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高等法院臺中分院民事判決 98年度上易字第409號
上 訴 人 甲○○
送達代收人 丙○○
被 上訴 人 乙○○
訴訟代理人 曾耀聰律師
複 代理 人 陳淑卿律師
上列當事人間請求損害賠償事件，上訴人對於中華民國98年8月3
1日台灣台中地方法院98年度訴字第1699號第一審判決提起上訴
，本院於98年12月9日言詞辯論終結，判決如下：
主 文
原判決關於命上訴人給付超過新台幣伍萬元本息部分，及該部分假執行之宣告，暨訴訟費用之裁判均廢棄。
前開廢棄部分，被上訴人在第一審之訴及其假執行之聲請均駁回。
其餘上訴駁回。
第1、2審訴訟費用由上訴人負擔20分之1，餘由被上訴人負擔。 事實與理由
一、被上訴人主張：
（一）上訴人係址設臺中市○○區○○路4段482號1樓「潔宇牙 醫診所」之醫師，擔任副院長，被上訴人則係該診所之院 長。上訴人於民國97年9月26日晚間9時30分許，在該診所 」之多數診所職員及病患均得以共見共聞之公開場所中， 因不滿被上訴人介入其與病患間之爭執，竟基於公然侮辱 之犯意，當場向被上訴人作出高舉右手中指之手勢，致使 身為院長身分之被上訴人於外在之社會評價及內在之名譽 感情，均遭貶損而有受辱。爰本於侵權行為之法律關係， 請求上訴人應賠償被上訴人新臺幣（以下同）100萬元， 及自起訴狀繕本送達翌日起至清償日止之法定利息；並於 中國時報C1版報頭下方，以六號字體刊登道歉啟事壹天。（二）上訴人稱事發當時，在被上訴人右手邊為被上訴人之配偶 ，再右手邊則為病患家屬，二者均在攝影畫面不足之處， 但與上訴人皆僅一、二步距離而已，當時在場者非僅有被 上訴人，則原審何能單從無法顯現當時全貌之錄影晝面， 以被上訴人與上訴人距離甚近，即臆測上訴人高舉右手作 出手勢，係針對被上訴人所為。當時上訴人適與病患家屬 進行醫病溝通，可見係正面對前方說話，被上訴人係站在 上訴人右前方，雖有面對上訴人說話之動作，但並非上訴 人談話之對象云云。惟即使認為事發當時現場尚有其他人 ，然上訴人於刑事庭及原審中，始終未曾主張伊係針對現 場其他人為比中指之行為，原審自無需審酌上訴人行為，
是否係對被上訴人以外之人所為，只需審酌究如被上訴人 所稱伊係對被上訴人所為？抑或如上訴人所稱並非對任何 人所為？此事理至明。準此，上訴人上開主張，自無可採 。而上訴人當時確係對被上訴人為比中指行為，此點業經 原審刑事庭勘驗錄影畫面，畫面顯示：「上訴人當時站在 診所櫃臺與前方坐在長椅之病患一直說話，被上訴人站在 櫃檯外之上訴人之右前方，而在光碟00:00:22秒時，被上 訴人轉身面向上訴人，並有說話，同時以左手輕碰上訴人 右手、右手向下按的手勢希望上訴人不要再爭執，上訴人 仍揮舉右手一直講話，並舉起右手中指。」至為灼然，為 此，被上訴人才會質問上訴人：「你怎麼這麼沒品？」上 訴人回嗆：「你才沒品」（此點上訴人於原審刑事庭自承 確有此事）。是當時上訴人當時比中指卻係針對被上訴人 而來。
（三）上訴人主張被上訴人曾在伊耳邊挑釁表示：「等一下我們 走著瞧」，此點絕非事實，被上訴人否認之，請上訴人提 出證明。原審認：「上訴人抗辯被上訴人於上訴人嚐試與 病患溝通時在上訴人耳邊挑釁表示：等一下我們走著瞧。 業據被上訴人所否認，且縱認屬實，乃雙方互為侵權行為 ，此與雙方行為發生損害之共同原因者有別，揆諸上開最 高法院判決意旨，上訴人仍不得主張過失相抵，是上訴人 抗辯本件應有過失相抵之適用，顯有誤會。」誠屬的論， 並無不當，況原審認為即使被上訴人有此行為，亦無過失 相抵之適用，此乃法律之適用，上訴人認原審係就被上訴 人未主張之事實依職權斟酌，顯有認作主張之違法云云， 顯有誤會。
（四）本件兩造均係牙醫師，在社會上具有較為崇高之地位。而 被上訴人係女性，且係診所院長，上訴人竟當眾以比中指 之方式，公然侮辱前來安撫雙方情緒之被上訴人，則原審 本應判決賠償較高之精神慰撫金，乃原審卻僅判決賠償區 區10萬元，以兩之社會地位、平常收入，原審判賠10萬元 ，幾乎僅具象徵意義，上訴人猶謂此判決金額過高，其主 張自無可採。並聲明：㈠上訴駁回。㈡第一、二審訴訟費 用由上訴人負擔。
二、上訴人則以：
（一）上訴人固曾於上開時地與病患發生爭辯，惟該病患為上訴 人之長期醫療患者，爭辯內容僅係醫病間關於醫療認知上 之差異，上訴人當時亦正設法向該病患說明療程及溝通， 然被上訴人與其配偶不明究理，即強行干涉，甚不尊重上 訴人為診所合夥人兼副院長之身分，以及身為病患主治醫
師之尊嚴，被上訴人甚至企圖藉其院長身分壓抑上訴人， 而導致上訴人情緒不平，被上訴人尤於上訴人嚐試與病患 溝通時在上訴人耳邊挑釁表示：「等一下我們走著瞧。」 等語，致上訴人情緒更加難平，因而高舉右手做出手勢， 以舒發不滿與混亂之思緒，表達方式或有不當，但絕無刻 意貶抑或羞辱在場特定人之意，手勢亦無指示特定人（更 非針對被上訴人），亦未指名道姓或口出惡言。是本件上 訴人於斯時縱言行有所不當，但絕無侮辱被上訴人之主觀 犯意或侵害被上訴人名譽之故意，是揆諸前揭說明，尚難 對上訴人論以公然侮辱罪責。
（二）縱認上訴人高舉右手做出手勢，以舒發不滿與混亂思緒之 行為，造成被上訴人名譽之損害，惟上訴人之行為，尚屬 輕微，且該診所內僅有所屬醫師、行政人員與一、二名病 患在場，渠等亦不一定曾見聞上訴人高舉右手做出手勢之 行為，縱使曾見聞此事，亦不可能因此即動搖被上訴人在 渠等心中之地位，則被上訴人請求100萬元損害賠償金， 實嫌過高；而上訴人僅在診所內高舉右手做出手勢，並非 對外散佈任何不利於被上訴人之言行，是被上訴人主張刊 登道歉啟事之部分，實無必要。且本事件之發生，亦與被 上訴人於上訴人嚐試與病患溝通時在上訴人耳邊挑釁表示 ：「等一下我們走著瞧。」等語，具因果關係，是本件應 有過失相抵原則之適用。
（三）上訴人茲依本事件發生當時實地情況描述，該光碟內容實 境發生時，上訴人所站位置右方為櫃檯走道，錄影機照攝 範圍僅有走道實際寬度距離約一半寬而已，且當時被上訴 人在走道邊進出走動，時而進入畫面內，時而退出畫面外 。而在被上訴人右手邊為被上訴人之配偶，再右手邊則為 病患之家屬，兩者（被上訴人之配偶及病患之家屬）皆恰 巧在攝影畫面不及之處，但與上訴人皆僅僅一、二步之距 離而已，當時在場者非僅有被上訴人，則原判決何能單從 無法顯現當時全貌之錄影畫面，即率予認定「被上訴人與 上訴人距離甚近」即臆測上訴人高舉右手做出手勢之行為 ，係針對被上訴人所為？又本事件發生當時，上訴人適與 病患家屬進行醫病關係溝通中，由該錄影畫面，反而亦可 證上訴人確實正面對前方說話，且高舉右手中指之手勢確 實也非對著被上訴人，當時被上訴人係站在上訴人右前方 ，雖有面對上訴人說話之動作，但並非上訴人談話之對象 ，且病患亦同時與上訴人交談中，則原判決何能遽以認定 「被上訴人係面對上訴人說話」，且武斷「上訴人高舉右 手中指顯係針對被上訴人所為」？上訴人在原審98年度易
字第814號刑事案件審理中，曾詰問被上訴人：「以何客 觀條件認定本人所指對象為妳？」，當時被上訴人亦無法 具體說明其認定之客觀條件，而僅覆以「因為甲○○比完 中指之後，我們還有對話，我告訴甲○○『你怎麼這麼沒 品』，甲○○回答我說『妳才沒品』」云云，並以此為其 認定條件。但若以此「上訴人高舉右手做出手勢後」之對 話，即認定上訴人高舉右手做出手勢之舉動係針對被上訴 人所為，恐係倒果為因之論述，且係對於上訴人之無端指 控（蓋上訴人當時高舉右手做出手勢，僅係舒發不滿與混 亂思緒之行為，絕無侵害被上訴人名譽之故意）。上訴人 以上所述，有原審98年度易字第814號刑事案件之卷證可 按，且當時之完整情境實非錄影之局部畫面可完全呈現， 原判決若單以「被上訴人當時既站在上訴人右前方，距離 甚近，且係面對上訴人說話」乙節，即遽以認定上訴人高 舉右手做出手勢係針對被上訴人告所為，則原判決恐有以 偏概全、認定事實違反論理法則之違法，實難令人甘服。（四）本件被上訴人僅於原審主張上訴人公然侮辱被上訴人係故 意而為，何來過失相抵；惟被上訴人均未曾主張本件係雙 方互為侵權行為，上訴人不得主張過失相抵。然原審未察 ，竟謂上訴人抗辯被上訴人於上訴人嚐試與病患溝通時在 上訴人耳邊挑釁表示：「等一下我們走著瞧」，縱認屬實 ，乃雙方互為侵權行為，此與雙方行為發生損害之共同原 因者有別，認上訴人仍不得主張過失相抵，上訴人抗辯本 件應有過失相抵之適用，顯有誤會云云；則原審顯係就當 事人未主張之事實依職權斟酌，顯有認作主張之違法。又 民法第217條過失相抵原則，係指加害人與被害人雙方行 為為損害發生或擴大之共同原因，法院得減輕賠償金額者 而言。不因該行為係出自加害人故意或過失而有異。原審 以被上訴人係故意侵權行為之被害人，即不能認其與有過 失，固有欠周延。故本件縱認上訴人當時高舉右手做出手 勢，以舒發不滿與混亂思緒之行為，造成被上訴人名譽之 損害（上訴人仍否認之），惟本事件之發生，亦與被上訴 人於上訴人嚐試與病患溝通時在上訴人耳邊挑釁表示：「 等一下我們走著瞧」，具因果關係，是本件應有過失相抵 原則之適用。
（五）退萬步言，縱認上訴人對被上訴人有侵害名譽之行為（上 訴人仍否認之），惟上訴人高舉右手做出手勢之舉動，對 於被上訴人之侵害「係瞬間發生後即告消失」（因上訴人 未曾以不雅之言語辱罵被上訴人），則原判決判命上訴人 應賠償被上訴人10萬元之部分，與當眾以不雅之言語罵人
而致侵害他人名譽之案例相較，本件判命上訴人賠償被上 訴人10萬元之金額，似嫌過重。是倘鈞院審理結果，仍認 上訴人應賠償被上訴人，則請鈞院對該10萬元之損害賠償 金額，再予酌減，以符公平等語置辯。並聲明：㈠原判決 不利於上訴人之部分廢棄。㈡上開廢棄部分，被上訴人在 第一審之訴駁回。㈢第一、二審訴訟費用由被上訴人負擔 。
三、被上訴人主張上訴人有於前開時、地作出高舉右手中指手勢 之事實，為上訴人所不爭執，此部分事實，堪信為真實。至 被上訴人主張上訴人作出高舉右手中指之手勢，係對被上訴 人公然侮辱，則為上訴人所否認，並以前詞置辯。經查：（一）經本院於98年11月26日當庭勘驗監視器錄影光碟，畫面顯 示：上訴人當時確實站在診所櫃檯與前方坐在長椅之病患 一直說話，被上訴人站在櫃檯外之上訴人之右前方，而在 光碟00:00:22秒時，被上訴人轉身面向上訴人，並有說話 ，同時以左手輕碰上訴人右手、右手向下按的手勢希望上 訴人不要再爭執，上訴人仍揮舉右手一直講話，並舉起右 手中指屬實，並有監視器錄影光碟及勘驗光碟筆錄附卷可 稽，是被上訴人當時既站在上訴人右前方，距離甚近，且 係面對上訴人說話等情，上訴人高舉右手中指顯係針對被 上訴人所為，上訴人辯稱伊不是針對任何人，係針對當下 情境而為云云，不足採信。
（二）對他人比中指之手勢，依一般社會通念及一般合理之人之 認知，其客觀上為足以貶損他人名譽、尊嚴及社會評價之 輕蔑他人、使人難堪之動作。而所謂公然，乃不特定人或 多數人直接得以共見共聞之狀態，至於現場實際上有多少 人聞見，均非所問。上訴人在公眾得出入之潔宇牙醫診所 內，於多數人在場得共見共聞之情況下，向被上訴人高舉 右手中指之手勢，衡諸一般社會通念，上訴人對被上訴人 所為，已足使被上訴人感到受辱，並貶損被上訴人身為潔 宇牙醫診所院長身分之外在社會評價及人格尊嚴，上訴人 抗辯其無侮辱被上訴人之主觀犯意或侵害被上訴人名譽之 故意云云，亦不足採信。
（三）按民法第217條所謂被害人與有過失，必須其行為與加害 人之行為，為損害之共同原因，而其過失行為並為有助成 損害之發生或擴大之行為者，始屬相當（最高法院74年度 臺上字第342號判決參照）。且雙方互毆乃雙方互為侵權 行為，與雙方行為為損害之共同原因者有別，無民法第21 7條過失相抵原則之適用（最高法院68年台上字第967號判 例參照）。是，上訴人抗辯被上訴人於上訴人嚐試與病患
溝通時在上訴人耳邊挑釁表示：「等一下我們走著瞧。」 ，雖為被上訴人所否認，且縱認屬實，此乃雙方互為侵權 行為，與雙方行為發生損害之共同原因者有別，上訴人就 此仍不得主張過失相抵。
四、次按，因故意或過失，不法侵害他人之權利者，負損害賠償 責任；不法侵害他人之身體、健康、名譽、自由、信用、隱 私、貞操，或不法侵害其他人格法益而情節重大者，被害人 雖非財產上之損害，亦得請求賠償相當之金額，民法第 184 條第1項、第195條第1項分別定有明文。且慰藉金之賠償須 以人格權遭遇侵害，使精神上受有痛苦為必要，其核給之標 準固與財產上損害之計算不同，然非不可斟酌雙方身分資力 與加害程度，及其他各種情形核定相當之數額（最高法院51 年度臺上字第223判例參照）。上訴人在公眾得出入之潔宇 牙醫診所內，於多數人在場得共見共聞之情況下，向被上訴 人高舉右手中指之手勢，衡諸一般社會通念，上訴人對被上 訴人所為，已足使被上訴人感到受辱，並貶損被上訴人身為 潔宇牙醫診所院長身分之外在社會評價及人格尊嚴，足認上 訴人係故意不法侵害被上訴人之名譽權，揆之上開規定，上 訴人自應負侵權行為損害賠償責任。本院審酌被上訴人為女 性牙醫師，並為「潔宇牙醫診所」院長，上訴人為男性牙醫 師，並為「潔宇牙醫診所」副院長，均有相當學識及社會地 位，而被上訴人97年所得總額有3萬1650元，名下有臺中市 北區房地及投資，價值496萬4081元，上訴人97年所得總額 有17萬7543元，名下有高雄市三民區房地及投資，價值89萬 8775元，此有兩造財產所得調件明細表可稽（參原審卷第10 至16頁），被上訴人資力略高於上訴人等情，因認被上訴人 依據侵權行為之法律關係，請求上訴人賠償其因本件侵權行 為所受之損害，於5萬元之範圍內，洵屬正當，應予准許， 逾此範圍之請求，則非有據，應予駁回。
五、綜上所述，被上訴人本於侵權行為之法律關係，請求上訴人 給付5萬元，及自98年6月23日起，至清償日止按年息百分之 5 計算之利息，為有理由，應予准許。原審就超過上開應准 許部分，為上訴人敗訴之判決，並為假執行之宣告，自有未 洽。上訴意旨就此部分指摘原判決不當，求予廢棄改判，為 有理由。至於上開應准許部分，原審判命上訴人給付，並為 假執行之宣告，核無違誤，上訴意旨，就此部分，仍執陳詞 ，指摘原判決不當，求予廢棄，為無理由，應駁回其上訴。六、據上論結，本件上訴為一部有理由，一部無理由，依民事訴 訟法第第450條、第449條第1項、第79條，判決如主文。中 華 民 國 98 年 12 月 23 日
民事第五庭 審判長法 官 林陳松
法 官 鄭金龍
法 官 王重吉
以上正本係照原本作成。
不得上訴。
書記官 林水濱
中 華 民 國 98 年 12 月 25 日 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