律關係， 仍屬有別，質言之，借款行為非必同時伴隨簽發票據之行 為，反之，簽發票據之行為亦非均導因於借款行為，且借 款關係與票據關係二者在法律上又屬不同法律效果，二者 非必互為因果，因此，縱認授權書上之「貸款」係指詮程 公司同意被告以詮程公司名義向民間借款，亦不得逕謂詮 程公司同意被告以詮程公司名義簽發系爭本票。惟查，依 民間借貸之慣例，金主均會要求借款簽發本票，以作為憑 據兼保證之用，此為眾所周知之事。依上所述，本院認「
貸款」之意，包括向私人借款，茲被告既係依一般民間對 外辦理借款慣例，簽發本票給金主收執，簽發本票僅係對 外理貸款之附隨行為，即詮程公司有授權被告向私人貸款 。茲被告因對外辦理貸款而簽發本票附隨行為，即應認係 於詮程公司之授權範圍之內，難認被告有虛偽簽發本票之 犯意。上開認定，自有未合，不足作為對被告不利認定之 理由。
七、綜上所述，可知本件建案之授權書中之僅記載「貸款」，無 從認定僅限於向「銀行貸款」。又該授權書既未明定僅限於 向「銀行貸款」，不包括向「私人貸款」，依刑事訴訟法上 採「罪疑唯輕」、「有疑唯利被告」之原則，「貸款」之意 既有疑義，本院認應採對被告有利之解釋，認除向銀行貸款 外，亦包括向私人貸款。故被告所為，尚與偽造有價證券罪 之構成要件未合。此外，公訴人復未提出其他適合於證明被 告犯罪事實之積極證據，並說明其證據方法與待證事實之關 係，以說服本院形成被告有罪之心證。揆之前揭意旨，基於 無罪推定之原則，被告上開犯罪即屬不能證明。八、原審認被告之犯行罪證罪確，予以論罪科刑，固非無見。惟 查：被告之犯行應罪嫌不足，已如上述，是原審對被告為有 罪之認定，即有未合。被告上訴意旨，以其向私人借貸係經 告訴人所授權，且無偽造有價證券之犯意等語為由，指摘原 判決不當，依上所述，為有理由，自應由本院將原判決撤銷 改判，以免冤抑。
據上論結，應依刑事訴訟法第三百六十九條第一項前段、第三百六十四條、第三百零一條第一項前段，判決如主文。本案經檢察官蘇南桓到庭執行職務。
中 華 民 國 98 年 4 月 14 日 刑事第二庭 審判長法 官 葉居正
法 官 洪碧雀
法 官 吳勇輝
以上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檢察官如不服本判決應於收受本判決後十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書，其未敘述上訴理由者並得於提起上訴後十日內向本院補提理由書。
本件被告不得上訴。
書記官 李良倩中 華 民 國 98 年 4 月 15 日附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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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編號│本票號碼│發 票 日│到 期 日│發 票 人│持票人│金 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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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CH545604│95年7月24日 │96年1月30日 │詮程公司│葉文良│450萬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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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CH545624│95年8月29日 │96年1月30日 │詮程公司│葉文良│350萬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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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CH545622│95年9月15日 │96年1月30日 │詮程公司│葉文良│500萬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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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CH545611│95年10月16日│96年1月30日 │詮程公司│葉文良│538萬6,000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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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CH545612│95年11月23日│96年3月30日 │詮程公司│丁○○│500萬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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