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高法院刑事判決 九十一年度台上字第四○四三號
上 訴 人 台灣高等法院台中分院檢察署檢察官
上 訴 人 甲○○
即 被 告
右上訴人等因被告殺人案件，不服台灣高等法院台中分院中華民國九十一年五月十五
日第二審判決（九十一年度上訴字第一六八號，起訴案號：台灣台中地方法院檢察署
九十年度偵字第七八八九號），提起上訴，本院判決如左：
主 文
上訴駁回。
理 由
按刑事訴訟法第三百七十七條規定，上訴於第三審法院，非以判決違背法令為理由，不得為之。是提起第三審上訴，應以原判決違背法令為理由，係屬法定要件。如果上訴理由狀並未依據卷內訴訟資料，具體指摘原判決不適用何種法則或如何適用不當，或所指摘原判決違法情事，顯與法律規定得為第三審上訴理由之違法情形，不相適合時，均應認其上訴為違背法律上之程式，予以駁回。本件檢察官上訴意旨略稱：㈠、本件上訴人即被告甲○○持刀猛刺被害人陳憲彥上胸時，被告之妻吳淑華係以雙手緊抱陳憲彥之下體，使陳憲彥無法逃避或抵擋，俾利被告猛刺，故告訴人即陳憲彥之妻蔡美玉於原審審理中，已指明吳淑華共同參與殺害陳憲彥，並請求原審調取已扣押於警局之吳淑華在案發時所著衣物予以查驗其上所沾之血跡即明，惟原審置之不理，卻遽認吳淑華未共同殺人，有於審判期日應調查之證據未予調查之違法。㈡、被害人陳龍瑞於原審審理中已證明吳淑華在被告持刀猛刺陳憲彥上胸時以雙手緊抱陳憲彥之下體，使陳憲彥無法逃避或抵擋，俾利被告猛刺之事實，原審對此重要之證言何以不採，未於理由中予以說明，即認吳淑華未共同殺人，有判決理由不備之違法。㈢、原判決理由既認被告辯稱其遭眾人壓制在地圍毆乙節，顯不足採，但其理由嗣卻又採吳淑華所稱：之後來了約二、三名男子持鐵棍將伊先生打到倒地還不罷手云云之供述，而認定吳淑華未緊抱陳憲彥供被告持刀猛刺，亦有理由矛盾之違法。㈣、被告持刀猛刺陳憲彥上胸時，吳淑華係以雙手緊抱陳憲彥之下體，使陳憲彥無法逃避或抵擋，俾利被告猛刺之事實，並據證人謝汶橙、李坤印、陳龍瑞於原審或檢察官偵查中證述明確，但原審卻以證人謝汶橙、李坤印於警訊中未為相同情節之陳述，遽予否定證人謝汶橙、李坤印在原審之證詞，自違論理法則；又當被告持刀猛刺陳憲彥時，其情況危急，況當時被告行動迅速，第三人尚不及反應，被告已完成其殺人行為，原判決卻謂：謝汶橙既然見吳淑華抱住陳憲彥供被告剌殺，為何不上前阻止，與事理有違云云，亦有違經驗法則。㈤、被告係連續殺人，且犯後一再飾詞卸責，更未與陳憲彥之家屬成立和解，原判決竟只判處其有期徒刑十二年，有背公平正義法則云云。另上訴人甲○○上訴意旨則略稱：㈠、被告於原審審理時已表示案發時，其係被壓制在地上，為防衛自己之身體、生命之安全，乃持刀胡亂揮舞而傷及陳憲彥、吳肇尤、陳龍瑞，並非如原判決所認定被告是站立先轉身刺陳憲彥，再劃傷吳肇尤，再對陳龍瑞行刺，故被告僅有傷害之犯意，且被告所為應符合正當防衛，原判決對此有利於被告之辯解不採，復未說明其理由，且未予調查清楚，有於審判期日應調查之證據未予調查及判決理由不備之違法。㈡、依偵辦本案之警員供述，被告係先至台中縣警察局豐原分局合作
派出所自首製作筆錄後，台中縣警察局大甲分局三組、泰安派出所等警員至合作派出所後始確定被告涉犯本案，之前警方僅知嫌犯係開被告之車輛逃逸，故被告至合作派出所投案之動作已符合自首要件，原判決認不構成自首，顯然違背法令云云。惟查：㈠、原判決撤銷第一審關於殺人部分之不當科刑判決，改判仍論處被告以連續殺人罪刑，已依卷證資料敘明其所憑之證據及認定之理由。而以被告否認犯罪，辯稱：當時伊坐在駕駛座內休息，伊打開左前車門要嘔吐，車門碰觸隔壁的車子，有二位年輕人過來，其中一人持鐵棍敲擊伊自小客車行李廂，之後又來五個人，將伊拉下車毆打，伊被壓在地下，為了防衛自己被傷害，隨手往駕駛座取出摺疊刀亂揮，係正當防衛，後來發現身上有血，眾人都退至旁邊，伊怕眾人繼續毆打，趕緊駕車搭載妻子離去，伊並無殺人之故意，且伊嗣即攜帶兇刀前往合作派出所自首云云，乃卸責之詞，不足採信，於理由詳加說明及指駁。經核所為論敘，均與卷內證據資料相符，從形式上觀察，並無違背經驗法則、論理法則等違法情形存在。㈡、原判決理由已說明，告訴人蔡美玉雖指：被告手持銳利摺疊刀猛刺陳憲彥之上胸時，被告之妻吳淑華以雙手緊抱陳憲彥之下體，使陳憲彥無法逃避或抵抗，並利於被告猛刺，足見被告與吳淑華基於共同殺人犯意之聯絡殺害陳憲彥云云，且於原審審理中，證人謝汶橙固稱：伊看到被告手拿亮亮的東西捶陳憲彥好幾次，當時吳淑華抱住陳憲彥的腰部等語，證人李坤印亦證稱：陳龍瑞與被告打起來，陳憲彥去阻止，這時被告之妻則阻止陳憲彥，把陳憲彥拉住，本來拉手，後來抱著陳憲彥的腰部，過一會兒，陳憲彥身上已經受傷等語。然以證人李坤印、謝汶橙於警訊中並未為相同情節之陳述，且李坤印既供稱於陳憲彥被刺那一幕伊未看到，又如何得知吳淑華抱住陳憲彥之腰部供被告刺殺；而謝汶橙既看見吳淑華抱住陳憲彥供被告刺殺，為何不上前阻止，是其等於原審證述之情節與事理有違。另證人吳肇尤、林金珍分別於警訊、偵查及原審均只證明被告一人行兇，並未證述吳淑華有與被告基於共同殺人犯意聯絡，於被告行兇時抱住陳憲彥之情節，而吳淑華及被告亦均未供承吳淑華有抱住陳憲彥供被告持刀猛刺之事實，因認定被告未與吳淑華共同殺害陳憲彥（見原判決第七頁第十五行以下），核無不合；再陳龍瑞於原審審理中僅證稱：「（剛到案時，為何沒提到被告之妻有參與本案？）那時我在醫院，但我在偵查時有向檢察官說」等語（見原審卷第一０九頁），而其於檢察官偵查時則證稱：「我……看到甲○○轉身高舉拳頭由上往下打陳憲彥胸部二、三下，那時吳淑華是面向陳憲彥彎腰……」、「車與車之間的距離很擠，他太太（指吳淑華）怕她的先生再打起來，所以擋在中央……」等語（見偵查卷第九十頁、第九十一頁），並無證述吳淑華有抱住陳憲彥供被告持刀猛刺之事實；又台中縣警察局大甲分局於本案查獲後已將扣案之吳淑華在案發時所穿之上衣及長褲送內政部警政署刑事警察局鑑定，其鑑驗結果，認該等上衣、長褲所沾血跡ＤＮＡ之ＳＴＲ型別，可排除其來自陳憲彥、甲○○血跡ＤＮＡ之可能，有該刑事警察局鑑驗書在卷可稽（見偵查卷第一二０頁）。故原判決未依蔡美玉之請求再調取扣押之吳淑華在案發時所著衣物查驗其上所沾之血跡是否為陳憲彥所有，復未於判決理由中說明不予查驗血跡及不採納陳龍瑞在原審審理中證詞之原因，理由固稍欠周延，但於原判決之結果顯然無影響，依刑事訴訟法第三百八十條規定，自不得資為提起第三審上訴之理由。㈢、原判決於其理由一之㈡及一之㈤末段固分別說明：「另證人李坤印、涂輝松、陳世澍及吳肇尤於偵訊中均證稱未圍毆被告，參以被告與謝汶橙二車之間隔約僅一人寬，被告辯稱遭
眾人壓制在地圍毆，隨手持摺疊刀亂揮揮到陳憲彥云云，顯不足採」、「吳淑華於警訊中則供稱：『對方就來了約四男一女，口氣很壞說你們怎麼撞擊我的車，我們很客氣的向對方道歉，……之後就來了約二、三名男子持鐵棒將我先生甲○○打到倒地還不罷手……』等語」（見原判決第六頁第一行以下、第八頁第十六行以下），然原判決引用上開吳淑華於警訊中之供詞，僅在說明吳淑華並未供承其有抱住陳憲彥供被告持刀猛刺之事實而已（見原判決第九頁第四行、第五行），並非認吳淑華於警訊中所為包括被告有遭圍毆之上開供詞均屬實在，故原判決前述二項理由所述應無矛盾之處；再原判決理由已敘明依證人張誌良於偵查中證稱：被告是站著右手持刀由上往下的姿勢往陳憲彥的胸部刺三次等語，及被害人吳肇尤於檢察官偵訊中供稱：陳龍瑞與被告在打，被告是仰躺在地上，陳龍瑞是雙腳跨在被告身上在打鬥等語（見原判決第三頁最後一行以下、第四頁第十三行以下），乃憑以認定「甲○○竟……轉身持摺疊刀刺入陳憲彥之上胸三刀，致使陳憲彥受有兩肺及心臟刺創傷」，及「陳龍瑞見狀憤而與甲○○扭打，甲○○仰躺在地，陳龍瑞雙腳跨在甲○○身上，甲○○……持該摺疊刀刺入陳龍瑞之右胸、腹部各一刀、頸部三刀及足部一刀……」等事實（見原判決第二頁第十三行、第十四行、第十八行以下），亦非無據；另原判決理由係依證人即承辦警員張榮璨於一審證稱：死者的朋友說死者被人殺，並且有記下車號提供給伊等，伊等就循著車號查出車主，再循車主即被告的戶籍地去追查等語，及證人警員張焜榮於一審證稱：根據伊等偵查員用手機蒐集資料時，得知現場車子車號推斷嫌疑人是被告，鎖定他調查等語，而認被告未至合作派出所投案時，警員已循著被告所駕車輛之車號查出車主據以推斷嫌疑人是被告，而鎖定調查，故被告所為與自首要件不合，並無違誤；又正當防衛必須對於現在不法之侵害始得為之，侵害業已過去，即無正當防衛可言。本件依證人張誌良、吳肇尤等之供述，案發時被告係與陳憲彥、陳龍瑞互毆，已無從分別何方為不法侵害，故原判決敘明理由而認被告雖有被人毆打，然其持鋒利之摺疊刀刺向陳憲彥、陳龍瑞，即與正當防衛要件不合（見原判決第七頁第十行以下），應無不法；再原判決係以陳憲彥屍體經解剖後，發現右胸、左胸各有一處刺入傷口，均刺入第四肋間，兩肺上葉有刺創二公分，大冠狀動脈及大動脈之起始點被切斷，心包膜被刺破，血液由心臟溢出流入左胸腔，無法流回體內血管內，而失血休克死亡，且陳憲彥右肩之刺入傷，應係兇嫌反手持刀由下往上刺，胸部二處刀傷，應係兇嫌持刀由上往下刺入，應係二人對站，兇嫌較矮所刺入，此有檢察官督同法醫相驗所製解剖紀錄報告附卷足稽，可見被告係站立以鋒利之摺疊刀刺向陳憲彥，且其用力甚猛，殺意甚堅。另陳龍瑞之受刺部位為右胸壁穿刺傷、腹壁穿刺傷合併肝臟裂傷，有行政院衛生署豐原醫院診斷書在卷可憑，而人之胸部係人體脆弱部位，被告所剌入部位更屬人身要害，案發當時被告雖仰躺在地，陳龍瑞雙腳跨在被告身上，然被告以鋒利之摺疊刀猛力刺擊，當有致死之虞，此為其所明知，衡諸被告所刺力道甚大，亦見其對陳龍瑞有殺人犯意，因認被告有殺人之故意（見原判決第五頁第二行以下）；另原判決係審酌被告犯罪之動機、目的、所受之刺激、手段、品行、智識程度、所生危害、犯罪後之態度及與被害人陳龍瑞達成民事和解，未賠償死者陳憲彥家屬之民事損害等一切情狀，而於法定刑範圍內依職權量處被告有期徒刑十二年（見原判決第十頁第七行以下），亦難謂有何不法。故檢察官上訴意旨㈢、㈣、㈤及被告上訴意旨，徒憑己見，就原判決已說明事項或屬原審採證認事職權之適法行使，任意指摘，顯與
法律規定得為第三審上訴理由之違法情形，不相適合。其上訴違背法律上之程式，應予駁回。
據上論結，應依刑事訴訟法第三百九十五條前段，判決如主文。中 華 民 國 九十一 年 七 月 十八 日
最高法院刑事第九庭
審判長法官 陳 炳 煌
法官 陳 正 庸
法官 韓 金 秀
法官 吳 信 銘
法官 徐 文 亮
右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書 記 官
中 華 民 國 九十一 年 七 月 二十四 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