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高等法院刑事判決 98年度上易字第1114號
上 訴 人 臺灣板橋地方法院檢察署檢察官
被 告 甲○○
上列上訴人因被告詐欺案件，不服臺灣板橋地方法院九十七年度
易緝字第一六七號中華民國九十八年四月八日第一審判決（起訴
案號：臺灣板橋地方法院檢察署八十七年度偵緝字第二０五號）
，提起上訴，本院判決如下：
主 文
上訴駁回。
理 由
一、公訴意旨略以：被告甲○○於民國八十五年四月五日意圖為 自己不法之所有，持發票人楊子江（業經檢察官另為不起訴 處分），付款人中華商業銀行（帳號１２２９－４號），票 載發票日（起訴書誤載為到期日）八十五年五月二十日，面 額新臺幣（下同）十六萬八千元之支票一紙，向告訴人乙○ ○詐稱該支票信用卓著，並持以向告訴人乙○○購買其所有 車牌號碼ＦＫ－０６２２號價值七萬元之自用小客車一輛， 致告訴人乙○○不疑有他，除交付上開車輛外，並給付現金 八千元及面額九萬元之支票一紙，以補足被告所交付支票之 差額。惟上開楊子江名義之支票經屆期提示竟不獲兌現，嗣 後被告甲○○並搬遷躲債，經告訴人乙○○遍尋不著，始知 受騙。因認被告甲○○所為涉犯刑法第三百三十九條第一項 之詐欺取財罪嫌。
二、公訴人認被告甲○○涉犯上開詐欺取財罪行，無非以告訴人 乙○○之指述、系爭支票影本、存證信函、汽車買賣契約書 、楊子江中華商業銀行帳戶之退票資料、臺灣高雄地方法院 檢察署八十五年度偵字第二０三二八號不起訴處分書、臺灣 板橋地方法院檢察署八十六年度偵字第二０三三五號不起訴 處分書，為其主要論據。
三、有關證據能力部分：
按被告以外之人於審判外之言詞或書面陳述，除法律有規定 者外，不得作為證據；又被告以外之人於審判外之陳述，雖 不符合同法第一百五十九條之一至第一百五十九條之四之規 定，但經當事人於審判程序同意作為證據，法院審酌該言詞 陳述或書面陳述作成時之情況認為適當者，亦得為證據。當 事人、代理人或辯護人於法院調查證據時知有第一百五十九 條第一項不得為證據之情形，而未於言詞辯論終結前聲明異 議者，視為有前項之同意，刑事訴訟法第一百五十九條第一 項及第一百五十九條之五分別定有明文。經查，公訴人所引 上開證據，及本判決下列所引用之各該被告以外之人於審判
外之陳述（包含書面陳述），雖均屬傳聞證據，但檢察官及 被告於本院準備程序及審判期日中，均同意此部分之證據有 證據能力，且迄至言詞辯論終結前亦未撤回前開同意，本院 審酌上開證據資料製作時之情況，尚無違法不當及證明力明 顯過低之瑕疵，亦認為以之作為證據應屬適當，揆諸前開說 明，依刑事訴訟法第一百五十九條之五規定，認前揭證據資 料均有證據能力。
四、按犯罪事實應依證據認定之，無證據不得認定犯罪事實；又 不能證明被告犯罪者，應諭知無罪之判決，刑事訴訟法第一 百五十四條第二項、第三百零一條第一項分別定有明文。次 按事實之認定應憑證據，如未能發現相當證據或證據不足以 證明，自不能以推測或擬制之方法為裁判基礎；又認定不利 於被告之事實須依積極證據，茍積極證據不足為不利於被告 事實之認定時，即應為有利於被告之認定，更不必任何有利 之證據；再刑事訴訟法上所謂認定犯罪事實之積極證據，係 指適合於被告犯罪事實認定之積極證據而言，雖不以直接證 據為限，間接證據亦包括在內，然而無論直接或間接證據， 其為訴訟上之證明，須於通常一般之人均不致有所懷疑，而 得確信其為真實之程度者，始得據為有罪之認定，倘其證明 尚未達到此一程度，有合理之懷疑存在，而無從使事實審法 院得有罪之確信時，即應由法院為諭知被告無罪之判決；另 告訴人之告訴，係以使被告受刑事訴追為目的，是其陳述是 否與事實相符，仍應調查其他證據以資審認；另事實審法院 對於證據之取捨，依法雖有自由判斷之權，然積極證據不足 證明犯罪事實時，被告之抗辯或反證縱屬虛偽，仍不能以此 資為積極證據應予採信之理由（最高法院七十六年度台上字 第四九八六號、五十二年度台上字第一三００號、三十年度 上字第四八二號判例意旨參照）。又刑法第三百三十九條第 一項詐欺罪之成立，以意圖為自己或第三人不法所有，以詐 欺使人將本人或第三人之物交付為要件。所謂以詐術使人交 付，必須被詐欺人因其詐術而陷於錯誤，若其所用方法，不 能認為詐術，亦不致使人陷於錯誤，即不構成該罪（最高法 院四十六年度台上字第二六０號判例可資參照）。五、訊據被告甲○○於本院審理中，固坦承於上揭時地，持系爭 十六萬八千元之支票向告訴人乙○○購買自小客車，並收取 差額九萬元支票，且系爭支票屆期提示未獲兌現之事實不諱 ，但堅決否認被訴詐欺取財之犯行，辯稱：伊偶有從事二手 車買賣，系爭支票係一位自稱「洪健」之友人，向伊購買一 輛價值約十六萬元之車輛所支付之車款，事後跳票，伊亦蒙 受損失。伊以系爭支票向告訴人購買價值七萬元之自小客車
後，告訴人僅交付該車及一張九萬元之支票，並未另行交付 現金八千元，而係以之前雙方欠款折抵，事後伊亦未提示兌 現告訴人所交付之九萬元支票。伊在搬家後有打電話與告訴 人聯絡，事後亦有找尋洪健，才知道他本名叫「許劍山」， 籍設內湖，但已死亡，本案業經和解，已賠償告訴人之損失 等語。
六、經查：
（一）被告於九十八年四月五日向告訴人乙○○購買其所有車牌 號碼ＦＫ－０６２２號自小客車，約定價款為七萬元，並 由被告交付系爭支票予告訴人，告訴人則將上述自小客車 交付被告使用，惟系爭支票屆期提示未獲兌現之事實，業 據告訴人乙○○證述明確，被告對此亦不爭執，並有汽車 買賣合約書、系爭支票影本、退票理由單、存證信函各乙 件在卷可稽（見臺灣板橋地方法院檢察署八十五年度偵字 第二一七八０號偵查卷第三至六頁）。是被告與告訴人乙 ○○之間，確有買賣自小客車且被告尚未清償車款之事實 ，堪以認定。
（二）告訴人乙○○於原審審理時，以證人之身分具結證稱：伊 與被告以前是鄰居，綽號小開，被告向伊買車時，約定車 價為七萬元，有交給伊一張面額十六萬八千元之支票用以 支付車款，而扣除七萬元車款後，尚有九萬八千元之差額 。因被告先前欠伊修車費三千元及借款五千元，故扣除八 千元欠款後，由伊簽發一張面額九萬元、發票日期為八十 五年六月五日之支票予被告，而該五千元借款係在伊售車 前二、三日即已出借予被告等語綦詳（見原審卷第五十七 至六十二頁）。則起訴書認告訴人乙○○於八十五年四月 五日收到系爭支票之後，尚遭被告詐騙現金八千元乙節， 顯有誤會。
（三）又被告堅決否認施用何種詐術，致使告訴人乙○○陷於錯 誤而交付車輛及九萬元支票。查告訴人乙○○與被告係鄰 居關係，且其於出售上開車輛之前，即已明知被告尚積欠 修車費三千元及借款五千元尚未清償，則告訴人對於被告 購車時之資力狀況不佳應有所瞭解，不致誤認。況告訴人 於原審審理時既證稱：「（問：既然被告要向你借錢，你 為何還願意賣車給被告？）因為我們是鄰居關係，我不疑 有他。」等語（見原審卷第六十一頁），足見告訴人乙○ ○之所以願意出售上開車輛與被告，僅係考量其與被告係 鄰居關係，故被告稱其向告訴人購車時並未施用詐術乙節 ，係屬有據，堪以採信。
（四）被告在交付系爭支票時，在支票反面背書擔保（詳見原審
卷第六十六頁），則縱使系爭支票之發票人屆期不付款， 被告仍需負擔支票背書人責任擔保系爭支票兌現，顯見被 告並無逃避其所應負擔之票據責任之意圖。再者，觀諸被 告與告訴人簽訂汽車買賣契約書（見同署八十五年度偵字 第二一七八０號偵查卷第六頁），已明文約定需待被告付 清餘款後，告訴人乙○○始將上述車輛之全部證件交由被 告辦理過戶，且約定過戶日期為八十五年五月二十三日。 由此可見，被告在系爭支票票載發票日期屆至之前，並未 向告訴人保證系爭支票之票信卓著必能兌現。且系爭支票 之支票存款帳戶，係於八十五年五月二十四日始遭票據交 換所列為拒絕往來戶，此有中華商業銀行儲蓄部八十五年 十二月三日中銀儲字第八五一０七號函暨所附退票相關資 料影本在卷可考（見同上偵字第二一七八０號卷第十四至 二十三頁）；而告訴人乙○○在收取系爭支票之前，亦曾 向銀行徵信，當時系爭支票還是正常的（見原審卷第六十 頁）。是被告於八十五年四月五日將系爭支票交付予告訴 人之際，系爭支票之支票存款帳戶尚未被列為拒絕往來帳 戶，則被告於交付系爭支票予告訴人之初，是否能預見爾 後於票載發票期日屆至時將無法兌現，仍非無疑。（五）起訴書認被告所交付之系爭支票為人頭支票，並以臺灣高 雄地方法院檢察署檢察官八十五年度偵字第二０三二八號 不起訴處分書及臺灣板橋地方法院檢察署檢察官八十六年 度偵字第二０三三五號不起訴處分書佐證（見原審卷第十 八至二十頁）。然臺灣高雄地方法院檢察署檢察官八十五 年度偵字第二０三二八號不起訴處分書係載明另案被告陳 振春與范姜蘭英之間因土地買賣糾紛，陳振春事後持楊子 江支票清償債務，因跳票而被訴詐欺乙案，檢察官以另案 被告楊子江並非該案件借款之當事人，無詐欺可言，罪嫌 不足等理由，為不起訴處分；至臺灣板橋地方法院檢察署 檢察官八十六年度偵字第二０三三五號不起訴處分書係本 案告訴人乙○○指楊子江詐欺，經檢察官以楊子江僅居於 系爭支票發票人之地位，告訴人乙○○亦未能舉出楊子江 對其有何施用詐術之行為，而對楊子江為不起訴處分，均 未認定楊子江之支票係人頭帳戶。本案起訴意旨遽引上開 二份不起訴處分書，指系爭支票為人頭支票，尚有未洽， 無從據為不利被告之認定。
（六）另告訴人乙○○於審理時陳稱：被告於八十五年五月十六 日左右，有打電話給伊表示房屋租約到期，已經搬家等語 （見原審卷第六十三頁），執此可見被告亦無對告訴人隱 瞞其住處，以逃避告訴人追索債務之意圖。且被告收受告
訴人所簽發發票日為八十五年六月五日、票號為Ｈ000 00000號、面額為九萬元支票乙紙一事，為被告所不 爭執，並有該支票之存根一張附卷可考（見同上偵查卷第 三頁），告訴人亦未指訴有任何人提示該面額九萬元支票 要求其兌現，由此足徵被告並非藉由購買上述車輛之機會 ，騙取告訴人所簽立之九萬元支票。
（七）被告於系爭支票退票後，並未將上開車輛及告訴人所簽發 之支票返還予告訴人，且其於遭通緝緝獲之前，對上開債 務置之不理等情，固為被告所不爭執。惟民事債務當事人 間，若有未依債務本旨履行給付之情形，依一般社會經驗 而言，原因非一，其可能因不可歸責之事由致無法給付； 或因合法主張抗辯事由而拒絕給付；甚至債之關係成立後 始行惡意遲延給付，非必出於自始無意給付之詐欺犯罪一 端。故本案在別無其他積極證據證明之情形下，尚難僅以 被告單純債務不履行之客觀狀態，即推定被告自始即有不 法所有之意圖而逕以詐欺罪責相繩。
七、綜上所述，被告甲○○雖有購買車輛且未付清車款情事，然 檢察官對於起訴之犯罪事實，所提出之證據，尚不足為被告 有罪之證明。此外，本院復查無其他積極證據足證被告有公 訴人所指之詐欺取財犯罪，本案應屬一般民事糾葛，應另循 民事訴訟途逕解決，尚難以刑法詐欺取財罪相繩。而本案既 無法證明告訴人乙○○之自小客車及面額九萬元之支票，係 被告施用詐術使告訴人陷於錯誤而交付，被告亦無自告訴人 乙○○處取得現金八千元，揆諸首揭判例意旨，自應為無罪 之判決。原審調查後同此認定，為被告無罪之諭知，核無違 誤。檢察官不服原判決，上訴意旨略以：被告對所交付之系 爭支票，於偵查中供稱：伊去做工，人家給伊的云云（見同 署八十七年度偵緝字第二０五號偵查卷第二十九頁）；於原 審準備程序時改稱：伊因偶有從事二手車買賣，系爭支票是 自稱洪健之人，向伊購買一輛價值約十六萬元左右之價金云 云；嗣於原審審理程序時表示洪健早已死亡無法作證，其前 後供述顯不一致。且案發後告訴人陳明找不到被告，更有甚 者，被告因本案未到案，而於八十七年經檢察官發佈通緝， 通緝到案後開庭時仍信誓旦旦告知告訴人在下次庭期會還錢 ，然之後卻非但未償還任何金錢，亦未將系爭車輛或告訴人 所簽發之支票交還告訴人，還繼續逃避司法審判，而逃亡迄 九十七年再次通緝到案，凡此均足證原審之推論與實情有違 云云。惟查，被告供稱系爭支票係伊兼差買賣二手車而得， 自屬其工作上取得，其說詞僅係簡略、詳細之差別，難謂供 述前後不一；況刑事訴訟採證據裁判原則，認定事實所憑之
證據，須於通常一般之人均不致於有所懷疑，達到確信其為 真實之程度者，始足當之；倘其證明之程度尚有合理之懷疑 存在時，仍不能據為被告有罪之認定。又檢察官就被告犯罪 事實應負舉證責任，並指出證明之方法，刑事訴訟法第一百 六十一條第一項亦定有明文。因此，檢察官對於起訴之犯罪 事實應負實質之舉證責任，倘其所提出之證據不足為被告有 罪之積極證明，或其闡明之證明方法無從說服法院形成被告 有罪之心證，基於無罪推定之原則，自應為被告無罪之諭知 ，不因被告之辯解不可採信，即可為相反之有罪推論。是以 被告就系爭支票來源縱屬虛妄，仍無從僅以此即為不利被告 之認定。又檢察官以被告係通緝到案，推論被告有詐欺之犯 行。然通緝係刑事訴訟強制被告到庭之方法，與實體法上有 無涉犯詐欺行為毫不相干，檢察官以被告通緝到案推論被告 詐欺，已屬無據。況民事債務當事人間，若有未依債務本旨 履行給付之情形，依一般社會經驗而言，原因非一，可能係 因不可歸責之事由致無法給付；或因合法主張抗辯事由而拒 絕給付；甚至債之關係成立後始行惡意遲延給付，非必出於 自始無意給付之詐欺犯罪一端，故本案在別無其他積極證據 證明之情形下，尚難僅以被告單純債務不履行之客觀狀態， 或案件進入司法程序後逃避司法審判，即推定被告自始即有 不法所有之意圖，而逕以詐欺罪責相繩。本案檢察官上訴所 舉之證據，僅在爭執被告之辯解如何不可採信，並未再提出 新的證據方法證明被告犯罪，依諸前揭各節說明，自難動搖 本院無罪之心證。本件無法證明告訴人乙○○係因被告施用 詐術，陷於錯誤而交付系爭自小客車及面額九萬元支票，已 如前述，公訴人猶執陳詞上訴指摘原判決不當，為無理由， 應駁回之。
據上論斷，應依刑事訴訟法第三百六十八條判決如主文。本案經檢察官沈明倫到庭執行職務。
中 華 民 國 98 年 7 月 21 日 刑事第四庭 審判長法 官 陳筱珮
法 官 陳玉雲
法 官 鄭水銓
以上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本判決不得上訴。
書記官 劉貞達
中 華 民 國 98 年 7 月 21 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