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高等法院刑事判決 97年度上易字第3164號
上 訴 人 甲○○
即 被 告
乙○○
共 同
選任辯護人 楊華興律師
上列上訴人即被告因恐嚇案件，不服臺灣臺北地方法院九十七年
度訴字第一六三四號，中華民國九十七年十一月十八日第一審判
決（起訴案號：臺灣臺北地方法院檢察署九十六年度偵字第一一
九四七號），提起上訴，本院判決如下：
主 文
原判決撤銷。
甲○○、乙○○均無罪。
理 由
一、本案公訴意旨略以：甲○○、乙○○因乙○○之外遇對象丙 ○○為臺北市政府警察局大安分局安和路派出所巡佐，竟共 同意圖為自己不法所有，於民國九十四年十一月廿八日之不 詳時間、地點，合謀推由乙○○撥打丙○○之行動電話，恫 稱：「阿和（指甲○○）講給你三條路，第一，阿和講不然 你老婆來給我姦回來，第二，不然你錢跟我講好，第三，你 自己了斷一腳一手等語」，欲藉「通姦遮羞費」名義，使丙 ○○交付新臺幣二百萬元，並揚言如有不從將拿不到退休金 等語，致丙○○心生畏懼，報警查辦，致未得逞，因認甲○ ○、乙○○共同涉犯刑法第三百四十六條第三項、第一項恐 嚇取財未遂罪嫌等語。
二、本案公訴人認被告甲○○、乙○○二人共同涉犯恐嚇取財未 遂罪嫌，無非以告訴人丙○○之指訴及其提出之電話錄音為 據。經詢被告乙○○固坦承該電話錄音為其與告訴人間之對 談，及被告甲○○坦承曾言予告訴人前開三條件，然二人均 否認有共同恐嚇取財犯行，被告甲○○辯稱：其係於乙○○ 與告訴人通電話時，一時氣憤，在旁揚言之氣話，非為恐嚇 取財，亦未直接與告訴人對談；另被告乙○○則辯稱：三條 路只是三個和解方案之選擇，並無不答應之後果，應非屬惡 害之通知，且告訴人任至警局巡官，亦不可能心生畏懼等語 。
三、按犯罪事實應依證據認定之，無證據不得認定犯罪事實；不 能證明被告犯罪者，應諭知無罪之判決，刑事訴訟法第一百 五十四條第二項及第三百零一條第一項，分別定有明文。次 按認定不利於被告之事實，須依積極證據，苟積極證據不足 為不利於被告事實之認定時，即應為有利於被告之認定，更
不必有何有利之證據；又事實之認定，應憑證據，如未能發 現相當證據，或證據不足以證明，自不能以推測或擬制之方 法，以為裁判基礎；被告否認犯罪事實所持之辯解，縱屬不 能成立，仍非有積極證據足以證明其犯罪行為，不能遽為有 罪之認定。而刑事訴訟法上所謂認定犯罪事實之積極證據， 係指適合於被告犯罪事實之認定之積極證據而言，雖不以直 接證據為限，間接證據亦包括在內；然而無論直接或間接證 據，其為訴訟上之證明，須於通常一般之人均不致有所懷疑 ，而得確信其為真實之程度者，始得據為有罪之認定，倘其 證明尚未達到此一程度，而有合理之懷疑存在時，致使無從 形成有罪之確信，根據「罪證有疑，利於被告」之證據法則 ，即不得遽為不利被告之認定（最高法院三十年上字第八一 六號、廿九年上字第三一０五號、卅年上字第一八三一號、 四十年台上字第八六號及七十六年台上字第四九八六號判例 意旨參照）。至告訴人之指訴，係以使被告受刑事訴追為目 的，是以告訴人之指訴為證據方法，除其指訴須無瑕疵，且 應有查與事實相符之佐證，始得資為判決之基礎，亦經最高 法院著有五十二年台上字第一三００號及六十一年台上字第 三０九九號判例可資參照。而所謂無瑕疵，係指被害人所為 不利被告之陳述，與社會上一般生活經驗或卷存其他客觀事 實並無矛盾而言；另所謂就其他方面調查認與事實相符，非 僅以所援用之旁證足以證明被害結果為已足，尤須綜合一切 積極佐證，除認定被告確為加害人之可能外，在推理上無從 另為其他合理原因之假設，有一不合於此，即不能以被害人 之陳述作為論斷之證據。
四、經查：
㈠本案公訴人以告訴人提出主張其於九十四年十一月廿八日 被告乙○○與其於電話交談之錄音內容，起訴二被告於該 日不詳時間共同對告訴人恐嚇取財，固非無據。然告訴人 並非一次提出所有存証之錄音帶，而係隨案情之進行，分 次提出支持其指訴之部分錄音內容（詳卷內資料），即使 本案起訴之系爭恐嚇內容錄音帶，先後二次亦均僅提出部 分內容，既非完整，且未顯示錄取時間，所稱十一月廿八 日係其自行註記。先後所提二錄音帶，分經原審及本院當 庭勘驗，被告葉實玉並坦認錄音內容為其所言，然正確時 間已不記憶。依告訴人於本院提出所稱完整之錄音帶，經 本院勘驗雖較於原審提出者為長，然亦無起始、結尾，仍 屬部分交談，其內容為：
《錄音無起頭，且前段有雜音聽不清楚，以下…符號，表 示聽不清楚內容》
男：一天到晚說我怎樣怎樣。
女: 說你愛錢啦，不要說兩百萬啦，他那個人就算兩塊錢 也不會給你，人家是男生在養女生，你女生在養男生 ，還有人格嗎? 我還在奔喪期間，兒子死亡中間…， 他都說沒錢…不然跟我道個歉，二十萬他還跟阿龍先 借十萬，我說個沒有自尊的話，二十萬進到人家的帳 戶…，跟人家在一起的拿出來用，不行嗎? 我死了個 兒子ㄟ….，這個人太無情，他說你還要跟他講情喔? 也太笨了，我就是笨，我這一世人…全身都髒了，還 在乎有錢還是窮? 對否? …阿和講去上班，妳一個人 敢住嗎? 我講我不住也不行，就算鬼屋我也要住，阿 和說：妳就是被騙這樣不甘願，妳就是感情被騙不甘 願，我原諒妳，這個人不是人，來到我們家，我也沒 當作我是烏龜….。其實我看那樣….，今天看他死兒 子，世間的查埔人這樣太絕情了，讓他為了這種事情 這樣快要被整死，你這種查埔人，阿和說他要生眼睛 把你看，阿和不會去講別人壞話，他生眼睛把你看。 男：你說他要生眼睛看喔? …，你昨天不是說他說要我一 腳一手，你講甘沒按內?
女：阿和講…。
男：他有這樣講還沒?(語氣略為強烈) 女：阿和講三條路嘛，阿不然恁某來給我玩抵的、不然你 錢跟阮某講好、你自己了斷一腳一手嘛! …，你說要 兩百萬，你太不了解他的為人了，別說兩萬，連兩塊 錢他都不可能給你。
男：他說這樣喔?
女:對啦…《雜訊後中斷》
此經本院勘驗在卷（本院九十八年三月十八日審判筆錄第 十～十一頁），是縱依告訴人所指，錄音為廿八日，則上 開電話錄音內容顯示，告訴人係於前一日即廿七日聽聞， 而於廿八日錄音時再電被告乙○○引其重述，即本案告訴 人依所提錄音帶指稱之恐嚇，應係廿七日而非公訴人起訴 之廿八日，先此敘明並為更正。
㈡前揭被告乙○○於電話錄音所稱「阿和講三條路，阿沒恁 某來給我玩抵的、沒你錢跟阮某講好，你自己了斷一腳一 手」，業經被告乙○○供認係其與告訴人於電話中之對談 內容無訛，另被告甲○○坦承其確曾言該三條路，然其辯 稱：其係於乙○○與告訴人電話洽談時，其在旁所言氣話 ，其無意亦未曾對告訴人施何恐嚇一節。核與告訴人於本 院結証：廿七日也是乙○○對其說的，被告甲○○未曾對
其說該內容之言語，只是跟他說要跟其老婆講好（本院九 十八年三月十八日審判筆錄第四頁八～十四行）；及前揭 其與乙○○電話錄音內容「你（指乙○○）昨天不是說他 （指甲○○）說要我一腳一手」均相符合，被告甲○○辯 稱其未直接對告訴人說該等言語，既與事証相符，則前開 所稱三條路之選擇確係出自被告甲○○，而由被告乙○○ 轉述告知告訴人一情，可堪採信。
㈢又核告訴人所指稱恐嚇內容之三條路「阿沒恁某來給我玩 抵的、沒你錢跟阮某講好，你自己了斷一腳一手」，已明 白說明係提出三方案予告訴人抉擇，第一條路由告訴人配 偶供被告甲○○玩抵，衡情要無可能成立，顯見是氣話， 亦非告訴人得自行決定；而第三條路要告訴人自斷手腳， 既是自行了斷，決定權亦係置於告訴人一方；第二條路錢 的事與被告乙○○談好，顯是此話語真正重點，即在於賠 償金之洽談。是被告甲○○稱係聽聞乙○○於電話中與告 訴人洽談賠償時揚言之氣話，衡與常情相符。參以，如前 開對談轉述之內容，被告乙○○轉述時仍詳述其夫即被告 甲○○對渠通姦一事之態度，除預期告訴人不可能答應乙 ○○提出之二百萬元要求、譏乙○○猶對無情之告訴人訴 諸情感太過愚笨、慨嘆自己死了兒子還被整（指遭報紙披 露兒子自殺與其妻和告訴人通姦一事）外，乙○○並稱甲 ○○一向溫和，僅係要看告訴人之報應等情，均無強烈之 要脅感，乃被告辯稱所言非為恐嚇，亦堪採認。況告訴人 亦自承本案其受恐嚇主要係害怕無法退休，而前揭三方案 之選擇更無一與其退休有關。嗣又稱亦怕被斷手、腳，然 如前述，前所言之第三選擇係其自行了斷，且之後並未接 言，如不自行了斷尚有其他不利後果之言語，以告訴人自 承任警員卅五年，並已為分局巡佐，每日面對各類刑案之 處理、掌握處理刑案之資源，及與被告之互動，聽聞前開 轉述三方案之選擇，當知乙○○係為索補償費而言，其稱 因此心生畏懼危及安全，難予採信。參以，如告訴人認係 遭恐嚇，其於翌日尚且引乙○○重述而錄音採証而取得實 証，何以未為提告？而於事隔近二年（九十六年間），其 已順利退休、通姦罪亦罹時效、及被告乙○○不甘告訴人 迄未付款且置之不理，於請議員出面處理再為報載後，方 為提告，顯與常情有違，則告訴人指訴被告所予前揭三條 路之選擇為恐嚇取財云云，顯無足採。
㈣另告訴人先指訴被告二人利用仙人跳，甲○○於九十四年 十一月得知其與乙○○之姦情，即向其要求賠償二百萬元 遮羞費，否則要其一手一腳（偵卷第四二頁調查筆錄）；
嗣則稱九十四年十月十九日最後一次與乙○○發生性關係 後，乙○○即跟他要錢，要他辦退休（同上卷第一０六頁 詢問筆錄）、九十四年八月初開始與乙○○感情不好，以 後乙○○就開始要二百萬元，說我只剩半年就要退休了， 以後見面機會較少，要我給她二百萬元，是與她發生關係 之補償（原審卷第五六、五七頁審判筆錄），至本院告訴 人仍稱乙○○每天都跟他要二百萬元（、本院九十八年三 月十八日第四頁審判筆錄）等情。是依告訴人之陳述，該 二百萬元應為補償費，且係乙○○於與告訴人感情轉淡時 ，對告訴人之要求，而與本案嗣所指之斷手斷腳之恐嚇取 財無涉（如錄音內容：實係要告訴人自行了斷，且金額要 其與乙○○洽談而尚未確定）。另告訴人所指其於九十四 年十二月二日凌晨已交付十萬元予乙○○，係二百萬元其 中之十萬元，且係乙○○稱如不付款，即要向督察室說渠 二人有姦情，讓其拿不到退休金（原審卷第五五頁審判筆 錄），益足証要求給付二百萬元或已付十萬元，均與前揭 告訴人所稱三條路之選擇無何關連，告訴人將其混為一談 ，顯無足採。
㈤再查，告訴人與被告乙○○間之婚外姦情，於乙○○獨子 於九十四年十一月十三日自殺後之同年月十九日，經乙○ ○自責其子係因其婚外情自殺而經聯合報批露，告訴人所 屬台北市警察局大安分局督察室即主動著手調查。告訴人 於本案業已自承確與被告乙○○有婚外姦情，然於九十四 年底之調查時，其因退休在即，於九十四年十二月一日督 察室之調查，猶信誓旦旦與乙○○無任何不當關係，被告 獨子自殺亦與其無涉，如有違紀願受最嚴厲處分（偵卷第 卅五頁調查筆錄），其為保得以順利退休，自尚需被告二 人之配合。是被告二人陳稱，告訴人曾與渠夫婦洽談和解 事宜，雙方並曾分偕親友約至苗栗後龍洽商，然未獲結果 ，致十一月廿八日被告乙○○仍與告訴人有前揭電話對談 一節，自與事理相符，可堪採信。告訴人雖坦認曾與其配 偶罵被告及女兒蔡麗雯前往苗栗後龍，然稱係為其配偶鄒 招治罵被告乙○○之事應邀前往道歉，非為談通姦賠償云 云，並否認曾與被告洽商和解。然同在現場之証人即告訴 人女兒蔡麗雯結証：當場談及一百五十萬元賠償及要其與 父親二人道歉；証人即告訴人配偶鄒招治結証：係為其女 兒罵被告，前往道歉等情（偵卷第一三三頁、第八七頁訊 問筆錄）均不相符，告訴人稱未曾洽談和解，已無可信。 且依被告乙○○於十一月廿八日與告訴人前揭錄音對話內 容，乙○○一再請求補償二百萬元亦尚未獲，則何以被告
二人願無條件於同年月卅日，仍由告訴人載往警局督察室 為告訴人有利之証述（偵卷第十四、四六之一頁筆錄）， 並使告訴人因此未受懲處，而得於九十五年一月十六日順 利提早退休，領取退休金？告訴人又何願於同年十二月二 日即交付二百萬元中之十萬元？衡情堪認告訴人與被告二 人於十一月卅日被告前往為告訴人作証前，應已為和解應 允，被告二人方會由告訴人載往警局為告訴人為撇清之陳 述，以保告訴人退休金之領取，告訴人並依約先行於同年 十二月二日給付二百萬元中之十萬元。又告訴人既確與被 告乙○○因婚外姦情遭其所屬分局調查，且通姦事實為真 ，被告二人原應據實陳述，至有無影響及告訴人之退休， 乃機關人事適用法令之結果，尚難以被告之據實以告認係 施恐嚇，告訴人請求二被告為其謊証而應允給付之代價， 係其為取退休金之自願給付，亦難認係遭恐嚇取財。五、綜上所述，本案告訴人指訴遭恐嚇取財等情，既與事証不符 並違常情，而所提錄音對談內容，客觀上亦難認係恐嚇言詞 ，被告二人上訴辯稱未為恐嚇取財，可堪採信並有理由。此 外，公訴人復未提出其他積極証據，使本院得被告二人有何 恐嚇或恐嚇取財之確証，乃本案被告犯罪事証尚嫌不足，揆 諸前揭規定說明，即應為被告無罪之諭知。原審未究明其他 相關事証，遽依告訴人所提錄音內容認被告二人共同恐嚇取 財，即有未合，自應本院撤銷原判決，並為被告二人均無罪 之諭知，以符法紀。
六、據上論斷，應依刑事訴訟法第三百六十九條第一項前段、第 三百六十四條、第三百零一條第一項，判決如主文。本案經檢察官林炳雄到庭執行職務。
中 華 民 國 九十八 年 四 月 一 日 刑事第四庭審判長法 官 陳筱珮
法 官 周煙平
法 官 陳玉雲
以上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不得上訴。
書記官 陳思云
中 華 民 國 98 年 4 月 3 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