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苗栗地方法院刑事判決 98年度易字第790號
公 訴 人 臺灣苗栗地方法院檢察署檢察官
被 告 丙○○
選任辯護人 廖宜祥律師
上列被告因侵占案件，經檢察官提起公訴（97年度偵字第2753號
），本院判決如下：
主 文
丙○○無罪。
理 由
一、公訴意旨略以：被告丙○○於民國96年5 月底至同年12月間 ，擔任宏燁生技股份有限公司（下稱宏燁公司）董事長期間 ，受宏燁公司主要出資股東丁○○之委託，代為處理丁○○ 個人與黃茂榮間民事訴訟案件。丙○○於同年12月19日，就 丁○○與黃茂榮間本院96年度訴字第300 號債務人異議之訴 案件，以丁○○代理人之身分與黃茂榮代理人甲○○當庭達 成和解，約定黃茂榮應分4 期給付新臺幣（下同）100 萬元 予丁○○。嗣甲○○（起訴書誤載為楊淑雲）先後於96年11 月13日、96年12月19日，分別給付30萬元、60萬元予丙○○ （因提前給付，最後雙方同意僅給付90萬元），詎丙○○竟 意圖為自己不法之所有，變易持有為所有之意思，拒絕返還 ，將該90萬元予以侵占入己，據為己有。因認被告丙○○涉 犯刑法第335 條第1 項之普通侵占罪嫌等語。二、
㈠按犯罪事實應依證據認定之，無證據不得認定犯罪事實；又 不能證明被告犯罪或其行為不罰者，應諭知無罪之判決，刑 事訴訟法第154 條第2 項、第301 條第1 項分別定有明文。 ㈡次按犯罪事實應依證據認定之，所謂證據，須適於為被告犯 罪事實之證明者，始得採為斷罪資料。認定犯罪事實所憑之 證據，雖不以直接證據為限，間接證據亦包括在內；然而無 論直接或間接證據，其為訴訟上之證明，須於通常一般之人 均不致有所懷疑，而得確信其為真實之程度者，始得據為有 罪之認定。又認定不利於被告之事實，須依積極證據，苟積 極證據不足為不利於被告事實之認定時，即應為有利於被告 之認定，更不必有何有利之證據（最高法院53年台上字第27 50號、76年台上字第4986號、30年上字第816 號判例均可資 參照）。
㈢再按告訴人之指訴，係以使被告受刑事訴追為目的，是以告 訴人之指訴為證據方法，除其指訴須無瑕疵，且應有查與事 實相符之佐證，始得資為判決之基礎（最高法院52年台上字 第1300號及61年台上字第3099號判例意旨參照）。而所謂「
無瑕疵」，係指告訴人所為不利被告之陳述，與社會上一般 生活經驗或卷存其他客觀事實並無矛盾而言；另所謂「就其 他方面調查認與事實相符」，非僅以所援用之旁證足以證明 被害結果為已足，尤須綜合一切積極佐證，除認定被告確為 加害人之可能外，在推理上無從另為其他合理原因之假設， 有一不合於此，即不能以告訴人之陳述作為論斷之證據（最 高法院92年度台上字第5580號判決意旨參照）。三、本件公訴人認被告丙○○涉犯刑法第335 條第1 項之普通侵 占罪嫌，無非係以：㈠被告先辯稱將90萬元轉交告訴人時無 人在場，嗣又改口辯稱是乙○○陪同在場，顯見其供述反覆 不一；㈡且被告於96年11月2 日既已知出具聲明書保障自己 權利，卻於同年月10日轉交90萬元予告訴人時未預扣報酬， 與常理不符；㈢及告訴人丁○○之指述、㈣證人甲○○、呂 建宏之證述，㈤聲明書、和解協議書、㈥證人即宏燁公司法 務戊○○傳真予告訴人之報告等資為其論據。訊據被告堅詞 否認有侵占犯行，辯稱：我確實有將甲○○所交付之90萬元 和解金親自交付告訴人，且我與告訴人間之金錢往來已有多 年，因告訴人不想留下紀錄，所以我們都是直接交付現金， 未寫任何收據；至乙○○部分，係因其於偵查中出國在外， 為免拖累，才於首次應訊時未供出其人，事實上本件係由乙 ○○陪同交錢；復因我與告訴人當時尚有交情，仍有金錢往 來關係，故未事先扣除本件之報酬等語。經查：㈠、關於被告丙○○以告訴人丁○○代理人之身分，就本院96年 度訴字第300 號債務人異議之訴民事案件，先與黃茂榮代理 人甲○○於庭外達成和解，再以訴訟代理人之身分，與黃茂 榮之訴訟代理人甲○○，於96年12月19日，在本院民事庭以 總數100 萬元，分4 期給付之條件達成和解，由本院製作和 解筆錄，嗣因甲○○提前清償，故被告同意甲○○付款90萬 元即可，甲○○乃於96年11月13日、12月19日先後交付被告 30萬元及60萬元現金等事實，業經被告供明在卷，核與告訴 人於偵查中指訴及證人甲○○、呂建宏於偵查中證述（見偵 查卷㈠第90、113 、114 頁，偵查卷㈡第71至73頁）之情節 大致相符，復有96年11月13日和解協議書（見偵查卷㈠第69 頁）、本院96年度訴字第300 號和解筆錄（見偵查卷㈠第12 頁）各1 份附卷可稽，並經本院調閱96年度訴字第300 號民 事卷宗、96年度執字第5085號民事執行卷宗核閱無訛，是此 部分之事實應堪認定。
㈡、又被告收受甲○○最後1 次交付之60萬元現金當日，即一併 將甲○○先前交付之30萬元現金由保險櫃中取出，以10萬元 1 綑共計9 綑之方式置放於紙袋中，在證人乙○○陪同下，
於同日晚上8 、9 時許，前往位於台北市○○○路○ 段力霸 飯店1 樓咖啡廳，在證人乙○○面前將該90萬元現金交予告 訴人等情，業據證人乙○○於本院審理時具結證述綦詳（見 本院卷第81至88頁），核與被告所供交付現金予告訴人之時 間、地點、金額及方式等重要情節均相吻合。證人乙○○雖 對於被告邀同交付現金之相約、開車搭載過程及是否先行看 過現金等部分細節有些許出入。然按，證人之證詞，均屬供 述證據之一種，而供述證據具有其特殊性，與物證或文書證 據具有客觀性及不變性並不相同。蓋人類對於事物之注意及 觀察，有其能力上之限制，未必如攝影機或照相機般，對所 發生或經歷的事實能機械式無誤地捕捉，亦未必能洞悉事實 發生過程之每一細節及全貌。且常人對於過往事物之記憶， 每隨時日之間隔而漸趨模糊或失真，自難期其如錄影重播般 地將過往事跡之原貌完全呈現。此外，因個人教育程度、生 活經驗、語言習慣之不同，其表達意思之能力與方式，亦易 產生差異。故供述證據每因個人觀察角度、記憶能力、表達 能力、誠實意願、嚴謹程度及利害關係之不同，而有對相同 事物異其供述之情形發生，而其歧異之原因，亦未必絕對係 出於虛偽所致（最高法院92年度台上字第4387號判決意旨參 照），易言之，證人係於體驗事實後之一段期間，方於警詢 或檢察官偵訊時為陳述，更於其後之一段期間，始於審判中 接受檢、辯或被告之詰問，受限於人之記憶能力及言語表達 能力有限，本難期證人於警詢或檢察官偵訊時，能鉅細無遺 完全供述呈現其所經歷之事實內容，更無從期待其於法院審 理時，能一字不漏完全轉述先前所證述之內容（最高法院96 年度台上字第96號判決意旨參照），可見，得否因被告之供 述與證人乙○○之證述間，就時過2 年餘之過往事跡，有枝 節性、細微性、些許性之不一致，即遽認證人乙○○之證詞 全無足採，實難謂為無疑。況本案經被告同意暫先離庭後， 為保障被告之防禦權及訴訟權，於被告選任辯護人在庭前提 下，對證人乙○○進行隔離訊問結果，證人乙○○對於被告 如何交付90萬元現金予告訴人等情節，猶與被告之供述一致 ，復無前後矛盾之情形，益徵其2 人應無勾串之情，參以證 人乙○○業經具結程序擔保其證言之真實性及憑信性，並提 高證人之責任心及警戒心，使為誠實之陳述，足見，證人乙 ○○誠無必要就他人案件虛構事實，而自陷己身於偽證罪責 之風險，更足見其上開證述之內容，顯與事實相符，足堪採 信。至證人乙○○固曾係因被告引介而進入宏燁公司任職， 此為被告及證人乙○○所不否認，然查被告於偵查中屢次聲 請傳喚對其有利之證人乙○○出庭作證，卻因無法與乙○○
取得聯繫致證人乙○○無法出庭應訊作證，而遭檢察官提起 公訴，以致訴累纏身年餘，隨時處於受判刑、執行之風險， 可見被告果有唆使或勾串證人乙○○供述迴護偏坦自己之意 圖，其何不於偵查中想方設法，積極促使證人乙○○到庭應 訊作證，以免遭檢察官提起公訴，除奔波法庭外，更無時擔 慮有身受囹圄之危險，何況，自被告離開宏燁公司後，證人 乙○○亦隨於96年12月間一同離開，足證，被告與證人乙○ ○間，已無何勞雇關係存在，證人乙○○實亦無設詞迴謢被 告之必要。
㈢、公訴人雖認被告先辯稱交錢當時無人在場，嗣又改稱證人乙 ○○在場，為免拖累始未說出其人，非無供述前後不一之情 。查被告雖於97年11月4 日第1 次偵訊時表示交付90萬元現 金予告訴人時並無他人在場（見偵查卷㈠第48頁），惟自第 2 次偵訊即98年4 月16日起即表示當時確有證人乙○○在場 ，並聲請傳喚等語，有該次偵查筆錄在卷可參（見偵查卷㈠ 第63頁），至於證人乙○○固未於偵查中到庭應訊（98年4 月16日、29日及7 月16日），然係因期間多次出國，無法配 合庭期到庭應訊所致，此亦有法務部入出境資訊連結作業2 紙附卷足憑（見偵查卷㈡第64、77頁），可見證人乙○○並 非被告事後臨訟虛構之證人；再者，被告與告訴人因另案涉 嫌於96年8 月間，教唆不詳姓名成年男子涉犯傷害案件，經 被害人提出告訴，檢察官調查後，認其等犯罪嫌疑不足為不 起訴處分，有臺灣臺北地方法院檢察署檢察官96年度偵字第 19747 號不起訴處分書可按（見偵查卷㈡第35、36 頁 ）， 而告訴人於偵查中亦具狀提出照片表示懷疑被告離職後，與 證人乙○○及其他不詳人士曾多次前往宏燁公司滋事（見偵 查卷㈡第1 至30頁），佐以被告於偵查中曾供稱因證人乙○ ○有催討債務之經驗所以引薦入公司任職等語（見偵查卷㈡ 第75頁），足徵被告當時另有案件纏身，且恐有涉及證人乙 ○○之虞，因此，被告辯稱為免拖累證人乙○○故於初次應 訊時未說出其人在場等語，尚非子虛。不寧惟是，基於無罪 推定原則及證據裁判主義，被告之抗辯縱屬不成立，或其供 述有前後不一、相互矛盾或令人啟疑之情形，仍不得因此即 遽為被告有罪之認定，足證，徒以被告前後供述略有不一， 即遽認被告涉犯罪嫌，於論理條件上尚難認為充分。㈣、再者，本件告訴人當初係認被告未經其同意擅自填寫民事委 任狀，而委託律師為告訴代理人，向檢察官提出告訴，除有 告訴人名義所撰刑事告訴狀1 份附卷足憑（見偵查卷㈠第2 至4 頁）外，並經告訴人代理人吳聖欽律師於97年11月4 日 偵查中再度確認陳稱：「告丙○○，偽造文書」、「當時民
庭法官諭知，如果確實有委任被告進行和解，只是被告事後 沒有交付和解金的話，僅屬侵占之範圍，請告訴人務必弄清 楚法律關係後再提出告訴，但告訴人思考過後，認為確實沒 有委任關係存在，所以堅持告偽造文書，我們認為事實就是 事實，不能任意更改。」等語（見偵查卷㈠第46、47頁）， 足見檢察官最初偵查之重心確係在於被告行使偽造文書犯行 部分，被告亦針對此部分提出答辯，始基於避免牽連證人乙 ○○之考量，而於首次應訊時未提及乙○○在場之事實，查 被告或犯罪嫌疑人未據實供述之原因、動機甚夥，且被告先 前未據實供述，與事後調查證據所得證據資料之真實性，亦 無何必然因果關係存在，仍應由法官就事後調查所得之證據 內容，本於生活經驗上認為確實之經驗法則及理則上當然之 論理法則以形成確信之心證，評價證據之證明力。是應難認 被告曾因個人特殊因素，致未為合乎事實之供述，即逕認被 告事後所聲請調查之證據全無足採。故本件自不得單憑此點 ，即率認證人乙○○事後於本院出庭作證之供述全無足憑。㈤、公訴人雖又以被告既已知於96年11月2 日出具聲明書保全自 己之權利，何以其於同年月10日轉交90萬元予告訴人之際， 未預扣告訴人所承諾之45萬元報酬，且亦未留下任何收據乙 節。查依告訴人所提之宏燁公司股東臨時會議記錄、董事會 決議錄（見偵查卷㈠第7 、8 頁），該公司於96年11月1 日 改選公司董事，並選任告訴人為該公司董事長，則被告獲悉 後旋於同年月2 日出具聲明書表示公司相關事項，未經其同 意，不得擅自使用其相關大小印章，顯係基於釐清宏燁公司 與其個人間權利義務關係而有所聲明之故，與一般社會常情 尚屬相符，且與本件被告係處理告訴人個人事務係屬二事； 又被告於本院審理時供稱，告訴人曾承諾將宏燁公司出售， 並將售價3000萬元的10％給予被告，我因擔心如果先向告訴 人主張預扣45萬元報酬，可能就無法拿到應得的300 萬元， 且與告訴人多次現金交付均未以收據為憑等語（見本院卷第 94至97頁），堪認被告之所以未扣除本件報酬，實係基於圖 得日後利益，此情乃人性之常，非無可能，難認有何悖乎常 情之處，可見被告主觀上是否有侵占之犯意，已有可疑；況 且，衡諸一般民間交易，關於保全證據之形式、方法諸多不 一，亦未必當場製作書面收據，酌憑彼此間之信賴關係或有 其他證人在場，亦在所多有，本件既有證人乙○○在場為憑 ，可見被告就本件交付現金之事，並非毫無保全自身權利之 考量，是公訴人逕以被告未留下收據及預扣報酬等情，逕行 推論被告未交付現金90萬元予告訴人，尚非可採。㈥、至於公訴人所提證人甲○○之證述及和解協議書（見偵查卷
㈠第69頁），均僅足證明被告與證人甲○○間就告訴人與案 外人黃茂榮間之債務關係，有達成和解及收受證人甲○○所 交付之90萬元和解金而已，其證明力顯無法射及被告究有無 侵占系爭90萬元和解金。證人呂建宏之證詞（見偵查卷㈡第 72至74頁），亦僅涉及和解協議書、撤回聲請狀及被告提出 96年11月2 日聲明書之始末事宜而已，應難認與被告究有無 侵占系爭90萬元現金有何關聯性。又96年11月2 日聲明書（ 見偵查卷㈠第9 頁），乃係涉及被告與宏燁公司間，就推選 董事長職務所衍生之權義關係，另外告訴人所提該紙宏燁公 司前法務戊○○之傳真函（見偵查卷㈠第117 頁），其乃屬 於審判外之書面供述證據，於證據法性質上，為傳聞證據， 未經檢驗核實，顯難以此作為論斷被告罪刑之證據。四、按刑事訴訟法第161 條第1 項規定：檢察官就被告犯罪事實 ，應負舉證責任，並指出證明之方法。因此，檢察官對於起 訴之犯罪事實，應負提出證據及說服之實質舉證責任。倘其 所提出之證據，不足為被告有罪之積極證明，或其指出證明 之方法，無從說服法院以形成被告有罪之心證，基於無罪推 定之原則，自應為被告無罪判決之諭知（最高法院92年台上 字第128 號判例參照）。查本件被告收受甲○○所交付之90 萬元和解金後，確有交付予告訴人乙節，已如前述，次查本 件檢察官所提證據，於訴訟上之證明程度，尚難認已足使通 常一般之人均不致於有所懷疑被告涉有公訴意旨欄所指之犯 行，並確信其為真實之程度，在該合理懷疑尚未剔除前，自 不能為遽為有罪之認定。此外，復查無其他積極證據，足資 證明被告確有公訴人所指上開犯行，揆諸首揭規定及說明， 本案既不能證明被告犯罪，即應為無罪判決之諭知，以免冤 抑。
據上論斷，應依刑事訴訟法第301 條第1項，判決如主文。本案經檢察官黃明正到庭執行職務。
中 華 民 國 98 年 12 月 31 日
刑事第一庭審判長法 官 林 信 旭
法 官 羅 貞 元
法 官 林 卉 聆
以上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如不服本判決應於收受判決後10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書狀，並應應敘述具體理由。其未敘述上訴理由者，應於上訴期間屆滿後20日內向本院補提理由書( 均須按他造當事人之人數附繕本) 「切勿逕送上級法院」。告訴人或被害人如對本判決不服者，應具備理由請求檢察官上訴，其上訴期間之計算係以檢察官收受判決正本之日期為準。
書記官 楊 慧 萍
中 華 民 國 98 年 12 月 31 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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