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高等法院刑事判決 97年度上易字第479號
上 訴 人 臺灣臺北地方法院檢察署檢察官
被 告 甲○○
上列上訴人因竊盜案件，不服臺灣臺北地方法院96年度易字第
2932號，中華民國97年1月25日第一審判決（起訴案號：臺灣臺
北地方法院檢察署96年度偵字第16015號），提起上訴，本院判
決如下：
主 文
上訴駁回。
理 由
一、公訴意旨略以：被告甲○○於民國96年6月4日凌晨4時30分 ，騎乘車號AUX-386號重型機車，途經臺北市萬華區○○○ 道170號1樓前時，見「山采檳榔店」店員乙○○正在打盹， 認有機可乘，竟意圖為自己不法之所有，徒手竊取店內抽屜 裡之現金新臺幣4600元，得手後隨即欲騎車逃逸，乙○○驚 醒，旋即大聲呼救，適有在旁經營小吃店之黃亦清聽聞後跑 出該店外，並記下該機車之車牌號碼，報警循線查獲；因認 被告所為，涉有刑法第320條第1項之竊盜罪嫌。二、訊據被告堅詞否認有公訴人上開所指之竊盜犯行，辯稱：伊 當時在家裡睡覺，早上要騎機車去上班時，就發現機車失竊 ，並立即去向警報失竊，伊並未為前揭竊盜行為等語。三、公訴人認被告涉有上開竊盜犯行，係以：㈠被告於警詢及偵 查中之供述；㈡證人乙○○於警詢中之證述；㈢證人黃亦清 於警詢及偵查中之證述；㈣警製指認犯罪嫌疑人紀錄表；㈤ 車輛尋獲電腦輸入單等為主要論據。
四、按犯罪事實應依證據認定之，無證據不得認定犯罪事實；又 不能證明被告犯罪者，即應諭知無罪之判決，刑事訴訟法第 154條第2項、第301條第1項分別定有明文。次按認定不利於 被告之事實，須依積極證據，苟積極證據不足為不利於被告 事實之認定時，即應為有利於被告之認定，更不必有何有利 之證據。又認定犯罪事實所憑之證據，雖不以直接證據為限 ，間接證據亦包括在內，然而無論直接或間接證據，其為訴 訟上之證明，須達於通常一般人均不致有所懷疑，而得確信 其為真實之程度，始得據為有罪之認定（最高法院30年上字 第816號、76年臺上字第4986號判例意旨參照）。經查： ㈠乙○○於前揭擔任「山采檳榔店」店員期間，確有遭人前 來竊取店內抽屜裡之現金，得手後隨即騎機車逃逸，乙○ ○發覺後大聲呼叫，適有在旁經營小吃店之黃亦清聽聞後 跑出該店外，並記下該機車之車牌號碼等情，分據證人乙 ○○於警詢及原審審理時、證人黃亦清於警詢及偵、審中
證述明確在卷。
㈡證人黃亦清於警詢、偵查及原審審理時，雖均明確證稱： 伊當時有記下車牌號碼，並告訴警察等語。而證人黃亦清 所記下之車牌號碼則為AUX-386號，經警查詢登記之車主 則為被告，有車籍查詢基本資料（見偵查卷第9頁）附卷 可稽。雖被告於警詢及偵查中均坦承：該機車為其所有， 並用以騎乘上下班等語，然就此則辯稱：伊當天早上要上 班時發現遭竊，就立即報案等語。而經原審就此函詢結果 ，被告確於96年6月4日上午9時30分許至其當時現住所之 萬華分局桂林派出所申報機車遭竊，有臺北市政府警察局 萬華分局96年12月17日北市警萬分刑字第09634262500號 函及所檢附之受理各類案件登記單、機車失竊現場勘查平 面圖及查訪表等（附於本院卷）在卷足憑。至本件聲請簡 易判決處刑書認被告是在96年6月29日才前去報案乙節， 則係以警製車輛尋獲電腦輸入單（見偵查卷第37頁）為據 。然依該輸入單所載，是在警方於96年6月29日尋獲該失 竊機車後，才為此登記記載，且其上並已記載前受理報案 單位為桂林派出所，是本件實際報案之時間，自應以前揭 桂林派出所之登記單為準，聲請簡易判決處刑書此部分之 認定容有誤會。又被告之機車其後於96年6月29日，在臺 北市萬華區○○○道120巷8號尋獲，有前揭警製車輛尋獲 電腦輸入單可按，可知此尋獲被告機車之地點，僅在本件 行竊地點附近。則若本件確係被告騎乘所有之機車前往行 竊，怎會將機車遺留在現場附近以供警方有線索可循，而 甘冒被查獲之風險？此顯然與犯罪行為人之基本犯罪心態 有違，較合理之解釋，當係該機車確是遭他人竊取以作為 犯罪之工具，犯後當然可以無懼地任意遺留在現場附近。 是故雖證人黃亦清有記下本件行竊之人所騎乘之機車車牌 號碼，然以被告於當天有立即向警申報遭竊，及其後本件 機車尋獲地點又在現場附近等情，則被告是否為騎乘所有 機車下手行竊之人，仍有合理可疑之處，尚難以此即遽認 被告為本件行為之人。
㈢證人乙○○於警詢及原審審理時，雖均明確指認被告即為 至檳榔店竊取抽屜內現金之人，並有警製指認犯罪嫌疑人 紀錄表（見偵查卷第16頁）附卷可稽。然依證人乙○○於 本件行竊後當天至警初次詢問時之證述：…一名騎重機男 子（特徵高、瘦）趁伊不注意時打開檳榔攤的抽屜就把店 的現金偷走騎重機加速離去…特徵伊沒有看清楚…竊嫌年 約40歲，男性，身高瘦高，臉型瘦長…（警方調閱重機車 AUX-386車主甲○○供你指認是否為竊取檳榔店之嫌疑人
？）是甲○○竊取的無誤等語（見偵查卷第11頁）。而在 警方依證人黃亦清提供之機車車牌號碼，於96年6月27日 通知被告到案後，證人乙○○於當日警詢中則證稱：…面 貌膚色比較黑，臉型是瘦長，身高約170公分，沒有戴眼 鏡等語（見偵查卷第14頁）。是細譯證人乙○○初次於警 詢中之證述，係指稱該名男子趁其不注意時行竊，其發現 後該名男子已經準備騎機車加速逃逸。則此當為一瞬間之 突發事件，時間甚為短促，且其發現時，該名男子已經準 備騎乘機車離去，自與該名男子有相當之距離。參以當時 為凌晨4時許，而依證人黃亦清於警詢中所述，當時天色 還很暗、有下雨等語（見偵查卷第23頁）。則以證人乙○ ○發現之經過、與該名男子目擊之距離及現場之天色、氣 候情況等情觀之，其根本無法清楚辨識該名男子身形甚至 面貌，是故其在初次員警就此部分詢問時，才會陳稱未看 清楚該名男子特徵等語。是其既未能清楚辨識該名男子身 形、面貌及特徵，竟卻能在其後陳稱該行竊男子瘦、高， 年約40歲、臉型瘦長云云，而在警方第二次通知其到案詢 問時，竟卻又能再補稱：該名男子面貌膚色比較黑，身高 約170公分云云，甚至二次均直指被告即為下手行竊之人 ，則其於警詢中對於被告之指認，非毫無瑕疵可指。復參 酌其上開在警初次詢問時，員警即有調閱該輛機車車主即 被告之檔案照片讓其指認，此次指認，員警既僅有列出被 告之照片讓證人乙○○指認，而證人乙○○又是因為證人 黃亦清為之記下該機車之車號，是故在警方提示該機車車 主照片時，證人乙○○才會直指被告為本件行為之人，甚 至在第二次員警詢問時，亦為相同之指認。從而，以證人 乙○○本身目擊過程及現場情況，既未能明確辨識行竊者 之面貌、身形，其顯然係因員警在初次詢問時，提供該輛 機車車主之檔案照片讓其辨識，其又係因呼救後、證人黃 亦清為之記下該機車車號，所以才會直指是被告所為。則 以證人乙○○親身經歷之過程，及其後員警令其指認之過 程觀之，其對於被告為本件行竊之人之指認，既無法排除 有誤認可能之瑕疵，自難以此有瑕疵之指認，遽為被告有 罪之佐證。
㈣警方依證人黃亦清提供之機車車牌號碼，在通知被告到案 後，證人黃亦清雖於其後之96年6月29日之警詢中，亦直 指被告為本件行竊之人，並有警製指認犯罪嫌疑人紀錄表 （見偵查卷第21頁）附卷可稽。甚至在其後檢察官偵查中 就此訊問時，亦直陳就是被告等語。然依證人黃亦清於警 初次就此詢問時，則係陳稱：伊沒有完全目擊整個過程，
伊是聽見有女孩子在叫錢被偷，伊跑出去看是一名男子迅 速坐上機車往艋舺168巷內加速逃逸…當時天色還很暗… （警方調閱重機車車主甲○○照片供你指認是否為竊嫌？ ）照片伊認不出來，當時伊忙著要開店，約10至15公尺， 當天有下雨等語（見偵查卷第23頁）。及於原審審理時就 此所述：伊第一次看當他時，約六米巷道的距離，後來他 機車騎到巷道裡面，伊有跑去看，也差不多是六米的距離 …當時只有匆匆看一眼，臉型瘦瘦的…（所以你有看到嫌 犯的臉，是只有他轉頭要騎機車時，那一剎那看到的？） 是，（你看到他轉頭到騎機車的時間多久？）很快，就一 下子等語（見原審96年12月27日審判筆錄）。則以證人黃 亦清所述看見行為人之經過，其發現時該名男子已經騎機 車準備加速逃逸，此為一瞬間之事，時間甚為短促，且與 該名男子約有六米巷道之距離，當時又為凌晨4時許，天 色還很暗、有下雨。顯見其未能明確辨識該名男子之面貌 、身形，是故在警初次詢問時，才會無法明確指認被告。 既然如此，何以證人黃亦清竟在員警表示已經查到嫌疑人 ，要其前往指認時，其竟又能直指被告即為本件行為人？ 參酌卷附警製犯罪嫌疑人紀錄表，該次被指認人照片連同 被告在內雖共有6張，然除被告外，其餘均為刑案檔案照 片，其上不僅有嫌疑人之姓名，並有身高比例尺，惟僅獨 獨被告均無此標示。參以證人即承辦員警李佳熹就此於原 審審理時所述：（為何指認照片，被告的照片與其他照片 不一，被告的部分並未有身高比例尺？）當時身高是被告 到派出所時拍下來的，（被告當時有前案，為何沒有用他 前案的照片供證人指認？）伊不會用刑事檔案照片，（你 請乙○○、黃亦清到派出所指認時，是否有跟他們說已經 查到嫌犯？）當時伊等是說有找到一位嫌犯，請他們來看 是不是等語（見原審96年12月27日審判筆錄）。顯見證人 黃亦清是因警方告知已經找到嫌疑人，而以員警提供之比 對指認照片，明顯一望即知被告與其餘供比對之人的指認 照片不同，而可推知被告即係員警查獲到的行為人，所以 才會為此指認。是以證人黃亦清目擊行為人之過程以觀， 不僅未能明確辨識行為人之面貌，而其在警詢中之指認過 程，又無法排除有使其產生誤認之可能，此部分之指認非 毫無瑕疵可指，自難以此有瑕疵之指認，即為被告有罪之 佐證。
㈤公訴檢察官雖以：證人乙○○於原審審理時表示當時與竊 嫌面對面為由，而認其指認自無誤認之可能。然查，依證 人乙○○前揭於警初次詢問時所述，即表明該名男子是趁
其不注意時下手行竊等語；甚至在第二次員警就此詢問時 ，亦直承當時所述均屬實在等語（見偵查卷第13頁）。則 其事後於原審審理時改稱：被告是直接到檳榔攤來，把伊 推開，拿走裡面的錢，伊跟他距離很近，不到一公尺云云 （見原審96年12月27日審判筆錄），是否確為真實，洵非 無疑。佐以證人黃亦清前揭於警詢中所述，是聽見有女子 在叫東西「被偷了」等語；及其於原審審理時所述：（你 有無看到乙○○當時在做什麼？）沒有，因為他是背對著 伊，彼此可以看得到，但看不到他的臉，（所以在本案被 偷之前，與乙○○是背對著？）是等語。自以證人乙○○ 初次於警詢中所述：該名男子是趁其不注意時下手行竊， 隨即逃逸等語，較合於實情。否則若如其於原審審理時所 改稱：該名男子是朝其而來，動手將其推開，所以其有清 楚看見該名男子云云，則其在被推開時，必當大聲呼叫， 則以證人黃亦清聞聲立即前來，該名男子當不致於已經坐 上機車準備離去。是公訴人以證人乙○○係面對面看到本 件行為人，而認其無誤指之可能乙節，難以憑採。又公訴 人雖以被告就當天的行為經過，於警詢及偵查中先後供述 不一致，且被告所舉之證人即當時同居女友張艷秋亦無法 證明被告並未涉案等為由，據以佐證被告即為本件行為人 。查，被告就當天之行為經過，於警詢及偵查中之先後供 述固有不一，且證人張艷秋就此於原審審理時，雖證稱： 伊當天返家是凌晨4時許等語，而未能證明在此之前即本 件行為時被告是否確在其同居處所。惟按積極證據不足證 明犯罪事實時，被告之抗辯或反證縱屬虛偽，仍不能以此 資為積極證據應予採信之理由；又犯罪事實依法應依證據 認定，不得僅以被告之反證不成立，持為認定犯罪之論據 （最高法院30年上字第482號、21年上字第474號等判例意 旨參照）。本件公訴人所舉前揭事證，既不足以證明被告 有其所指之竊盜行為，縱令被告此部分所辯不一，抑或未 為舉證以明之，按前所述，自難以此為由遽為被告有罪之 佐證。
㈥公訴人雖於原審聲請傳喚證人即初次為證人乙○○製作筆 錄之員警藍志成，欲證明證人乙○○前揭初次詢問之陳述 是否正確。而本院就此欲調閱該次警詢錄音資料，然該次 詢問過程並未錄音，有本院公務電話紀錄可按。業經原審 審酌該次筆錄製作時間迄今已逾半年，承辦之員警就當時 證人乙○○回答之過程，事後未必能完整、明確之記憶。 且本院衡酌前揭事證，已足以認定證人乙○○初次警詢所 述，何者較為可採、何者有誤認之可能，已如前述。是認
公訴人此部分調查證據之聲請，核無必要，附此敘明。五、綜上所述，本件關於被告為上開竊盜犯罪行為人之犯罪證明 ，公訴人所舉之事證尚未達於通常一般之人均不致有所懷疑 ，而得確信其為真實之程度，此外，復查無其他積極證據足 資證明被告有公訴人所指之竊盜犯行，按上所述，原審為無 罪諭知，核無不合，公訴人上訴意旨仍以證人乙○○、黃奕 清之證詞而指摘原判決不當，為無理由，應予駁回。據上論斷，應依刑事訴訟法第368條，判決如主文。本案經檢察官沈世箴到庭執行職務。
中 華 民 國 97 年 3 月 25 日 刑事第八庭審判長法 官 鄭文肅 法 官 張明松 法 官 蔡光治
以上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不得上訴。
書記官 陳韋杉
中 華 民 國 97 年 3 月 25 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