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高等法院刑事判決
98年度重上更㈠字第199號
上 訴 人 臺灣新竹地方法院檢察署檢察官
被 告 甲○○
上列上訴人因被告誣告等案件，不服臺灣新竹地方法院94年度訴
字第760號，中華民國96年3月19日第一審判決（起訴案號：臺灣
新竹地方法院檢察署94年度偵字第3946號），提起上訴，經判決
後，由最高法院發回更審，本院判決如下：
主 文
原判決撤銷。
甲○○意圖他人受懲戒處分，向該管公務員誣告，處有期徒刑肆月，減為有期徒刑貳月。緩刑叁年。
事 實
一、甲○○係新竹市政府社會局臨時雇員，與蕭月鈴同在新竹市 政府社會局擔任登記桌工作，蕭月鈴之夫乙○○係新竹市警 察局秘書室職員。甲○○於民國（下同）94年1 月14日上午 與蕭月鈴因細故在辦公室發生激烈口角爭執，因而懷恨在心 ，為使乙○○、蕭月鈴受懲戒處分，明知蕭月鈴、乙○○未 曾為人銷除交通違規紅單，其未曾聽聞蕭月鈴提及乙○○晚 上應酬喝花酒、利用職權欺壓下屬等語，乃憑空臆測，並捏 造，先後於：㈠94年1 月14日11時許撥打電話至新竹市警察 局檢舉乙○○有公然銷紅單之情形。㈡94年1 月18日向監察 院、內政部警政署督察室、新竹市調查站投書檢舉，檢舉函 內容略為：「新竹市警察局羅秘書老婆蕭月鈴，公然在市府 辦公室替他親朋好友銷違規紅單，而且多次，簡直讓我們小 百姓不可思議，她權力有如此之大嗎？徇私枉法，目無王法 ，知法犯法，還囂張地當著大家面，得意說：我行，妳不行 ，意思是我能銷單，妳有這個能耐嗎？」、「試問公務車是 作什麼，可以當私人交通工具載老婆上下班嗎？又白天涼得 很，可以送東西給老婆吃，晚上卻忙得很，應酬喝花酒，還 對我講，她替人家省了一個小姐的錢，別人要叫女公關，她 老公不用，自己上場」、「利用職權到處欺壓下屬，若有得 罪之處必放話要你好看」等內容之檢舉函檢舉乙○○、蕭月 鈴，並請各位長官（即前述三單位）伸張正義。㈢94年1 月 29日新竹市警察局督察室訪談時，指述前開檢舉函之同一內 容，並指稱「大約是一、二年前曾聽到蕭月鈴有幫她妹妹、 及市府同事銷違規紅單；最近是半年前」、「最近的一次據 我所知道的是文書課臨時人員陳春娥好像有請蕭月鈴處理關 於該課長莊永清（是不是莊課長本人的「紅單」並不清楚） 的違規紅單」（原起訴書載甲○○另涉犯刑法第310 條第1
項之加重誹謗罪，惟檢察官於原審當準備庭減縮，認甲○○ 之行為不構成誹謗罪，並以補充理由書更正，見原審卷第15 頁）。
二、案經乙○○告訴，由新竹市警察局報請臺灣新竹地方法院檢 察署檢察官偵查起訴
理 由
壹、證據能力部分：
一、被告以外之人於審判外之陳述，雖不符前4條之規定，而經 當事人於審判程序同意作為證據，法院審酌該言詞陳述或書 面陳述作成時之情況，認為適當者，亦得為證據。當事人或 辯護人於法院調查證據時，知有第159條第1項不得為證據之 情形，而未於言詞辯論終結前聲明異議者，視為有前項之同 意。刑事訴訟法第159 條之5 定有明文。查蕭月鈴、乙○○ 、潘陳春娥、古達偉、黃榮人、陳景盛於新竹市警察局督察 員訪談時所為之陳述；蕭月鈴、乙○○於警詢中之陳述；乙 ○○於檢察官訊問時之陳述，雖係被告以外之人於審判外之 陳述，惟當事人於原審及本院審理中，對上開證據之證據能 力均未表示爭執，審酌蕭月鈴、乙○○、潘陳春娥、古達偉 、黃榮人、陳景盛上開陳述作成時之情況，核無違法取證或 其他瑕疵，認為以之作為證據為適當，有證據能力。二、又被告以外之人於偵查中向檢察官所為陳述，除顯有不可信 之情況者外，得為證據。刑事訴訟法第159條之1第2項定有 明文。蕭月鈴、潘陳春娥、曾水金於檢察官訊問時之證言， 雖屬被告以外之人於審判外之陳述，然蕭月鈴、潘陳春娥、 曾水金於檢察官訊問時經依法具結，且查無不正取證之情形 ，依上開供述作成之客觀條件及環境，並無顯有不可信之情 況，有證據能力。
三、本案所引用其餘非供述證據，經本院依法踐行調查證據程式 ，當事人均不爭執各該證據之證據能力，且亦查無依法應排 除其證據能力之情形，故有證據能力。
貳、實體部分：
一、被告甲○○雖承認有事實欄所述檢舉乙○○、蕭月鈴之行為 ，惟堅詞否認有何誣告犯行，辯稱：我雖有寫檢舉函，但我 所說的都是實在話，只是希望可以調查其檢舉的內容並伸張 正義，我沒有誣告犯意云云。經查：
㈠、被告有於上揭時間打電話至警察局檢舉乙○○違法銷單一事 ，嗣並製作及寄送上開內容之檢舉函予上揭單位，亦有於督 察室人員訪查時、警員製作筆錄時具體指述乙○○、蕭月鈴 確有違規銷單、公器私用、出入不當場所等情，業據被告於 警詢、原審準備程序、本院前審及本院審理時坦承不諱（見
偵卷第5 頁、原審卷第13頁、上訴卷第24頁、本院卷第27頁 ），且有訪談紀錄、警詢筆錄、前述檢舉函及監察院監察業 務處94年12月8 日94處臺業字第0940106771號函、監察院受 理人民檢舉之檔案資料、內政部警政署94年1 月26日警署政 字第0940010418號函、寄送檢舉函至內政部警政署督察室之 信封、法務部調查局新竹市調查站95年1 月4 日調竹肅字第 09579600120 號函、法務部調查局新竹市調查站95年2 月13 日調竹肅字第09579600720 號函等在卷可稽（見偵卷第5 、 24-28 、32頁，原審卷第27、71-73 頁）。㈡、而依被告所製作寄發「檢舉函」之內容觀之，乃係向監察院 、內政部警政署督察室、新竹市調查站檢舉乙○○及蕭月鈴 依恃乙○○警員身分，由蕭月鈴牽線，公然替親朋友好銷違 規紅單、將公務車作為私用、出入有女侍之酒店、蕭月鈴至 酒店陪酒，並利用職權欺壓下屬。而被告於新竹市警察局督 察室為此展開調查時，更進一步具體指稱，伊與蕭月鈴係社 會局同事，二人同一辦公室，曾親耳聽聞蕭女為其胞妹銷除 交通違規紅單，另有新竹市政府文書課人員陳春娥亦曾請託 蕭月鈴代該課課長莊永清銷除交通違規紅單，伊確聽見蕭月 鈴為此打電話予乙○○，事後陳春娥並打電話向蕭月鈴道謝 等語（見偵卷第29-30 頁）。被告既知乙○○任職警局為公 務員，而蕭月鈴亦在新竹市政府任職，倘有上揭違反風紀之 情勢，必遭調查處分，卻仍具函載明上情向上開各單位檢舉 ，並於函內請求各該機關伸張正義、打擊犯罪，足認被告主 觀上有使乙○○、蕭月鈴受懲戒處分之意圖。
㈢、又被告雖辯稱無誣告犯意，並稱其所檢舉為其親自聽聞，均 與事實相符云云。然依被告於警詢時陳述：「（妳檢舉乙○ ○公然替親朋好友銷違規紅單是否屬實？有無證據？）屬實 。我沒有證據，我知道乙○○有替新竹市政府許多員工銷過 紅單，有社會局的林淑敬、文書課莊課長（係透過陳春娥搭 線）、社會局婦幼課盧惠津。...（妳檢舉信件中稱，乙○ ○上班很悠閒，下班卻很忙碌，都去喝花酒，是否屬實？有 無證據？）屬實。是乙○○的太太蕭月鈴親口跟我說的。（ 妳檢舉乙○○利用職權欺壓下屬，係如何欺壓？有無證據？ ）都是乙○○太太親口跟我說的。沒有其他證據」（見偵卷 第5-6頁）。被告就其所指摘之情，並無任何證據以證其實 ，且乙○○確有如被告所指違反公務人員風紀之情事，乙○ ○及其妻子蕭月鈴當不至於大勢宣傳。又被告自陳「蕭月鈴 曾公然侮辱她造成她無法上班，活不下去」（見偵卷第6頁 ）。則被告與蕭月鈴存有嫌隙，蕭月鈴又何有可能以上情相 告，落人把柄自陷不利？況證人蕭月鈴於警詢時證稱：「（
甲○○向內政部警政署檢舉妳先生，曾帶妳到有女陪侍酒店 應酬，是否有這回事？）沒有。（妳先生乙○○是否曾以公 務車載你上下班？）沒有，我目前是住明湖里明湖路1229巷 內，我先生係以福斯汽車載我上下班。」並於檢察官偵訊證 稱：「（據本案被告甲○○稱，妳曾經跟她說過，妳先生乙 ○○有一些貪贓枉法的事，有無其事？）沒有。」，嗣於原 審審理時亦證稱：「（乙○○到底有無到有女侍陪的場所去 ？）他不可能去那種地方...她（被告）剛來沒多久，我就 跟她爭執，不可能跟她說這些話...（陳春娥有無請妳幫忙 處理違規紅單銷單的事情？）無，我們不熟。」（見偵卷第 12、59頁、原審卷第93-98頁）；而證人曾金水、潘陳春娥 於偵查中及原審審理中亦就「是否有透過潘陳春娥，跟蕭月 鈴的先生乙○○接洽，來銷交通違規的罰單」一事，均分別 表示「不知道有這回事」、「沒有」（偵卷第63頁、原審卷 第104、107頁）；再證人即新竹市警察局交通隊小隊長陳景 盛亦否認乙○○曾請求協助註銷違規交通告發單（見偵卷第 42-47頁）。而告訴人乙○○於檢察官偵訊時證稱：「（甲 ○○稱，他們市政府都透過你太太來跟你接洽銷紅單，有無 此事？）沒有...我的職務不會接觸到這些人，我目前的工 作主要是負責陳情的案件。」（見偵卷第60頁）。另證人即 擔任新竹市政府警衛勤務之警員古達偉、黃榮人亦均於督察 員訪談時表示，未曾見乙○○以警用機車搭載蕭月鈴上下班 。被告所指涉及銷除交通違規紅單之人，均否認有此情事， 且被告所檢舉乙○○公器私用等情，亦無人曾目擊。足認被 告檢舉乙○○上開違法、違紀之行為，並無其他客觀上可資 佐證之事實足以為據。被告認其所檢舉係出於其親自聽聞且 與事實相符，尚難採信。被告指乙○○有上揭違法行為，係 為肯定之指述，非係情緒性或質疑之說詞，堪認被告檢舉之 內容係屬虛構，被告主觀上有誣告之犯意。
㈣、綜上所述，被告所辯應係卸責之詞，不足採信。本案事證明 確，被告犯行堪以認定。
二、核被告所為，係犯刑法第169條第1項誣告罪。又刑法觀念下 之行為數認定標準為何，不一而足，其中之一為「自然之行 為單數」判斷標準（參看最高法院96年第7次刑事庭會議決 議），指行為人之行為，從外觀上可以分割為整體事件之數 個部分行動，若行為人係出於單一之意思決定，而此數個部 分行動在時空上又存有緊密關係，從一個未參與其中之第三 者站在旁觀者之立場，亦會認為係一個單一行為而言。本件 被告犯行自外觀上雖有「打電話檢舉」、「寄發檢舉函」、 「於督察員訪談時為具體指述」之數個行動，惟各該檢舉之
內容均為相同，故被告主觀上實係出於誣告乙○○、蕭月鈴 之單一意思決定，且該數個行動係同一因果歷程中未中斷之 行為，彼此間具有高度之密接性，由一般第三者加以觀察， 亦會認為被告係在實施一誣告行為，自應認本件被告事實欄 所示之數行為係刑法意涵下之「一行為」，僅構成一個誣告 罪。起訴書雖僅提及被告係誣告乙○○，但蕭月鈴在新竹市 政府任職，亦係公務員，依檢舉函所載，被告除檢舉乙○○ 外，尚及於蕭月鈴，且此係被告同一檢舉行為，故起訴書雖 未敘及被告檢舉蕭月鈴部分，本院亦一併審究。再起訴書漏 未載明檢舉函中所載「試問公務車是作什麼，可以當私人交 通工具載老婆上下班嗎？又白天涼得很，可以送東西給老婆 吃」，此部分亦為被告檢舉函內容中之部分誣告犯行，本院 亦應一併審究，均併此敘明。被告以一檢舉函誣告乙○○及 蕭月鈴，僅成立一誣告罪。
三、原審採信被告之辯解，而為其無罪之諭知，容有未洽，檢察 官提起上訴，指摘原判決不當，為有理由，應由本院將原判 決撤銷改判，審酌被告無犯罪紀錄，此有本院被告前案紀錄 表在卷可稽，及被告犯罪動機、目的、手段暨犯罪所生之損 害等一切情狀，判決被告有期徒刑4月。又被告犯罪時間在 96年4月24日以前，且所犯誣告罪，非係不得減刑之罪，合 於中華民國96年罪犯減刑條例之減刑條件，故減其刑二分之 一為有期徒刑2月。
四、被告未曾因故意犯罪受有期徒刑以上刑之宣告，已如上述， 且被告家境清寒，又患有精神耗弱疾病（見原審卷第24頁， 新竹調查站函所載，惟依被告在庭陳述過程，其表達能力清 晰，當無達於刑法第19條第2項所定，行為時因前項之原因 ，致其辨識行為違法或依其辨識而行為之能力，顯著減低之 程度），被告經此起訴審判，當能知所警惕，信無再犯之虞 ，本院認所宣告之刑，以暫不執行為適當。而被告行為後刑 法第74條有關緩刑之規定，亦已修正，犯罪在新法施行前， 新法施行後，緩刑之宣告，應適用新法第74條之規定（參看 最高法院95年度第8次會議決議），爰依修正後刑法第74 條 第1項第1款規定，併諭知緩刑3年，以策自新。五、公訴意旨另以，被告甲○○於94年5月10日警詢時具體指稱 ，乙○○於94年2月3日8時25分在新竹市○○路電信局前騎 乘公務車載乘蕭月鈴與「彭豔玲」（起訴書誤繕為彭艷鈴） 發生車禍後右轉逃逸之不實情事。認甲○○此部分亦涉犯刑 法第169條第1項之誣告罪云云。惟經原審向新竹市警察局函 查，新竹市警察局第一分局以95年4月28日竹市警一分五字 第0950008602號函回覆並檢附新竹市○○○道路交通事故現
場圖、道路交通事故談話紀錄表2紙、道路交通事故調查報 告表㈠、㈡及照片6張等在卷（見原審卷第47-56頁），且彭 豔玲車禍當天有前往醫院救治，亦經國軍新竹醫院函覆屬實 ，此有國軍新竹醫院95年5月5日醫順字第0950000364號函在 卷可稽（見原審卷第63頁），另證人徐肇棋亦於原審證稱： 「有同仁跟我說我們裡面同仁乙○○與人發生車禍，乙○○ 人不在現場，因為我是乙○○主管，我到現場，到現場後我 看到有一個女生坐在花臺，當時我不認識她，現場還有2、3 位警察在處理車禍，我問那個女生是怎麼一回事，那女生說 乙○○跟她發生車禍，撞到人後走掉，因為現場有警察在處 理，我也沒有處理權責，我就回去辦公室，先去看乙○○機 車，他的車號是BD8601，我看機車沒有異狀，我去他的辦公 室看他，問他有人說你騎車跟人發生事故，他說沒有，我請 他到車禍現場瞭解一下。」（見原審96年2月27日審判筆錄 第11頁），足見被告所指述之上揭車禍事件確實存在，且乙 ○○於車禍後不在現場，容有被誤認肇事逃逸，被告此部分 指述，非係憑空捏造，此部分核與誣告罪之構成要件不符， 不構成誣告罪。惟因此部分行為，係警員詢問被告檢舉乙○ ○以公務車搭載蕭月鈴是否屬實時所為之陳述，依上開說明 ，此部分之行為與事實欄所示之行為間，係出於單一意思決 定，應評價為一行為，爰不另為無罪之諭知，附此敘明。據上論斷，應依刑事訴訟法第369條第1項前段、第364條、第299條第1項前段，刑法第169條第1項、第74條第1項第1款，中華民國96年罪犯減刑條例第2條第1項第3款、第7條，判決如主文。本案經檢察官張啟彬到庭執行職務。
中 華 民 國 98 年 12 月 15 日 刑事第十一庭審判長法 官 張連財
法 官 吳啟民 法 官 林明俊以上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如不服本判決，應於收受送達後十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書狀，其未敘述上訴之理由者並得於提起上訴後十日內向本院補提理由書（均須按他造當事人之人數附繕本）。「切勿逕送上級法院」。 書記官 蕭詩穎
中 華 民 國 98 年 12 月 17 日附錄本案論罪科刑法條
刑法第169條第1項
意圖他人受刑事或懲戒處分，向該管公務員誣告者，處7年以下有期徒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