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高等法院刑事判決 98年度上易字第660號
上 訴 人
即 被 告 乙○○
上列上訴人因詐欺案件，不服臺灣士林地方法院97年度審易字第
716號，中華民國98年1月16日第一審判決（起訴案號：臺灣士林
地方法院檢察署97年度偵緝字第1077號），提起上訴，本院判決
如下：
主 文
原判決撤銷。
乙○○無罪。
理 由
一、公訴意旨以：乙○○與徐新發（另案起訴）明知無支付能力 ，猶共同基於意圖為自己不法所有之犯意聯絡，於如附表一 、二所示期間，至甲○○經營位於臺北市○○區○○路七段 一百三十八號一樓之一等水電材料有限公司（下稱一等公司 ），由乙○○向甲○○佯稱徐新發為其工頭，二人分別以附 表一、二所示名義，向一等公司詐購水電材料，乙○○並於 九十五年十二月四日預付新臺幣（下同）五萬元以取信一等 公司，且誆稱交貨時同時付款，致一等公司陷於錯誤，陸續 出貨至如附表一、二所示工地。詎徐新發、乙○○對於支付 貨款一事，初則以待工程完竣向業主請款後再行付款、工作 繁忙等為由藉詞推託，繼之避不見面，甲○○遂於九十六年 七月二十五日持徐新發於九十六年五月二十六日交付，由旺 玖國際企業社簽發，面額十四萬八千元之支票提示竟不獲兌 現，一等公司方知受騙，徐新發與乙○○各詐得如附表一、 二所示金額之水電材料。因認被告乙○○涉犯刑法第三百三 十九條第一項詐欺取財罪嫌。
二、按犯罪事實應依證據認定之，無證據不得認定犯罪事實；不 能證明被告犯罪者，應諭知無罪之判決，刑事訴訟法第一百 五十九條第二項、第三百零一條第一項分別定有明文。又按 事實之認定，應憑證據，如未能發現相當證據，或證據不足 以證明，自不能以推測或擬制之方法，以為裁判基礎；且認 定犯罪事實所憑之證據，雖不以直接證據為限，間接證據亦 包括在內；然而無論直接或間接證據，其為訴訟上之證明， 須於通常一般之人均不致有所懷疑，而得確信其為真實之程 度者，始得據為有罪之認定，倘其證明尚未達到此一程度， 而有合理之懷疑存在時，即無從為有罪之認定，有最高法院 分別著有四十年台上字第八六號、七十六年台上字第四九八 六號判例意旨可稽。再按告訴人之告訴，係以使被告受刑事 訴追為目的，是其陳述是否與事實相符，仍應調查其他證據
以資審認。最高法院五十二年臺上字第一三○○號判例意旨 亦可資參照。又按刑法第三百三十九條第一項之詐欺取財罪 ，係以意圖為自己或第三人不法之所有，以詐術使人陷於錯 誤，將本人或第三人之物交付為構成要件。是刑法上之詐欺 取財罪，除行為人主觀上有為自己或第三人不法之所有之意 圖外，於客觀上，必以行為人有施用詐術為必要，如未使用 詐術使人陷於錯誤，自不得以詐欺取財罪相繩。所謂以詐術 使人交付，必係被詐欺人因其詐術而陷於錯誤，始為相當， 若其所用方法，不能認為詐術，亦不致使人陷於錯誤，即不 構成本罪（最高法院六十一年臺上字第三○九九號、七十六 年臺上字第四九八六號、四十六年臺上字第二六○號判例意 旨參照）。民事債務當事人間，若有未依債務本旨履行給付 之情形，在一般社會經驗而言，原因非一；其因不可歸責之 事由無法給付，或因合法得對抗他造主張抗辯而拒絕給付， 其至債之關係成立後，縱令是出於惡意不為履行，苟無足以 證明其在債之關係發生時，自始即具有不法所有意圖及以詐 術使人陷於錯誤而交付財物，亦僅能令負民事之遲延給付責 任，即依刑法及刑事訴訟法之規定，非以債務人未能清償債 務，即均視為自始無意給付之詐欺犯罪。
三、公訴人認被告涉有上開犯行，無非係以被告於偵查中之供述 、告訴人甲○○於警詢及偵查中之指訴及一等公司銷貨對帳 單、收款條、出貨單及共犯徐新發交付之支票、退票理由單 、徐新發簽立之清償債務切結書、本票等為其論據。惟訊據 上訴人即被告堅決否認有上揭犯行，辯稱：我只有買附表一 的貨，但因為工廠的老闆跑掉，我週轉不靈所以沒有辦法付 錢，我買的金額只有二十一萬；我只有介紹徐新發跟告訴人 認識，是徐新發自己向告訴人買的，我不是一起跟徐新發去 買的，沒有跟徐新發共謀詐欺，附表二不是我買的，聖有公 司是徐新發買的等語。
四、經查：
㈠按詐欺取財罪之構成要件，除行為人以詐術欺罔他人，使被 害人陷於錯誤，而為交付外，行為人尚需有不法所有之意圖 ，即行為人必需具有為自己或第三人獲取違法之財產利益之 意圖。觀諸本件雙方買賣契約之買賣價格與履約經過，苟被 告成立詐欺取財罪，其施用詐術之具體方式不外二種情形： ①被告於訂約之際，使用詐騙手段，讓告訴人對締約之基礎 事實發生錯誤之認知（如債務人之信用、資力、及給付貨款 能力等事項），而締結一個在客觀上對價顯失均衡或一方不 具有履約可能之契約（例如行為人佯稱自己資力雄厚，將來 必能依約給付貨款云云，先取得被害人信任，進而獲得被害
人交付之建材，隨即逃逸之情形），此種情形學說上稱為「 締約詐欺」；②另一型態為「履約詐欺」，亦即被告訂約之 際，雖然沒有為任何積極作為，使被害人對締約之基礎事實 之認知發生錯誤，但其卻自始抱著將來不履行契約之意思來 訂定契約，只打算先行收得被害人之給付，卻無意履行依契 約所應為之對價給付。行為人若符合締約詐欺之要件時，詐 欺行為即已成立，法院自無庸再行判斷行為人有無履約詐欺 之犯行，若行為人即使不符合締約詐欺施用詐術之要件，法 院仍須進一步判斷行為人有無履約詐欺之情形。而行為人有 無履約詐欺判斷上，必須由行為人事後作為反向判斷其取得 給付之時，是否抱著將來不履約之故意，始足當之。若因時 間、交易環境之變遷而無法履約，尚難以詐欺取財論擬。查 被告確有於上開時地向告訴人訂購水電材料貨品等情，業據 被告坦承不諱，復有一等公司銷貨對帳單、收款條、出貨單 等在卷可稽，惟告訴人於警詢時陳稱：「．．．九十五年十 月間乙○○至我所經營之一等水電材料有限公司購買水電材 料，前後約有四、五次，並以現金支付後，再要找店家送至 臺北縣淡水鎮○○○路○段二五號九樓工地，後來在九十五 年十二月四日乙○○親自至我所經營之一等水電材料有限公 司購買約二萬餘元之水電材料，並當場先支付五萬元現金， 然後告訴我們以後就先出貨，等到工程結再一起支付貨款， 所以就相信他陸續接到乙○○電話訂貨後，就出貨．．．」 、「．．．每次出貨都是送到工地與他碰面」；於偵訊時陳 稱：「（這些貨多久出來？）從九十五年十二月四日開始簽 帳到十二月二十七日最後一次，這是淡水工地．．．」等語 （見他字卷第2933號卷第30、31頁）；被告於原審時亦辯稱 ：「（現在材料在何處？）裝在我們二人各自業主的工程上 面」等語，足認被告於本案事發前與告訴人已有多筆供貨往 來，且被告確實係於接獲裝潢案件後，始向告訴人購買相關 材料，應認被告並未虛構交易事實，詐取告訴人所交付之貨 品之情事。再者，由告訴人之指述，並不能證明被告於訂約 之際，有何誇言資力充足或有使用詐騙手段，使告訴人陷於 錯誤之「締約詐欺」情事，應認告訴人與被告上開交易，純 係因告訴人前已與被告有生意往來，告訴人基於此一層關係 始繼續供給水電材料於被告，並願待被告之工程完工後才加 以收款，告訴人就此一客觀事實之認識，並非被告施用詐術 而使其陷於錯誤，致訂立上揭買賣契約；且告訴人於警詢時 陳稱：「．．．直到九十五年十二月二十七日該工地完工時 最後一次出貨，我就問乙○○何時能收貨款，乙○○告知我 們等屋主回來交屋後就會付清貨款，一直推延，期間我就一
直以乙○○所留的行動電話（0000000000）催款，起先有通 ，乙○○都藉故拖延，後來又換電話（0000000000及000000 0000等），乙○○接電話後還是一直拖延．．．」等語（見 他字卷第2933號卷第30頁），若被告自始即基詐欺之故意詐 取告訴人之財物，則於更換電話號碼後，豈會再通知告訴人 已更換新號碼，而使告訴人仍可與之聯絡以催討債務，況告 訴人亦自承確均已將水電材料送至被告之工地，而被告亦確 將之用於裝潢業主之房屋工程，並未私吞材料加以轉賣他人 獲利，則嗣於被告無法支付貨款時，告訴人是否繼續供貨， 應可自行判斷，自不得以被告嗣後週轉不靈無法給付告訴人 貨款，即認被告有「履約詐欺」之故意。從而，被告並未施 用詐術，讓自訴人對締約之基礎事實（如被告之信用、資力 、及償債能力等事項）發生錯誤之認知，而締結一個在客觀 上對價顯失均衡或一方不具有履約可能之契約，尚無法遽認 被告有何施用詐術行為。
㈡又被告於偵訊時辯稱：「我介紹徐新發前往工地工作．．． 因為我介紹徐新發給甲○○認識，貨都是徐新發訂的，所以 甲○○才告我和徐新發共同詐欺，我是做另一家工程，並沒 有和徐新發一起做」等語（見偵緝字第1077號卷第24頁）； 而告訴人於警詢時陳稱：「（徐新發是從何時向訂貨？可否 提示相關銷貨單據供參？）九十五年十一月徐新發就親自到 店內買貨，大約有十餘次，都支付現金，我可以提相關銷貨 單據供參」、「因他（徐新發）前面數次買賣記錄均以現金 支付，且又是乙○○的工頭，所以才會在九十五年十二月起 以『聖有工程有限公司』名義讓他訂貨，詳細之出貨時間、 地點、金額就如我所檢附之徐新發銷貨對帳單及提供簽收出 貨單」、「因他（徐新發）前面數次買賣記錄均以現金支付 ，且又是乙○○的工頭，我們才相信他」等語（見他字第29 33號卷第30、31頁）；則縱認徐新發係被告之工頭而以被告 之名義向告訴人訂貨，惟其前幾次之交易皆以現金交易，並 未積欠告訴人貨款，而嗣告訴人於知悉徐新發係以聖有工程 有限公司名義向告訴人訂貨時，是否願意繼續供貨給徐新發 ，告訴人仍有自由決定之權限，且就買賣契約本有債務人未 能清償之風險，亦係告訴人原可預見，況告訴人既知徐新發 於交易過程中已有欠款之情況，惟卻在徐新發於九十六年五 月二十六日交付由旺玖國際企業社簽發，面額十四萬八千元 之支票後，仍願意繼續供貨，自應承擔可能發生之風險。再 者，債務人所交付之支票嗣後經退票者，在社會經驗上其原 因非一，債務人自始即存有詐騙之意者，有之；本無詐騙之 意，僅因屆期週轉不靈而致未能兌現者，亦有之，本即無從
單憑支票有退票情事，即遽認發票人有何施用詐欺之犯行， 本件徐新發所交付由旺玖國際企業社簽發，面額十四萬八千 元之支票於九十六年七月二十五日雖經提示不獲兌現，惟商 業活動中資金短缺需籌措借支之情形所在多有，尚難僅因徐 新發所交付之支票不獲兌現，即率認被告與徐新發於九十五 年十二月間向告訴人訂購水電材料時即持有將來不履行契約 之意思。且告訴人於警詢時陳稱：「（乙○○欠你多少金錢 ？）尚欠我二十一萬九千八百九十一元」等語，此為被告所 不爭執，兩人就此部分債務於本院審理時亦已成立和解，則 被告所積欠之貨款，應僅有附表一所載之部分，附表二所示 應係徐新發個人所積欠之貨款，與被告無涉，被告就該部分 與徐新發自無犯意聯絡或行為分擔之共同詐欺可言，本件尚 難僅因嗣後徐新發個人未能清償告訴人貨款即認被告與之有 共同詐欺之故意。
㈢次按以刑法上詐欺罪之立法意旨，係以禁止於經濟行為中使 用不當之方法得利為規範目的，而經濟行為亦因其行為本質 及類型，而於交易領域中有其特有之行為特性，法律原則上 固應保障交易之秩序，惟於具體案例中，亦應顧及交易雙方 為交易行為時，是否有具體情事，足認其違背正當之經濟秩 序，而應予以制裁。否則，經濟行為本身原寓有不同程度之 不確定性或交易風險，交易雙方本應自行估量其主、客觀情 事及搜集相關資訊，以作為其判斷之參考。亦即交易之當事 人本應自行考量對方之資格、能力、信用，及交易內容之投 資報酬率、資金風險等等因素，除具上開構成詐欺罪之具體 情事外，非謂當事人之一方有無法依約履行之情形，即應成 立詐欺罪。尤以法律之解釋適用不能脫離特定時期中特定社 會之經驗事實，於屬廣義經濟性犯罪行為之詐欺罪之解釋適 用上，亦不能不考慮經濟景氣因素對於交易行為之影響。本 件揆諸被告與告訴人為上揭買賣交易往來當時，猶非陷於無 資力履行契約之狀態，更無積極事證認被告存有將來不履行 之「履約詐欺」之犯意，何況民事債務當事人間，若有未依 債務本旨履行給付之情形，在一般社會經驗而言，原因非一 ，其因不可歸責之事由無法給付，或因合法得對抗他方之主 張而拒絕給付，甚至債之關係成立後，始行惡意遲延給付， 皆有可能，非必出於自始無意給付之詐欺犯罪之一情。從而 ，本件依被告行為以觀，縱被告事後確無力支付上開貨款， 惟其於購買貨物時告訴人並非陷於錯誤，且未使用詐術使告 訴人陷於錯誤而交付貨物，已如前述，尚難遽認其自始即意 圖為詐欺犯罪，衡之以上事證，告訴人與被告就本件之法律 關係應屬民事糾葛，應循民事程序以求釐清解決，尚與上開
詐欺取財罪之構成要件不合。
五、綜上所述，本件檢察官所舉之證據，本院認均尚未達於通常 一般之人均不致有所懷疑，而得確信其為真實之程度；此外 ，復查無其他積極證據，足資證明被告有公訴人上開公訴意 旨所指之共同詐欺犯行，原審未詳勾稽，遽對被告予以論罪 科刑，容有未洽。被告上訴否認犯罪，而指摘原判決不當， 為有理由，自應由本院將原判決予以撤銷，改諭知被告乙○ ○無罪之判決。
據上論斷，應依刑事訴訟法第369條第1項前段、第364條、第301條第1項，判決如主文。
本案經檢察官劉斐玲到庭執行職務。
中 華 民 國 98 年 4 月 30 日 刑事第十一庭審判長法 官 張連財 法 官 楊照男
法 官 吳啟民
以上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不得上訴。
書記官 鄒賢英
中 華 民 國 98 年 4 月 30 日附表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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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編號│交易期間 │名義 │工地 │詐欺金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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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九十五年十二│乙○○│臺北縣淡水│新臺幣二│
│ │月四日至九十│ │鎮○○○路│十一萬九│
│ │五年十二月二│ │一段二十五│千八百九│
│ │十七日 │ │號九樓 │十一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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附表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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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編號│交易期間 │名義 │工地 │詐欺金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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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九十五年十二│乙○○│臺北縣汐止│新臺幣（│
│ │月四日至九十│、聖有│市○○街二│下同）十│
│ │六年一月二十│工程股│一五巷三十│萬七千零│
│ │九日 │份有限│弄三號一樓│九十六元│
│ │ │公司（│ │ │
│ │ │下稱聖│ │ │
│ │ │有公司│ │ │
│ │ │、徐新│ │ │
│ │ │發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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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 │九十六年三月│聖有公│臺北市南港│二十萬零│
│ │一日至九十六│司 │區○○街一│三百零一│
│ │年五月三十一│ │四０巷二十│元 │
│ │日 │ │二號一樓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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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 │九十六年四月│同上 │臺北市內湖│十四萬六│
│ │二十七日至九│ │區○○○路│千七百九│
│ │十六年二月二│ │一二八號二│十四元 │
│ │十八日 │ │樓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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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 │九十六年五月│同上 │臺北市中正│四千七百│
│ │二十八日 │ │區○○路四│九十八元│
│ │ │ │段一八九號│ │
│ │ │ │十二樓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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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5. │九十六年五月│同上 │臺北縣石碇│一萬八千│
│ │二十八日 │ │烏月路四十│五百四十│
│ │ │ │一巷工地 │四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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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合計:四十七萬七千五百三十三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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