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高等法院民事判決 98年度上字第97號
上 訴 人 乙○○
被 上訴人 呂萬春祭祀公業
法定代理人 甲○○
上列當事人間請求損害賠償等事件，上訴人對於中華民國97年12
月22日臺灣板橋地方法院97年度訴字第1945號第一審判決提起上
訴，本院於98年6月2日言詞辯論終結，判決如下：
主 文
原判決廢棄。
被上訴人在第一審之訴及假執行之聲請均駁回。第一、二審訴訟費用由被上訴人負擔。
事實及理由
本件被上訴人經合法通知（本院卷第54頁），未於言詞辯論期 日到場，核無民事訴訟法第386條所列各款情形，爰依上訴人 之聲請，由其一造辯論而為判決。
被上訴人起訴主張：伊派下呂阿彬、呂阿番、呂新進、呂石乞 等4大房之代表於民國77年8月22日召開77年度第3次臨時會議 ，決議分別推選呂蛉昌、呂震盛、呂金火、呂富田（下稱呂富 田等4人）為各房代表管理人，並共同代表伊將所有坐落於臺 北縣貢寮鄉○○○段嶐嶐小段52、52-1、53、54、54-1、54- 4、55、56、57地號等9筆土地，以新臺幣（下同）17,284,080 元出賣予訴外人蕭清連，並簽訂不動產買賣契約（下稱系爭買 賣契約），蕭清連依約於當日交付面額4,000,000元之華南商 業銀行（下稱華銀）復興分行支票1紙予4大房代表管理人，作 為買賣契約之定金，呂富田等4人遂於77年8月30日共同前往華 銀基隆分行，以「共同印鑑開設個人帳戶」方式，開設呂富田 名義帳號000000000000號之帳戶（下稱系爭帳戶），且留存呂 富田等4人之印章為系爭帳戶之取款印鑑章，將上開4,000,000 元支票存入系爭帳戶，該支票票款於77年9月2日兌現入帳後， 由呂富田等4人共同保管該定金及利息收入，4大房並約定日後 應將系爭帳戶之存款本息提出交由新選任之管理人入帳管理。 嗣因伊派下權存否爭執，迄84年10月28日始經臺北縣貢寮鄉公 所公告確定含甲○○在內之派下員名冊。甲○○就任管理人後 ，即促使派下4大房交出系爭帳戶款項，惟呂富田拒絕蓋章提 款，屢經伊催告均未獲置理，伊遂對呂富田提起背信罪之告訴 ，經本院以96年12月27日96年度上易字第1567號刑事判決呂富 田侵占罪有罪確定。伊自起訴內容得知，呂富田於94年6月29 日由其子即上訴人乙○○陪同前往華銀基隆分行，由上訴人填 載喪失更換印鑑申請書，謊稱留存於開戶印鑑卡之印鑑4枚遺 失，並變更以呂富田1人之印鑑作為新印鑑後，上訴人再於94
年6月30日蓋用變更後呂富田印鑑章之提款單，自系爭帳戶分 別提領2,000,000元、2,200,000元，並依序將其中3,200,000 元、1,000,000元匯至其及徐宏昇律師事務所之帳戶，後者作 為申請專利費用，呂富田另於94年7月7日自系爭帳戶提領680, 000元，匯入呂富田之臺灣銀行宜蘭分行帳戶。上訴人明知系 爭帳戶之存款非呂富田所有，其父子均無提領該款之權限，仍 逕變更印鑑及將系爭帳戶款項提領私用，自屬故意共同不法侵 害伊之財產權，縱認上訴人無侵害伊財產權之故意，仍難認無 過失，均應依侵權行為損害賠償之規定負賠償之責；其明知無 受領系爭帳戶存款之法律上之原因，仍與呂富田共謀提領系爭 帳戶款項，因此受有利益，並致伊受有損害，亦應依不當得利 之規定負返還之責。爰依民法第184條第1項前段、第179條前 段之規定，求為命上訴人給付4,880,000元，及自起訴狀繕本 送達翌日起加計法定遲延利息之判決。
上訴人則以：系爭買賣契約簽立時，被上訴人並無管理人，呂 富田等人僅為派下員，未被推派為管理人，是該契約僅為土地 仲介買賣契約。而甲○○於85年間利用違法手段始成為被上訴 人之管理人。依系爭買賣契約第4條約定，呂富田等4人於77年 11月7日若未提供各項證件時，願將所收第一期款4,000,000元 加郵局利息一併退還買方蕭清連，因呂富田等4人未如期履行 前開承諾，系爭買賣契約已失效。嗣呂富田要求呂蛉昌、呂震 盛、呂金火至華銀基隆分行將系爭款項領出返還予蕭清連，但 遭拒絕，呂富田通知蕭清連將錢取回，亦遭拒絕，蕭清連並提 議另簽新約，經呂富田拒絕後，蕭清連乃另與呂金火等人簽立 新契約，因呂富田未參與簽約，該新約自與呂富田無關，且被 上訴人出售系爭土地未經派下會議決定，乃為非法。又系爭買 賣契約既於77年11月7日失效，系爭帳戶之4,000,000元非被上 訴人所有。再系爭帳戶之存款本為出賣系爭土地後擬分配與呂 富田之款項，應為呂富田所有。伊於18年後因須款欲向呂富田 借貸，經呂富田詢問律師系爭帳戶之存款可否領取，經律師告 知時效已過，可拒絕返還並領取使用，呂富田乃決定拒絕返還 並提領，足見呂富田並無侵占意圖。因呂富田年事已高，伊乃 陪同領取，並為變更印鑑等後續行為。嗣呂富田同意以合夥方 式投資伊4,200,000元，伊方至華銀領錢。系爭帳戶為呂富田 名義，伊主觀認系爭帳戶之存款為呂富田所有，銀行亦為相同 告知，並稱僅須取消前系爭帳戶款項需有呂富田等4人之印章 之同意書即可變更印鑑、提領系爭款項。伊就系爭土地買賣事 宜均係伊父被訴刑事侵占罪後始得知，伊無共同侵占他人財物 之侵權行為。況前開款項僅為呂富田投資伊作生意，仍為呂富 田所有，伊無不當得利。再系爭帳戶內存款於77年間即存入，
被上訴人之請求權早罹於15年消滅時效等語，資為抗辯。原審命上訴人給付4,880,000元，及自97年9月13日起加計法定 遲延利息，上訴人提起上訴，並聲明：
㈠原判決廢棄。
㈡上廢棄部分，被上訴人在第一審之訴及假執行之聲請均駁回 。
被上訴人經合法通知，未於言詞辯論期日到場或提出書狀為何 聲明陳述。
被上訴人主張前揭事實，固提出臺灣基隆地方法院檢察署（下 稱基隆地檢署）起訴書、臺灣基隆地方法院（下稱基隆地院） 、本院刑事判決、祭祀公業77年第3次臨時會會議紀錄、系爭 買賣契約、偵查筆錄、臺北縣貢寮鄉公所證明書等件為據（見 原審卷第7-29、46頁），惟查：
㈠按「請求權，因十五年間不行使而消滅。但法律所定期間較 短者，依其規定」、「消滅時效，自請求權可行使時起算」 、「時效完成後，債務人得拒絕給付」，民法第125條、第 128條、第144條第1項定有明文。又關於消滅時效之結果， 雖非使權利本身喪失，但時效完成後，債務人得拒絕給付。 旨在確保交易之安全，免礙社會經濟之發展，以維持社會之 秩序。從而債務人因時效完成而得拒絕給付，雖因此而受利 益，此乃因法律規定時效制度之結果所致，不能謂無法律上 之原因受利益。
㈡經查，被上訴人於77年8月22日召開77年度第3次臨時會議， 決議由呂阿彬、呂阿番、呂新進、呂石乞4大房分別推選呂 富田等4人為各房代表管理人，共同代表被上訴人將系爭土 地出售予蕭清連，並於77年8月2日簽訂系爭買賣契約，蕭清 連依系爭買賣契約約定，於當日交付面額4,000,000元支票1 紙，呂富田等4人於77年8月30日前往華銀基隆分行，開設呂 富田名義之系爭帳戶，並留存呂富田等4人之印章作為該帳 戶之印鑑章，將該4,000,000元支票存入，票款並於77年9 月2日兌現入帳，嗣呂富田於94年6月29日由上訴人陪同前往 華銀基隆分行，由上訴人填載喪失更換新印鑑申請書，以留 存於開戶印鑑卡之印鑑4枚遺失為由，改以呂富田1人之印鑑 作為新印鑑後，上訴人並於94年6月30日以蓋用呂富田印鑑 章之提款單，自前揭帳戶先後提領2,200,000元、2,000,000 元，並將其中3,200,000元、1,000,000元分別匯入上訴人及 徐宏昇律師事務所之帳戶內，於94年7月7日呂富田復自前開 帳戶提領68萬元，匯入其於臺灣銀行宜蘭分行之帳戶等事實 ，業據呂富田於基隆地檢署95年度他字第527號、偵字第219 5號偵查中、基隆地院95年度易字第435號刑事案件審理中、
本院96年度上易第1567號刑事案件審理中供陳明確，除經本 院調閱上開刑事卷宗查明無誤，亦有筆錄等附卷可稽（見原 審卷第26-27頁背面，本院卷第73-75頁）。證人呂震盛於偵 查中證稱：因被上訴人欲出賣土地，遂於77年8月22日召開 77年度第3次臨時會議，其與呂富田、呂蛉昌、呂金火並一 同至華銀開設系爭帳戶等語。證人即被上訴人77年度第3次 臨時會議記錄人呂仁祥證稱：祭祀公業於77年8月22日召開 臨時會議，當日土地之買受人已開立400萬元支票，其與呂 富田、呂蛉昌、呂震盛、呂金火一同至華銀開戶，將該400 萬元支票存入等語（均見本院卷第76-79頁訊問筆錄）；而 上訴人於上開偵查及基隆地院審理時為證人，亦證稱：其於 94年6月29日代其父呂富田填寫喪失更換新印鑑申請書，由 呂富田簽名、蓋章，自系爭帳戶提領並匯款之款項合計420 萬元等語（見原審卷第28頁背面，本院卷第105-106頁）。 上訴人於原審亦自認陪同呂富田至華銀辦理變更印鑑等事宜 及呂富田以系爭帳戶款項中420萬元投資其作生意等語（見 原審卷第203-204頁準備程序筆錄）；並有前開起訴書、刑 事判決、被上訴人77年度第3次臨時會議會議紀錄、系爭買 賣契約書附卷可證（見原審卷第7-25頁），及華銀基隆分行 94年12月26日（94）華基存字第272號函檢附之開戶資料、 存款往來明細、取款憑條、匯款申請書、喪失更換新印鑑申 請書、變更後之印鑑卡及活期存款存摺附卷可稽（見本院卷 第80-111頁），堪信為真實。
㈢綜合以上資料，系爭4,000,000元支票於77年9月2日即已兌 現存入呂富田名義之系爭帳戶，即被上訴人亦主張：「…… 該支票票款於同（77）年9月2日兌現入帳……」等語（原審 卷第2頁背面），則被上訴人自77年9月2日起即得對呂富田 行使返還請求權，其時效亦自該請求權可行使時之77年9月2 日起算。雖被上訴人又主張其迄84年10月28日始經臺北縣貢 寮鄉公所公告確定含甲○○在內之派下員名冊，甲○○就任 管理人後，即促使派下4大房交出系爭帳戶款項，惟呂富田 拒絕蓋章提款，屢經伊催告均未獲置理一節縱屬實在，然被 上訴人未舉證其已於請求後六個月內起訴，則依民法第130 條「時效因請求而中斷者，若於請求後六個月內不起訴，視 為不中斷」之規定，其時效仍不中斷，則被上訴人對上訴人 之債權或返還請求權至15年後之92年9月1日已罹於消滅時效 期間，此時呂富田本得拒絕給付而無給付義務，其於無給付 義務後再提領系爭帳戶之款項供己或上訴人花用，均不可能 發生損害賠償或不當得利請求權及其時效期間重新起算之情 事，否則即與時效制度原期確保交易安全、維護社會秩序之
目的有違。故被上訴人之請求權如已罹於消滅時效期間，經 呂富田或上訴人為拒絕給付之抗辯時（本院卷第36、72頁背 面），債務人呂富田或上訴人即無給付義務，不可能再發生 債權人即被上訴人行使損害賠償或不當得利請求權之餘地。 ㈣本件被上訴人自77年9月2日起即可對呂富田行使返還請求權 ，已如上述，惟被上訴人至92年9月1日前開請求權時效屆滿 前均未為請求，其返還請求權即已罹於時效，呂富田自92年 9月2日起自得拒絕返還，而無庸負返還之義務。被上訴人遲 至94年5月17日寄發存證信函限期請求呂富田與呂蛉昌、呂 震盛、呂金火3人提領交付系爭帳戶內款項，業經被上訴人 管理人甲○○於刑事案件審理中供陳明確，並有存證信函附 卷可稽（見本院卷第96-97、112-115頁），已逾返還請求權 15年時效期間，是呂富田據此為時效抗辯並拒絕給付，自屬 有理由。又關於消滅時效之結果，雖非使權利本身喪失，但 時效完成後，債務人得拒絕給付，旨在確保交易之安全，免 礙社會經濟之發展，以維持社會之秩序，從而債務人因時效 完成而得拒絕給付，雖因此而受利益，此乃因法律規定時效 制度之結果所致，不能謂無法律上之原因而受利益。故時效 完成後，債務人因拒絕給付而取得之利益，不該當於民法第 179條「無法律上之原因而受利益，致他人受損害者，應返 還其利益。雖有法律上之原因，而其後已不存在者，亦同」 之「無法律上之原因而受利益」，被上訴人依不當得利之規 定請求上訴人返還自呂富田處取得之4,880,000元本息，即 屬無據。再呂富田至92年9月1日起即對被上訴人取得時效抗 辯權，自得拒絕返還系爭帳戶內款項，則其於94年6月29日 由上訴人陪同前往華銀基隆分行變更系爭帳戶印鑑章，並於 94年6月30日授權上訴人持蓋用其印鑑章之提款單，自系爭 帳戶之款項先後計提領4,200,000元，並將其中3,200,000元 、1,000,000元分別匯入上訴人及徐宏昇律師事務所之帳戶 內，呂富田復於94年7月7日自行從前開帳戶提領68萬元，匯 入其於臺灣銀行宜蘭分行之帳戶等情，乃於時效完成得拒絕 給付後自由運用系爭帳戶內款項，亦無故意或過失不法侵害 被上訴人之財產權可言，被上訴人依侵權行為損害賠償之規 定為本件之請求，亦屬無據，而不應准許。
綜上所述，被上訴人依民法第184條第1項前段、第179條前段 之規定，請求上訴人給付被上訴人4,880,000元，及自起訴狀 繕本送達翌日起至清償日止，按年息5％計算利息之判決，於 法無據，應予駁回，其假執行之聲請亦失所依據，應併予駁回 。原審為上訴人敗訴之判決，尚有未洽，上訴意旨指摘原判決 不當，求予廢棄改判，為有理由，應由本院予以廢棄，改判如
主文第二項所示。
本件因事證已臻明確，兩造其餘攻擊、防禦方法及所為之立證 ，經審酌後認與判決之結果不生若何影響，無庸再逐一予以論 列，合併敘明。
據上論結，本件上訴為有理由，依民事訴訟法第450條、第78條、第463條、第385條第1項前段判決如主文。中 華 民 國 98 年 6 月 23 日 民事第十六庭
審判長法 官 劉靜嫻
法 官 謝碧莉
法 官 湯美玉
正本係照原本作成。
如不服本判決，應於收受送達後20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書狀，其未表明上訴理由者，應於提出上訴後20日內向本院補提理由書狀（均須按他造當事人之人數附繕本）上訴時應提出委任律師或具有律師資格之人之委任狀；委任有律師資格者，另應附具律師資格證書及釋明委任人與受任人有民事訴訟法第466條之1第1項但書或第2項（詳附註）所定關係之釋明文書影本。中 華 民 國 98 年 6 月 24 日 書記官 蕭進忠
附註：
民事訴訟法第466條之1（第1項、第2項）：對於第二審判決上訴，上訴人應委任律師為訴訟代理人。但上訴人或其他法定代理人具有律師資格者，不在此限。上訴人之配偶、三親等內之血親、二親等內之姻親，或上訴人為法人、中央或地方機關時，其所屬專任人員具有律師資格並經法院認為適當者，亦得為第三審訴訟代理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