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高等法院刑事判決 98年度上訴字第3137號
上 訴 人 臺灣板橋地方法院檢察署檢察官
被 告 甲○○
上列上訴人因被告妨害自由案件，不服臺灣板橋地方法院98年度
交訴字第9號，中華民國98年4月27日第一審判決（起訴案號：臺
灣板橋地方法院檢察署97年度偵字第22147號），提起上訴，本
院判決如下：
主 文
上訴駁回。
理 由
一、聲請簡易判決處刑略以：被告甲○○於民國97年6月22日21 時30分許，駕駛車牌號碼1059-EU號自用小客車，沿臺北縣 三重市○○路○段往三和路方向行駛，行經三重市○○路○段 與文化北路140巷交岔口時，應注意在設有禁止超車標誌、 標線處所、地段或對面有來車交會之情形下不得超車，以避 免危險之發生，而依當時情形並無不能注意之情事，竟疏未 注意，貿然跨越雙黃線行駛至對向車道，其車頭不慎擦撞由 三重市○○○路140巷行駛而出至自強路1段由告訴人乙○○ 所駕駛車牌號碼993-CGJ號機車左側車尾，致告訴人人車倒 地，因而受有鼻部挫瘀傷、下唇挫瘀傷及撕裂傷、左踝挫瘀 傷4x3公分等傷害（過失傷害部分，原審判決公訴不受理後 ，未據上訴，而確定）。詎被告為避免通緝犯身分遭查悉， 竟基於妨害自由及恐嚇之犯意，徒手將告訴人強抱上其所駕 駛之前開自用小客車，以此方式剝奪告訴人之行動自由，並 向告訴人恫稱：「我是通緝犯，不准報警」等加害自由安全 之事，以上開言語恐嚇告訴人，致告訴人心生畏懼；嗣見告 訴人撥打行動電話欲與他人聯繫，詎其為阻止告訴人求援， 竟另基於強制之犯意，強行奪取告訴人所持之行動電話，以 此強暴方式阻止告訴人以行動電話與他人通話，而妨害告訴 人權利之行使。嗣因告訴人向被告佯稱尚有證件遺留於事故 現場，誘使被告駕車返回事故現場，適為到場處理員警所發 現，而查悉上情，因認被告涉犯刑法第302條第1項妨害自由 、第305條恐嚇危害安全、第304條強制等罪嫌。二、按犯罪事實應依證據認定之，無證據不得認定犯罪事實；不 能證明被告犯罪者，應諭知無罪之判決，刑事訴訟法第154 條第2項、第301條第1項分別定有明文。又用以證明犯罪事 實之證據，猶須於通常一般人均不至於有所懷疑，堪予確信 其已臻真實者，始得據以為有罪之認定，倘其證明尚未達到 此一程度，而有合理性之懷疑存在，致使無從為有罪之確信 時，即應為無罪之判決，則有最高法院76年臺上字第4986號
判例意旨可資參照；再告訴人之告訴，係以使被告受刑事追 訴為目的，其指訴是否與事實相符，仍應調查其他證據，以 資審認，必被害人所述被害情形，無瑕疵可擊，且就其他方 面調查，又與事實相符，始足據為有罪判決之基礎，亦有最 高法院81年度台上字第3539號判決意旨足參。三、訊據被告就其於上揭時、地與告訴人發生車禍後，其徒手將 告訴人抱上其座車駛離車禍現場，其於車上告知告訴人伊即 將入監服刑、要求告訴人不要報警之事實固不諱言，惟堅決 否認有何妨害自由、強制或恐嚇危害安全等犯行，辯稱：車 禍發生後，伊以為告訴人傷勢嚴重，乃將告訴人抱上其座車 ，欲載告訴人前往距肇事現場僅300公尺遠之「宏仁醫院」 ，途中告訴人雖有表達要下車之意思，但當時車子在行進當 中，且伊趕著送告訴人就醫，故未停車讓告訴人下車。嗣抵 達醫院門口後，因告訴人堅持一定要回事故現場拿取證件及 當日外送飲料所收款項，伊始折返事故現場；伊於車上向告 訴人表示伊將入監服刑、要求告訴人不要報警，僅係希望能 與告訴人私下和解；且伊亦未搶告訴人之行動電話，係告訴 人自行將電話交予伊，表示其店長要和伊通話，伊於途中亦 有與其店長通話，並明確告訴地點、案發經過，整個時間並 沒有十幾分鐘，該時間是告訴人自已陳述的，伊亦沒有不准 告訴人打電話，且告訴人係坐後座，伊亦無法阻止其打電話 等語。
四、檢察官認被告涉犯上開罪嫌，無非係以告訴人於警詢及偵查 中之指訴、證人即到場處理員警丁○○、證人即告訴人當時 服務之飲料店店長丙○○於偵查中之證述、臺北縣立醫院診 斷證明書1紙、道路交通事故調查報告表㈠、㈡各1份、交通 事故現場圖2紙、現場暨車損照片18張為其論據。五、惟查：
（一）被告於前揭時、地駕駛自用小客車與告訴人所騎乘之機車 擦撞而肇事，因而致告訴人受有鼻部挫瘀傷、下唇挫瘀傷 及撕裂傷、左踝挫瘀傷4x3公分等傷害之事實，除據被告 於本院審理時供承不諱外，並經告訴人於偵查中、本院審 理時指證無訛，且有臺北縣立醫院診斷證明書1紙、道路 交通事故調查報告表㈠、㈡各1份、交通事故現場圖2紙、 現場暨車損照片18張在卷可稽，此部分之事實應堪認定。（二）雖告訴人迭於偵查中、原審訊問及審理時證稱：車禍發生 後，伊很激動，意識不太清醒，只知道被告很快把伊抱到 車輛之後座，伊在被告車上一直哭，被告叫伊不要哭，伊 有明確的跟被告說伊要下車，被告沒有回應，只是不時的 回頭對伊說不要報警；被告載伊在路上繞了很久，過程中
伊覺得車輛一直在路上行進、且一直轉彎。嗣被告搶過伊 之行動電話而與證人丙○○通話的時候，伊向被告佯稱要 回現場拿證件，被告起初未答應，但伊一直哭鬧之後，被 告始答應伊的要求，而將車輛開回事故現場，印象中從伊 遭被告抱上車至返回車禍現場歷經約15分鐘等語 (見偵卷 第47、54頁、原審97年度交簡字第5191號卷98年1月12日 訊問筆錄第2至6頁、98年度交訴字第9號卷98年4月13日審 判筆錄第7至13頁)。惟被告與告訴人發生車禍事故之地點 位於三重市○○路○段與文化北路140巷交岔口 (即自強路 1段56號前)，距事發現場約0.15公里（原判決誤為1.5公 里）處即設有宏仁醫院 (位於臺北縣三重市○○路188號) 一情，有宏仁醫院網頁擷取資料、UrMap電子地圖網站列 印之模擬導航資料，及道路交通事故現場圖各一份附卷可 憑(見偵卷第22頁、原審98年度交訴字第9號卷第11至13頁 ) （檢察官上訴意旨以宏仁醫院距事發現場僅約300公尺 云云，尚有誤認）；又告訴人於車禍後，因腳部受傷而流 很多血，亦據證人即員警丁○○於偵查中結證屬實 (見偵 卷第48頁)，是被告辯稱其於肇事後因認告訴人傷勢嚴重 ，乃將告訴人抱上其座車，欲載告訴人前往距肇事現場附 近之「宏仁醫院」等語尚非子虛，而非不能採信。（三）再告訴人於被告將其抱上車時，並未作出任何口頭或肢體 上之反抗動作；又因車禍發生時撞擊力很大，其不清楚係 腳還是手有骨折斷掉情形，所以不敢亂動，依當時傷勢並 無法自行就醫等情，為告訴人於原審審理時所自承 (見原 審98年度交訴字第9號卷98年4月13日審判筆錄第8、12頁) ，則被告於車禍肇事後，基於救人時效性之考量，雖未得 告訴人之明示同意，然在告訴人亦未以口頭或肢體表達任 何反對之意思情況下，先行將告訴人抱上其座車，難謂與 常情有違；嗣告訴人於途中雖有向被告表達下車之要求， 惟當時車輛既已在行進中，且依告訴人當時傷勢，並無法 自行就醫，倘被告於斯時貿然讓告訴人自行於路旁下車， 難以確保告訴人後續可獲得妥善之醫療照護，被告日後更 可能因此揹負刑法肇事逃逸、遺棄罪等指控，則被告未讓 告訴人於斯時自行下車，亦屬事理之常，自難僅憑上情， 遽予推論被告有以非法方法妨害告訴人行動自由之不法故 意。
（四）況據證人丙○○於原審審理時證稱：伊與被告以告訴人之 行動電話通話時，伊詢問被告人在哪裡，被告即表示要和 伊在自強路的「金牛座牛排館」前面路口 (即車禍現場附 近)碰面，伊掛掉電話約5分鐘後抵達該地點時，被告、告
訴人及警察、救護車都已在現場等語 (見原審98年度交訴 字第9號卷98年4月13日審判筆錄第5頁)，及證人丁○○於 偵查中證稱：伊接到通報趕到現場時，發現現場機車已經 被移動，駕駛人都不在現場，伊即先詢問附近的店家車禍 情形及肇事車輛的車牌號碼，惟過了3、4分鐘，伊在現場 找監視器時，該肇事車輛卻又開回現場，伊即把該車攔下 ，請駕駛下車等語 (見偵卷第48頁)；則被告倘果如聲請 意旨所指，係為避免其通緝犯之身分被發現乃將告訴人抱 上車而限制其行動自由，嗣因告訴人佯稱欲回事故現場拿 證件始開車折返現場，衡情亦應係隱密、低調的，趁無人 注意之際，混進事故現場中取回告訴人之證件才是，焉有 於折返前即前行告知證人丙○○其將返回事故現場，嗣發 現車禍現場已有員警、救護車之情況下，猶貿然將車駛至 員警面前，待員警上前盤問之理？足認被告辯稱其確係為 協助告訴人就醫始將告訴人抱上車，嗣因告訴人堅持要回 事故現場拿證件和錢，復駕車折返事故現場乙情非虛。至 告訴人指稱其在被告車上時，感覺車輛一直在轉彎而在路 上繞行，並非前往醫院一節，惟告訴人於偵查中亦坦認因 當時車窗很黑，伊不確定究竟被告將伊載往何處 (見偵卷 第47頁)，亦難僅憑告訴人個人之推測擬制之詞，遽認被 告涉有聲請意旨所指之妨害自由犯行。
（五）又按刑法第305條恐嚇危害安全罪係以加害他人生命、身 體、自由、名譽、財產惡害之事，恐嚇他人，使他人因此 心生畏懼而生危害於安全為其構成要件，必行為人客觀上 有以將加害於生命、身體等惡害通知被害人始足構成。查 被告於肇事後，有向告訴人提及其即將入監服刑一事，而 要求告訴人不要報警等情，固為被告所自承，惟告訴人於 原審訊問、審理時業已結證稱：被告在車上時不時的回頭 對伊說不要報警，被告的口氣沒有很凶，只是很大聲、很 急，被告有提到其是通緝犯，被抓到的話會被抓去關，願 意私下跟伊和解，多少錢沒有關係；但並沒有說如果報警 的話，將對伊如何，且當時天色很暗，伊看不清楚被告臉 上的表情；因為被告說他是通緝犯，伊覺得被告定係做了 很多壞事才會變成通緝犯，被告又要伊不要報警，所以伊 覺得害怕等語 (見原審97年度交簡字第5191號卷98年1月 12日訊問筆錄第3、8頁、98年度交訴字第9號卷98年4月13 日審判筆錄第11頁)。則被告既僅係告知告訴人其將入監 服刑，而希望能私下和解不要報警處理，並未以任何言語 、手勢或其他肢體動作將欲加害告訴人生命、身體、自由 、名譽、財產之惡害通知告訴人，告訴人因自行揣測被告
定係曾做過壞事始成為通緝犯，而心生畏懼，自難認被告 上開所為該當刑法恐嚇危害安全犯行。
（六）至聲請意旨認被告為阻止告訴人求援，而強行奪取告訴人 所持之行動電話，以阻止告訴人以行動電話與他人通話， 而妨害告訴人權利之行使一節，雖據告訴人於偵查指訴如 前 (見偵卷第47、第54頁)，惟告訴人嗣於原審訊問證稱 ：伊撥打予證人丙○○之電話接通後，一開始通話被告就 發現了，因伊情緒很激動一直哭，無法說話，丙○○問伊 人在哪裡，伊一直重複說「車禍」，伊哭了一陣子後，被 告就轉身過來把伊手機搶過去，說要直接跟店長解釋等語 (見原審97年度交簡字第5191號卷98年1月12日訊問筆錄第 3至4頁)，然衡諸常情，被告果係為阻止告訴人對外求援 ，豈有任令告訴人以行動電話與他人聯絡？且於發現告訴 人撥打行動電話後，仍容許告訴人與證人丙○○通話一段 時間後始搶過告訴人之電話？或再與告訴人之友人進行通 話之理？是告訴人前揭指訴在在與日常事理有悖，尚難遽 以採信。況證人丙○○於接獲告訴人之電話後，因告訴人 情緒很激動一直哭，無法溝通，適丙○○聽到一旁有人的 聲音，乃請告訴人將電話拿給旁人接聽，隨即由一個男子 接聽，中間空檔不到30秒，且過程中其並未聽到有人搶電 話，或是告訴人抗拒遭他人搶電話之聲響等情，亦迭據證 人丙○○於偵查、原審訊問及審理時結證屬實 (見偵卷第 53頁、原審97年度交簡字第5191號卷98年1月12日訊問筆 錄第7至8頁、98年度交訴字第9號卷98年4月17日審判筆錄 第4至6頁)，參以證人丙○○與被告素不相識，而與告訴 人則有同事情誼，是其當無何避重就輕、以使被告脫免於 罪之動機，堪認證人丙○○前揭證稱係因告訴人情緒激動 、無法溝通，經伊要求，告訴人乃將電話交予被告接聽之 情應屬實在，此部分自亦難徒以告訴人上開片面且有瑕疵 之指訴，遽認被告有聲請意旨所旨之強制罪嫌。（七）雖告訴人於原審審理中曾指稱被告開車的過程大約15分鐘 云云（見原審97年度交簡字第5191號卷98年1月12日訊問 筆錄第5頁）；惟查告訴人迭於97年8月28日檢察官偵查中 就檢察官所訊（車子繞了多久？開到那裡去繞？）係稱： 「我不知道我被載了多久，我也不知道我被載到那裡，因 為玻璃很黑」等語（見偵查卷第47頁）；告訴人於事發之 初對於被告駕車繞行多久？繞至何處？之訊問均答稱因玻 璃很黑而不知，其竟於案發逾半年後，復稱被告駕車的過 程大約15分鐘云云，其前後不一之指訴，已難令人無疑； 另雖如上述，被告與告訴人發生車禍事故之地點，距宏仁
醫院僅約0.15公里，然此0.15公里係地圖上之直線距離， 如以車行路徑考慮路口禁止左轉、單行道等因素而言，其 距離可能多達數倍之譜（參見原審卷第38頁，開車路徑規 劃即有0.61公里）；況參諸告訴人甫遇交通事故，且受有 傷害之情，其於被告車上如坐針氈，而主觀上感覺時間長 久、認被告繞行市區等情，雖不難想像；惟事故發生後被 告將告訴人抱上其車後，究繞行多久一節，於法在乏其他 佐證之下，尚不得僅憑告訴人單方面之指訴即遽以認定； 益證被告此部分辯稱此部分純係告訴人之指訴等語，尚非 不可採。
（八）綜上所述，公訴人徒憑告訴人之指訴而認定被告涉有刑法 第302條第1項妨害自由、第305條恐嚇危害安全，及第304 條強制罪犯行之論據，然告訴人之指訴既仍存在上開瑕疵 可指，在客觀上並未達於通常一般人均不致有所懷疑之程 度。此外，復查無其他積極證據足資證明被告有何公訴人 所指上開犯行，本院無從形成被告有罪之確信，自難以該 等罪名相繩。既不能證明被告犯罪，揆諸前揭說明，自應 就該部分諭知被告無罪之判決。
六、原審因以不能證明被告有何刑法第302條第1項妨害自由、第 305條恐嚇危害安全，或第304條強制罪犯行，因之而為被告 此等被訴部分均無罪之諭知，於法尚無違誤。檢察官上訴意 旨未另行積極舉證，徒就已經原審審酌論斷之證據，再事爭 執其證明力，而以此指摘原判決不當，求予撤銷改判，為無 理由，應予駁回。
據上論斷，應依刑事訴訟法第368條，判決如主文。本案經檢察官王金聰到庭執行職務。
中 華 民 國 98 年 8 月 31 日 刑事第二十庭審判長法 官 楊貴雄
法 官 高愈杰
法 官 林銓正
以上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檢察官如不服本判決，應於收受送達後10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書狀，其未敘述上訴之理由者並得於提起上訴後10日內向本院補提理由書（均須按他造當事人之人數附繕本）「切勿逕送上級法院」。
書記官 張淨卿
中 華 民 國 98 年 9 月 3 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