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桃園地方法院民事判決 105年度訴字第1687號
原 告 余玉李
訴訟代理人 葛睿驎律師
被 告 蔡建發
訴訟代理人 高良福
上列當事人間請求塗銷所有權移轉登記事件，本院於中華民國1
06年3月21日言詞辯論終結，判決如下：
主 文
原告之訴駁回。
訴訟費用由原告負擔。
事實及理由
一、原告主張：伊曾以所有坐落桃園市○○區○○段00地號土地 及其上同段14建號即門牌號碼桃園市○○區○○○街0 巷0 號房屋（下合稱系爭房地）為擔保向民間借貸，惟因伊無力 清償借款，為圖以系爭房地向銀行轉貸利息較低之貸款，藉 此清償舊債，乃依訴外人高良福之指示，將系爭房地所有權 狀及印鑑證明交予高良福辦理貸款事宜。但伊事後業已改變 心意，不願繼續貸款，詎高良福竟仍盜蓋伊之印鑑章，偽造 不動產買賣契約書暨土地登記申請書（下稱系爭買賣及移轉 契約文書），將系爭房地以買賣為原因於民國104 年5 月19 日移轉登記為被告所有。伊既無出售系爭房地之意，兩造間 之買賣契約自始未成立，系爭不動產所有權亦未有效移轉予 被告，而仍屬伊所有，伊自得請求被告塗銷系爭房地上揭所 有權移轉登記。爰依民法第767 條規定，提起本訴，並聲明 求為判決：㈠、確認兩造間就系爭房地買賣關係之債權行為 及物權行為均不存在。㈡、被告應將系爭房地於104 年5 月 19日所為之所有權移轉登記予以塗銷。
二、被告則以：原告因無力償還舊債，為求能向銀行轉貸利息較 低之貸款，遂央由高良福將系爭房地以買賣為原因移轉登記 於伊之名下後，再由伊出面向銀行申貸，嗣經獲銀行核貸撥 款，原告亦有因此清償其所積欠國泰人壽之房貸以及其他民 間私人借款債務，詎原告事後竟惡意不清償伊名下之新貸款 ，甚至提起本訴，實無理由等語，資為抗辯。並聲明：駁回 原告之訴。
三、兩造不爭執之事實：
㈠、原告原係系爭房地之所有人。
㈡、系爭房地於104 年5 月19日以在同年1 月17日買賣為原因， 由桃園市桃園地政事務所（下稱桃園地政事務所）以104 年 HA81桃資登字第127730號收件，辦理所有權移轉登記予被告 。
㈢、被告於104 年4 月23日向國泰世華商業銀行股份有限公司（ 下稱國泰商銀）申辦自用住宅貸款新臺幣（下同）700 萬元 ，約定分240 期償還，嗣經被告於同年5 月19日，以系爭房 地設定840 萬元之最高限額抵押權予國泰商銀後，國泰商銀 即依被告之指示，先於104 年5 月21日，撥款1,261,765 元 匯入原告所積欠國泰人壽帳號為00000000000000號房貸還款 帳戶內；再於同年月25日，撥款5,328,235 元至被告在國泰 商銀所開立帳號為00000000000 號帳戶內。四、本件爭點：
㈠、兩造就買賣系爭房地所為之債權行為及物權行為，是否均不 存在？
㈡、原告主張依民法第767 條之規定，請求被告塗銷系爭房地之 所有權移轉登記，有無理由？
五、按確認法律關係之訴，非原告有即受確認判決之法律上利益 者，不得提起之，民事訴訟法第247 條第1 項前段定有明文 ；次按所謂即受確認判決之法律上利益，係指法律關係之存 否不明確，原告主觀上認其在法律上之地位有不安之狀態存 在，且此種不安之狀態，能以確認判決將之除去者而言（最 高法院52年台上字第1240號判例參照）。再按，確認法律關 係成立或不成立之訴，如有即受確認判決之法律上利益，縱 其所求確認者為他人間之法律關係，亦非不得提起（最高法 院32年上字第3165號判例足參）。查，本件原告主張兩造間 就系爭房地之買賣關係及所有權移轉行為均不存在，惟為被 告所否認，是兩造間關於系爭房地之買賣關係存否已不明確 ，且原告主觀上認為此一不明確，足以影響其對於系爭房地 所有權之行使，在法律上之地位有不安之狀態存在，而得以 確認判決將之除去，故原告自有受確認判決之法律上利益， 其提起確認之訴，核無不合，應予准許。
六、得心證之理由：
㈠、兩造就買賣系爭房地所為之債權行為及物權行為，是否均不 存在？
⒈原告主張系爭買賣及移轉契約，因均係未經其同意或授權， 逕遭高良福盜蓋印鑑章所為，其既未曾為出賣及移轉之意思 表示，系爭房地之買賣及移轉行為自然均不成立云云，惟為 被告所否認，並以前揭情詞置辯。經查：
⑴按當事人主張有利於己之事實，就其事實有舉證之責任。又 私文書經本人簽名、蓋章或按指印者，推定為真正。民事訴 訟法第277 條及第358 條定有明文。而當事人如已承認私文 書上之印文為真正，僅否認係其本人或代理人所蓋時，按諸 舉證責任分配原則，自應由為此爭執之當事人負舉證責任（
最高法院87年度台上字第294 號判決意旨參照）。再私文書 內印章或簽名如屬真正，雖由他人代為立據，除有確切反證 外，應推定為本人授權行為（最高法院37年上字第8816號判 例意旨併參）。
⑵查，系爭買賣及移轉契約上關於原告之印鑑章印文確為真正 乙節，已為原告於本院言詞辯論時所不否認，並且先後當庭 直言：「（原告請求權基礎及原因事實為何？）主張辦理過 戶的設定契約書上的印章是被盜蓋，但是印文是真的」、「 原告於103 年9 月之後，已經把所有的印鑑證明及印鑑章交 給被告訴代（按：指高良福，下同）……」「（原告當初交 付印鑑章及印鑑證明目的為何？）本來是希望可以請被告訴 代幫忙整合債務，而應被告訴代要求提供」、「原告認為被 告訴代是專家，所以會應被告訴代要求，交付相應之文件」 等語（見本院卷第170 頁、第142 至143 頁）。揆諸前開說 明，原告既已坦言系爭買賣及移轉契約書上之印鑑章印文為 真正，僅係否認由其授權或同意高良福所為，自應由原告就 上開買賣及移轉契約是否係遭盜蓋偽造之事實負舉證責任。 原告主張應由被告就此負舉證責任云云（見本院卷第127 頁 ），核與舉證責任分配之法則不符，並不可取，為本院所不 採。
⑶其次，證人即承辦系爭買賣及移轉契約之代書廖家瑋，業於 本院審理時到庭清楚證稱：103 年9 月間，原告與高良福親 自來我辦公室，簽立第一份買賣合約，當時契約書上的買受 人是吳明哲，出賣人的簽名都是原告自己簽的；原告曾有以 系爭房地向高良福的配偶謝月容擔保借款，因為民間貸款利 息較重，而且原告的信用及財力均不佳，原告才希望高良福 幫忙找人來買房屋，用新的名義人來向銀行申辦貸款，後來 因為吳明哲本身的貸款條件不好，向銀行送件後，沒有辦法 達到增加貸款的目的，貸款一直沒有下來，才會有再次簽立 系爭買賣及移轉契約書，也就是第二份買賣合約，可是這次 原告找了很多理由說不來簽名，我就將相關買賣契約交給高 良福，請高良福轉交給原告簽名。後來我有發現第二份買賣 合約的簽名，與原告第一次買賣合約的簽名，並不相同，我 就打電話給原告，跟她說我們要換另外一個人登記、妳有沒 有意見，原告跟我說，只要能把她的二胎還掉，過給誰都沒 有關係，我就開始辦理過戶登記，但在這個過程中，原告始 終住在系爭房地內，而且在過戶後，原告積欠國泰人壽、謝 月容的錢都已經還清。我至少有跟原告確認過兩次，原告不 可能不知道要把房子過戶給吳明哲或蔡建發等語在卷（見本 院卷第89至93頁）。經核證人廖家瑋上開所述內容，前後連
貫而未見矛盾，並有與其證述內容相互呼應之第一份、第二 份買賣契約書在卷為憑（見本院卷第97至110 頁、第111 至 121 頁），堪認其所證內容應為真正，而得採為本案認定之 依據。由是以觀，代書廖家瑋既於睹見本件第二份買賣契約 書上的簽名，與原告在第一份買賣契約書上的簽名不同時， 主動撥打電話向原告加以詢問，設若原告當時確已無意願繼 續以借名轉貸方式清償舊債，其大可於廖家瑋來電時明白拒 絕續辦，詎其非但一概捨此不為，反而逕在電話中向廖家瑋 陳稱：「只要能把二胎還掉，過給誰都沒有關係」等語（見 本院卷第90頁），原告此舉顯已係以口頭言語向第三人廖家 瑋明示其有概括授權高良福代為辦理借名轉貸事宜甚明。依 此以言，果若原告當初並未事先概括授權高良福，其又豈會 在廖家瑋來電詢問時，對於相關簽名及印鑑章如何發生均不 在意？由此洵見原告主張其事後業已拒絕辦理系爭房地之買 賣及移轉登記云云，顯與事實不符。
⑷再者，本件原告確因被告向國泰商銀貸款700 萬元，而得向 國泰人壽償還借款1,261,765 元乙節，為原告所是認（見本 院卷第141 頁、第173 頁），並有國泰人壽保險股份有限公 司106 年3 月2 日國壽字第106030093 號函附貸款相關資料 等件在卷可稽（見本院卷第147 至149 頁）。倘若原告從來 不曾授權高良福辦理系爭買賣及移轉契約，其豈能平白逕因 被告之指示而獲得上開因貸款清償而減少負債之利益？又豈 會在國泰人壽貸款已清償後，也自行停止繳納分期之貸款？ 循此益徵原告事前確有同意要將系爭房地過戶移轉登記於被 告名下，並以被告之名義向銀行辦理增加額度之貸款，藉此 清償原告原本舊有債務甚明。
⑸而綜觀全卷，本件原告迄至本院言詞辯論終結時為止，固一 再表示從未曾授權高良福或其他人士辦理系爭買賣及移轉契 約，然始終並未舉出具體事證證明其本人之印鑑章究係如何 遭盜蓋於系爭買賣及移轉契約上。茲因關於上開印鑑章如何 蓋印於系爭買賣及移轉契約之過程，高良福於本院審理時， 祇有陳稱：「（你是否知道買賣契約2 上的原告印鑑章是如 何蓋印的？）我不記得了……」等語（見本院卷第94頁）， 而證人廖家瑋亦僅證稱：「（所以余玉李是親自來蓋章的？ ）這點我印象模糊」等語（見本院卷第91頁），顯然均無從 證明系爭買賣及移轉契約上的原告印鑑章究否確係遭盜蓋所 致，揆諸前開說明，原告主張系爭買賣及移轉契約之印鑑章 係遭盜蓋云云，顯然無從證明，本院不能遽予採信。 ⒉至被告於本院言詞辯論時，固有陳稱：「我們是通謀登記為 買賣，目的是要讓原告可以借得銀行較低利息的貸款」等語
（見本院卷第69頁）。惟查：
⑴按民法第87條第1 項所定之通謀虛偽意思表示，必須表意人 與相對人均明知其互為表現於外部之意思表示係屬虛構，而 有不受該意思表示拘束之意，始足當之，故規定此項意思表 示為無效。此與同條第二項所定「虛偽意思表示隱藏他項法 律行為」之隱藏行為，當事人雙方仍須受該隱藏行為拘束之 情形有間。前者為無效之行為，後者所隱藏之他項行為仍屬 有效，兩者在法律上之效果截然不同（最高法院101 年度台 上字第1722號判決意旨參照）。
⑵查，被告業已於本案審理時，當庭陳明：「（與被告確認， 當初原告要請你代為處理對外積欠債務時，有無答應要以房 屋名義，登記到被告名下，並且是約定好要以買賣的原因來 作登記？）一般借貸關係一期是三個月，如果三個月沒有還 ，到了第六個月屆滿後都沒有清償的話，民間的債權人就可 以拿本票裁定來拍賣房屋。本件是因為原告跟我商量，讓她 繳利息就好了，她可以去繳納銀行貸款」、「（所以原告當 初同意要借用蔡建發的名義，並且同意你以買賣為登記原因 ，過戶到蔡建發名下？）是」等語（見本院卷第172 頁）， 核與證人即代書廖家瑋前揭所證內容相符。足見兩造間確有 隱藏借名轉貸銀行貸款之合意存在甚明。
⑶是以，被告既係本於該隱藏之借名貸款合意，而以買賣為原 因移轉登記為系爭房地之所有人，縱令買賣契約關係本身因 係出於通謀而無效，但上開隱藏借名轉貸之合意既不受影響 ，而仍繼續有效，被告自得以此對抗原告，原告則無從藉此 主張系爭買賣及移轉契約為無效或不成立，附此敘明。 ⒊從而，原告既無法舉證證明系爭買賣及移轉契約之印鑑章係 未經其同意或授權而遭盜蓋，因系爭買賣及移轉契約業經推 定為係受原告授權所為，有如上述，揆諸前開說明，原告空 言主張其未有出賣及移轉之意思表示云云，顯乏所據，本院 不能採憑。
㈡、原告主張依民法第767 條之規定，請求被告塗銷系爭房地之 所有權移轉登記，有無理由？
本件原告既無法舉證證明系爭買賣及移轉契約之印鑑章係遭 人盜蓋，則因上開文書之效力業經推定係由原告授權所為， 被告因上開買賣及移轉契約而合法繼受取得系爭房地之所有 權，即屬明確，可以認定。從而，原告本於民法第767 條之 規定，主張兩造間之買賣及移轉契約不成立，而請求塗銷系 爭房地之所有權移轉登記云云，於法無據，應予駁回。七、綜上所述，系爭買賣及移轉契約上之印鑑章既為真正，即足 以推定確係由原告授權所訂立之契約文件無誤，而本件原告
雖主張其係遭盜蓋印鑑章，以致系爭買賣及移轉契約意思表 示均不成立云云，惟迄至本院言詞辯論終結時為止，始終未 見原告提出具體事證以實其說，則其空言主張兩造間並無買 賣及移轉契約之意思表示存在，並請求依民法第767 條之規 定，塗銷系爭房地之所有權移轉登記云云，自非正當，依法 應予駁回。
八、本件事證已臻明確，兩造其餘攻擊或防禦方法，經本院斟酌 後，認為均不足以影響本判決之結果，爰不予逐一論列，附 此敘明。
九、訴訟費用負擔之依據：民事訴訟法第78條。中 華 民 國 106 年 4 月 12 日
民事第三庭 法 官 呂綺珍
以上正本係照原本作成
如對本判決上訴，須於判決送達後 20 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狀。如委任律師提起上訴者，應一併繳納上訴審裁判費。中 華 民 國 106 年 4 月 13 日
書記官 金秋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