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高等法院刑事判決 98年度選上更(二)字第3號
上 訴 人 台灣桃園地方法院檢察署檢察官
上 訴 人
即 被 告 乙○○
選任辯護人 袁健峰律師
陽文瑜律師
上列上訴人因被告違反公職人員選舉罷免法案件，不服臺灣桃園
地方法院94年度選訴字第30號，中華民國95年6月29日第一審判
決（起訴案號：臺灣桃園地方法院檢察署94年度選偵字第59號）
，提起上訴，經判決後，由最高法院第2次發回更審，本院判決
如下：
主 文
原判決關於乙○○部分撤銷。
乙○○無罪。
理 由
一、公訴意旨略以：被告乙○○係桃園縣桃園市林姓宗親會之顧 問，於民國90年間因參選桃園縣第15屆縣議員桃園市選區選 舉失利，乃決意再度參選桃園縣第16屆縣議員桃園市選區之 選舉。詎其為能順利當選，竟於94年8月間下旬某日下午3、 4 時許，在其所經營位於桃園縣桃園市○○路○段303號之「 小森林幼稚園」辦公室內，邀集甲○○、丙○○、林素珍等 人到場，商討於選舉前如何尋求桃園縣桃園市林姓宗親會會 員支持乙○○參選第16屆桃園縣議員等相關事宜。期間乙○ ○、甲○○、丙○○及林素珍等人，乃共同基於對於有投票 權之人交付付賄賂，而約其為一定之行使之犯意聯絡及行為 分擔，決意購買每盒標價新臺幣（下同）640元之ＰＩＥＲ ＲＥＢＡＬＭＡＩＮ之襪子禮盒共計1千180盒，作為嗣後拜 訪桃園縣桃園市林姓宗親會之會員時交付予各該會員，以要 求林姓宗親會之會員支持乙○○參選本次桃園縣議員之用。 惟本次桃園市區域縣議員選舉，因桃園縣桃園市林姓宗親會 會員中共有2位候選人（即乙○○與己○○）參選，乙○○ 為區隔雙方之支持會員及拜訪會員之順遂，乃於94年9月26 日前約1星期許，請林混監及丙○○於94年9月26日代為召集 輔選會議，以便為乙○○輔選。又乙○○為使會員幹部拜訪 會員時，使會員知悉支持之對象為乙○○，乃再於94年9月 23 日下午某時許，在上開小森林幼稚園之辦公室內，持先 前已製作完成惟尚未交付予林姓宗親會理事長戊○○、創會 會長林瑞金、前理事長林仲利、常務監事林綉墀及總幹事林 國樑簽名之「疼惜咱的子弟．懇請牽成政賢」之推薦函交予 丙○○，囑託丙○○將上開推薦函交予上開戊○○等5人簽
名。惟丙○○因表示其資歷較淺，故請乙○○先行撥打電話 知會戊○○等人，再由丙○○持上開推薦函予戊○○、林仲 利、林綉墀及林國樑簽名後，丙○○再轉交予林素珍請其持 函交予林瑞金簽名後送往小森林幼稚園。嗣林混監於94年9 月26日晚間，在位於桃園縣桃園市○○路1006號6樓林姓宗 親會會館內召集上開會議，會議中並由丙○○發言表示拜訪 會員時除攜帶上開推薦函外，並有1盒襪子禮盒，同時要求 與會之幹部認領責任區，同時並準備甲○○之名片，請會員 於次日前往甲○○位於桃園縣桃園市○○路94號住處，依責 任區會員人數領取襪子發放予會員。嗣分別由甲○○提供予 林坤棋42盒、林瑞金105盒、林連地160盒、林麗雲46盒、林 景生51盒、林素珍70盒、林伶滿50盒、林憲瑞55盒、林春梅 24盒、林秀蘭80盒、林錦華48盒、林混監82盒、林慶桐35盒 之襪子。再由其等連同襪子及推薦函交付予林姓宗親會之會 員。因認被告乙○○涉有違反公職人員舉選罷免法第90條之 1第1項（嗣於96年11月7日修正，移置其條次為第99條第1項 ）對於有投票權之人交付不正利益，而約其為一定行使之罪 嫌（原審認被告係違反修正前公職人員舉選罷免法第90條之 1第1項之行求賄選罪嫌）。
二、按犯罪事實應依證據認定之，無證據不得認定犯罪事實，刑 事訴訟法第154條第2項定有明文。又認定不利於被告之事實 須依積極證據，苟積極證據不足為不利於被告事實之認定時 ，即應為有利於被告之認定，更不必有何有利之證據；且刑 事訴訟法上所謂認定犯罪事實之積極證據，係指適合於被告 犯罪事實之認定之積極證據而言，雖不以直接證據為限，間 接證據亦包括在內，然而無論直接或間接證據，其為訴訟上 之證明，須於通常一般之人均不致有所懷疑，而得確信其為 真實之程度者，始得據為有罪之認定，倘其證明尚未達到此 一程度，而有合理之懷疑存在時，自不能以推測或擬制之方 法，以為有罪裁判之基礎（最高法院29年度上字第3105號、 30年度上字第816號、40年度台上字86號、76年度台上字第 4986號判例可資參照）。又公職人員選舉罷免法第90條之1 第1項之投票行賄罪之「賄賂」，係對於賄求對象約其投票 權為一定行使或不行使之不法報酬，如行為人並非基於行賄 之意思交付金錢、財物，則該物即非「賄賂」。且該罪之成 立與否，除應就行為人之主觀犯意及共犯犯意聯絡等心裡狀 態、行為時之客觀情事，本於邏輯推理為綜合判斷外，仍須 異時異地，衡以社會常情及經驗法則作為判斷之基礎。又於 民主社會中，人民基於言論自由之保障，除公務員等具有特 殊身分者應嚴守中立之立場外，任何人均得於競選期間，在
各種公開或不公開之場合，發言支持某特定候選人，其主觀 上是否已與談話之對方或在場聽聞該言論之有投票權人，互 達約其投票權為一定行使或不行使之意思合致，應審慎認定 ，非謂凡於競選期間，在民間舉辦活動之場合，致贈相當價 值之物品，且活動中出現支持某特定候選人之助選言論，不 問物品發放之來源及活動舉行之動機，是否與選舉有直接密 切之關連，在場之人主觀上有無認識所收受財物係屬「賄賂 」等情，一律以投票受賄罪論處（最高法院94年度台上字第 1794 號判決參照）。
三、訊據被告乙○○否認上述犯行，辯稱：對於林姓宗親會拜訪 宗親致贈襪子禮盒之事，事先並不知情，是事後聽說始知宗 親會開會決定要致贈宗親襪子，且對於送襪子之情形亦不清 楚等語。
四、經查：
㈠證人丙○○於原審結證稱：我在林姓宗親會擔任總務，並未 擔任被告競選縣議員的幹部，但有幫被告助選第16屆縣議員 選舉。早在94年4月份，林姓宗親會會員大會時，被告對大 家宣佈要參選。被告、丁○○，及另一位我不認識的老師， 邀我有時間過去坐坐，所以我常去「小森林幼稚園」。94年 8月間某日下午3、4時，我順路前往，當日有甲○○、丁○ ○、乙○○、林素珍等人在小森林幼稚園（校長）辦公室， 甲○○拿襪子禮盒給我看，說要拜訪宗親的話可以做為伴手 禮，且甲○○有給我名片，說如果有需要，幹部可以直接到 他店裡拿襪子，但當天沒有決定是否送襪子禮盒給宗親，因 為要不要送，必須經過理事長戊○○之決定等語（見原審95 年3 月14日審判筆錄）。
㈡證人甲○○於原審結證稱：我與被告因為共同參與雲林旅桃 同鄉會而認識，我們同時當組長，後來被告當桃園縣總會理 事長，我當桃園市分會會長，我們經常在一起聊天，經常辦 活動出去玩，情同手足。被告上次及這次參選我都幫他助選 ，幫他推銷，說他的好處。我都是向雲林同鄉會會員或我的 朋友推薦被告，說他學歷高、熱心服務、常參加公益活動， 會員有難他出錢、出力。被告上屆選敗以後，曾向我說他下 次還想選，我就一直幫他忙。我常常到小森林幼稚園去，94 年8月下旬某日下午3、4時那天，我也有到小森林幼稚園， 當日有帶襪子去，我到場後有其他我不認識的人，後來丙○ ○、林素珍也有進來。當天去的目的是預計與雲林同鄉會總 幹事辛○○商討年底會員大會的事情，但連絡不上辛○○， 臨時聽到丙○○、林素珍提起乙○○參選的事，說要拜訪林 姓宗親，我就提議可以拿襪子送給宗親會當伴手禮，但沒有
提到要參選縣議員的事等語（見原審95年3月14日審判筆錄 ）。本院審理時亦證稱：無償提供襪子禮盒給宗親，事先沒 有告訴乙○○等語（見本院98年8 月26日審判筆錄）。 ㈢證人丙○○、甲○○於原審雖均證稱，被告當時雖在場，但 並未聽聞渠等談論送襪子禮盒之事云云。林素珍更當場繪製 校長辦公室之現場配置圖，稱被告可能沒有聽到云云。惟查 ，丙○○於調查站詢問時陳稱：當日我在被告的小森林幼稚 園看過該襪子禮盒，當時被告的輔選幹部約3、4人，包括甲 ○○都在場，不久被告離開後，其輔選幹部就拿起放在桌上 的襪子禮盒，表示要送該禮盒給宗親會會員，請會員在本屆 選舉投票支持被告，當時桌上放著很多種襪子禮盒，被告一 定有看到，而且我到現場前，他們已經挑選好，才問我送那 種款式的好不好等語（見94年度選他字第102號偵查卷一第 46頁）。其後丙○○經聲請羈押，於原審法官羈押庭訊問時 ，仍供承是被告叫伊去看襪子，在場還有3、4個人，問送這 東西好不好，我看是小東西就說好啊沒關係等語（見94年度 選他字第102號偵查卷一，第257頁）。於羈押期間經調查員 借提詢問時，甚且供承：是被告打電話要我過去小森林幼稚 園，我到場後，被告、甲○○、林素珍、丁○○等人均圍坐 茶几旁沙發，茶几上擺放各式各樣襪子禮盒，被告或甲○○ （究係何人記不清楚）指著皮爾帕門襪子禮盒，問我送該禮 盒好不好，因為我之前就聽過被告或甲○○說過要送襪子給 林姓宗親會會員，我即表示好，之後約30分鐘後我先離開， 他們仍在現場等語（同上偵查卷第309頁）。足證當日小森 林幼稚園聚會之重點，以及找來丙○○之目的，主要係確定 是否致贈，以及致贈何種類型襪子禮盒予林姓宗親會，而被 告確實在現場。至被告當日是否知情且參與討論，雖丙○○ 於原審審理中證稱：我記不清楚當日到底是誰叫我去，有沒 有人打電話叫我去，我也都忘記，也有可能是我自己去的云 云。但偵查中我是把事實講出來，我想檢、調一定要我把被 告講出來，其實是甲○○向我講襪子的事，但我不得不把被 告也一起說出來。我雖然沒有想到收押的問題，但想大家（ 指當日同遭聲押之戊○○等人）都回家了，我也該回家。聲 押當日在地檢署走過來法院時，戊○○說這個案子一定會交 保，叫我放心講出來就好，應該怎麼講才是對的，自己決定 ，我就編出上述陳述云云。惟查，丙○○若果係為免於羈押 ，或因自行揣測偵查機關希望其供出被告，始刻意陳述被告 涉案之動機，而為虛偽之指述，則其於檢察官聲請羈押前之 警詢內容（94年10月6日詢問筆錄），即應主動供出被告， 惟其並未明確供述係被告電請其前來小森林幼稚園，甚且刻
意陳述係被告離開之後，輔選幹部（包括被告甲○○）指著 襪子禮盒徵詢其之意見等語，而直到偵查中法官羈押訊問庭 時，始供出係被告電其前來，並於此時供出係被告或甲○○ 指著襪子禮盒，徵詢其意見等語，且在經法官裁定羈押後之 94年10月11日，仍為與羈押訊問時相同之陳述，並且詳細交 代當日過程及自己先行離開，被告仍停留在現場之陳述等語 。另輔以丙○○自承在調查站詢問時，有調查站偵訊人員告 以「要好好配合」，及詢問後偵訊人員尚告以「你該死了、 你該死了」等語，以及戊○○告以「叫我放心講出來就好， 應該怎麼講才是對的，自己決定」等語，足證丙○○當時已 決定「合盤托出」事實真相，始更正其初次警詢筆錄供稱被 告先離開，輔選幹部始詢問送襪子禮盒意見之陳述，而改稱 以被告或甲○○詢問其意見，反係自己先行離開，被告與甲 ○○等人仍停留在現場等語，且於羈押訊問時，及執行羈押 後所述均稱一致。再審酌林素珍、甲○○二人於警詢時均未 強調被告先行離開後，其等或輔選幹部始指出襪子徵詢丙○ ○意見之供述；甚且甲○○於原審審判中，經被告之辯護人 持丙○○警詢筆錄所載「當日桌上擺放各式各樣襪子禮盒， 甲○○指著襪子說這個好不好」等語，反詰問甲○○有無此 情時，甲○○推翻其於主詰問回答檢察官「當日帶一盒（兩 雙）襪子去」之陳述（見原審卷一第148頁），而解釋稱： 丙○○應該看不到各式各樣的禮盒，因為我是放在我座位旁 茶几上之牛皮紙袋裡面，我有把牛皮紙袋稍微翻開，丙○○ 有看到襪子的外包裝，我跟他說可以提供皮爾帕門的襪子給 他們當伴手禮好不好，其實牛皮紙袋裡面還有其他品牌的襪 子等語（見原審卷一第157頁）。足認丙○○於羈押訊問庭 ，及羈押後94年10月11日之警詢所述被告參與之情節較為可 信。
㈣證人丙○○另證稱：林素珍於當日或先前即建議被告以宗親 會歷任理事長共同聯名，製作推薦函拜訪會員之方式尋求支 持。被告乃製作「疼惜咱的子弟．懇請牽成政賢」之推薦函 競選文宣，於9月23日，在上述「小森林幼稚園」辦公室內 交付給伊，囑託伊將該推薦持予戊○○、林瑞金、林仲利、 林綉墀、林國樑等人簽名推薦，伊以資歷尚淺，央請被告先 行撥打電話知會上述戊○○等五人，始由伊持該推薦函陸續 予戊○○、林仲利、林綉墀及林國樑簽名後，再轉交予林素 珍，請林素珍持同推薦函交予林瑞金簽名後，由林素珍交付 被告，再由被告以藍色A4紙張，大量印製成文宣品等情，被 告及、林素珍均不否認為真實，核與證人戊○○、林瑞金、 林仲利、林綉墀、林國樑等人於警詢、偵查中所述相符，戊
○○於原審審理中亦證稱上開文宣係被告在94年中秋節前一 日拿來給伊簽名等語，足認屬實。
㈤綜上所述，被告於94年8月間某日下午3、4時，與甲○○、 林素珍、丙○○於被告經營之「小森林幼稚園」，共同決定 致贈林姓宗親會會員，由甲○○所提供之襪子禮盒，並由被 告製作「疼惜咱的子弟．懇請牽成政賢」推薦函競選文宣乙 節，應可認定。
五、茲本件首應審究者，厥為致贈襪子禮盒予林姓宗親會會員是 否意在賄選？所為是否與公職人員選舉罷免法第90條之1第1 項（96年11月7日修正為第99條第1項）之投票行賄罪構成要 件相當？
㈠按94年11月30日修正前公職人員選舉罷免法第90條之1第1項 之投票行賄罪，其構成要件有三：其一，須對有投票權之人 為之，其二，須有行求，期約或交付賄賂，或其他不正利益 之行為，其三，須使有投票權人為一定之行使或不行使投票 權。又中華民國國民是否為公職人員選舉之選舉人而為有投 票權之人，必須由有關政府機關依公職人員選舉罷免法第3 章第1節、第2節之規定認定之。本件公訴意旨認被告犯投票 行賄罪，然對於被告究係向有投票權之何人行賄，並未能善 盡舉證之責。原審亦僅憑：「桃園市林姓宗親會會員均係設 籍於桃園縣桃園市區，以本案經檢察官列為共同被告之180 餘人，絕大多數具有選舉本屆桃園縣桃園市選區縣議員之投 票權，為被告所不爭執」，即謂被告行求賄賂之對象，均係 桃園縣第16屆桃園市選區縣議員選舉之有投票權之人（見原 審判決第18頁第3行至第5行），已難認無認定事實不憑證據 之違法。經本院向桃園縣選舉委員會，函詢「附表所示之人 於94年底舉行之桃園縣第16屆縣議員（桃園市選區）選舉， 有無投票權」，據覆稱：「經查本會及桃園市戶政事務所原 封存之該屆選舉人名冊，已逾公職人員選罷法第57條第6項 之6個月保管期間，並依規定銷燬在案，故無從查對」等情 ，此有該委員會98年6月25日桃選一字第0980700664號函一 紙在卷可憑（附本院卷），從而被告行求賄賂之對象為何？ 是否均具有系爭選舉之投票權？已無從調查審認，原審逕行 認定被告行求賄賂之對象均具有系爭選舉投票權，即非妥適 。
㈡刑法上之收受賄賂罪，以他人有行求賄賂之事實為前提，若 他人所交付之物並非基於行賄意思，則其物即非賄賂，自無 收受賄賂之可言。故賄賂之不法報酬必須與公務員之職務行 為或違背職務行為具有一定之對價關係，苟非關於職務行為 或違背職務行為之報酬，即不得謂為賄賂（最高法院70年台
上字第1186號判例參照）。又參照刑法瀆職罪章中學者對於 「賄賂」一詞之解釋：「必須與公務員之職務行為有一定之 對價關係」等學理，選罷法中之行賄罪，亦應作類似之解釋 ：即必須與投票者決意圈選某特定候選人相當之對價關係， 是公職人員選舉罷免法第90條之1第1項之投票行賄罪，其構 成要件中之行求、期約或交付賄賂或其他不正利益，亦應為 相同之解釋。即投票行賄罪之主觀構成要件須行為人基於行 賄之不法意圖，以賄賂或不當利益買通有投票權之人，而為 賄賂之給付，使對方收賄，從而雙方相互之間應存有對價關 係之情形而言，若他人所交付之物，並非基於行賄之意思， 則給付該物即非屬賄賂，而交付物品與投票行為之積極行使 或消極不行使欠缺對價關係，則不能以該罪相繩。本件公訴 人既認為被告邀集甲○○、丙○○、林素珍等人共同基於對 於有投票權之人交付付賄賂，而約其為一定之行使之犯意聯 絡及行為分擔，交付襪子禮盒向桃園縣桃園市林姓宗親會之 會員賄選，則被告其主觀上是否有藉此贈送襪子禮盒之方式 ，向收受襪子禮盒之會員賄選之意思？又收受襪子禮盒之會 員是否有認知到渠等「接受襪子禮盒」與「約使渠等投票」 二者之間係存有上揭對價關係？所謂「對價關係」，並不以 金錢之多寡為絕對標準，而應綜合社會價值觀念、授受雙方 之認知及其他客觀情事而為判斷；又該賄賂財物或不正利益 之交付，必須足以動搖或影響有投票權人之投票意向，始屬 相當（最高法院92年台上字第893號判例、92年度台上字第 3644號判決意旨參照）。如細繹上述最高法院判例之案例事 實，固係針對候選人發放「蘋果碗」禮品，認為進口單價不 超過30元，核與法務部90年10月8日法90檢字第036885號函 所列「賄選犯行例舉」貳所示：「以文宣附著於價值30元以 下之單一宣傳物品」之行政命令相符。惟該案判決仍強調判 斷標準「不以金錢之多寡為絕對標準」，該案係綜合社會價 值觀念、授受雙方之認知及其他客觀情事所為判斷，認候選 人於當時情狀所發放之「蘋果碗」禮品，尚不足以動搖或影 響有投票權人之投票意向，堪認僅係被告主觀上加深選民對 其印象之用。換言之，禮品的客觀價值並非唯一且絕對判斷 標準，所謂「30元」之價值僅係行政機關函釋之參考標準， 尚不得拘束法院依個案情節之判斷。
㈢投票行賄罪之賄賂與投票權之行使或不行使是否具有對價關 係，似應視行賄者，有無基於行賄（買票）之意思而交付賄 賂而定，至於有投票權人（即選民）有無對價之認識，僅係 其本身是否構成投票受賄罪之問題，似與投票行賄者是否構 成投票行賄罪並無關連（見法務部法檢決字第03613號函
法務部檢察司研究意見，法務部公報第201期第116頁至第11 7頁），是此種對於贈品價格之認定，應僅由被告主觀上之 認知與客觀之事實而定，其認定為超過三十元之贈品，而基 於行賄（買票）之意思而交付，始得構成投票行賄罪，與選 民對於該贈品之價格多寡之認知無關。本件提供襪子禮盒之 人為甲○○，其為「上友行」負責人，營業項目：襪子、百 貨買賣，此有桃園縣政府營業事業登記證影本一份在卷可憑 ，並經證人甲○○於本院審理時證述明確，其為襪子買賣中 盤商堪可認定。而證人甲○○於偵查、原審均供稱扣案之襪 子每雙進價成本僅60元，而扣案之襪子禮盒分為皮爾帕門、 POLO、旅行家等三種廠牌，標價各為每雙210、240、280 、 300、320元不等等情，業據本院更一審勘驗無訛（見本院更 一審卷第118至119頁），然商家故意將價位標高，再殺低打 折至3折甚或1折之促銷方式乃商場所恆見，原審以扣案襪子 上之標籤一雙最高標價320元，即認定本件襪子禮盒（2雙） 價格為640元，實有違一般經驗法則。本院為求慎重，將扣 案之皮爾帕門、POLO、旅行家等三種廠牌襪子，送請臺灣區 織襪工業同業公會鑑定，該三種廠牌襪子各於94年9月間之 盤商價格為何？據覆稱：附樣之「皮爾帕門」、「POLO牌」 、「旅行家牌」襪子，各於94年9月間之盤商價格為何？因 襪子的屬性為流行性商品，尤其是品牌商的產品，每季都會 推出上百款不同款式、圖案與色系的襪品以吸引消費者購買 。依本會所了解廠商如果當季產品中有幾款為滯銷款式且庫 存量大的商品，為減少庫存積壓，該公司會依其政策做犧牲 價促銷；貴院信函所附3雙襪樣，其中「旅行家牌」及「皮 爾帕門」商標品牌的台灣總代理係為本會會員。經了解「旅 行家牌」該雙襪品並非該公司的常規產品，係外銷單的瑕疵 品以清庫存方式轉內銷市場銷售；「皮爾帕門」的襪品亦如 說明三所述為庫存商品。綜上所述，盤商價格應以雙方議定 價格準，至附樣之「皮爾帕門」、「POLO牌」、「旅行家牌 」襪子各於94年9月間之盤商價格，據本會了解約為400－45 0元／打」等語，此有該公會98年7月28日（98）區襪發字第 116號函一紙在卷可證，衡諸事理，自應以該公會之鑑定意 見較為客觀可採。據此，可知扣案之皮爾帕門、POLO、旅行 家等三種廠牌襪子，每雙價格約為33元－38元（4捨5入）。 本件襪子禮盒（2雙）每盒價格約為66元－76元，其價格甚 微，依現今社會生活之物價消費水準，獲贈宗親會員主觀意 思上，殊少有接受此等物品，即生投票予乙○○之意，故贈 送襪子禮盒之本意，應如證人甲○○所一再證述之「作為拜 訪宗親之伴手禮」，應堪採信，實難以之為投票行賄之對價
，衡情亦不致違反社會生活之法律秩序，亦不能遽謂被告係 基於行賄之犯意而贈送襪子禮盒。
㈣同案被告林素珍、林混監、林坤棋、林連地等人雖領有襪子 禮盒，惟其等之目的在發送出去給其他會員，並非留供己用 ，且林素珍、林混監、林坤棋、林連地等人本即表示支持被 告，並為其輔選，換言之，其等投票意願已定，亦當不致因 為收受襪子禮盒而有改變，該襪子禮盒對其等並無對價關係 ，當可確定。另偵查中被告卓林秀蘭、林伶滿、林聰藤、林 茂欽、紀佩妏、林金榮、林月雲、林學良、林振益、林義忠 、林文註、林順儀、林庭寬、趙林千桂、林枝昌、林長鎮、 林石峰、林啟昌、林木森、林富明、林文昌、林順情、林傳 杰、林金棗、林國輝、林士千、林建興、朱林阿卻、林伯新 、林錦華、蔡隆源、林永財、陳林月英、林萬城、林玶葦、 林正三、林正義、林玉田、林易陞、林輝謀、林昱男、林詹 阿玉、林金田、林丕詠、林有益、林祺賜、林青劍、呂林軟 、林國連、林挺田、林紀郎、林忠正、林明鎮、林玉杏、林 長益、林守文、林清全、林英利、林山峰、林錦譽、林仁中 、林石溪、林平斗、林大件、林正祥、戴林素霞、林朝立、 林進益、庚○○、林長維、林文濱、林清山、林德隆、林順 成、林俊傑、陳林淑蓮、林樹斌、林銘明、林金堂、壬○○ 、林君添、林素秋、林尚毅、林明華、林俊義、林國雄、林 忠胤、林源盛、林銜三、林吉難、林展輝、林文吉、林榮發 、林阿萬、林美月、林婕煙、林米次、林鎮國、林永男、林 國民、呂林彩鳳、林耀鼎、林秋郎、林武雄、林樹森、林儷 金、林朝權、林富根、林長富、林耿斌、林黃德梅、林木火 、林秋貴、林石巖、林忠義、林德永、林長在、馮林銀針、 林羿成、林長清、林億亮、林詠道、林文慶、林邦壽、林景 遙、林淑珠、林文祥、林鈺州、林國華、林柏宏、林錦標、 林美惠、林長上、林文淵、林惠美、林崇瑜、林和春、林秋 文、林滿隆、戴瑞麟、林中川、林錦鑣、林東海、林文生、 林錦珠、林玉秋、林吉宜、林麗鸚、林湘儀、林順玉、林蔡 秀玉、林健祿、林欽雄、呂麗峰、林志龍、林華容、林永華 、林世雄、林祖成、林秀芬、林忠裕、林淑菇、林志民、林 俊明等人，依渠等警詢或偵查中所述，其中40餘人否認收到 上述襪子禮盒，檢察官搜索亦未查獲扣案襪子或推薦函，依 客觀證據即難證明其等收受賄賂，其餘之人雖坦承收到襪子 禮盒、推薦函，或親友在家代為收到等語，惟均未坦承因而 據此願意投票予被告，甚且多數均陳稱不知何人送來，丟下 禮盒就走等語，或稱為林姓宗親會所送，宗親會固定會送禮 等語（見94年度選偵字第59號卷一，第311頁以下，同案號
卷二全部及不起訴處分書）。檢察官既未指出其他積極證據 證明收到禮盒之宗親會會員，明知襪子禮盒為被告致贈，或 客觀上對被告致贈襪子禮盒之目的在於行賄是否「已然認識 」。自不能僅憑業已收受之客觀事實，即遽斷與被告間，就 「行賄」與「受賄」有「意思合致」之事實。
㈤再查，一般賄選均係在選前近日為之，以使受賄人仍得深切 感受送禮情誼，不致輕易虧負請託，此為週知之事實。若謂 於94年12月3日方欲舉行之縣議員選舉，在投票前2月餘之94 年9月27日，即行求賄選，實難令人置信！況偵查中被告蔡 隆源、紀佩妏、林木森、林輝謀、林昱男、林樹斌、林永男 、林大件、呂林軟、林武雄、林樹森、林源盛、林淑茹等13 人之戶籍地並非在桃園縣桃園市，並無本次桃園縣桃園市縣 議員之選舉權，亦收到襪子禮盒，此觀臺灣桃園地方法院檢 察署94年度選偵字第59號不起訴處分書自明，益徵其襪子禮 盒是針對所有宗親發放，屬伴手禮，顯非基於行賄意思發放 ；而所有襪子禮盒係一戶一盒發放，並非根據一戶投票權人 計算，且甲○○係基於與被告乙○○之情誼，免費提供襪子 禮盒供拜訪宗親時使用，業據證人甲○○證述明確，其無對 價關係，自與賄選無關。又發送上開襪子禮盒之目的，若果 真意在賄選，則既已依分工前往宗親會員家中，何以卻未按 該家戶內有選舉權人之人數準備禮盒之份數？仍只單純致贈 給宗親會員，如此作法，若意在行賄，豈不引起反效果。蓋 同一家戶內未受贈之選舉權人或因此而獲悉被告之賄選劣行 ，而加以唾棄；或因此認被告之差別待遇，而心生不滿，更 不可能支持被告。其未蒙其利，先受其害，豈有至愚若此之 理？
六、綜上所述，檢察官公訴及上訴意旨以被告所為構成交付賄賂 罪，原審認被告僅得成立「行求」賄賂罪，而非「期約」或 「交付」賄賂罪，均屬無據。被告所為，並不該當公職人員 選舉罷免法第90條之1第1項之投票行賄罪或行求賄賂罪，自 難以該罪相繩。至選舉期間候選人應以理念、政見、服務等 爭取選民之認同與支持，為民主政治之常軌，若以賄賂行之 ，將嚴重扭曲民主政治之本質，惟是否賄選仍須就行為人之 主觀意圖及兼顧一般社會大眾之人情禮俗、國民之法律感情 與認知而認定候選人之行為，要非一有致贈禮品、或價格超 過30元之禮品之行為即推論其為賄賂。被告之前開行為不能 證明係屬賄賂行為已如前述，此外，復查無其他證據足認被 告有投票行賄之犯行，揆諸首開說明，被告犯罪既屬不能證 明，自應為無罪之諭知。原審未予詳究，遽為被告有罪之判 決並予科刑，自有未洽。公訴人上訴主張被告應成立交付賄
賂罪，即非可採；但被告據此上訴，為有理由，應由本院將 原判決此部分撤銷，另為被告乙○○無罪之諭知。據上論斷，應依刑事訴訟法第369條第1項前段、第364條、第301條第1項，判決如主文。
本案經檢察官鄭龍照到庭執行職務。
中 華 民 國 98 年 9 月 16 日 刑事第一庭審判長法 官 葉騰瑞
法 官 王炳梁
法 官 莊明彰
以上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檢察官如不服本判決應於收受送達後10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書狀，其未敘述上訴之理由者並得於提起上訴後10日內向本院補提理由書（均須按他造當事人之人數附繕本）「切勿逕送上級法院」。
書記官 王韻雅
中 華 民 國 98 年 9 月 16 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