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臺中地方法院刑事判決 96年度訴字第3355號
公 訴 人 臺灣臺中地方法院檢察署檢察官
被 告 乙○○
上列被告因誣告案件，經檢察官提起公訴（96年度偵字第21515
號），本院判決如下：
主 文
乙○○無罪。
理 由
一、公訴意旨略以：被告乙○○與告訴人即證人丁○○係舊識， 於民國95年12月25日，證人丁○○與友人甲○○至被告位在 臺中市○○路108號7樓之5號住處聊天，證人丁○○因喜愛 被告掛在牆壁上之手錶一支（下稱系爭手錶），即向被告表 示要購買，並於當日攜帶上開手錶離去。其後證人丁○○交 付支票號碼AT0000000號、發票日96年3月20日、付款人臺灣 中小企業銀行土城分行、發票人杰遠企業有限公司之支票1 張作為貨款。嗣後被告提示上開支票遭退票，因有不甘，明 知證人丁○○並未竊取系爭手錶，竟意圖使證人丁○○受刑 事處分，而於96年3月29日上午11時許，至臺灣臺中地方法 院檢察署提出告訴狀，向檢察官誣告證人丁○○於95年12月 25 日竊取系爭手錶，足使證人丁○○受有刑事處分之危險 。因認被告涉犯刑法第169條第1項之誣告罪嫌。二、按犯罪事實應依證據認定之，無證據不得認定犯罪事實；不 能證明被告犯罪者，應諭知無罪之判決，刑事訴訟法第154 條第2項、第301條第1項分別定有明文。又認定不利於被告 之事實，須依積極證據，苟積極證據不足為不利於被告事實 之認定時，即應為有利於被告之認定，更不必有何有利之證 據；認定犯罪事實所憑之證據，雖不以直接證據為限，間接 證據亦包括在內，然而無論直接或間接證據，其為訴訟上之 證明，須於通常一般之人均不致有所懷疑，而得確信為真實 之程度者，始得據為有罪之認定，若其關於被告是否犯罪之 證明未能達此程度，而有合理性懷疑之存在，致使無從形成 有罪之確信，根據「罪證有疑，利於被告」之證據法則，即 不得遽為不利於被告之認定。再事實之認定，應憑證據，如 未能發現相當證據，或證據不足以證明，自不能以推測或擬 制之方法，以為裁判之基礎，最高法院分別著有30年上字第 816號、76年台上字第4986號判例可資參照。另按告訴人之 告訴，係以使被告受刑事追訴為目的，是其陳述是否與事實 相符，仍應調查其他證據以資審認，必被害人所述被害情形 ，無瑕疵可擊，且就其他方面調查，又與事實相符，始足據 為有罪判決之基礎。所謂無瑕疵，係指被害人所為不利被告
之陳述，與社會上之一般生活經驗或卷附其他客觀事證並無 矛盾而言。最高法院分別著有52年台上字第1300號判例、81 年度台上字第3539號、83年度台上字第989號、92年度台上 字第5580號裁判足資參佐。再按刑法第一百八十條第一項之 誣告罪，以意圖他人受刑事或懲戒處分，向該管公務員誣告 為構成要件，故該項犯罪，不特須指出其具體事實，足以使 人受刑事或懲戒處分，且須明知其為虛偽，具有故意構陷之 情形始能成立，如告訴人所告尚非全然無因，或出於誤會或 懷疑有此事實而為申告，告訴人本即缺乏誣告之故意，且在 積極方面尚無證據證明其確係故意虛構者，自難令負誣告罪 責。最高法院20年上字第307號、22年上字第3368號、43年 台上字第251號、44年台上字第892號、46年台上字第927號 判例均可參照。
三、公訴人認被告涉有前開誣告犯行，無非係以被告供承有對證 人丁○○提出竊盜告訴之自白、證人丁○○、甲○○之證詞 、被告對證人丁○○提出竊盜告訴之刑事告訴狀、證人丁○ ○交付予被告之上開支票，及臺灣臺中地方法院檢察署96年 度偵字第8785號不起訴處分書暨被告未聲請再議等，資為論 據。訊據被告則堅決否認有何誣告犯行，辯稱：伊當日只有 跟證人丁○○、甲○○談要赴大陸投資的事情，沒有討論到 手錶的事，是證人丁○○他們離開半小時後，伊才發現系爭 手錶不見，立刻打給證人丁○○，證人丁○○坦承系爭手錶 是他拿走的，故證人丁○○確實未經伊同意即將系爭手錶帶 走，伊並無誣告。只是後來證人丁○○表示願意出價購買， 伊斟酌系爭手錶原本是以新臺幣（下同）1萬2000元買的， 已用了一年，證人丁○○出價8000元，伊才勉強同意，並收 受證人丁○○所交付之上開支票，但嗣後該紙支票經提示不 獲兌現，證人丁○○亦未返還系爭手錶等語。
四、經查：
（一）按被告以外之人於審判外之陳述，雖不符刑事訴訟法第一 百五十九條之一至第一百五十九條之四之規定，而經當事 人於審判程序同意作為證據，法院審酌該言詞陳述或書面 陳述作成時之情況，認為適當者，亦得為證據。當事人、 代理人或辯護人於法院調查證據時，知有第一百五十九條 第一項不得為證據之情形，而未於言詞辯論終結前聲明異 議者，視為有前項之同意。刑事訴訟法第一百五十九條之 五定有明文。查被告於本院準備程序時，對於本案偵查卷 內人證、書證之證據能力，並未爭執，迄至本案言詞辯論 終結前，亦未聲明異議，有本院準備程序筆錄及審判筆錄 在卷可考，另經本院審酌卷內各該人員陳述時之情狀，均
查無被違法取供或非出於自由意志之情形，相關書證亦查 無違法取證或造假虛捏之情事，以之作為本案之證據，皆 屬適當，依前揭規定，本案所有卷內之人證、書證均得為 本案之證據，合先敘明。
（二）經查，被告與證人丁○○係舊識，於95年12月25日，證人 丁○○與友人甲○○確有至被告位在臺中市○○路108號7 樓之5號住處聊天，離去時，證人丁○○有將被告原本掛 在直立式書桌櫃上之古董錶一支即系爭手錶帶走，被告於 證人丁○○離開後約半小時，即撥打電話給證人丁○○， 質問證人丁○○為何將系爭手錶帶走。而後，證人丁○○ 向被告表示有意購買系爭手錶，並出價8000元，被告始同 意之，證人丁○○遂交付支票號碼AT0000000號、發票日 96 年3月20日、票面金額4萬2000元、付款人臺灣中小企 業銀行土城分行、發票人杰遠企業有限公司之支票1張， 作為價款之支付。嗣後，被告於96年3月23日提示上開支 票，因該支票帳戶存款不足及拒絕往來遭退票，被告遂於 96 年3月29日具狀向臺灣臺中地方法院檢察署檢察官對證 人丁○○提出竊盜之告訴，經該署檢察官偵查結果，認證 人丁○○涉犯竊盜之罪嫌不足，而於96年5月30日以96年 度偵字第8785號為不起訴處分確定等事實，業據被告供明 在卷，復經證人丁○○於偵查中及本院審理時證述明確， 又經證人甲○○於偵查中及本院審理時對於伊確有於上揭 時間與證人丁○○前往被告上址住處之事實，結證無訛， 並有被告對證人丁○○提出竊盜告訴之刑事告訴狀、上開 支票、台灣票據交換所退票理由單、臺灣臺中地方法院檢 察署96年度偵字第8785號不起訴處分書附卷可稽，及臺灣 臺中地方法院檢察署96年度偵字第8785號偵查案卷足資參 佐，堪先認定。
（三）公訴人雖以證人丁○○之證詞為證，且證人丁○○於偵查 中陳稱：當天伊帶證人甲○○到被告家，到系爭手錶很漂 亮，被告說願意以8000元賣伊，伊希望先拿給別人鑑定有 無此價值，便把系爭手錶帶回去，並沒有偷拿系爭手錶， 且有交給被告上開支票云云（參臺灣臺中地方法院檢察署 96年度偵字第8785號偵查卷第14頁、96年度偵他字第2199 號偵查卷第9頁）；之後，於本院審理時仍結證稱：當天 到被告家，看到牆上掛著系爭手錶，覺得不錯，就問被告 要賣多少錢，被告本來說要1萬2000元，伊覺得沒這個價 值，表示要把錶拿回去鑑定，若有這個價值，就向被告購 買，若沒有，就返還，被告有同意，伊才拿走系爭手錶。 第二天經送鑑定後，伊打電話告訴被告並沒有1萬2000元
之價值，出價8000元購買，被告也同意，並要伊將價金拿 到中壢交給被告太太，但因找不到被告太太，後來被告從 大陸回國後，打電話叫伊馬上到台中付款，伊立即於96年 3 月20日持上開支票到台中交付給被告等語（本院卷第34 、35頁）。但對照被告對證人丁○○提出竊盜告訴，及其 於該案偵查中暨本案偵查及審理時，自始至終均指稱：證 人丁○○未經伊同意，即擅自將系爭手錶取走等語，可知 兩人對於系爭手錶是否確係事先徵得被告同意後，始由證 人丁○○帶離被告上址住處一節，說詞迥然有別，到底何 者方符實情，堪可採信，顯難率爾斷定。
（四）而細繹證人丁○○先後於偵查中（含被訴竊盜一案）及本 院審理時之上開陳述，可知證人丁○○對於系爭手錶最後 議定之買賣價格8000元，先係於偵查中陳稱：是在被告住 處，由被告開價提出等語，嗣於本院審理時卻改稱：被告 原本說要1萬2000元，伊覺得沒有此價值，經將系爭手錶 帶回鑑定後，才向被告出價8000元，並獲被告同意等語， 足見證人丁○○關於本件系爭手錶買賣關係成立之重要之 點，即價金之合意，所陳經過情節，先後相互兩歧。且證 人甲○○亦到庭結證稱：當天之後沒幾天，被告打電話跟 伊說，錶被證人丁○○拿走，不知道證人丁○○有沒有要 買，叫伊打電話詢問證人丁○○，伊有幫被告打電話詢問 證人丁○○是否購買，之後他們接洽的事情，伊就不清楚 等語（本院卷第43頁），則依證人甲○○此部分之證述， 證人丁○○顯非於95年12月25日離開被告上址住處後之翌 日，即與被告達成買賣合意，蓋被告與證人丁○○若早於 95年12月26日已商定證人丁○○確有要買受系爭手錶之意 思，被告亦有出賣之意願，且價金合意為8000元，被告又 豈會於之後數日，還電請證人甲○○向證人丁○○詢問要 否價購系爭手錶之事。基此，證人丁○○到院證稱：係於 96年12月26日即與被告談妥以8000元買受等語，是否實在 ，更顯可疑。再參以被告及證人丁○○均認系爭手錶係古 董錶，有高達8000元之價值，可知價值不菲，且古董錶若 保管不善，立即減損該錶之價值，此亦為眾所周知之常識 ，被告與證人丁○○雖為舊識，但並無特殊情誼，且證人 丁○○居住在桃園地區，被告則多住在台中市之上址住處 ，兩地相隔遙遠，尋訪不易，在證人丁○○未提供任何擔 保，且亦不確定是否買受，價金亦均未商定、給付之情形 下，證人丁○○證稱：被告有同意伊將系爭手錶取走送鑑 定云云，顯然與社會上多是銀貨兩訖，或至少先付訂金， 或由被告送交證人丁○○亦信賴之公正鑑定人士鑑定等等
之一般生活經驗，迥不相合。據上，證人丁○○前後不一 之證述，存有諸多疑點，是否合於真實，已非無疑。（五）公訴人雖又舉證人甲○○之證詞，欲佐實證人丁○○之上 開證述，但證人甲○○不論於臺灣臺中地方法院檢察署96 年度偵字第8785號丁○○被訴竊盜一案中，或於本案偵查 及審理時，均一致結證稱：當日在被告家中，有看到被告 與證人丁○○在拿手錶及討論手錶，但兩人後來談論買賣 的細節，包括是否同意交由證人丁○○送鑑定、有無買賣 、價金多少、是否付款等等，伊均不知情，甚至也不知證 人丁○○有將系爭手錶自被告上址住處帶走等語（96年度 偵字第8785號偵查卷第19頁、96年度他字第2199號偵查卷 第14頁、本院卷第40-41頁）。可知證人甲○○上開證詞 雖與被告所辯：當日並未談及手錶之事等語，有所出入， 但縱認證人甲○○所言均屬實在，充其量僅能證明被告當 日與證人丁○○確有談及手錶之事，對於後續被告是否果 曾表示要將系爭手錶賣給證人丁○○，並允准證人丁○○ 將系爭手錶帶回鑑定價格等節，則因並無所悉，尚無從資 為證人丁○○上開所言係符實情之佐憑，更不能作為證明 被告確有誣告犯行之證據。
（六）再者，被告於95年12月25日證人丁○○、甲○○離開後之 半小時，即撥打電話向證人丁○○質問為何帶走系爭手錶 一事，均為被告、證人丁○○所不爭執，已如前述，衡諸 常情，被告若於95年12月25日在上址住處，確有同意證人 丁○○將系爭手錶帶走送交鑑定，再商議買賣事宜，證人 丁○○將系爭手錶取走，本在其知曉並同意之情況下，不 可能在證人丁○○離去之後，旋即電詢證人丁○○是否有 將系爭手錶帶走，反而，在證人丁○○未經徵得被告之同 意下，擅自將系爭手錶帶離，被告在證人丁○○離去不久 後，驚覺系爭手錶不見，因而急忙電詢是否為證人丁○○ 所拿走，較合情理。是以被告於證人丁○○離開後半小時 ，即電詢證人丁○○是否將系爭手錶拿走之舉動，適足以 說明被告辯稱：並未同意證人丁○○拿走系爭手錶等語， 並非全然無稽。
（七）公訴人雖另以被告對於證人丁○○被訴竊盜一案，經臺灣 臺中地方法院檢察署檢察官以96年度偵字第8785號為不起 訴處分後，並未提出再議等情，欲佐其說，然按告訴人所 訴事實，不能證明其係實在，對於被訴人為不起訴處分確 定者，是否構成誣告罪，尚應就其有無虛構誣告之故意以 為斷，並非當然可以誣告罪相繩。最高法院59年台上字第 581號判例可資參照。且查，刑事訴訟法規定告訴人於收
受不起訴處分書後，符合一定要件，可以聲請再議以資救 濟，此乃賦予告訴人之權利，告訴人要否行使，考量之因 素諸多，未聲請再議，並不以明知自己是誣告而甘服於處 分書結果為唯一原因，公訴人依被告未就自己告訴證人丁 ○○涉犯竊盜一案之不起訴處分結果提起再議，即認被告 有誣告之嫌，尚嫌速斷。
（八）綜上所述，公訴人所舉之證據尚不足以證明證人丁○○之 證述方符實情，堪予採信，易言之，依現有卷內證據，並 不能證明被告對證人丁○○提出竊盜之告訴，係明知不實 ，猶故意虛捏，且被告所辯，亦非全然無據，其主觀上有 無誣告之故意，更屬有疑，揆諸前揭判例要旨，自難遽以 誣告罪相繩。此外，本院復查無其他證據足認被告確有公 訴人所指之誣告犯行，依首揭說明，既無積極證據足認被 告有刑法第一百六十九條第一項之誣告犯罪行，不能證明 被告犯罪，依法應諭知無罪之判決。
據上論斷，應依刑事訴訟法第301條第1項，判決如主文。本案經檢察官丙○○到庭執行職務
中 華 民 國 97 年 1 月 10 日 刑事第十一庭 審判長法 官 王世華
法 官 林慶郎
法 官 莊嘉蕙
以上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如不服本判決，應於送達後十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狀（須附繕本），上訴於臺灣高等法院臺中分院。
上訴書如未敘述理由，應於上訴期間屆滿後20日內補提理由書於本院。
書記官 魏愛玲中 華 民 國 97 年 1 月 10 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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