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高等法院刑事判決 96年度上訴字第4739號
上 訴 人 臺灣板橋地方法院檢察署檢察官
被 告 甲○○
乙○○
丙○○
被 告 戊○○
共 同
選任辯護人 許峻銘律師
上列上訴人因被告等偽造文書等案件，不服台灣板橋地方法院九
十六年度訴第一八三八號，中華民國九十六年九月二十日第一審
判決（起訴案號：台灣板橋地方法院檢察署九十五年度偵續字第
一八五號），提起上訴，本院判決如下：
主 文
上訴駁回。
理 由
一、公訴意旨略以：被告甲○○、戊○○、丙○○、乙○○於民 國九十一年五月二十日向台灣板橋地方法院提起九十一年度 重訴字第六０六號確認丁○○對「神明會福德爺」之會份權 不存在等民事事件時，竟共同基於行使偽造文書之犯意聯絡 ，明知其等於起訴狀中所附之「明治三十八年台北廳長核發 之派下證明書」影本（即標題為「申請書」之文件，下稱申 請書），及嗣後提出之準備（三）狀中所附「大清光緒年福 德爺會新會簿」影本（下稱新會簿）等私文書均屬偽造，且 對於申請書及新會簿所表彰之土地等財產，均無正當權源， 竟為牟取暴利，持上開文書向法院據以行使，而足生損害於 告訴人即財產權利人游楨兌等人之權益，及法院審理之正確 性。因認被告等共同涉犯刑法第二百十六條、第二百十條之 行使偽造私文書及第二百十六條、第二百十一條之行使偽造 公文書罪嫌云云。
二、原審以：
㈠按犯罪事實應依證據認定之，無證據不得認定犯罪事實；又 不能證明被告犯罪或其行為不罰者，應諭知無罪之判決，刑 事訴訟法第一百五十四條第二項及第三百零一條第一項分別 定有明文。次按認定不利於被告之事實須依積極證據，苟積 極證據不足為不利於被告事實之認定時，即應為有利於被告 之認定（最高法院三十台上字第八一六號判例意旨參照）； 檢察官對於起訴之犯罪事實，倘其所提出之證據，不足為被 告有罪之積極證明，或其指出之證明方法，無從說服法院以 形成被告有罪之心證，基於無罪推定之原則，自應為被告無 罪判決之諭知（最高法院九十二年台上字第一二八號判例意
旨參照）。另按告訴人之告訴，係以使被告受刑事訴追為目 的，是其陳述是否與事實相符，仍應調查其他證據以資審認 ，有最高法院五十二年台上字第一三００號判例可稽。 ㈡本件公訴人認被告四人涉犯偽造文書罪嫌，無非係以被告四 人之供述、告訴人之指訴、法務部調查局九十六年二月十四 日調科貳字第09600070500號鑑定通知書一紙、申請書及新 會簿原本、影本各一份為其論據。
㈢訊據被告四人則均堅決否認犯罪，甲○○、乙○○、丙○○ 一致辯稱：申請書及新會簿均非伊三人所提供，並未曾見過 該等文書之內容等語。戊○○則以：申請書、新會簿均係伊 與胞弟、堂弟等人於九十一年四月間去美國探望大伯母游張 錢時，由游張錢交與伊等語置辯。
㈣經查：
⒈系爭申請書及新會簿等文件，前據丁○○向檢察官聲請鑑定 其紙張、水漬及污漬、墨汁、印文印色，是否係日據明治時 代之產物，以判斷上開文書之真偽。嗣經法務部調查局鑑覆 略以：目前缺乏精密之儀器及可靠之方法，歉難進行鑑定； 中央警察大學亦函覆以：除非得（有）同時期、同單位（台 北廳長左藤友熊）核發之類似文件，以資比對參數，殊難認 定本件申請書之真偽各等語，分別有法務部調查局九十六年 二月十四日調科貳字第09600070500號函、中央警察大學九 十四年七月二十五日校鑑科字第0940003484號函在卷可佐（ 見偵續卷第二五六頁、偵查卷第四十四頁）。縱然上開調查 局函另略謂：上開文書上之「台北廳長左藤友熊」、「台北 廳長之印」、「臺北廳印」等印文篆文字形，核與國史館台 灣文獻館存檔之明治三十八年間台北廳長出具之文件上印文 字形均不同等語；惟該文獻館雖是台灣文獻之收藏機構，但 仍無證據可資證明除此之外，別無其未收藏之文獻，故難以 上開文書之印文與文獻館存檔者不同，而逕認係屬偽造。 ⒉告訴人雖於偵查中指稱：系爭申請書及新會簿之內容，非但 與日據法令制度相違，且諸多語體用字不符當時習慣，顯見 專為藉提起民事訴訟以奪取不法利益，而故意偽造云云。惟 所言縱然不虛，是否可當然推斷為偽造，仍非無疑。故告訴 人此部分之指述，尚難遽行採信。
⒊證人游勝雄所證：伊曾於九十一年四月間與戊○○、游勝章 、游世聰、游世正到美國去探視大伯母病情，而因醫院對探 病名額有作限制，故需輪流進入病房探視，嗣戊○○探病出 來時，手持一牛皮紙袋，說是大伯母給的（見原審卷第一０ 六、一０八頁）。另證人游勝章亦證稱：我確有看到戊○○ 出來時，有拿一個牛皮紙袋。「（問：你有無看內容？）我
有影到（台語），封面都是寫日文，我看不懂。我沒有看裡 面」（同上卷第一一０頁）。再證人游世聰同稱：我們是一 個一個輪流進去，出來的時候，我們有看到戊○○手上有拿 一個紙袋，他當時有把裡面的文件拿出來給我們看，我們看 了一下，但都是日文，我們看不懂（見同上卷第一一三頁） 各等語。參以戊○○、游勝章、游世聰、游世正、游勝雄五 人所有之中華民國護照影本（見同上卷第一三一至一四一頁 ），顯示渠等在九十一年四月確有前往美國之情，足認戊○ ○辯稱上開文書係伊在美國之大伯母游張錢交與伊等語，尚 非無稽。
⒋前揭二具有專業能力之鑑定機關既無法從上開文書之外觀， 鑑明文書之真偽，是依一般人之智識經驗，更難強求戊○○ 於收受上開文書時，自其外觀，即可知悉乃屬偽造者。從而 ，縱認上開文書之實質內容真實性，容有值得懷疑之處，仍 難遽認戊○○有行使偽造文書之犯罪故意。
⒌再參諸證人即與本件相關之民事代理人許峻銘律師證稱：系 爭申請書及新會簿，係戊○○於九十一年間交給伊，當時只 有伊和戊○○在場，伊取得後，並未交給其他人閱覽過等語 （見同上卷第一０一、一０二頁）。雖不足以排除在許峻銘 收受上開文書之前，甲○○、乙○○、丙○○同已見過上開 文書之可能，然而亦難認其三人有共同行使偽造文書之犯罪 故意。
㈢綜上所述，檢察官所舉證據，尚難認定被告等確有行使偽造 公、私文書之犯行。此外，復查無其他積極證據，足認被告 等有何公訴人指稱之犯罪情事，乃為被告無罪之諭知。經核 於法並無不合，應予維持。
三、檢察官依告訴人請求，上訴意旨略謂：
㈠系爭申請書記載係製作於日據時期，然其上之「台北廳長」 印文，竟為八分見方，要與日本官定之七分見方規格不符， 已見虛偽，況其內容所用之「相符」、「無異議」、「依公 告確定」等文字，實係台灣光復之後，國民政府之戳記文字 ，亦與日據時代之日本政府用語有別，益見純因本件相關之 權利義務糾紛，而臨訟偽造。
㈡系爭新會簿，依其記載，係做成於日本明治三十三年間，其 內容更列有相關之土地地號、地目及面積，然則日本政府實 係遲至明治三十一年，始成立土地調查局，此後才進行土地 調查工作，迨至明治三十五年七月，完成台北廳轄區業主權 查定，可見該新會簿亦屬偽造無疑。
㈢上揭申請書，係於原審法院受理九十一年度重訴字第六０六 號確認派下權之民事事件中提出，嗣因法官就印文規格一節
提出質疑，被告等旋即撤回其訴，足見心虛，雖被告等另提 新訴（九十二年度訴字第八六二號），戊○○當庭陳稱：上 揭二文件，係由伊「獨自去美國向大伯游張錢取得，無其他 人在場」；要與其在本案所供：係兄弟等「五人一同前往， 輪流探視」相歧，均見不實。至證人游勝雄、游勝章、游世 聰、游世正，既係戊○○之親兄弟或堂兄弟，併同屬其所稱 之派下員，具有共同之利害關係，所為供證自有偏頗。 ㈣被告等在提起上揭民事訴訟事件之前，已先行委任許峻銘律 師，代向中和市公所申辦系爭公業派下證明，並主張該公業 係於明治二十八年即光緒二十一年，由游石吉等四人出資設 立，此竟與其事隔多年後，在提出民事訴訟時，適時覓出之 系爭申請書及新會簿所載內容相同，如非未卜先知，豈能如 此巧合，顯見其發現文書之過程，啟人疑竇。參以許峻銘在 此之前，曾先至告訴人所委任之地政士辦公室，企圖予以收 買，勾結有利於被告等之處理，同見許峻銘嗣後在法院所為 之證言，亦難採信。
㈤原審竟採信上揭各證人之證言，並認無從證明上揭二文書係 屬偽造，遽為被告等均無罪之判決，自有欠當云云。四、惟查：
㈠關於系爭申請書上之用語，其中爭議之「相符」、「無異議 」、「公告確定」等文字，其實在日據時期早經官方使用， 有卷附之外南勢角第二七九號、內湖南港舊庄第二九四號土 地登記簿謄本及台灣民事習慣調查報告節本在案可參（見本 院卷第五十一至五十四頁；第八十五頁）；又東方民族之用 印，常視事物之性質而有不同之方式，亦常刻有各式印章以 供使用，乃眾所週知之事實。日據時期之日本政府，縱然規 定有一定尺寸大小之官章，其就一般市井小民所申請證明之 文件，應如何用印，檢察官既無法舉證證明，被告等又否認 系爭上揭二文件上之官印，係伊等所偽造者，自難僅憑告訴 人片面之臆斷、推測，遽行認為偽造之印文。
㈡據「台灣土地調查事業報告」記載，日本政府乃係於明治三 十年實施台灣土地調查，最先展開者，即係系爭土地坐落所 在之擺接堡（亦即現今之板橋、中和、永和地區），迨明治 三十四年時，已完成北、宜、竹、苗，而進入台中地區；另 據台灣銀行經濟研究室編印之「台灣土地制度調查報告書」 ，亦謂：明治三十二年調查結果，擺接地區面積為四, 八六 九. 九０二二甲，有上揭二報告節本存卷可考（見本院卷第 五十五至五十八頁），足見上訴意旨所指該系爭土地係遲至 明治三十五年始調查完竣一節，尚非確實，自不能憑此所指 ，推論系爭新會簿所載難信，進而認屬事後偽造。
㈢證人固須依其所親身經歷之過往事實而為陳述，然其所供， 常因所處環境、角度之客觀地位，及其個人對於事物觀察、 感受、認知、理解之主觀能力，暨言語描述、表達方式、繁 簡程度，而有不同或影響。是供述證據縱然自己先後不一， 或彼此齟齬，事實審法院仍得依據調查所得之其他證據，本 於經驗法則與論理法則，予以綜合判斷，定其取捨，非謂其 中一有不符或一部分不可採信，即應認為全部均無可採納。 原判決已就其採擷上揭各證人之證詞之理由，詳加說明，並 認上揭游姓各證人所述之基本社會事實，互核一致，且與其 等護照顯示者相符，再依一般經驗法則，無法苛求其等能夠 認識或得悉系爭文書之真偽，經核並無違反客觀存在之經驗 法則及論理法則。上訴意旨置原判決已經明白論斷之事項於 不顧，徒依告訴人之請，遽行提起上訴，不能認為有理由， 應予駁回。
五、至告訴人指摘系爭文書使用諸多簡體文字，似與日據時代所 行者不同，且未見黏貼印花，不符制式要求，堪認係戊○○ 勾結許峻銘所偽製一節，實因日人據台未久，當時之代書仍 沿用漢体簡寫文字，並未超出常情，況該簡體字早已見諸小 說、字典，有被告等提出之「烈女傳」、「三國志評語」、 「太平樂府」、「金瓶梅」及「康熙字典」暨日本岩波六法 全書民法編、日本判決等相關文字節本在案可考（見本院卷 第一二一至一四三頁），而日本之印紙（花）稅法，係於昭 和四十二年五月三十一日始公布實施，有我國國家圖書館收 藏之岩波六法全書抽印影本附卷可稽（見本院卷第八十九頁 ），是系爭文書既於明治三十年製作，其未貼有印花，自屬 當然。又既查無任何積極確證足以證明戊○○與許峻銘勾結 造假，自不能僅憑臆測而為指摘。此部分雖未經檢察官擇為 上訴意旨，然告訴人既有爭議，爰併指明。
六、告訴人於本件辯論終結之後，具狀請求傳喚之證人王國雄及 張樂平，並未說明其待証事實，不無延滯訴訟之意，本院認 無必要，附此敘明。
據上論斷，應依刑事訴訟法第三百六十八條，判決如主文。中 華 民 國 97 年 3 月 4 日 刑事第十九庭 審判長法 官 尤豐彥
法 官 魏新國
法 官 洪昌宏
以上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檢察官如不服本判決應於收受送達後十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書狀，其未敘述上訴之理由者並得於提起上訴後十日內向本院補提理由書（均須按他造當事人之人數附繕本）。
被告不得上訴。
書記官 王韻雅
中 華 民 國 97 年 3 月 4 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