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臺北地方法院刑事判決 98年度訴字第1394號
公 訴 人 臺灣臺北地方法院檢察署檢察官
被 告 乙○○
選任辯護人 陳浩華律師
莊慶洲律師
上列被告因偽證等案件，經檢察官提起公訴（98年度偵字第11683
號），本院判決如下：
主 文
乙○○無罪。
理 由
一、公訴意旨略以：被告乙○○前係一六八國際旅行社職員，其 明知一六八國際旅行社負責人甲○○並無變造交易損益總表 （指民國96年4月18日起至96年5月31日止之交易損益總表計 1 紙）私文書之犯行，竟意圖使甲○○受刑事處分，於民國 97 年3月間，在臺北縣新店市○○路80號住處，以將甲○○ 前函寄業經被告乙○○簽名之交易損益總表影本1紙（下稱 原交易損益總表，有：「舊欠45000+新借60000正，合計 105000元正（欠款未還），本人同意於8月份還公司欠款， 絕無議異，若有違反本人願放棄所有法律先訴抗辯絕無議異 」等字樣上之舊欠45000等字樣遮掩，另行影印之方式，變 造上開證據文書（下稱變造之交易損益總表，按此時已無舊 欠45000等字樣），進而於98年1月5日具狀向臺灣臺北地方 法院檢察署對甲○○提出偽造文書告訴（98年度偵字第 11682號、98年度他字第886號），並使用上開變造之私文書 證據交易損益總表1紙，因認被告乙○○涉有刑法第216條、 第210條行使變造私文書罪嫌及第169條第2項使用變造證據 罪嫌。又按刑法第169條第2項之誣告罪，在實質上本屬誣告 之預備行為，因行為人意圖他人受刑事或懲戒處分而偽造變 造證據，或使用偽造變造之證據，其犯罪之危險性已屬重大 ，故該行為人雖未實施誣告，仍應科以誣告罪刑，如果行為 人已實施誣告，縱令具有偽造證據及行使等情形，除觸犯其 他罪名外，按照低度行為吸收於高度行為之原則，祇應適用 該條第1項處斷，並無援引第2項之餘地（最高法院27年滬上 字第38號、30年上字第194號判例要旨參照），查本件起訴 犯罪事實既已述及被告乙○○具狀向檢察署提出偽造文書告 訴，則其行為應已達實施誣告之階段，本院另諭知被告乙○ ○亦可能涉犯刑法第169條第1項誣告罪嫌。二、按犯罪事實應依證據認定之，無證據不得推定其犯罪事實； 不能證明被告犯罪者，應諭知無罪之判決，刑事訴訟法第 154條第2項、第301條第1項分別定有明文。刑事訴訟法上所
謂認定犯罪事實之證據，係指足以認定被告確有犯罪行為之 積極證據而言，如未能發現相當證據或證據不足以證明，自 不能以推測或擬制之方法，以為裁判基礎；又認定犯罪事實 所憑之證據，雖不以直接證據為限，間接證據亦包括在內； 然而無論直接或間接證據，其為訴訟上之證明，須於通常一 般之人均不致有所懷疑，而得確信其為真實之程度者，始得 據為有罪之認定，倘其證明尚未達到此一程度，而有合理之 懷疑存在時，即不能為被告有罪之認定，而應諭知無罪之判 決（最高法院29年上字第3105號、40年臺上字第86號、76年 臺上字第4986號判例意旨參照）。次按誣告罪之成立以意圖 他人受刑事處分或懲戒處分，而為虛偽之告訴告發報告者為 要件。所謂虛偽係指明知無此事實故意捏造而言，若告訴人 誤認有此事實或以為有此嫌疑，自不得指為虛偽，即難科以 本罪。亦即，誣告罪之成立，須其申告內容完全出於憑空捏 造，若所告尚非全然無因，祇因缺乏積極證明致被誣告人不 受訴追處罰者，尚難遽以誣告論罪（最高法院著有40年台上 字第88號判例、83年台上字第5140號判決可參）。三、本件公訴意旨認被告涉犯前揭罪嫌，無非以被告之供述、證 人甲○○之證述、變造之交易損益總表影本1紙（附於98年 他字第886號卷告證物一第1頁）、原交易損益總表原本1紙 （附於98年他字第886號卷末信封袋內）等資為論據。訊據 被告乙○○固坦承於97年3月7日前幾天，確有將證人甲○○ 附於96年11月15日存證信函併寄之交易損益總表上「舊欠 45000...」等字樣遮蓋後再行影印，嗣於98年1月5日將前開 交易損益總表附於刑事告訴狀，而向臺灣臺北地方法院檢察 署對甲○○提出偽造文書告訴之事實，惟堅決否認有何行使 變造私文書、使用變造證據及誣告之行為，辯稱：系爭證據 文書影本上所記載舊欠4萬5000 元加新借6萬元... 等字樣 ，確實是甲○○事後自行加註上去的，並非伊簽名確認當時 就已經記載，伊本來有影印尚未加註文字的交易損益總表， 但後來留存的那份影本不見了，再加上96年7至9月公司沒給 付薪資，伊後來提出薪資給付請求而寄發存證信函時，對方 寄給伊存證信函內附一張交易損益總表影本，伊才知道該總 表的左下角已經加註了這些文字，伊之所以將上開加註文字 遮蓋再影印，是為了讓檢察官知道系爭交易損益總表原來的 樣子是沒有加註文字的，是甲○○事後才在交易損益總表上 加註文字，而有偽造文書的情事，伊目的只是要讓檢察官比 對交易損益總表加註文字前後兩者之不同，並無誣告的犯意 等語。
四、經查：
（一）被告自95年間起至96年8、9月間止，任職於一六八國際旅 行社，其薪資之計算方式，係依照被告所承接之案件數與 旅行社拆帳計酬，而每次計薪時，均係先由證人即該旅行 社負責人甲○○列印交易損益總表並核算金額，再交由被 告確認無誤後，即於交易損益總表上簽名並領取總表上所 載之金額，而本件被告確曾於96年7月5日在系爭交易損易 總表（交易期間96年4月18日至96年5月31日，）上簽名， 並領取總表上計算式所載之3萬2671元，而系爭交易損益 總表上「舊款尚欠45000+新借60000元.. 」等字樣為證人 甲○○所書寫等情，為被告所不爭執，核與證人甲○○證 述內容相符，並有證人甲○○於偵查中提出系爭交易損益 總表原本1紙附卷可參，此部分事實，洵堪認定。（二）本件爭點在於系爭交易損益總表左下角處，由證人甲○○ 增載之「舊款尚欠45000+新借60000元... 」等字樣，究 係證人甲○○當面與被告確認該次金額之際即已當場書寫 ，或係證人甲○○於被告在系爭交易損益總表上簽名後， 始自行加註其上？查，證人甲○○於警詢中證述：伊於96 年7月5日發放薪資時，沒有扣被告先前所積欠的債款，在 該交易損益總表上與被告核對她所欠之債款，為10萬5000 元，並由被告親自簽名，絕非係伊事後所偽造竄改等語（ 偵卷第13頁）、偵查中起初亦證稱：被告簽名時下面就有 「舊款尚欠... 」等之文字，這些字是伊寫的等語（偵卷 第41頁），然於檢察官追問時另證稱：（若上開文字是你 所寫，為何以總表上之格式書寫？）因為伊寫完金額後， 發現有要補正，才又加上去的等語（偵卷第42頁），嗣於 本院審理中復證稱：「舊欠45000...絕無異議」等字樣， 是被告簽完名後，伊才當著被告的面加註上開文字等語（ 本院卷第21頁反面），則系爭交易損益總表上爭議之文字 ，究係於何種情形下由證人甲○○增載其上，觀諸證人甲 ○○自警詢、偵查乃至本院審理中之證詞，已有前後不一 之瑕疵。
（三）又偵查中檢察官訊問證人甲○○如何證明總表上之金額需 要補正而應再加註文字乙節，證人甲○○答稱：提出付款 簽收簿。乙○○於96年7月24日借6萬元，並於當日簽收； 舊款4萬5千元部分是之前借的等語，然偵查中檢察官再問 ：「若乙○○是在7月24日借6萬元，何以7月5日在總表上 就有記載新借款項6萬元，此部分是否為你事後才補上？ 」等語，證人甲○○始答稱：這二筆6萬元不一樣等語（ 偵卷第42頁），而證人甲○○於本院審理中經辯護人就「 新借6萬元」為詰問時另證稱：新借6萬元是指被告進入公
司後，陸續向公司借款，到96年7月5日計算起來共積欠6 萬元，這部分沒有寫單據，而偵查中說可以提出付款簽收 簿為證，是因為伊以為檢方要伊說明關於被告告伊公司民 事給付的那件事情，與這次的6萬元或4萬5000元無關等語 （本院卷第22頁至第22頁反面），惟觀諸證人甲○○於98 年4月30日之偵訊筆錄，檢察官之訊問內容皆係針對系爭 交易損益總表上加註之文字而為，未曾訊及被告與證人甲 ○○間之任何民事糾紛，應無使證人甲○○誤以為檢察官 要伊說明民事事件之可能，再者，偵查中檢察官要求證人 甲○○就系爭總表核算之金額須另加註文字乙事提出證明 時，證人甲○○則係相當直接地答稱：付款簽收簿及乙○ ○於96年7月24日借6萬元等情，是故，證人甲○○在明知 檢察官所訊問者係如何證明「新借6萬元」之情形下，竟 是直接答稱上情，則系爭交易損益總表上加註之文字是否 確於96年7月5日被告簽名時即經證人甲○○當面增載，非 無可疑，況證人甲○○係於檢察官質疑是否事後才補載加 註文字之際，始另稱係不同之二筆6萬元，然卻未能於偵 查中即時說明所謂「二筆6萬元」係如何之不同，則其嗣 於本院關於「新借6萬元」部分另證述如前，卻未能提出 相關書證，其此部分證言是否可採，容有疑義；又證人甲 ○○於警詢中證稱：乙○○曾於97年7月中旬要再向伊公 司借錢，但因前債未清，所以公司拒絕再借錢給她等語（ 偵卷第13頁），若證人甲○○所證於96年7月5日即已當面 與被告核算金額並確認加註文字等情為真，而被告又因96 年7月5日確認過之前債未清致同年月中旬再向證人甲○○ 借款遭拒乙節亦為真，則證人甲○○既已於96年7月中旬 因被告前債未清而拒絕再出借款項予被告，為何會於96 年7月24日再有借款6萬元予被告之情事？
（四）另參閱被告於96年11月9日寄發予證人甲○○之存證信函 所載內容，僅提及96年9月21日因未能領得8月份之薪資， 憤而離開公司，其後試圖與甲○○洽談給付薪資之事時， 皆遭甲○○以沒時間談、業績尚未結算清楚之理由拒絕等 語，此有新店雙城郵局96年11月9日第321號存證信函在卷 可佐，可知被告於離職後、寄發上開存證信函前，試圖向 證人甲○○洽談給付薪資之過程中，雙方應從未曾提及有 所謂「舊欠4萬5000元及新借6萬元」前債未清之事，否則 被告豈會在上開存證信函內，就自己係因前債未清而請求 給付薪資遭拒乙事隻字未提，亦未見就此有何爭執？再者 ，若真如證人甲○○於本院審理中所證：被告有系爭交易 損益總表之副本，是被告簽名完畢及加註左下方文字之後
，由被告拿去影印影本留存，再將正本還給伊等語（本院 卷第22頁），則證人甲○○應早知被告手上留有已加註文 字之系爭交易損益總表，其於96年11月15日回覆被告上開 存證信函之際，應只須於內文說明前業經被告於96年7月5 日親簽確認欠款總額即為已足，何須再行附寄已加註文字 之系爭交易損益總表以通知被告？況且，若於96年7月5日 已由雙方確認被告尚有「舊欠4萬5000元及新借6萬元」之 債務，則證人甲○○為何未於被告寄發上開存證信函催討 薪資前，於二人交涉過程中，即提出作為拒絕給付薪資之 理由？復參酌被告與證人甲○○間，前已有其他民刑事案 件涉訟，雙方皆立於相對之立場，證人甲○○所述內容， 多有疑義，已如前述，復無其他事證可佐其說為實，則證 人甲○○所為不利於被告之證言，是否得逕予採信，或有 可疑。從而被告前揭所辯系爭交易損益總表上所記載舊欠 4 萬5000元加新借6萬元... 等字樣，確實是甲○○事後 自行加註上去的，並非伊簽名確認當時就已經記載，伊遮 蓋文字影印之目的，只是要讓檢察官比對交易損益總表加 註文字前後兩者之不同，並無誣告的犯意等詞，應非毫無 可採。
（五）綜上所述，證人甲○○既未能確實證明系爭交易損益總表 上加註文字係其當著被告的面核算並經雙方確認等情，而 被告於98年1月5日向臺灣臺北地方法院檢察署提告甲○○ 偽造文書案件，雖因遺失而未能使用原始留存未加註文字 之交易損益總表影本，另為還原證據原狀而自行將證人甲 ○○所函寄之交易損益總表上「舊款尚欠45000+新借 60000元... 」等字樣遮蓋影印，以利提出作為證據，經 檢察官認該案以變造證據提告而為甲○○不起訴處分，然 此亦難謂被告有何虛構或故意捏造事實之行為，且被告既 係因遺失先前所保留之交易損益總表影本，又為使檢察官 比對系爭交易損益總表經偽造前後之不同，而遮蓋上開文 字影印，難認其主觀上有何變造證據之故意，從而被告前 為偽造文書之申告，其本意無非在求訴諸法律藉以判明是 非曲直，並無誣告他人之主觀意識。揆諸前揭判例，被告 本件告訴之行為，顯與誣告罪之構成要件不符，即不應以 誣告罪相繩。
（六）又系爭交易損益總表上加註之「舊款尚欠45000+新借 60000元，合計105000元正（欠款未還），本人同意於8月 份還公司欠款，絕無異議，若有違反本人願放棄所有法律 先訴抗辯絕無異議」等字樣，係以被告乙○○為該段文字 之表意者，且系爭交易損益總表亦僅有被告乙○○簽名其
上，縱該總表上之計算式及加註文字均係由證人甲○○所 書寫，然該總表既係以「乙○○」之名出具，則應認被告 乙○○不僅為該段加註文字之有權製作者，更屬系爭交易 損益總表整體之有權製作者，則被告乙○○遮蓋文字另行 影印之行為，亦與變造私文書之構成要件有間，併予敘明 。
五、綜上所述，本件依公訴人所提出之證據，並無法使本院確信 被告乙○○確有公訴人所指上開罪嫌，而有合理之懷疑。此 外，本院復查無其他積極證據足認被告有檢察官所指之上述 犯行，揆之首開說明，自應為無罪之諭知。
據上論斷，應依刑事訴訟法第301條第1項，判決如主文。本案經檢察官蘇維達到庭執行職務
中 華 民 國 98 年 10 月 23 日 刑事第八庭 審判長法 官 林鳳珠
法 官 詹慶堂
法 官 楊蕙芬
以上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如不服本判決應於收受送達後10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書狀，並應敘述具體理由；其未敘述上訴理由者，應於上訴期間屆滿後20日內向本院補提理由書（均須按他造當事人之人數附繕）「切勿逕送上級法院」。
書記官 馬正道
中 華 民 國 98 年 10 月 23 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