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臺北地方法院民事判決 95年度建字第232號
原 告 太平洋建設股份有限公司
法定代理人 甲○○
訴訟代理人 姚文勝律師
林志強律師
被 告 交通部鐵路改建工程局（原交通部台北市區地○○
路工程處）
法定代理人 丙○○
訴訟代理人 陳鵬光律師
黃舒瑜律師
吳典倫律師
張嘉真律師
上一人之
複 代理人 林峻立律師
上列當事人間請求給付承攬報酬事件，經本院於民國97年1月16
日言詞辯論終結，判決如下：
主 文
原告之訴及假執行之聲請均駁回。
訴訟費用由原告負擔。
事實及理由
甲、程序方面：
一、本件被告之法定代理人由乙○○變更為丙○○，有交通部函 在卷足憑，其已據狀聲明承受訴訟，核無不合。二、原告原起訴依民法第490條第1項、第491條第1項及第227條 之2規定請求被告給付承攬報酬，嗣就用地遲延交付部分再 追加依民法第231條、第234條、第240條、第227條規定請求 ，屬訴訟標的追加，被告雖不表同意，惟其請求之基礎事實 同一，依民事訴訟法第255條第1項第2款規定，仍應准為追 加，合先敘明。
乙、實體方面：
一、原告主張：
（一）兩造於民國88年8月間就「新五堵隧道段及五堵貨場工程 」（下稱系爭工程）簽訂工程合約，被告將系爭工程交由 原告承攬施作，約定88年7月16日開工，而依工程說明書 所定之工程期限期為：「⒈新五堵隧道段工程於開工後 660日曆天完工。⒉五堵貨場土建工程於開工後791日曆天 完工，其中既有舊五堵隧道加固補強之所有工作，需自甲 方（即被告）指定之開工日起183日曆天內完工，不得展 期。但如因甲方變更設計或特殊情形，致影響完工期限時 ，應依工程合約第四條工期展延辦理」，依此預定完工日
原為91年1 月3日，惟因系爭工程施作期間發生諸多不可 歸責於原告之事由，致工期延展達6次之多，最後工程竣 工日為92年6月30 日，並於93年9月13日正式驗收合格。 查系爭工程由91年1月3日展延至92年6月30日，計延展6次 、天數長達511日，遠超過原合約工期一半以上（約占合 約原定工期903天之56.59％），係因被告辦理多次變更設 計、施工用地點交延誤等事由所致，分述如下：（一）第 1次展延工期：因被告之西側隧道口施工用地點交延誤， 是被告於89年6月03日以地鐵松字第890003157號函，同意 將系爭工程預定完工日修正至91年4月22日，展延工期108 天。（二）第2次展延工期：因被告之東側隧道口施工用 地及五堵貨場施工用地，點交延誤，是被告於90年3月29 日以地鐵松字第900002408號函，同意將系爭工程預定完 日修正至91年10月18日，展延工期179天。（三）第3次展 延工期：因被告之臨時軌切換延誤，是被告於91年6月26 日以鐵工南港字第0910005220號函，同意將系爭工程預定 完日修正至91年12月31日，展延工期74天。（四）第4次 展延工期：因被告之機電預埋設施追加，原告配合被告第 2次變更設計，是被告於91年10月18日以鐵工南港字第091 0008190號函，同意將系爭工程預定完日修正至92年2月23 日，展延工期54天。（五）第5次展延工期：因被告之聯 外道路Ａ出口變更新增擋土排樁及聯外道路Ａ東口段路面 工（含邊溝及SD1沉砂池），原告配合被告第3次變更設計 ，是被告於92年2月27日以鐵工南港字第0920001655號函 ，同意將系爭工程預定完日修正至92年04月30日，展延工 期66天。（六）第6次展延工期：因被告之聯Ａ路口新增 十八Ｍ擋牆及聯Ａ、聯Ｃ新增護欄196Ｍ，原告配合被告 第3次變更設計，是被告於92年5月05日以鐵工南港字第09 20004001號函，同意將系爭工程預定完日修正至92年5月3 0日，展延工期30天。綜上所述，系爭工程展延6次工期， 均係因被告之因素而非可歸責於原告之事由，且展延工期 長達511天（包括被告交付施工用地延誤287天及其變更設 計展延工期224天），遠超過原合約工期一半以上（約占 合約原定工期903天之56.59％），此一情形，除與投標當 時之情況顯然不同外，更致原告支出額外費用，並同時受 有損失，是若仍以原工程價格為計算基礎，顯非公平合理 ，自有調整給付之必要，因此原告於94年12月6日以（94 ）太設營發字第0532號函請求被告調整並修正相關之項目 及金額，即：（一）因用地交付遲延及變更設計致工期延 展而增加511天之展延工期成本，計3,487萬8,088元：1、
與「工期」及「時間」有關之成本項目增加：計670萬2,4 39元。2、履約保證金手續費增加：40萬1,774元。3、營 造綜合保險費用增加：100萬4,054元。4、保留款延退利 息損失：93萬7,475元（工程總價5億3,570萬元×5％×2. 5％÷365天×展延工期511天＝93萬7,475元）。5、管理 費及利潤損失：2,583萬2,346元（原合約管理費4,564萬 8,941元÷合約原定工期903天×展延工期511天＝2,583萬 2,346元）。（二）因勞動基準法第30條修正致法定工時 縮短之成本增加費用，計128萬971元。（三）上開金額合 計為3,615萬9,059元（3,487萬8,088元＋128萬971元＝3, 615萬9,059元），加計5％營業稅後為3,796萬7,012元。 惟被告至今未給付原告上開金額，為此提起本訴。（二）本件請求權並未罹於時效：
1、系爭工程合約屬買賣及承攬之混合契約，所生報酬請求權 ，其時效應為15年：
（1）系爭工程共分46個任務進行，涵括「土方工程」、「隧 道加固工程」、「建物拆遷工程」、「箱涵、管涵及排 水溝渠工程」、「水電、空調工程」、「防溜擋牆工程 」、「鑽挖隧道主體工程」、「雜項工程（含植裁綠化 ）」、「水長橋護坡整建」、「隧道水電工程」…等， 是本件合約對價給付請求權自非屬宜速履行之請求權， 且原告先為各種工程之細部設計，並在已完成之土木設 施上，安裝機電、空調等設備，就其工作內容及財產權 之移轉而言，亦非屬單純之動產買賣，與民法第127條 第7款所定「技師、承攬人之報酬及其墊款」為一般單 純之承攬有間，更與同條第8款所稱「商人、製造人、 手工業人所供給之商品」係專指「動產」者不相侔，故 此類買賣承攬混合契約之價金或報酬請求權，應無上開 2年短期消滅時效期間之適用，其消滅時效應為15年。 實難單以系爭工程合約中無約明類如「購買」之文字或 僅依工程合約付款辦法⒉記載乙方「承包」本工程之 文字，而異其解釋，致以詞害義。
（2）被告雖辯稱系爭工程合約第21條約定原告負有瑕疵修補 責任，而相較於民法上之買賣並無瑕疵修補問題，謂本 件並非承攬及買賣之混合契約云云。惟查，該條係屬保 固責任之修復約定，然一般單純買賣契約中，亦不乏多 有賣方就買賣標的物負一定期間保固責任之約定，實尚 難以有無負保固責任之修復義務，作為判斷是否具買賣 性質之標準；再者，本件既具承攬及買賣混合契約之性 質，則就承攬性質之瑕疵修補責任方面觀之，合約定有
保固之修復責任，亦屬當然。
2、退步言之，若本件非屬買賣及承攬之混合契約，則關於被 告交付施工用地延誤合計287天，所致之遲延給付及受領 遲延損害賠償，時效應為15年；另關於被告交付施工用地 延誤合計287天及被告變更設計展延工期224天之民法第22 7-2條、第490條及第491條之部分，時效應為2年： （1）關於被告交付施工用地延誤合計287天，所致之遲延給 付及受領遲延損害賠償，時效應為15年。按民法第514 條第2項規定：「承攬人之損害賠償請求權，因其原因 發生後一年間不行使而消滅」之規定，係指承攬人依同 法第506條第3項、第509條及第511條規定主張之損害賠 償請求權，即指「承攬章節」所規定之損害賠償而已， 若係承攬人因定作人違反協力義務而請求損害賠償者， 則承攬章節就此既無明文，自應回歸民法債編總則之債 務不履行遲延給付規定，是該損害賠償請求權，時效應 為15年，而無民法第514條第2項之適用。 （2）關於被告交付施工用地延誤合計287天及被告變更設計 展延工期224天之民法第227-2條、第490條及第491條之 部分，其性質上仍屬承攬報酬請求權，是依民法第127 條第7款規定，其時效應為2年。
3、本件時效起算點，應以「驗收合格日」即93年9月13日起 算，始為正確：
（1）按公共工程承攬契約，一般規模均甚龐大，牽涉鉅額交 易金額，冗長之施工期間（系爭工程自88年7月16日開 工日起至93年9月13日正式驗收合格日止長達5年有餘， 總金額計5億3仟餘萬），若定作人於承攬人完成全部工 程後始給付報酬，則承攬人之財務負擔勢將十分沉重， 容易產生違約事項，是乃有所謂就承攬人已施作未經正 式驗收之工作先行估驗計價之估驗計價款設計，究其目 的，無非係對於承包商財務之融資，實際上於全部工程 完工後，最終仍須由承攬人報請驗收並經定作人就工程 全部完成初驗、複驗之正式驗收程序合格後，方得辦理 竣工結算，可知於定作人就全部工程完成驗收合格之時 點，承攬人始得辦理「結算」，斯時承攬人之報酬請求 權始得確定而可得行使。是以系爭工程合約第5條之「 估驗計價款」給付，性質應僅為工程款之暫付，而非報 酬之確定給付，工程款之請求權時效，應以「驗收合格 日」即93年9月13日為起算日，是縱認本件之時效應屬 2年，亦未罹於時效。
（2）次按工期展延所衍生管理費或其他額外費用等間接費用
，既係按直接費用總額比例計算，而直接費用必俟工程 全部驗收結算，遇有加減帳，亦經一併核算完成，始能 底定，是該等費用之請求權時效，自應自工程全部竣工 ，經正式驗收完成結算完畢，開始起算，始為正確。蓋 系爭工程合約第2條工程包價第⒈項係約定：「…如在 本工程範圍內之實作工程數量有增減時，除說明書另有 規定外，均按本合約所訂工程項目單價核算計價」等語 ，另第5條第⒋項係約定：「甲方於每期計價付款時， 應扣存保留金百分之五，此項保留金於正式驗收後，依 竣工計價核算情形無息發還」等語，復依第19條第⒌項 「本工程經正式驗收及乙方將租借料手續辦理清楚後， 方得辦理竣工計價」等語，可知系爭工程係採實作實算 之精神，即工程建造之直接費用，必俟工程全部驗收結 算，遇有加減帳，須一併核算完成，始能底定，今因工 期延長而增加之利管費等間接費用，既係按直接費用總 額比例計算，該等費用之請求權時效，自不應自各該期 估驗計價時，分別起算，而應自工程全部竣工，經正式 驗收完成結算完畢，開始起算。
（3）又按消滅時效，自請求權可行使時起算，民法第128條 定有明文，所謂請求權可行使時，係指其行使請求權已 無法律上之障礙而言。本件原告所起訴關於被告「交付 施工用地延誤合計287天」及「變更設計合計224天」所 致原告受「額外」損害部分，均有主張第227-2條情事 變更，就此一部分而論，實尚待鈞院為增、減其給付或 變更其他原有效果之形成判決後，請求權始能發生，原 告始得立於行使該請求權已無法律上障礙之地位，進而 時效始得起算。
（三）系爭工程因取得用地問題而展延287天，係可歸責於被告 ，並用地取得係被告之義務：
1、被告未能即時提供施工用地，自有「可歸責」之事由： （1）系爭工程合約之工程說明書五、一般說明：「67、本工 程範圍內施工用地由甲方取得後交付乙方施作。」可知 ，被告發包系爭工程之初，自始即知應取得施工用地供 承包商施作，是關於該施工用地究應於何時？宜採買賣 、徵收或其他何等之方式取得？倘若採徵收方式是否會 遭民眾抗爭或其中之協調補償程序是否會過於冗長，致 影響本件工程之時程規劃？凡此種種，本可期待被告於 系爭工程發包前，予以考量、面對並詳加掌控，是若仍 許被告於系爭工程發包後，以施工用地徵收受阻係屬不 可歸責事由云云卸責，無異將應取得施工用地之風險，
責由無掌控期待可能性之原告擔負，斯有此理。 （2）系爭用地取得遲延所致之工期展延，前經兩造於89年04 月08日召開會議，原告乃即依該會議決議事項，於89年 05月04日以（89）太設營一字第225號函，係依合約第4 條第⒌款規定「即甲方（被告）應辦理事項未及時辦妥 ，或其他可歸責於甲方（被告）之原因」提請被告核備 ，被告亦函覆同意備查，此觀原證五之相關往來文件自 明。由是可知，關於用地取得遲延一事，被告亦承認係 屬「甲方應辦理事項未及時辦妥」或「其他可歸責於甲 方之原因」。
（3）立於風險分配之角度而言，系爭用地取得遲延所致之費 用增加，應由被告負擔。按立於「風險應分配予立於掌 控風險地位之人」、「風險不宜分配予無能力承擔風險 結果之人」之風險分配原則下，當事人於締約前既已知 「風險何在」，並於締約之過程中考量並選擇各自應負 擔之成本後，諸如：自行負擔用地取得而節省須委由他 方取得用地所應支付之報酬等，始約定「應由何方承擔 」，此時，關於負擔「用地取得」風險之一方即不得任 將自身應負擔之風險轉嫁他方，否則當事人間先前所為 合理及公平之風險分配考量，即遭破壞，契約之公平即 難維護，尤其，在現今公共公程具有規模大、工期長、 金額鉅等之特性下，常牽一髮而動全身，是風險分配原 則更應嚴加遵守，而國際間通用之FIDIC國際工程標準 契約條款即係本於此一精神，其中2.1進入工地現場權 (Right of Access to the Site)即規定，倘若業主未 能依約使承包商取得進入工地現場之權利，則承包商得 請求工期展延、費用及合理利潤（Contractor may cla im extensionof time, Cos t and resaonable profit if Employer Failsto giveright of access to Site within time stated inthe Contract）。 （4）參照行政院公共建設督導會報（即行政院公共工程委員 會之前身）所編印之「公共建設工程經費估算編列手冊 」，可知政府機關在編列工程經費時，首先應確立「計 畫成本」，而關於計畫成本中「㈡建造成本（工程經費 ）⒉用地取得及拆遷補償費。」部分，係屬政府機關即 業主，依照其計畫成本「㈠規劃（可行性研究）階段作 業費用。」部分所應自行負擔之成本。再者，依前開手 冊總則.3.2.2 用地取得及拆遷補償費：「…用地取得 時應注意事項包括：⑴工程用地取得為公共工程能否順 利進行之最大因素。規劃時應依合理之都市計畫變更及
土地取得作業時程，安排工程進度俾能適時取得工程所 需用地。⑵配合用地徵收作業，分標與用地取得，以同 一縣市在同一年度徵收一次取得，避免民眾因價差而抗 爭。」等語，更可知「避免民眾因價差而抗爭」致影響 工程進行，係屬機關即被告之義務，應無所疑。今本件 工程合約之工程說明書五、一般說明載有：「67、本工 程範圍內施工用地由甲方取得後交付乙方施作。」等語 ，可知被告自始即知應取得施工用地供承包商施作，是 關於該施工用地究應於何時取得？宜採買賣、徵收或其 他何等之方式？倘若採徵收方式是否會遭民眾抗爭或其 中之協調補償程序是否會過於冗長，致影響系爭工程之 時程規劃？凡此種種，本可期待被告於系爭工程發包前 ，予以考量、面對並詳加掌控，同時亦屬被告於系爭工 程所應自行負擔之計畫成本；再者，被告於招標文件及 嗣後所簽訂之合約中，均無顯示或告知本件施工用地尚 未取得之訊息，致包括原告在內之所有投標廠商，均未 將取得施工用地之風險成本納為投標之考量成本，是若 仍許被告於系爭工程發包後，復以施工用地徵收受阻係 屬不可歸責事由云云卸責，無異將應取得施工用地之風 險成本，責由無掌控期待可能性之原告擔負，斯有此理 。
（5）本件被告既不否認係因其用地取得遲延致生工期展延， 僅抗辯其係因民眾拒絕土地徵收，劇烈抗爭所致，是無 可歸責事由云云。然查，姑不論被告就此一用地取得遲 延是否仍得主張不可歸責乙事，縱可主張，其應負舉證 之責，雖被告以被證8之媒體報導為證，然暫不論該報 導得否證明其係不可歸責之待證事實，惟細觀該媒體報 導內容：聯合報「地方人士認為地鐵處無誠意解決地上 物補償問題…」、「民眾認為地鐵處的補償各戶標準不 一，讓民眾不服…」、「十月三日縣議員陳永福約地鐵 處人員、地主加開協調會…昨天陳永福議員再邀地鐵處 人員協調…協調破裂。」、89年10月04日中國時報「縣 議員陳永福…昨天出面和地鐵處官員協商…地鐵處官員 最後還是做適度妥協…」等語，可知本件係被告未提前 進行協調規劃，且未妥適補償居民而執行不力致遭民怨 之結果，是被告能否輕描淡寫而稱係屬居民抗爭暴動之 不可歸責事由加以卸責，進而謂係不可歸責且已達兩造 合約第四條所謂之叛亂、暴動及罷工等「不可抗力」之 情，尚屬有疑。再者，關於合約書第四條之工期展延約 定，僅係關於原告依民法第230條「因不可歸責於債務
人之事由，致未為給付者，債務人不負遲延責任。」即 原告不負遲延責任之具體約定，尚難據此率謂原告因一 此工期展延所生之額外損害均已拋棄而不得請求。 2、被告負有取得用地之義務：
（1）系爭工程說明書所定之工程期限期為：「⒈新五堵隧道 段工程於開工後660日曆天完工。⒉五堵貨場土建工程 於開工後791日曆天完工，其中既有舊五堵隧道加固補 強之所有工作，需自甲方（即被告）指定之開工日起18 3日曆天內完工，不得展期。但如因甲方（即被告）變 更設計或特殊情形，致影響完工期限時，應依工程合約 第四條工期展延辦理」即預定完工日為91年1月3日，又 依工程說明書五、一般說明：「67、本工程範圍內施工 用地由甲方取得後交付乙方施作。」，可知，被告依約 負有交付施工用地予原告施作之給付義務，同時對於原 告積極為履行合約各項工作而提出之勞務等給付等，亦 負有受領之協力義務，工程始有依期完工可能。 （2）被告應「交付施工用地」之協力，實影響契約之目的能 否達成，解釋上該項協力行為，自應認為係「真正義務 」之協力，如有違反自構成債務不履行：
①就現今公共工程具有規模大、工期長、金額鉅等之特性 ，常牽一髮而動全身之龐雜性以觀，動輒價值數億之公 共工程，其性質及相關之義務群，能否與一般工程等同 視之，而單純地、機械地適用條文，誠屬有疑，而吾人 在解釋工程合約時，亦不能棄合約之目的及當事人所追 求之價值於不顧，是以，學說上於承攬關係中所討論之 「定作人之協力行為」，性質上究為非債務不履行之「 不真正義務」；抑或屬債務不履行之「真正義務」，即 無絕對，而應立於契約之目的及追求之經濟價值加以觀 察，亦即須考量「為取得工程或工作物使用」之定作人 與「為取得工程款」之承攬人，二者間之交換關係，是 在此一關係之考量下，「定作人之協力行為」，性質上 究為非債務不履行之「不真正義務」；抑或屬債務不履 行之「真正義務」，解釋上即應視定作人未為該協力行 為之結果，是否將造成承攬人無法完成工程而無法取得 工程款，以致契約之目的及追求之經濟價值不達而有違 債之目的，如此解釋，始符合契約當事人應積極的成就 契約主要目的實現之法規範意旨，如採非一即二之認定 ，恐流於擅斷。是以，如定作人不為協力行為，並不會 使承攬人無法履行而債之目的仍可達成者，則該協力義 務，解釋上即可認為係屬非債務不履行之「不真正義務
」，如有違反，至多僅係定作人受領遲延而已；反之， 如該協力行為之違反，會使承攬人無法履行致債之目的 不達者，則該協力義務，解釋上即應認為係屬債務不履 行之「真正義務」，如有違反，自應負債務不履行之責 任。復參諸上揭國際間通用之FIDIC國際工程標準契約 條款，亦本於「風險應分配予立於掌控風險地位之人」 、「風險不宜分配予無能力承擔風險結果之人」之風險 分配原則，將交付施工用地之協力，認為係屬定作人之 真正義務，如有違反承攬人得請求工期展延、費用及合 理利潤，誠可作為正與國際接軌之我國之借鏡。基此， 被告既未交付施工用地，影響所及，承攬人即原告自無 法施作工程而有礙兩造簽立承攬契約所應積極的成就契 約主要目的實現之法規範意旨，自屬違反「真正義務」 之協力，而應負債務不履行之損害賠償責任。綜上，在 契約未明文約定之情形下，定作人之協力行為，性質上 究為真正或不真義務，已如上述；系爭工程說明書五、 一般說明既已約明：「67、本工程範圍內施工用地由甲 方取得後交付乙方施作。」，依約被告確負有交付施工 用地予原告施作之給付義務，被告若未履行，自應負債 務不履行之責任。
②被告用地取得遲延係基於「契約義務之違反」，與民法 第508條：「工作毀損、滅失之危險，於定作人受領前 ，由承攬人負擔，如定作人受領遲延者，其危險由定作 人負擔。」，係就「工作物毀損、滅失」之前提下，危 險應由何者負擔而為規定之「損害防止可能考慮及損益 兼歸原則」之精神，兩者之規範意義，顯有不同，難以 比較孰「輕」孰「重」。甚者，若採被告所謂之「舉重 明輕」，將使定作人之遲延責任成為民法第508條之解 釋範疇，顯然忽略民法已就遲延責任另於第231條、第2 34條及第240條設有規定之明文，基此，被告辯稱本件 工作物並未毀損、滅失，只是其不能如期完成，則依民 法第508條之舉重明輕法理，當然更應由承攬人即原告 自行負擔云云，即無可採。退步言之，縱本件確有如被 告所稱危險負擔之「舉重明輕」法理適用，本件既係因 被告未履行交付施工用地遲延，應適用者乃民法第231 條第2項：「前項債務人，在遲延中，對於因不可抗力 而生之損害，亦應負責。」之危險負擔規定。
（四）因變更設計及用地取得問題致系爭工程工期延展而增加之 成本費用，並未包含於簽認單之範圍內：
1、簽認單僅係就被告單方變更設計之增減數量及增列之新增
項目而為計價，然就因變更設計展延工期224天期間「額 外」支出之費用則無約定（更遑論及於取得用地所致之展 延287天部分），被告辯稱無「未付報酬」情事而不容原 告再重複請求增加所謂延展工期費用云云，顯有混淆「簽 認單所載之變更設計增減工項金額」與「本件因展期工期 額外支出之費用」。
2、本件因變更設計展延工期224天期間所「額外」支出之費 用，並不在簽認單之範圍內，而簽認單上雖係記載：「除 本單簽認各項外其他有關工程事項悉照原契約辦理」等語 ，然觀諸系爭工程合約第4條第3項：工程因變更設計或工 程數量增加而影響關鍵作業者，原告得請求被告延長工期 。第2條工程包價：「⒈本工程全部包價計新台幣伍億參 仟伍佰柒拾零萬零仟零佰零拾零元整，如在本工程範圍內 之實作工程數量有增減時，除說明書另有規定外，均按本 合約所訂工程項目單價核算計價」。第15條第1項、2項暨 第4項：「本工程因需要而變更設計時，一經通知，乙方 應配合辦理不得異議。」、「凡因變更設計以致某部份工 程原估數量有增減時，甲方即依行政程序照工程估價明細 表內之單價按驗收實做數量計算增減之…」、「如因甲方 需求必須請乙方…調整其中之單項進度時，統由甲方斟酌 情形與乙方協議核定之。」及工程說明書五、一般說明： 「1、本工程施工以圖說及規範為準…。遇有變更設計時 則依變更範圍做增減結算」、「57、於施工階段若有變更 設計時，合約內已有之工程項目單價，需依照原合約之單 價，不另訂單價」等約定，均僅係就變更設計增減數量及 增列項目為計價所為之約定，惟就變更設計展延期間所「 額外」增加之費用，即無任何明文，是自難認雙方就展延 工期期間所「額外」支出之費用已在原工程合約中有所約 定，是被告辯稱本件之費用業依約給付完畢云云，即無可 採。
（五）兩造就因變更設計展延工期224天期間所「額外」支出之 費用既無約定，自有解釋之必要：
1、依補充契約解釋原則而言：
契約係由當事人互相意思表示一致而成立，由多數條款組 成之，其目的在規律 彼此之權利義務，屬於當事人自創 之規範，此項契約規範源自當事人意思，在於滿足不同之 利益，而所以表達之者，又為未臻精確之語言文字，故在 訂立或履行過程中對其意義、內容、適用範圍或當事人間 之權利義務關係，發生疑義，甚或契約關於某事項應有訂 定而未訂定之疏漏，勢所難免，自有解釋之必要，而契約
漏洞之填補，原則上應由法律之任意規定補充之，如無任 意規定則依「補充之契約解釋」方法，填補契約漏洞，至 於補充之契約解釋，所探求者不是當事人之真意，而是「 假設當事人之意思」，即雙方當事人在通常交易上合理所 意欲或接受之契約條款，判斷之標準，則應依當事人於契 約上所作之價值判斷及利益衡量為出發點，依誠實信用原 則並斟酌交易慣例認定之，以實現平均契約正義為依歸。 兩造既就因被告自身之「單方」「利益」所為之變更設計 ，進而需展延工期224天期間所「額外」支出之相關費用 及成本並無約定，且原告確因工期展延而額外增加成本及 費用甚鉅，依補充契約解釋原則，請求被告增加給付報酬 ，亦符公允。
2、依交易慣例而言：
系爭工程共延展六次，總計共511天，遠超過原合約工期 一半以上（約占合約原定工期903天之56.59％），其中第 3次至第6次延展，係因被告變更設計所致，長達計224天 ，而該延展原因均係非可歸責於原告之事由，如此等不可 歸責於原告事由所造成工期長時間延展致生之「額外」費 用，如謂均應由原告自行吸收，在通常交易上自非合理， 且造成極不公平現象，更難認係原告訂約時所能接受，自 應予相當補償，乃屬營造業慣例。
3、依誠信原則而言：
衡諸系爭工程變更設計致生展延工期224天之原因，均非 可歸責於原告且展延時間甚久，復原告並未因被告「單方 」「利益」之變更設計獲有任何利益，反係受有鉅額之損 害，是權衡兩造之利益及前開交易慣例，應認被告應給予 原告相當之補償，始與誠信原則無違，俾符公平正義。 4、綜上，立於兩造訂立契約之目的及追求之經濟價值加以觀 察，亦即考量「為取得工程或工作物使用」之定作人與「 為取得工程款」之承攬人，二者間之交換關係，身為營利 事業，且係專業營造廠商，並以施作工程賺取承攬報酬為 業之原告，斷不可能無償為被告完成任何工作，而自行負 擔鉅額之成本與費用，是就本件因被告自身之「單方」「 利益」所為之變更設計，進而需展延工期224天期間所「 額外」支出之相關費用及成本，若非受有報酬，自不可能 為被告施作，是依民法第491條規定，自應視為被告允與 報酬。
（六）原告得依民法第227條、第231條、第234條、第240條規定 ，請求被告賠償其因工程延展而增加之成本費用3,796萬 7,012元：
依系爭工程說明書所定之工程期限期為：「⒈新五堵隧道 段工程於開工後660日曆天完工。⒉五堵貨場土建工程於 開工後791日曆天完工，其中既有舊五堵隧道加固補強之 所有工作，需自甲方（即被告）指定之開工日起183日曆 天內完工，不得展期。但如因甲方（即被告）變更設計或 特殊情形，致影響完工期限時，應依工程合約第四條工期 展延辦理」即預定完工日為91年1月3日，又依工程說明書 五、一般說明：「67、本工程範圍內施工用地由甲方取得 後交付乙方施作。」，可知被告依約負有交付施工用地予 原告施作之給付義務，同時對於原告積極為履行合約各項 工作而提出之勞務等給付等，亦負有受領之協力義務，工 程始有依期完工可能，被告未依約履行交付施工用地之附 隨義務，致原告無從達成契約目的及利益，自屬不完全給 付，原告自得依民法第227條、第231條規定請求被告賠償 因此所生之損害。又被告未依約履行交付施工用地之附隨 義務，致無法受領被告所準備之相關人員機具，而構成受 領遲延，亦得依民法第234條、第240條規定請求被告賠償 因此所生之損害。
（七）原告得依民法第227之2條請求調整合約金額： 1、被告交付施工用地延誤287天部分：
（1）按民法第227條之2規定：「契約成立後，情事變更，非 當時所得預料，而依其原有效果顯失公平者，當事人得 聲請法院增、減其給付或變更其他原有之效果」，乃係 法律對於情事變更適用之原則。該條所規定之「非當時 所得預料」，在工程契約上，應指該情事變更情況，非 承包商於締約時所能預見之風險，或承包商於締約時雖 可預見，然其無法採取合理防止損失、損害之發生，致 其損害超越所預期可期待之範圍者而言。
（2）暫不論本件用地取得是否可歸責於被告乙事，原告於投 標時，係立於本工程合約預定工程進度（即903天）之 基礎，考量評估相關之人力、費用、成本後，始進而訂 立本工程合約，因被告延誤交付施工用地，致展延本件 工期長達合計287天之久，此一情事顯非原告於投標訂 約當時所得預料，是原先據以締結本工程合約之基礎已 然改變，此際若令原告僅能依原有合約請求，而就延誤 交付施工用地所衍生之管銷費用等損失及可期待之合理 利潤，均應全數自行吸收負擔，實顯失公平，自得依民 法第227之2條請求補償；而系爭工程合約第4條關於工 期展延之約定，僅係關於原告依民法第230條不負遲延 責任之具體約定，尚難據此率謂原告已預見系爭工程將
因被告交付施工用地延誤而展延合計287天之情事，被 告抗辯本件並無情事變更原則之適用，實無可採。 2、被告變更設計224天部分：
（1）原告於投標時，係立於本工程合約預定工程進度（即 903 天）之基礎，考量評估相關之人力、費用、成本後 ，始進而訂立本工程合約，今因「被告」「單方」之利 益而變更設計，致展延本件工期長達合計224天之久， 此一情事顯非原告於投標訂約當時所得預料，是原先據 以締結本工程合約之基礎已然改變，此際若令原告僅能 依原有合約請求，而就此所「額外」支出之管銷及其他 成本費用等損失及可期待之合理利潤，均應全數由原告 自行吸收負擔，實顯失公平，自得依民法第227之2條請 求補償；雖系爭工程合約第4條及工程說明書第2條載有 關於因變更設計致工期展延之約定，然此僅係屬就生有 此事由時，原告得申請延展工期而不負遲延責任之民法 第230條具體約定，尚難據此率謂原告已預見系爭工程 將因被告變更設計延誤而展延之情事，被告抗辯系爭工 程合約已有變更設計約定，本件並無情事變更原則適用 云云，實無可採。
（2）被告辯稱第三次展延工期部分，依原告91年6月18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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