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臺北地方法院民事判決 98年度重訴字第132號
原 告 丙○○
乙○○
丁○○
上三人共同
訴訟代理人 林振煌律師
林哲健律師
被 告 行政院農業委員會林務局
法定代理人 辛○○
訴訟代理人 戊○○
朱立鈴律師
複 代理人 甲○○
被 告 行政院農業委員會林務局南投林區管理處
法定代理人 己○○
訴訟代理人 庚○○
劉韋廷律師
複 代理人 尤淳郁律師
上列當事人間給付租地收回補償金事件，本院於中華民國98年8
月6日言詞辯論終結，判決如下：
主 文
原告之訴駁回。
訴訟費用由原告負擔。
事實及理由
甲、程序部分：
一、按行政訴訟係基於公法上法律關係而設之救濟，而民事訴訟 乃為保護私權而設，兩者性質既各有別，其審判管轄，亦有 不同。國家與人民之租賃關係，與私人間之租賃無異，雙方 立於對等地位，同受私法之支配。故人民承租國有林地造林 ，純屬私法上之租賃關係，其契約之成立與否，自應以民法 為依據。當事人間如發生爭執，亦應依民事訴訟程序，向普 通法院訴請審判，以求解決，要不容以行政救濟程序，爭認 私權。改制前行政法院民國60年判字第107號判例意旨可資 參照。本件原告起訴主張之原因事實係原告於94年8月間向 被告行政院農業委員會林務局南投林區管理處（下稱南投林 管處）申請交還其承租之南投縣仁愛鄉埔里事業區第116、 117、119林班國有林地（下稱系爭林地），面積合計40.09 公頃。南投林管處收回系爭林地應補償原告新臺幣（下同） 1,792 萬932元，然僅給付560萬2,139元等情。核屬人民承 租國有林地造林發生爭執，依上揭說明，應純屬私法上之租 賃關係，臺北高等行政法院亦基此移送前來，本院自有審判
權。南投林管處雖執司法院大法官釋字第577號解釋陳稱本 件應屬公法上案件，然該號解釋所涉係行政機關等提供宿舍 予其所屬人員居住而引發之爭議，要與本件係涉國家與人民 之租賃關係分屬二事，南投林管處上開所辯，尚非可採。二、按能獨立以法律行為負義務者，有訴訟能力。民事訴訟法第 45條定有明文。本件南投林管處既曾與原告簽訂「國有林地 出租造林契約書」，應認其確能獨立以法律行為而負義務， 是依上揭規定，南投林管處即有訴訟能力，原告以之為被告 而提起本件訴訟，要無不合。至被告行政院農業委員會林務 局（下稱林務局）雖稱其為南投林管處之上級機關，與原告 並無任何關係存在，亦未對原告為任何行為，非原告依不當 得利或侵權行為之法律關係得為請求之對象等語，核其所稱 僅屬原告請求有無理由之問題，原告並列其為被告，尚與法 無違。
三、按訴狀送達後，原告不得將原訴變更或追加他訴，但請求之 基礎事實同一，及擴張或減縮應受判決事項之聲明者，不在 此限，民事訴訟法第255條第1項第2款及第3款定有明文。所 謂請求之基礎事實同一，係指變更或追加之訴與原訴之原因 事實，有其社會事實上之共通性及關聯性，而就原請求所主 張之事實及證據資料，於變更或追加之訴得加以利用，且無 害於他造當事人程序權之保障，俾符訴訟經濟者稱之（最高 法院91年度台抗字第648號判決參照）。本件原由原告丙○ ○起訴請求被告應各給付原告丙○○1,231萬8,793元，及自 95年12月30日起至清償日止，按年息5％計算之利息；且任 一被告給付後，另一被告於其給付範圍內免為給付。嗣於98 年5月1日具狀追加乙○○及丁○○為原告，並變更聲明為： 被告應各給付原告丙○○739萬1,275元、原告乙○○246萬3 ,759 元、原告丁○○246萬3,759元，及均自95年12月30日 起至清償日止，按年息5％計算之利息，且任一被告給付後 ，另一被告於其給付範圍內免為給付。查原告上開之追加及 變更，係因乙○○及丁○○與丙○○同為系爭林地之共同承 租人，亦主張被告核發之補償金有不當之處，較原核算金額 相差1,231萬8,793元，與原訴不同之處僅在於原訴由丙○○ 為全部之請求，追加及變更後之訴則由原告各依比例為請求 ，是追加及變更後之訴與原訴之原因事實有社會事實上之關 聯性，就原請求所主張之事實及證據資料，於變更之訴亦得 加以利用，且無害於被告程序權之保障，基礎事實應屬同一 ，按諸上揭規定及說明，均應准許原告之追加及變更。乙、實體部分：
一、原告主張：
㈠原告與南投林管處簽訂「國有林地出租造林契約書」（下稱 系爭契約，見本院卷㈠第43頁至第59頁）承租系爭林地。原 告於94年依系爭契約第10條向南投林管處申請補償，南投林 管處則依「國有林事業區出租造林地補償收回作業要點」（ 下稱系爭收回作業要點）辦理收回林地事宜，且原告與南投 林管處依系爭契約、收回作業要點、「國有林林產物處分規 則」、「林務局林產物處分實務」等規定會同進行材積調查 ，原告並於材積調查結果上簽字，而原告與南投林管處亦就 材積調查結果共同簽署，確認材積調查結果無誤，雙方依材 積調查結果補償已達合意，且南投林管處依規定作成「林產 物處分價金查定書」（下稱系爭查定書），查定結果為應補 償原告1,792萬932元。嗣經南投林管處將本案送至林務局， 詎林務局竟依逾時無效之舊契約，非法任意擴充解釋，並命 南投林管處更改系爭查定書，僅以不合理之金額560萬2,139 元補償原告，並限制原告須於15日內領取否則視為放棄，而 原告不得已於95年11月16日收取部分價金560萬2,139元，南 投林管處尚未清償補償金之差額1231萬8,793元。爰依系爭 契約規定請求南投林管處應給付前開補償金之差額即12 31 萬8,793元予原告。
㈡原告為系爭林地承租人，故具系爭林地上全部林木之收取權 ，依材積調查結果扣除被告之分收比例部分外，自應依法依 約補償原告，即應補償1,792萬932元。且政府造林獎勵金以 20年計，每公頃共獎勵53萬元，此尚不含造林人須自行投入 之造林費用，原告從未領取前開造林獎勵金，被告南投林管 處所支付之補償金每公頃僅13萬元餘，遠不及前述每公頃之 獎勵金，其給付之補償金與原告之造林費用及政府造林獎勵 金顯然不成比例，有違債之履行應依誠實及信用方法之原則 。被告南投林管處進行有關本案之補償措施及補償金額應本 諸平等原則，並遵守契約及收回作業要點林木補償金等法令 規定，不應低於定額補償標準，應依材積調查結果履行契約 。
㈢原告具系爭林地上之林木收取權，系爭林地收回時，針對可 收取之林木所辦理之材積調查，其價金為1,792萬932元，嗣 系爭契約因故終止，南投林管處應給付原告之補償金為1,79 2萬932元，然卻僅支付價金560萬2,139元，南投林管處及林 務局取得歸屬於原告收取權利益之不當得利計1,231萬8,793 元，應返還之。另依民法第461條規定，縱然嗣後雙方終止 系爭契約，南投林管處及林務局取得租約期間本應由原告取 得之天然孳息，自有不當得利，故南投林管處及林務局應給 付相當於原告尚未行使之租約收取權之價金作為給予原告之
補償，扣除已給付之價金560萬2,139元，應返還1,231萬8,7 93元之不當得利。
㈣林務局明知相關法律、契約、收回作業要點等規定，依兩造 契約及材積調查，應補償原告1,792萬932元，然被告林務局 卻故意引用逾時無效之舊契約，且任意不法解釋，並命被告 南投林管處更改系爭查定書，僅以560萬2,139元補償原告。 又南投林管處前以95年9月11日投治字第0954110045號函「 …限文到十五天內請檢據領取否則視為放棄」，間接強迫原 告須在15日內接受不合理的補償金額，否則視為放棄。衡諸 林務局之行為，係故意不法侵害原告之收取權及自由權，且 其加害行為亦違反民法、森林法、收回作業要點等相關法令 ，造成原告損害金額計1,231萬8,793元。原告自得依民法侵 權行為規定請求南投林管處及林務局負損害賠償責任。 ㈤並聲明：⒈被告應各給付原告丙○○739萬1,275元、原告乙 ○○246萬3,759元、原告丁○○246萬3,759元，及均自95年 12月30日起至清償日止，按年息5％計算之利息；⒉前項給 付於任一被告給付後，另一被告於其給付範圍內免為給付。二、被告林務局答辯：
㈠系爭契約之原始承租人為訴外人賴清標、陳賜麟，契約期間 自47年10月4日起至57年10月3日止，約定造林樹種為杉木， 每公頃4,000株，之後承租權轉讓與原告，約定造林樹種為 杉木，每公頃4,000株，而原告自57年起至81年止長達24年 未與被告辦理續約，然被告於81年仍同意原告補辦續約，其 續約內容未列有原告所主張非杉木以外之樹種，該等杉木以 外之樹種，顯非47年所造之林木，且現場調查內各樹種林木 胸徑參差不齊，具備天然更新之生態模式，被告主張該等樹 種為天然下種林木，實屬有據。
㈡依臺灣省事業區內營造保安林契約書（下稱前契約書，見本 院卷㈠第37頁至第42頁）第9條及第10條規定，係針對期滿 未收取或依規定應保留之造林竹木而言，其範圍限於「造木 林」之天然下種與萌芽更新，該項規定仍不包括自始非由原 告所造之天然生林木。自首次訂約以來，歷次合約之造林樹 種皆僅為杉木一種，系爭林地現場樹種複雜、林木大小不一 ，均無由視為原告撫育之成果，且一般造林工作，所造樹種 通常有限並非無法羅列，南投林管處並無漏而不寫之實益， 造林人未通告之樹種顯因該等樹木並非由其所造，為天然所 生之林木。而有關材積調查以抽取收回區域1/10面積之樣區 ，於樣區內進行每木調查，調查內容為記錄樹種、胸高直徑 及其樹高、生長狀況等，依其相關資訊作為價金計算之參考 ，經扣除由天然下種林木之材積後，核定價金為560萬2,139
元，並由南投林管處依規定函知原告。
㈢依民法第153條規定，契約之成立，係雙方意思表示達成一 致之結果，林務局從未以公文通知原告所指稱系爭查定書應 補償1,792萬932元之意思表示，且南投林管處亦已明白告知 原告若認查價不合理，可先申請放棄領取核定補償價金，再 予等候國有林地復育計畫優先處理計畫辦理，而原告於接獲 南投林管處相關通知後，仍在95年9月25日依林地收回辦法 簽具同意書，辦理契約書繳回程序，南投林管處認為原告已 為承諾，故依約撥付原告560萬2,139元，雖嗣後原告寄發存 證信函，當屬另外之意思表示。是兩造係合意終止系爭契約 ，原告具領被告所核定之價金，應有意思表示合致之效果， 原告請求事項應無理由。
㈣並聲明：原告之訴駁回。
三、被告南投林管處答辯：
㈠南投林管處會同原告於94年9月26日至30日到系爭林地調查 材積並有共同簽署，係因系爭林地為原告造林之成果，係未 來被告核定補償金之參考依據，為免爭議，遂會同原告一同 前往會勘調查，雙方就調查結果共同簽署，僅表示雙方對該 材積調查結果不爭執，並非雙方就補償金之數額達成一致之 意思表示。與原告共同調查材積之公務員，僅奉命調查系爭 林地之材積，供作被告核定補償金額參考之用，該公務員並 無擬定補償金額之權，亦非被告機關之法定代理人，在無被 告機關之合法授權下，該公務員無代表被告為意思表示之權 限，原告逕稱雙方就補償金額達成合意，顯有誤會。復參酌 司法院釋字第425號、第440號及第516號解釋意旨，補償金 額之核定係採相當補償原則，而非全額填補原則，故系爭材 積調查結果，僅系爭林地上材積之價值，並不等於被告機關 應發予原告補償金之數額，且系爭林地本有眾多天然生之林 樹，非原告造林之成果，亦難認該材積調查之結果即屬原告 所受之損害。
㈡依系爭契約第12條規定之文字觀之，被告應無將系爭林地上 林木之收取權交予原告之意，反可明白看出被告機關保有系 爭林地上之林木收取權之意思，蓋兩造簽定系爭契約，其目 的本在於造林之公共利益，如仍授予承租人有任意砍伐林木 之收取權，則契約之目的即難以達成，故有系爭契約第12條 之約定，此為兩造合意之約定，原告亦應受其拘束。既原告 自始無系爭林地上林木之收取權，被告機關方有林木收取權 ，則原告起訴之不當得利請求權基礎並不存在，即原告就系 爭林地之天然孳息並無收取權存在，無損失可言，原告所訴 為無理由。而原告依侵權行為向被告請求賠償一事，因林木
之收取權屬被告，非屬原告，則原告並無任何損害存在，原 告就此部分之請求亦無理由。
㈢原告已於95年9月25日依林地收回辦法簽具同意書，辦理契 約書繳回程序，應認原告已有同意被告機關核定補償金額為 560萬2,139元之意思表示，則此補償金係兩造合意所約定， 原告應受其拘束，原告所訴，於法無據。
㈣並聲明：原告之訴駁回
四、兩造不爭執事項：
㈠原告前與南投林管處簽訂系爭契約，約定由原告承租系爭林 地，租賃期間自93年10月4日至102年10月3日，依系爭契約 第10條約定收回租地時得以分收或補償方式處理（見本院卷 ㈠第43頁至第59頁）。
㈡原告於94年間申請補償，南投林管處則依系爭收回作業要點 辦理收回林地事宜，並依系爭收回作業要點、「國有林林產 物處分規則」、「林務局林產物處分實務」等規定會同原告 進行現場材積調查，原告並於材積調查結果上簽字，兩造並 就材積調查結果共同簽署，確認材積調查結果無誤。南投林 管處事後作成系爭查定書，查定結果現場材積價值為1810萬 1,952元，政府分收價金為18萬1,020元，承租人分收為1,79 2萬932元。南投林管處並未將系爭查定書交付原告，但將此 查定結果報請林務局，然未經林務局核定。
㈢南投林管處於95年7月21日曾致函原告表示，經電話請示林 務局查價（560萬2,139元）無誤，如原告認查價不合理，可 先行申請放棄領取核定補償價金，再予等候國有林地復育計 畫優先處理計畫辦理。嗣南投林管處復於同年9月11日發函 原告表示：「本處初估之林木價金係屬未奉准之價金，實仍 應依核定價金560萬2,139元為準，再限文到15天內請檢據領 取否則視為放棄」。
㈣原告於95年9月25日填具南投林管處製作之放棄承租申請書 （見本院卷㈠第234頁），於同日出具領據收據（見本院卷 ㈠第236頁），並於同年10月11日簽具由林務局製作之領據 （見本院審重訴卷第238頁）。被告則於同年10月11日會同 原告將系爭林地點交南投林管處，原告則於同年11月16日收 受該筆款項。
五、得心證之理由：
原告主張南投林管處收回系爭林地應補償原告1,792萬932元 ，然僅給付560萬2,139元，應依約再為給付，南投林管處及 林務局上開所為均對原告構成侵權行為且受有不當得利，應 賠償原告所受損害或返還不當得利等情，為被告所否認，並 分別以上開情詞置辯，是本件之爭點厥為：㈠原告與南投林
管處是否有補償原告1,792萬932元之合意？㈡原告是否事後 同意以被告所擬定之560萬2,139元為補償後，終止租約並交 還林地，故應受前開合意之拘束？㈢南投林管處與原告終止 租賃契約後，南投林管處及林務局取得租約期間本應由原告 取得之天然孳息，是否獲有1,231萬8,793元之不當得利？南 投林管處及林務局是否有故意以背於善良風俗之方法、違反 保護他人之法律侵害原告之收取權、自由權，致原告受有1, 231萬8,793元之損害？茲析述如次：
㈠原告與南投林管處是否有補償原告1,792萬932元之合意？ ⒈系爭收回作業要點第5點規定林木補償金之標準及發放程序 ，其中第1項規定：「依照承租人交還林地申請文件，依林 務局林產物處分實務所定材積調查之規定，辦理所造林木之 材積調查」，即林務局辦理國有林事業區林地收回計畫就林 木補償金之發放，應先依承租人之申請文件，及林務局林產 物處分實務所定材積調查之規定，辦理承租人所造林木之材 積調查，以計算林木補償金，即應以承租人所造林木為調查 之對象。然南投林管處於本件所為之林積調查，顯係以原告 所承租之林地上之所有林木為其調查之對象，並未區別是否 為原告所造林木，是被告抗辯該調查結果僅為初步之結果， 尚非無據。
⒉系爭收回作業要點第5點第5項則規定：「補償林木價金之核 定，照本局分層負責明細表『國有林產物價金』之額度劃分 ，查定之補償金未滿五百萬元者，授權由林管處逕行核定」 。而本件之調查結果既超過500萬元，南投林管處本無核定 之權限。是原告雖主張其與南投林管處亦就材積調查結果共 同簽署，確認材積調查結果無誤，然南投林管處既無權核定 ，則南投林管處抗辯其與原告所為之簽署，僅表示雙方對該 材積調查結果不爭執，並非雙方就補償金之數額達成一致之 意思表示，應屬可採。
⒊綜上，本件林積調查之結果僅為初步之結果，原告與南投林 管處所為之簽署僅表示對該材積調查結果不爭執，原告復未 舉證證明被告有為補償原告1,792萬932元之意思表示，應認 原告主張其與南投林管處有達成補償原告1,792萬932元之合 意，不足採信。
㈡原告是否事後同意以被告所擬定之560萬2,139元為補償後， 終止租約並交還林地，故應受前開合意之拘束？ 按解釋意思表示，應探求當事人之真意，不得拘泥於所用之 辭句。民法第98條定有明文。又解釋當事人所立書據之真意 ，以當時之事實及其他一切證據資料為其判斷之標準，不能 拘泥字面或截取書據中一二語，任意推解致失真意。最高法
院19年上字第28號判例意旨可資參照。本件被告抗辯原告同 意以560萬2,139元為補償，並終止租約交還林地，即應受約 束等語，固據其提出原告簽立之放棄承租申請書、指定補償 金應匯入帳號之存摺、領據、同意書、切結書及同意將林地 點交交還南投林管處之書面影本為憑（見本院卷㈠第234頁 至第241頁）。然查：
⒈南投林管處95年7月21日投治字第0954220932號發送原告之 函文上載有：「一、復台端95年6月29日陳情書。二、本案 經電話請示林務局認查價無誤，如台端認查價不合理，可先 行申請放棄領取核定補償金，再予等候國有林地復育計畫優 先處理計畫辦理」（見本院卷㈠第346頁）；95年9月11日投 治字第0954110045號函亦載有：「一、復台端九十五年九月 七日陳述意見書。二、本案陳述意見，業經於九十五年八月 三十日下午三點三十分於李文忠立法委員國會辦公室召開協 調會上討論，至本處初估之林木價金係屬未奉准之價金，實 乃應依核定價金5,60 2,139元為準，再限文到十五天內請檢 據領取否則視為放棄」（見本院卷㈠第345頁）。林務局95 年9月19日林治字第0951730425號發送原告及立法委員李俊 毅國會辦公室之函文則載有：「…另台端表示多次善意向本 局陳述有關法律與契約見解，本局均未答覆一節，經查台端 94年度所陳各項意見，本局已納入考量，惟該期間因補償金 額尚未確定故未便答覆，且本案台端於95年8月30日已委請 李立法委員文忠召開協調會議，台端所陳相關事宜，會中本 局已表示意見在案，不另答覆…」（見本院卷㈠第347頁） 。足認原告因不服本件林務局核定之補償金額，曾於94年度 向林務局陳述意見，於95年6月29日陳情，並尋求立法委員 協助於95年8月30召開協調會，再於95年9月7日提出陳述意 見書，又觀諸原告於96年8月27日復向林務局遞交訴願書（ 見臺北高等行政法院卷第36頁），更於97年2月1日向臺灣高 等行政法院以林務局為被告提起行政訴訟（見臺北高等行政 法院卷第6頁），其主張均包括請求林務局應補核定收回補 償金1, 231萬8,793元並委由南投林管處撥付原告，是原告 自始至終均對林務局核定之金額表達不滿，並尋求司法途徑 解決，要難認原告有同意以560萬2,139元為補償之情事。 ⒉被告雖抗辯原告係自行於95年9月25日簽立放棄承租申請書 、辦理契約書繳回、提供匯款帳戶存摺影本、提出領據要求 被告將補償金匯至指定帳戶，嗣並簽署同意書表示雙方同意 補償金額為560萬2,139元，及簽署切結書表示同意由政府補 償後終止租約交還林地，顯見原告已同意被告補償560萬2,1 39元條件終止租約之意思表示，雙方應已達成合意等語。然
「簽立放棄承租申請書」、「辦理契約書繳回」、「提供匯 款帳戶存摺影本」及「提出領據要求被告將補償金匯至指定 帳戶」等均核屬被告辦理辦理收回林地須原告配合之程序， 難認有何同意林務局所核定之補償金額可言。至被告所稱之 同意書及切結書僅分別載有原告同意將補償金560萬2,139元 匯入原告乙○○之帳戶，及原告同意由政府補償地上所造林 木後終止租約交還林地並放棄承租權及地上物所有權等語， 尚無隻字片語有記載原告同意林務局所核定之補償金額。被 告雖稱原告簽署同意書及切結書前已知補償金額為560萬2,1 39元，其簽署即表示對該等金額之同意，然自上開原告陳情 、尋求立法委員協助、提出陳述意見書、訴願及為行政訴訟 等情以觀，僅足認定原告同意終止租約、交還林地並暫時領 取林務局核定之補償金額560萬2,139元，非可逕認原告有為 同意該補償金額之意思表示，即兩造對補償金額並未達成合 意。被告是項所辯，尚非可採。
㈢南投林管處與原告終止租賃契約後，南投林管處及林務局取 得租約期間本應由原告取得之天然孳息，是否獲有1,231萬 8,793元之不當得利？南投林管處及林務局是否有故意以背 於善良風俗之方法、違反保護他人之法律侵害原告之收取權 、自由權，致原告受有1,231萬8,793元之損害？ ⒈原告主張被告獲有不當得利及為侵害原告權利之行為，無非 係認林務局核定補償金額應依材積調查結果悉數為之，不得 僅依其中有關杉木部分為計算。經查：
⑴系爭契約第7條約定：「承租地造林木、竹，依照『國有林 事業區出租造林地管理要點』第十點規定分收率辦理分收… 」，第10條則約定：「政府因政策需要收回本契約之林地時 ，出租機關得終止租約，承租人不得異議，所造林木得依約 分收或予以補償」，是上開條款僅針對承租林地人所造林木 、竹而為約定，另遍閱系爭契約，亦未見就天然生林木有為 分收或補償之約定。
⑵系爭契約第13條規定：「本契約書未定事項，承租人完全同 意依照『保安林經營準則』、『國有林事業區出租造林地管 理要點』、『保安林施業方法』及有關法令規定辦理，如發 生疑義時，由出租機關保請林務局解釋之」，則原告與南投 林管處就系爭契約未定事項發生疑義時，林務局實屬有權解 釋之第三人，是系爭收回作業要點之規定足可作為系爭契約 之補充，其中第5點第1項係規定：「依照承租人交還林地申 請文件，依林務局林產物處分實務所定材積調查之規定，辦 理所造林木之材積調查」，顯僅就承租造林人所造之林木辦 理材積調查作為補償之依據，即天然生林木尚不在補償之範
圍內。本院另審酌南投林管處於原告締結系爭契約之目的在 於造林，原告依系爭契約係無償使用系爭林地，然負有造林 、撫育、管理系爭承租林地林木之義務，是補償金之發放， 應係就原告造林結果所給予之對價，爰認被告補償金之發放 應以原告所造或撫育之林木為限，而應排除天然生成之林木 。原告雖稱林務局80年2月5日林政字第04564號函示「租地 造林地出租後其天然生之幼林木，經查證確實經由承租人撫 育成林者，准予視同造林木處理」，然該函示之意顯為經由 承租人撫育成林之天然生之幼林木，始得視同造林木處理， 是上開函示尚難逕為原告有利之認定。
⑶被告陳稱原告承租系爭林地之歷程包括：①原始承租人為賴 清標、陳賜麟，契約期間自47年10月4日至57年10月3日計10 年，約定造林樹種為杉木、每公頃4,000株。②因承租權轉 讓（承讓人為徐新洲、乙○○、丁○○）於81年11月26日第 二次訂約，契約期間為75年10月4日至84年10月3日計9年。 另補行訂立57年10月4日至66年10月3日、66年10月4日至75 年10月3日，共2次契約，約定造林樹種為杉木、每公頃4,00 0株。③85年2月16日第三次訂約，契約期間84年10月4日至 93年10月3日計9年，約定造林樹種為杉木、每公頃4,000株 ④94年8月1日第四次訂約（承租人之一徐新洲更名為丙○○ ），契約期間為93年10月4日至102年10月3日計9年，約定造 林樹種為杉木、二葉松、楓香、楠木類、櫧木類等。原告就 上開歷程並未予以爭執，應堪信為真實。而依上開歷程所示 ，原告有長達24年即57年至81年未辦理續約，南投林管處於 81年仍同意其補辦續約，然其所續契約內仍未列有原告所主 張非杉木以外之樹種，是該等杉木以外之樹種，顯非於47年 所造之林木。原告雖主張系爭契約所附各類租地造林竹木登 記簿上載有杉木、二葉松、楓香、楠木類、櫧木類等語，然 該登記簿上所載造林年月為47年3月，顯與上開所述不符， 則該登記簿上所載是否屬實，已非無疑。況依南投林管處所 提材積調查照片（見本院卷㈠第228頁至第232頁）所示，現 場各樹種林木胸徑參差不齊，難認係經人工造林或撫育，是 林務局主張該等樹種為天然下種林木，應屬有據。原告復未 舉證該等杉木以外之樹種，為其所造或有經其撫育之情事。 是依上揭說明，林務局依材積調查結果有關杉木部分為核算 補償金額，應屬合法有據。原告雖另執保安林經營準則第12 條第2項規定保安林應營造為2種以上樹種之複層林，指摘被 告之抗辯有違上揭規定，然杉木以外之樹種是否為原告所栽 植或撫育，核屬事實認定之問題，尚不得與是否違反上揭規 定之法律評價，混為一談，原告之主張，尚非的論。
⒉按無法律上之原因而受利益，致他人受損害者，應返還其利 益。民法第179條前段定有明文。本件原告主張其有系爭林 地上之林木收取權，系爭林地收回時，針對可收取之林木所 辦理之材積調查，其價金為1,792萬932元，南投林管處應給 付原告之補償金為1,792萬932元，然卻僅支付價金560萬2,1 39元，南投林管處及林務局應返還歸屬於原告收取權利益之 不當得利計1,231萬8,793元等語。經查： ⑴林積調查之結果僅為初步之結果，林務局依材積調查結果有 關杉木部分核算補償金額，屬合法有據，已如上述。是就材 積調查結果1,792萬932元與被告核發560萬2,139元間之差額 1,231萬8,793元本非原告應獲取之利益，原告主張被告獲有 不當得利，顯屬無據。
⑵原告雖主張其有系爭林地上之林木收取權等語。查爭契約就 系爭林地上天然生林木之收取權並無約定，然系爭契約第13 條約定：「本契約書未定事項，承租人完全同意依照『保安 林經營準則』、『國有林事業區出租造林地管理要點』、『 保安林施業方法』及有關法令規定辦理，如發生疑義時，由 出租機關保請林務局解釋之」。而按「保安林除有下列情形 之一，不得伐採：一、更新、撫育上所必要，經主管機關核 准者。二、為增進保安林功能所必要，經主管機關核准者。 三、遭受病蟲害、風倒、火燒、枯損及其他災害之竹木必須 伐除，經主管機關核准者。四、政府為搶修緊急災害或國防 安全所必要者。五、為林業試驗研究必要者。六、公用事業 、公共設施、公共建設、探礦、採礦或土石採取用地無法避 免之障礙木，經主管機關核准者」，保安林經營準則第8條 定有明文。本件原告承租之系爭林地為保安林地，是依上揭 規定，原告不得任意伐採，僅於上開特定條件下，經林務局 核准者，始得為之。又依國有林事業區出租造林地管理要點 第12條規定：「造林地內原有林木，應依下列規定處理：㈠ 每公頃立木材積平均滿五十立方公尺或總材積在五百立方公 尺以上者，依法標售，經二次投標未能決標時，依法議價出 售。議價仍未能售出時，交由租地造林人自行砍除，就地利 用。㈡每公頃立木材積平均未滿五十立方公尺而總材積木滿 五百立方公尺者，得查定底價售予租地造林人。租地造林人 不願承購時，得依前款規定處理。前項林木出售，租地造林 人得參加投標或議價」；第19條則規定：「租地造林人於報 請該管林管處發給採取許可證後，得採取下列林產物，免予 分收：㈠租地造林後天然生之森林副產物。㈡租地造林後天 然生之無用雜木及枯枝。㈢造林撫育上之枝椏及三年生以下 之除伐木。林管處核發前項採取許可證，應按月彙報林務局
備查」。依上揭規定，造林地內原有林木，應分類而為標售 或售予租地造林人，縱屬天然生之森林副產物、無用雜木及 枯枝等，亦應經林管處核發採取許可證後，始得採取之。故 原告主張其有系爭林地上之林木收取權，顯不足採。兩造雖 另依民法第70條就本項爭點而為攻防，然兩造既已明文約定 依保安林經營準則及國有林事業區出租造林地管理要點以補 充系爭契約之不足，自應優先適用上揭準則及要點，本院自 無庸就兩造此部分之攻防再為論述，附此敘明。 ⑶原告雖另稱依前契約書第10條及臺灣省營造保安林獎勵辦法 第6條規定，其對天然下種林木亦有收取權，被告仍應給予 補償等語。然前契約書及獎勵辦法均非現行有效之契約及規 定，得否援用於本件，已非無疑。況依前契約書第9條規定 ：「乙方（即原告）在承租期間得無償收取左列各款森林主 副物，但應依照森林法第30條之規定送交南投林區管理處核 轉林務局核准後始得為之」，而森林法第30條則規定：「非 經主管機關核准或同意，不得於保安林伐採、傷害竹、木、 開墾、放牧，或為土、石、草皮、樹根之採取或採掘。除前 項外，主管機關對於保安林之所有人，得限制或禁止其使用 收益，或指定其經營及保護之方法。違反前二項規定，主管 機關得命其造林或為其他之必要重建行為」，故原告非經林 務局之核准或同意，不得為任何伐採、採取或採掘之行為， 林務局亦得限制或禁止原告使用收益。另上開獎勵辦法第5 條亦規定：「造林人在承租期間得無償收取左列各款森林主 副物，但應依照森林法第16條之規定呈經林產管理局核准後 始得為之…」，斯時之森林法第16條則與上開之第30條為相 同之規定，亦排除原告得自由伐採之權利，原告是項主張， 亦非可採。
⑷綜上，材積調查結果1,792萬932元與被告核發560萬2,139元 間之差額1,231萬8,7 93元本非原告應獲取之利益，原告主 張其對系爭林地之林木有採收權，亦非可採，是原告依不當 得利之法律關係，請求被告為給付，即屬無據。 ⒊按因故意或過失，不法侵害他人之權利者，負損害賠償責任 。故意以背於善良風俗之方法，加損害於他人者亦同。違反 保護他人之法律，致生損害於他人者，負賠償責任。但能證 明其行為無過失者，不在此限。民法第184條固有明文。惟 關於侵權行為賠償損害之請求權，以受有實際損害為成立要 件，若絕無損害亦即無賠償之可言，最高法院19年上字第36 3號判例意旨可資參照。本件原告主張被告故意以背於善良 風俗之方法、違反保護他人之法律侵害原告之收取權、自由 權，致原告受有1,231萬8,793元之損害等語，然查：
⑴上開1,231萬8,793元本非原告應獲取之利益，原告主張其對 系爭林地之林木有收取權亦非可採，均已如上述，則原告主 張其受有損害，亦非可採，是依上揭說明，原告亦不得要求 被告為賠償。
⑵原告另稱南投林管處於95年9月11日以投治字第0954110045 號函限其於15日內領取補償金否則視為放棄，侵害其自由權 云云。然南投林管處於95年7月21日曾致函原告表示，經電 話請示林務局查價（560萬2,139元）無誤，如原告認查價不 合理，可先行申請放棄領取核定補償價金，再予等候國有林 地復育計畫優先處理計畫辦理。故南投林管處在上開函文中 所稱「否則視為放棄」係指原告如認補償金額過低，得放棄 領取該次補償金，等候國有林地復育計畫優先處理計畫辦理 ，即賦予原告自由選擇之權利，且南投林管處上開兩次發函 間相距近2個月，已給予原告相當考慮之時間，南投林管處 嗣限原告於15日內領取補償金否則視為放棄，顯係避免案件 久懸未決，影響公務進度或預算之執行，其先前既已給予原 告相當考慮之時間，即難認15日之限期有何不法或不合理之 處，亦難認有何違反善良風俗或侵害原告自由權可言。是原 告依侵權行為之法律關係，請求被告賠償其所受損害，亦無 足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