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雲林地方法院刑事判決 97年度易字第228號
公 訴 人 臺灣雲林地方法院檢察署檢察官
被 告 甲○○
選任辯護人 張績寶律師
張繼準律師
白裕棋律師
被 告 乙○○
選任辯護人 李建忠律師
上列被告等因妨害自由案件，經檢察官提起公訴（96年度偵字第
1606號），本院判決如下：
主 文
甲○○、乙○○均無罪。
理 由
一、公訴意旨略以：緣己○○前因積欠被告乙○○新臺幣（下同 ）100 萬元，幾經被告乙○○催討無果，乃委託庚○○（本 院通緝中，另行審結）向己○○催討債務，詎被告乙○○、 庚○○竟共同基於恐嚇之概括犯意聯絡，連續為下列行為： ㈠庚○○於民國94年11月23日下午2 時56分許，前往己○○及 其夫戊○○位於雲林縣斗六市○○路752 號之「欣萱茶莊」 ，並攜帶乙○○之委託書，以「我們專門處理法院所不能處 理的事，如果不還錢的話，就要找你父母、子女處理，會讓 你們死的很難看」等加害自由之事，恐嚇己○○等人，致使 己○○等人心生畏懼，而生危害於安全。
㈡庚○○於同年12月25日下午3 時47分前某時，駕駛未懸掛車 牌之黑色自用小客車前往己○○之公公蕭欽仁位於雲林縣西 螺鎮○○路71號之住宅，並攜帶以玻璃罐承裝內含有汽油味 之紅色油漆，於同日下午3 時47分許，以丟擲上開玻璃瓶至 蕭欽仁上開住處大門之方式，恐嚇己○○，逼使還款，致己 ○○、戊○○心生恐懼，而生危害於安全。
㈢庚○○於同月26日晚間某時，攜帶油漆，驅車前往己○○女 婿丁○○位於雲林縣虎尾鎮興南里68號之1 之上班處所，以 噴灑油漆之方式，恐嚇己○○，逼使還款，致己○○、戊○ ○心生恐懼，而生危害於安全。
㈣庚○○於95年1 月12日前某時，邀約甲○○，共同基於恐嚇 之犯意聯絡，於95年1 月12日中午12時31分許，共同前往前 開「欣萱茶莊」，以兇狠口氣謂「過年快到了，是否有錢可 以還給乙○○」等語，恐嚇己○○，致使己○○心生畏懼， 而生危害於安全。
公訴人因認被告乙○○與庚○○就上開㈠至㈣部分，被告甲 ○○與乙○○、庚○○就上開㈣部分，共同涉犯刑法第305
條之恐嚇危害安全罪嫌等語。
二、按犯罪事實應依證據認定之，無證據不得認定犯罪事實；不 能證明被告犯罪者，應諭知無罪之判決，刑事訴訟法第154 條第2 項、第301 條分別定有明文。又刑事訴訟法上所謂認 定犯罪事實之證據，係指足以認定被告確有犯罪行為之積極 證據而言，該項證據自須適合於被告犯罪事實之認定，始得 採為斷罪資料；而認定不利於被告之事實，須依積極證據， 苟積極證據不足為不利於被告事實之認定時，即應為有利於 被告之認定，更不必有何有利之證據。且刑事訴訟上證明之 資料，無論其為直接或間接證據，均須達於通常一般之人均 不致有所懷疑，而得確信其為真實之程度，始得據為有罪之 認定，若其關於被告是否犯罪之證明未能達此程度，而有合 理懷疑之存在，致使無從形成有罪之確信，根據無罪推定原 則，即應為被告無罪判決之諭知（最高法院30年上字第816 號、76年台上字第4986號、92年台上字第128 號判例要旨參 照）。再刑法上之共同正犯，以有犯意之聯絡、行為之分擔 為要件（最高法院著有90年度台上3633號判決可參）。三、公訴意旨認被告乙○○、甲○○涉犯恐嚇罪嫌，係以下列證 據為憑：
㈠被告庚○○、乙○○、甲○○於警詢、偵訊中之供述。 ㈡證人庚○○於偵訊中之證述。
㈢證人乙○○於偵訊中之證述。
㈣證人甲○○於偵訊中之證述。
㈤證人己○○於偵訊中之證述。
㈥證人戊○○於偵訊中之證述。
㈦證人丁○○於偵訊中之證述。
㈧乙○○之委託書。
㈨94年11月23日、同年12月25日、95年1 月12日之監視錄影光 碟翻拍照片、94年12月26日之照片。
㈩臺灣雲林地方法院91年2 月6 日雲院祺民執乙決字第91-905 號債權憑證、己○○簽發之本票。
四、訊據被告乙○○固坦承曾委託庚○○向己○○討債之事實， 被告甲○○固承認其於95年1 月12日中午12時31分許，前往 「欣萱茶莊」，並向己○○陳稱「過年快到了，是否有錢可 以還給乙○○」之事實，惟均堅詞否認有何恐嚇犯行，被告 乙○○辯稱：庚○○看我可憐，幫我去討錢，庚○○自己願 意幫我向己○○討債，我沒有叫他做什麼事等語。被告甲○ ○辯稱：我雖然去過「欣萱茶莊」1 次，但是我講的話並沒 有恐嚇意思，只是問己○○欠人家錢這麼久了，要不要還錢 而已等語。被告乙○○之辯護人則以：檢察官認被告乙○○
犯罪之依據乃庚○○於偵查中之證詞，然庚○○上開證詞前 後不一致，難以採信；且依共同被告甲○○之證詞，可見其 聽聞乙○○與庚○○之討論過程中，乙○○並未要求庚○○ 必需用一切方式催討債務。因而，檢察官之舉證不能證明被 告乙○○與庚○○有共同犯意之聯絡等語，為被告乙○○辯 護。被告甲○○之辯護人則以：被告甲○○對己○○所述「 過來快到了，是否有錢可以還給乙○○」一語，並無加惡害 之通知，與恐嚇罪之構成要件不符；又依己○○於法院之證 詞，被告甲○○口出上開話語時，僅「靜靜」的，己○○感 到害怕是其主觀之認知；再者，戊○○證稱每次庚○○前來 時，均大小聲互嚷，然該次被告甲○○到「欣萱茶莊」時， 並未發生爭吵情事，足認甲○○之態度尚屬和緩，並無惡言 相向等語，為被告甲○○辯護。
五、本院之判斷：
㈠程序部分（證據能力之認定）：
按被告以外之人於審判外之陳述，雖不符刑事訴訟法第159 條之1 至之4 等4 條規定，而經當事人於審判程序同意作為 證據，法院審酌該陳述作成時之情況，認為適當者，亦得作 為證據，刑事訴訟法第159 條之5 第1 項規定甚明。經查， 本判決後開所引用之各該被告以外之人於審判外之陳述（包 含言詞及書面陳述），原則上均無證據能力，但被告乙○○ 、甲○○及其等之辯護人在本院審理中均表示同意作為證據 使用（見本院卷第49-50 頁、第76頁反面）。本院審酌上開 證據製作時之情況，並無違法不當之情事，認為以之作為證 據應屬適當，揆諸前開規定，應認該等供述證據例外具有證 據能力。
㈡實體部分（無罪部分）：
⒈己○○前積欠被告乙○○100 萬元未還，被告乙○○委託庚 ○○代向己○○催討債務之事實，為被告乙○○於本院所自 承（見本院卷第50頁反面），核與證人己○○於本院證述之 情節相符（見本院卷第76頁反面），並有本院91年2 月6 日 雲院祺民執乙決字第91-905號債權憑證、委託書、本票（己 ○○為發票人，發票日為86年8 月25日、面額100 萬元）各 1 份在卷可證，此部分事實固堪認定。惟證人己○○、戊○ ○於檢察官偵查中及本院證稱有關上開4 次遭人恐嚇之情節 ，均未提及乙○○確有親自參與恐嚇構成要件之行為，顯見 乙○○並無與庚○○就公訴人所指之4 次恐嚇罪嫌有何行為 之分擔甚明。
⒉本案就被告乙○○部分應予審究者，係乙○○與庚○○間， 針對上開4 次恐嚇犯行有無犯意之聯絡。經查，證人己○○
於本院證稱：我不知道乙○○有無叫庚○○用恐嚇的方式來 向我討債，乙○○如何跟庚○○，我不清楚等語（見本院卷 第82頁反面、第83頁）；證人戊○○於本院對此，亦證稱： 我沒有聽到庚○○說是乙○○叫他來恐嚇的，他只是出具乙 ○○的委託書（見本院卷第88頁）。故由己○○、戊○○於 本院之證詞，僅能證明係乙○○委託庚○○向己○○索討債 務，並無法使本院得到乙○○與庚○○間有恐嚇犯意聯絡之 確信。再者，己○○、戊○○於本院均證稱：庚○○第1 次 即94年11月23日恐嚇時，曾見過乙○○，其餘各次均未提及 乙○○有隨同前往。而乙○○該次究如何出現在案發現場， 證人己○○、戊○○於本均一致證稱：當天乙○○先帶庚○ ○等人去乙○○母親家，再一同去曾月省家，之後，庚○○ 及6 、7 人到我家，乙○○則走回他母親家等語（見本院卷 第80、85、87頁）。對照戊○○於檢察官偵查中則證稱：「 第1 次是94年11月初來的，直接到我跟我太太住的家裡，那 天來的有3 、4 個人，並帶著乙○○的委託書來，我有跟他 講法院有在處理了。之後他們就去我家隔壁找乙○○的媽媽 ，並到曾月省家…」等語（見偵查卷第6 頁）。據此，戊○ ○有關該部分之證述內容前後迥異，己○○於檢察官偵查中 則未曾證述及乙○○曾有上開帶領庚○○之舉動（見偵查卷 第25-26 頁、第35-36 頁）。衡諸常情，戊○○、己○○係 以乙○○為被告提出告訴，就乙○○參與本次恐嚇犯行之程 度應係盡其可能告知檢察官，然己○○卻對乙○○之作為隻 字未提，遲至於本院作證時，始交待乙○○之去向，且該等 過程又與戊○○於偵查中證述之情節不符，其等於本院證述 之內容可信度已不高。況且，戊○○初於本院作證，就檢察 官詰問：「乙○○知道此事否？」時，係證稱：「我不知道 她（乙○○）知不知道，但他（庚○○）有拿乙○○的委託 書來」（見本院卷第84頁反面），未就當日是否見過乙○○ 一情有所著墨，待檢察官請求本院提示己○○同日之證詞後 ，戊○○始答稱：「對，她母親住在我隔壁第三間」（見本 院卷第84頁反面），顯然戊○○未特別在意乙○○之出現， 並有附和己○○證詞之嫌疑。反觀戊○○於偵查中，經檢察 官訊問：「（庚○○）何時來的？」即為上開「第1 次是94 年11月初來的，直接到我跟我太太住的家裡，那天來的有3 、4 個人，並帶著乙○○的委託書來，我有跟他講法院有在 處理了。之後他們就去我家隔壁找乙○○的媽媽，並到曾月 省家…」之證述內容（見偵查卷第6 頁）。核之戊○○於偵 查中之陳述過程一貫、未間斷，且未經誘導，係自然而然脫 口說出，符合一般人之記憶常因距案發時間較近而印象深刻
之經驗法則。本院因此認為戊○○於檢察官偵查中證述庚○ ○當日離開「欣萱茶莊」後，始前往乙○○母親住處，再轉 至曾月省家乙節，較可採信，應認為真。是縱使己○○、戊 ○○所證庚○○該次（即第1 次）係以惡害通知之方式向己 ○○催討債務為真，然依前所述，庚○○於索債未果後，始 前往乙○○母親住處找乙○○，已在庚○○行為後，無從逕 認定乙○○就庚○○該次之恐嚇犯行，事前有何犯意之聯絡 。
⒊共同被告庚○○於檢察官偵查中，經以被告身分訊問時供稱 ：「（問：乙○○有無跟你們說錢收回來就好，不管用何方 法？）我不敢確定」等語（見偵查卷第47頁）。嗣庚○○具 結後，由檢察官以證人身分訊問固改證稱：「（問：乙○○ 也知道你們用這種手段去要錢？）是」等語（見偵查卷第48 頁）。是庚○○何以一開始不敢確定乙○○委託其討債之手 段，最後又能肯認乙○○知悉其討債方式，其同日之陳詞前 後矛盾，又未能說明原由，尚難遽採。其次，何謂檢察官所 稱之「這種手段」，觀諸庚○○當日不論係以被告身分或證 人身分之供述或證述情節，均無坦承其曾以恐嚇方式向己○ ○、戊○○討債（見偵查卷第47-48 頁）。甚者，庚○○於 警詢及第一次檢察官偵查中訊問時，僅承認去過「欣萱茶莊 」1 次，當日並無恐嚇己○○，亦無口出將對己○○家人不 利之話語（見警卷第16頁、偵查卷第2 頁）。再以庚○○於 本院辯稱：我真的沒有恐嚇己○○（見本院卷第138 頁反面 ）等語彈劾其先前之證詞（未經具結，未作為認定事實之依 據），庚○○並未認罪，益見其於偵查中所稱之「這種手段 」，應非將來惡害通知之恐嚇言詞。因此，本院無法僅憑庚 ○○上開有瑕疵之證詞，率爾認定乙○○與庚○○間有恐嚇 之犯意聯絡。至證人丁○○於檢察官偵查中及本院均證稱， 於96年12月20日，曾在「欣萱茶莊」聽到庚○○向己○○表 示乙○○叫庚○○把己○○「彈掉（台語）」（見偵查卷第 66頁、本院卷第94頁）。然丁○○此部分之證述內容，無非 聽聞庚○○轉述乙○○與庚○○間之談話，核屬傳聞證據， 無證據能力，自不得作為認定被告乙○○與庚○○間有恐嚇 犯意聯絡之憑據，特予說明。
⒋公訴意旨認甲○○於95年1 月12日中午12時31分許，在「欣 萱茶莊」，以兇狠語氣對己○○謂「過年快到了，是否有錢 可以還給乙○○」等語。惟按刑法第305 條之恐嚇罪，所稱 以加害生命、身體、自由、名譽、財產之事，恐嚇他人者， 係指以使人生畏怖心為目的，而通知將加惡害之旨於被害人 而言（最高法院52年台上字第751 號判例意旨參照）。依公
訴意旨所載之「過年快到了，是否有錢可以還給乙○○」等 語，並無以加害生命、身體、自由、名譽、財產之事，恐嚇 他人，即無通知將加惡害之旨之意，要與恐嚇罪之構成要件 有間，縱使甲○○確曾對己○○為上開說詞，亦不成恐嚇罪 。
⒌被告甲○○於警詢固供承：我在95年初，由「阿連」（經指 認照片後，應係庚○○）帶我一同前往西螺鎮一家民宅，找 他的朋友問事情，當天人不在就離往。後來又與乙○○一同 前往斗六一間茶莊，只有我進去，我向該女子詢問，過年快 到了，是否有錢可以還乙○○100 萬元，她說沒有錢等語（ 見警卷第19頁）。其於本院亦為相同之供（證）述內容（見 本院卷第106 頁）。探求甲○○當日與己○○之談話內容究 竟為何？證人己○○於檢察官偵查中均未特別證述有關該部 分之事實，此可由己○○96年10月16日、同年12月28日、97 年2 月20日之偵訊筆錄未有關於甲○○之記載可明（見偵查 卷第25-26 頁、第35-36 頁、第60-62 頁）。又己○○於本 院作證時，對甲○○於95年1 月12日到底有無前往「欣萱茶 莊」乙節未能肯認（見本院卷第81頁反面），復對甲○○有 否向其為「過年快到了，是否有錢可以還給乙○○」之表示 ，亦表示不復記憶（見本院卷第78頁反面），甚至證稱最後 1 次也是僅由庚○○出面（見本院卷第82頁）。故由己○○ 上開於本院之證詞，同樣無法得到甲○○曾有恐嚇言詞之確 信。末以，證人戊○○於本院證稱甲○○前往「欣萱茶莊」 之時間應為95年1 月13日，並非同年月12日（見本院卷第93 頁），與公訴人起訴之犯罪時間不同。姑不論何者正確，戊 ○○當日確實不在現場，乃為戊○○於本院證述明確（見本 院卷第93頁），則戊○○就甲○○當日向己○○談論之具體 內容為何，確實無法證明。何況，戊○○於本院復證稱：當 天己○○沒有跟我說甲○○到我們家作什麼，只說他來過， 我也沒有追問（見本院卷第89頁反面、第90頁）。是依戊○ ○之證詞，亦無法證明甲○○當日與己○○之談話內容。綜 上可知，公訴人認定甲○○對己○○所表示之上開話語，僅 有甲○○1 人之自白，尚乏其他證據可佐，無從為甲○○有 罪認定之唯一依據。又無法證明甲○○當日確有恐嚇犯行， 乙○○部分自亦同屬無法證明，附此敘明。
六、綜上所述，公訴意旨所舉認被告乙○○、甲○○涉犯前開罪 嫌所憑之證據，無法證明被告乙○○與庚○○有犯意之聯絡 及行為之分擔；被告甲○○部分僅有其一人之自白，別無其 他證據可佐，且該等過年要錢之言詞，並無惡害通知之意思 ，均不能證明被告2 人確有犯罪。此外，復查無其他積極證
據足資證明被告乙○○、甲○○有公訴意旨所指之恐嚇犯行 ，不能證明被告2 人犯罪，依上開規定及最高法院判例意旨 ，自應均為被告2 人無罪判決之諭知。
七、據上論斷，應依刑事訴訟法第301 條第1 項，判決如主文。八、本案經檢察官丙○○到庭執行職務。
中 華 民 國 98 年 5 月 22 日 刑事第五庭 法 官 曾鴻文
以上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如不服本判決應於收受判決後10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書狀，並應敘述具體理由；其未敘述上訴理由者，應於上訴期間屆滿後20日內向本院補提理由書（均須按他造當事人之人數附繕本）。「切勿逕送上級法院」。
書記官 顏錦清
中 華 民 國 98 年 5 月 22 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