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高等法院刑事判決 98年度上訴字第2368號
上 訴 人 臺灣桃園地方法院檢察署檢察官
上 訴 人
即 被 告 甲○○
選任辯護人 法扶律師方興中律師
上列上訴人因殺人案件，不服臺灣桃園地方法院97年度重訴字第
64號，中華民國98年4 月16日第一審判決（起訴案號：臺灣桃園
地方法院檢察署97年度偵字第22274 號），提起上訴，本院判決
如下：
主 文
上訴駁回。
事 實
一、甲○○於民國97年10月15日下午7 時許，在桃園縣中壢市○ ○○街10巷內，因酒後與數名姓名年籍均不詳之人發生口角 ，並遭對方毆打而心有未甘，嗣於同日晚上7 時20分許，見 乙○○、林浩源走入中壢市○○○街10巷內，竟誤認乙○○ 、林浩源為先前毆傷其之人，遂上前理論，因林浩源未予理 會，甲○○於盛怒之下，明知其持刀猛力朝他人腹部刺入可 能發生死亡之結果，竟仍基於雖殺死林浩源，亦不違反其本 意之不確定殺人故意，旋返回家中抽屜內拿取其所有之水果 刀1 把，在桃園縣中壢市○○○街10巷5 號前，持上開水果 刀朝林浩源上腹部猛刺1 刀，致林浩源受有肝臟動脈出血之 傷害，經送醫急救後，仍於97年10月15日晚間11時45分因出 血性休克不治死亡。
二、案經桃園縣政府警察局中壢分局報告臺灣桃園地方法院檢察 署檢察官偵查起訴。
理 由
壹、證據能力：
一、按被告以外之人於審判外之陳述，雖不符前4 條之規定，而 經當事人於審判程序同意作為證據，法院審酌該言詞陳述或 書面陳述作成時之情況，認為適當者，亦得為證據；當事人 、代理人或辯護人於法院調查證據時，知有第159 條第1 項 不得為證據之情形，而未於言詞辯論終結前聲明異議者，視 為有前項之同意，刑事訴訟法第159 條之5 就此定有明文。 而本案所引用之供述證據，經本院依法踐行調查證據程序， 公訴人、被告及選任辯護人均不爭執本院引用供述證據之證 據能力，且迄本院言詞辯論終結前未就供述證據之證據能力 聲明異議，又查無依法應排除其證據能力之情形，是後述所 引用供述證據之證據能力均無疑義，依法自有證據能力，均 得作為本案證據，先予敘明。
二、卷附之臺灣桃園地方法院檢察署相驗屍體證明書，係檢察官 依其執行相驗屍體職務時所見聞而為之證明文書；臺灣桃園 地方法院檢察署檢驗報告書，係檢驗員執行其勘驗死者傷勢 並鑑定死亡原因之職務時，依其見聞及勘驗結果所為之證明 文書，性質上均為公務員職務上所製作之證明文書或紀錄文 書，且無證據可認有何顯不可信之情況，依刑事訴訟法第 159 條之4 第1 款之規定，上開臺灣桃園地方法院檢察署相 驗屍體證明書、檢驗報告書等自皆有證據能力。三、卷附之酒精濃度測定表，與本案事實具有自然關聯性，復屬 書證性質，且查無事證足認有違背法定程式或經偽造、變造 所取得之情事，況公訴人、被告及選任辯護人對此部分之證 據能力亦不爭執，是堪認具有證據能力。
四、卷附之現場照片、扣案物照片及相驗照片均係機械之方式所 留存之影像，並非依憑人之記憶再加以轉述而得，要非供述 證據，殊無「傳聞證據排除法則」之適用，此外，復無證據 證明有何偽造、變造或違法取得之情事，且均與檢察官主張 之事實具有關聯性，各該照片亦有證據能力。
五、卷附之法務部法醫研究所解剖報告書及鑑定報告書、行政院 衛生署桃園療養院之精神鑑定報告書，分別係檢察署、法院 囑託鑑定機關就本件相關跡證及被告精神狀態為鑑定後所提 出之書面報告，自應具有證據能力。
貳、實體部分：
一、訊據被告固坦承於上開時、地持水果刀刺傷死者林浩源，並 造成死者林浩源死亡之事實，惟矢口否認有何殺人之犯行， 辯稱：伊有精神疾病，且案發當時有喝酒而神智不清，且伊 當時只是要嚇嚇死者而已，並沒有殺人之故意云云。惟查： ㈠被告於上揭時、地持水果刀刺傷死者林浩源腹部，致林浩源 受有肝臟動脈出血而出血性休克死亡等情，業據被告供認在 卷，核與證人乙○○於警詢、檢察官訊問及原審審理時證述 相符（見97年度偵字第22274 號卷第21至25頁、第48至49頁 ；97年度相字第1633號卷第36至38頁），並有臺灣桃園地方 法院檢察署檢驗報告書、相驗屍體證明書、現場照片、扣案 物照片、相驗照片、法務部法醫研究所解剖報告書及鑑定報 告書在卷可稽（97年度相字第1633號卷第42至47頁、第109 頁、第48至55頁、第74至95頁、第97至105 頁；97年度偵字 第22274 號卷第33至36頁、第48至49頁），復有扣案被告所 有之水果刀1 把為憑，堪信為真實。復觀諸，法務部法醫研 究所鑑定報告書參閱天晟醫院有關林浩源之病歷資料後所載 案情概述中明確揭示：被害人林浩源送中壢天晟醫院時因遭 水果刀刺傷傷及動脈，於97年10月15日19時50分到院時已測
不到血壓、脈搏，10分鐘後休克，經輸血急救開刀後於當日 23 時45 分宣佈死亡，並研判被害人林浩源係遭單面刃銳器 腹部刺創致肝臟動脈出血而出血性休克死，急救上根據病歷 記載，醫院處置並無明顯疏失，被害人林浩源因傷及動脈不 治死亡等情（見相字卷第102 頁背面、104 頁背面），足認 被害人林浩源之死亡結果與被告持水果刀刺創被害人林浩源 腹部之行為間，有相當之因果關係。至被告之辯護人雖為被 告辯護稱：被害人林浩源發生死亡之結果乃醫院急救手術有 所延誤，而有因果關係中斷之情，並請求送請鑑定云云，然 如前述，被害人林浩源到院時已測不到血壓及脈搏，顯見被 害人林浩源當時受創後失血甚為嚴重，復於到院後10分鐘即 陷入休克狀態，再參見前開法務部法醫研究所鑑定報告書之 死亡經過研判之旨，已足認被告刺創被害人腹部傷及動脈造 成大量失血，為被害人林浩源死亡之獨立原因，且醫院之急 救醫療行並無何醫療疏失之可言，自不因醫院急救未果，終 無法使被害人林浩源免於死亡結果之發生，遽認醫院之醫療 行為為致被害人死亡之原因，是辯護人此部分所辯顯倒果為 因，反指醫院之醫療行為有所延誤為造成被害人林浩源之獨 立原因，顯與事理有悖，要無足採。另辯護人請求本院就此 被害人林浩源死亡與醫院之醫療行為是否有關送請相關機關 鑑定，本院認本件被害人林浩源之死亡與被告之持刀刺創之 行為間具相當因果關係甚為明確，要無再送其他機關再為鑑 定之必要，併此說明。
㈡按刑法殺人與傷害罪之區別，端在以加害人於行為之初有無 戕害他人生命之故意為斷，至於殺人犯意之存否，固係隱藏 於行為人內部主觀之意思，被害人傷痕之多寡、受傷處所是 否即為致命部位、傷勢輕重程度、加害人下手情形、所用兇 器為何，及與被害人是否相識、有無宿怨等情，雖不能執為 區別殺人與傷害之絕對標準，然仍非不得審酌事發當時情況 ，觀其行為動機，視其下手情形、用力輕重、砍向部位之手 段，佐以其所執兇器、致傷結果、與被害人之關係暨行為後 之情狀等予以綜合觀察論斷（最高法院47年度台上第1364號 判例、84年度臺上字第3197號、85年度臺上字第1608號、87 年度臺上字第3121號判決可資參照）。又按「刑法第13條之 故意規定，分為直接故意（或確定故意）與間接故意（或不 確定故意）2 種，有最高法院22年上字第4229號判例可資參 照。前者指行為人對於構成犯罪之事實，明知並有使之發生 （實現）之決意，進而實施該犯罪決意之行為；後者則指行 為人對於構成犯罪之事實，預見其有發生（實現）之可能， 因該犯罪事實之發生（實現）不違背其本意，乃予容認，任
其發生（實現）之情形而言」，最高法院92年台上字第6900 號判決、94年度台上字第6235號判決分別著有明文。經查， 本件扣案之水果刀，呈單面刃尖刺狀，刀身屬金屬材質，刀 鋒銳利，刺入人體要害部位，足以致人於死，且朝人體非要 害之其他部位刺入，倘若施力過猛，亦足使被害人失血過多 而奪其生命，又人體之臉部、頸部及胸部、腹部均為人體重 要器官及組織所在，如遭利器所刺，有立即之生命危險，且 刺入人之身體部位若深及動脈，流血過多，亦有導致休克之 死亡結果，此屬公眾周知之事實，被告行為前雖有喝酒，然 其對此一般人皆知之常識，自難諉為不知，況被告於原審羈 押訊問時亦供述：伊預見拿刀子在被害人前揮舞，有可能將 被害人刺死等語（見原審97年12月12日訊問筆錄第2 頁）， 足徵被告持刀刺向死者林浩源腹部時，主觀上應有預見將造 成死者林浩源發生傷重不治死亡之結果；復參以被告係在被 害人手無寸鐵，亦無任何可供防禦、閃躲之物件以資屏障保 護之情形下，直接朝林浩源腹部刺入，深及林浩源肝臟動脈 而出血性休克，顯然被告當時下手力道猛、狠，另參以被告 於刺傷林浩源後，不僅未將林浩源即時送醫，甚至將水果刀 拔出逃離現場，而未對死者林浩源施以任何救助等情，亦據 被告供認在卷及證人乙○○證述明確，益見被告對林浩源可 能產生死亡之結果，有所容任，綜上各情，堪認本件縱發生 被害人死亡之結果，亦在被告可以接受之範圍內而不違背其 本意，足證被告持水果刀，朝死者林浩源腹部刺入，顯有殺 人之不確定故意自明。是被告辯稱：伊當時只是要嚇嚇死者 ，並沒有殺人之故意云云，顯不足採。
㈢又被告雖辯稱：伊有精神疾病且案發當時有喝酒而神智不清 云云。然按「行為時因精神障礙或其他心智缺陷，致不能辨 識其行為違法或欠缺依其辨識而行為之能力者，不罰（第1 項）；行為時因前項之原因，致其辨識行為違法或依其辨識 而行為之能力，顯著減低者，得減輕其刑（第2 項）；前二 項規定，於因故意或過失自行招致者，不適用之（第3 項） 」，刑法第19條定有明文，是因精神疾病而處罰與否，仍須 視精神病之程度如何而定，非謂凡有精神病者均可不罰，且 其不處罰與減輕其刑，必以其犯罪行為確在精神病中者為限 ，若其精神病時有間斷，而犯罪行為適在間斷之際者，則其 行為與精神病無關，即不能以夙有精神病為理由，而主張不 罰或減輕其刑（最高法院22年上字第1771號判例意旨參照） 。查被告雖自稱於96年5 、6 月間曾因精神疾病至桃園療養 院看診等情，然揆諸前開判例意旨，縱被告於案發前曾因精 神疾病治療，亦不足認定被告於行為時係陷於不能辨識其行
為違法或欠缺依其辨識而行為之能力。況經原審函請桃園療 養院就被告案發當時之精神狀況為鑑定，經該院參照被告之 前之就診紀錄及相關檢查後，認被告涉案時之辨識行為違法 或依其辨識而行為之能力，並未顯著減低，有行政院衛生署 桃園療養院之精神鑑定報告書在卷可稽（見原審卷第72至75 頁），益徵案發當時被告並未因精神疾病而有陷於不能辨識 其行為違法或欠缺依其辨識而行為之能力自明。另被告於為 警查獲後，經警測定其呼氣酒精濃度為0.97mg/l，有酒精濃 度測定表在卷可稽（見97年度偵字第22274 號卷第31頁）， 固足證被告案發前曾有飲酒無訛，惟參以被告於警詢、偵查 及審理時，對於案發緣由、經過情形及事後逃離現場、丟棄 兇器等，均記憶清晰，陳述無礙，堪認其於行為時，亦未因 飲酒而致其喪失或減低辨識行為違法或依其辨識而行為之能 力。是被告上開辯解亦無足採。
㈣綜上所述，本案事證明確，被告犯行洵堪認定，應依法論科 。
二、核被告所為，係犯刑法第271 條第1 項之殺人罪。三、原審詳為調查，認被告事證明確，適用刑事訴訟法第299 條 第1 項前段，刑法第271 條第1 項、第38條第1 項第2 款之 規定，審酌被告與被害人間素無恩怨，僅因遭人毆打而心生 不滿，竟未能控制自身情緒波及毫無相干之被害人，造成死 者林浩源喪失寶貴之生命，並造成死者家屬莫大之創痛，且 案發後猶不知悔改，企圖以過失及精神狀態欠佳脫免罪責， 誠屬不該，復兼衡被告迄未與被害人家屬達成和解、取得原 諒及其犯罪之動機、目的、犯罪時所受之刺激、犯罪之手段 、生活狀況、品行、智識程度等一切情狀，量處被告有期徒 刑15年，並說明扣案之水果刀1 把，為被告所有，並供被告 犯本件犯行所用之物，業據被告供認在卷，依刑法第38條第 1 項第2 款宣告沒收，及認扣案之黑色上衣1 件、黑白長褲 1 件及白色休閒鞋1 雙等物，雖為被告所有，但無證據證明 與被告本案所犯殺人犯行相關，且上開扣案物品性質上亦均 非屬違禁物，是尚乏沒收之依據，未予宣告沒收，其認事用 法，俱無違誤，量刑亦稱妥適，被告上訴否認殺人犯罪，為 無理由，應予駁回。至檢察官依被害人林浩源家屬之聲請上 訴意旨雖以；依被告所持之兇器及行兇之部位以觀，被告確 有殺人之不確定故意存在，另就量刑部分而言，原審未考量 被告於犯後未與被害人家屬達成和解，亦未向被害人家屬道 歉，猶卸詞狡辯，毫無悔意，卻予以輕判有期徒刑15年，顯 有量刑過輕之嫌，為此提起本件上訴，求予撤銷改判另為適 當之判決云云，惟查，刑之量定，係實體法上賦予法院得為
自由裁量之事項，倘其未有逾越法律所規定之範圍，或濫用 其權限，即不得任意指摘為違法（最高法院75 年 台上字第 7033號判例要旨參照）。原審判決於量刑時業已審酌被告上 揭案發後猶不知悔改，企圖以過失及精神狀態欠佳脫免罪責 ，及被告迄未與被害人家屬達成和解、取得原諒等一切情狀 ，所為之論罪科刑，既未逾越法定刑度，亦未濫用自由裁量 之權限，更無偏執一端，致明顯失出失入情形，即無不當或 違法之情，是檢察官上訴指摘原判決刑量時未考量被告犯後 未與被害人家屬達成和解、未向被害人家屬致歉及犯後飾詞 狡辯等情，似有誤會。再觀諸，被告所為前開犯行之前乃肇 因於與他人之糾紛，復於酒後情緒自控欠佳，致有誤認被害 人林浩源為與之發生糾紛之人，進而於不確定故意之主觀犯 意情況下為持刀刺被害人林浩源腹部一刀之行為，其所為非 是，誠屬不該，然此各情尚無法與其他蓄意殺人或對被害人 砍殺數刀下手殘暴之個案行為人之惡性相比擬，是以被告行 為之惡性言尚未達於應與社會永久隔離之程度。檢察官雖於 本院審理時當庭求處死刑，惟本院認處以永久隔離於社會之 刑（死刑、無期徒刑），尚嫌過重，因認原判決科以有期徒 刑之最高刑度即有期徒刑15年，將被告長期禁錮於監所中施 以教化處遇，應足以改正其非行及心性，達於預防再犯防衛 社會安全之效，是檢察官執前詞上訴指摘原判決未考量被告 犯後未與被害人家屬達成和解等節，致有量刑過輕之不當， 為無理由，亦應予駁回。
據上論斷，應依刑事訴訟法第368 條，判決如主文。本案經檢察官陳大偉到庭執行職務。
中 華 民 國 98 年 8 月 7 日 刑事第十五庭 審判長法 官 吳昭瑩
法 官 李正紀
法 官 李釱任
以上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如不服本判決，應於收受送達後10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書狀，其未敘述上訴之理由者並得於提起上訴後10日內向本院補提理由書（均須按他造當事人之人數附繕本）「切勿逕送上級法院」。 書記官 張玉如
中 華 民 國 98 年 8 月 10 日附錄：本案論罪科刑法條全文
【論罪科刑法條】
中華民國刑法第271條
殺人者，處死刑、無期徒刑或10年以上有期徒刑。前項之未遂犯罰之。
預備犯第 1 項之罪者，處 2 年以下有期徒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