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臺中地方法院刑事判決 96年度訴字第4386號
公 訴 人 臺灣臺中地方法院檢察署檢察官
被 告 乙○○
選任辯護人 許哲嘉律師
上列被告因違反公職人員選舉罷法案件，經檢察官提起公訴（96
年度選偵續字第2號)，本院判決如下：
主 文
乙○○無罪。
理 由
一、公訴意旨略以：被告乙○○與告訴人甲○○均於民國95年間 ，參加該年鄉鎮市民代表暨村里長選舉，參選臺中市南區福 平里第18屆里長職務，為該里里長選舉之候選人（按該次選 舉日為95年6月10日，該里參選人共有被告乙○○、告訴人 甲○○及案外人廖興生3人）。被告乙○○為求能擊敗參選 之競爭對手告訴人甲○○，而順利當選，竟基於意圖使候選 人不當選之犯意，自95年6月6日起，僱用工讀生大量散發以 「代誌大條了」為題，內容如起訴書附件所示之不實競選文 宣（下稱競選文宣），總計約2000份，以此方式傳播不實之 事，足以生損害於告訴人甲○○，因認被告乙○○涉犯修正 前公職人員選舉罷免法第92條（96年11月7日修正後條文文 字並未修正，惟條文順序移置於第104條，下稱修正前公職 人員選舉罷免法第92條）罪嫌。
二、按犯罪事實應依證據認定之，無證據不得認定犯罪事實，又 不能證明被告犯罪者，應諭知無罪之判決，刑事訴訟法第15 4條第2項及第301條第1項分別定有明文。次按刑事訴訟法上 所謂認定犯罪事實之證據，係指足以認定被告確有犯罪行為 之積極證據而言；如未能發現相當證據或證據不足以證明， 自不能以推測或擬制之方法，以為裁判基礎（最高法院29年 上字第3105號、40年台上字第86號判例參照）。再告訴人之 告訴，係以使被告受刑事訴追為目的，是其陳述是否與事實 相符，仍應調查其他證據以資審認（最高法院52年台上字第 1300號判例參照）；又檢察官就被告犯罪事實，應負舉證責 任，並指出證明之方法，刑事訴訟法第161條第1項定有明文 ，因此，檢察官對於起訴之犯罪事實，應負提出證據及說服 之實質舉證責任。倘其所提出之證據，不足為被告有罪之積 極證明，或其指出證明之方法，無從說服法院以形成被告有 罪之心證，基於無罪推定之原則，自應為被告無罪判決之諭 知（最高法院92年台上字第128號判例參照）。三、本件公訴人認被告乙○○涉犯上開罪嫌，無非以被告坦承散 發上開競選文宣之事實，且觀之上開競選文宣之內容，核與
告訴人甲○○之指訴及證人即臺中市南區福興宮（下稱福興 宮）現任主任委員丙○○之證述暨福興宮歷年之信徒代表大 會手冊、信徒名冊資料、土地登記謄本7紙、福興宮歷次會 議記錄等資料之記載不符，故被告所辯，顯不可採等資為主 要論據。訊據被告乙○○對於起訴書所載散發上開競選文宣 等客觀事實固坦認無隱，惟堅詞否認有何違反修正前公職人 員選舉罷免法第92條之犯行，辯稱：伊並非基於意圖使告訴 人甲○○不當選之犯意而製作上開競選文宣；且依修正前公 職人員選舉罷免法第92條之規定，所謂「散布謠言，傳播不 實」之事，應係以散布、傳播虛構具體事實為構成要件，且 除需具此特別要件外，尤須具有故意之一般要件，因此，若 候選人對於傳播之言論內容所提出其出處並非無據或出於虛 捏，倘有合理之懷疑，縱使因疏虞未能自行完全查證事實真 相，因欠缺犯罪之故意，仍不成立本罪，而伊所散發之上開 競選文宣之內容，均非出於虛構，且無犯罪之故意，應無違 反修正前公職人員選舉罷免法第92條犯行等語。四、經查：
㈠、修正前公職人員選舉罷免法第92條規定：「意圖使候選人當 選或不當選，以文字、圖畫、錄音、錄影、演講或他法，散 布謠言或傳播不實之事，足以生損害於公眾或他人者，處5 年以下有期徒刑」，上述犯罪以：①行為人主觀上意圖使候 選人當選或不當選。②以文字、圖畫、錄音、錄影、演講或 他法，散布謠言或傳播不實之事。③足以生損害於公眾或他 人，為其要件，且上述犯罪涉及言論犯罪，並為刑法誹謗罪 之特別規定，參照司法院大法官會議釋字第509號解釋意旨 ，雖行為人不能證明言論內容為真實，但依其所提證據資料 ，認為行為人有相當理由確信其為真實者，亦不能以上述違 反修正前公職人員選舉罷免法第92條刑責相繩。且憲法第11 條規定：「人民有言論、講學、著作及出版之自由」，明文 揭櫫保障言論自由之旨，而憲法何以要保護言論自由，有認 為係為追求真理，即認為經由言論的自由開放，將可從真理 與邪說謬論的競爭中發現真理（言論自由市場說），有認係 為健全民主程序，即認為言論自由之價值，即在於有助於健 全民主政治程序之運作，保障言論自由可以提供社會大眾在 依照民主程序參與政治決定時所需之資訊，資訊愈豐富，大 眾所作的政治決定就愈可能比較正確，民主政治之運作因此 可更健全（健全民主程序說），亦有認為係為保障個人發展 自我、實現自我、完成自我，亦即保障個人自主（表現自我 說），以上說法或係基於功利主義之價值觀說理，或係本於 個人之自主尊嚴之理念而為立論，惟不能否認的，自由之言
論對於提供國民大眾參與政治決定所憑之資訊，有其重要而 不可替代之功能。
㈡、被告於前揭時地散發上開競選文宣之事實，已據被告於偵查 中及本院審理時供承無隱，核與告訴人甲○○之證述相符， 並有以「代誌大條了」為題，內容如起訴書附件所示之選舉 文宣影本在卷可資佐證，是被告自白散發上開選舉文宣乙情 ，堪信為真實。然查：①證人即告訴人甲○○於本院審理時 到庭具結證稱：伊在83年那時候開始當里長，就是福興宮當 然委員，伊應該從83年那時候開始就擔任福興宮常務委員到 現在，而被告從未擔任過福興宮委員，也都沒有參與過福興 宮的活動；而福興宮雖有章程，但從83年至91年間，制度有 些問題，並非很完善，信徒名冊也沒有按照規定送請市府核 備過等語（本院卷第78頁以下），是依證人即告訴人甲○○ 之證述可知，福興宮宮務實際運作上並非完全依照法令規章 ，且若非確切參與其事之人尚難確實得知福興宮章程制度運 作之來龍去脈。②被告所散發之競選文宣第一段固載明：「 福興宮信徒資格原由所居住里內全體居民為信徒，並依據『 各里人數每300人，推選信徒代表1人，依各里人口數累計代 表人數成立代表大會』。自開基以來歷經一世紀多，向來是 如此，原福興里、和平里，然後行政區調整延伸包含，福平 里、平和里、福順里、南和里等六里里民為信徒，福興宮是 以上六里里民所共有，非里長及主任委員所私建。常務委員 甲○○，主任委員廖佃你們是受各里里民信徒之委託管理， 不可做出有損里民信徒權益之決議及變更，信徒權益義務一 切之變更，須經六里里民信徒共同同意，不是你里長 常務委員甲○○及主任委員廖佃可胡搞亂搞，信徒選出代 表成立代表大會數十年，原信徒資格現今一律被你們無理 由除名，代表改當信徒，再重組信徒大會並限定信徒人數 200人，這是什麼？各里信徒有違那一條規定，你們可以任 意全部除名。」等語。惟本院觀之福興宮91年9月22日修正 前之章程第8條第1項原規定為：「凡福興、福平、和平、 三里居民（以戶籍為準）年滿二十歲，品行端正，虔誠信 仰本宮奉祀之主神者，經信徒代表大會通過並報請主管機 關核備後成為本宮信徒。」。而修正後之章程第8條第1項 則規定：「凡福興、福順、福平、和平、平和、南和六里 居民（以戶籍為準）年滿二十歲，品行端正，虔誠信仰本 宮奉祀之主神者申請，經信徒大會通過並報請主管機關核 備後成為本宮信徒。」。又上開章程規定，再於94年3月13 日修正為：「凡年滿二十歲品行端正，虔誠信仰本宮奉祀 之主神且有意願為本宮效勞之信眾，得向本宮管理委員會
申請加入，但需經管理委員會審查通過後，報請主管機關 核備後，但信徒以不超過二○○人為限。」，此有上開福 興宮信徒大會資料或手冊檢附之福興宮組織章程各1份在卷 可稽，是對照福興宮修正前後章程之規定，原福興宮信徒 代表大會之編制確已變更為信徒大會，且信徒人數確已從 未設限而限縮為不超過200人。③被告所散發之競選文宣第 二段固載明：「更利害的，里民你們知道嗎？主任委員任 期制原四年，被修改為無任期制，任他想當多久就多久無 限期，欺騙里民，依個人意思，什麼對自己有利，就修改 什麼，這又是那一套，做事修法要合乎情、理、法變相奪 權罷脫六里里民信徒監督，為那樁？各里民信徒請睜大眼 睛。」等語。惟證人即福興宮現任主委丙○○於偵訊中具 結證稱：到第八屆（即92年）廖佃擔任主委以後才適用章 程選出主委，在廖佃之前都是指派，都是由各里里長推派 一個指定人選等語（見選偵續卷第36頁）；又證人即告訴 人甲○○於本院審理時亦具結證稱：（問：在92年3月1日 之前，是由各里依慣例輪值擔任主任委員？）之前也有這 樣講，但也有簡單的選，也就是推舉出來還是要選，． ．．雖然是指派，但是也有簡單的選，不是那麼正式等語 （見本院卷第79頁反面）；是依證人丙○○及告訴人甲○○ 之上開證述，參以卷附之福興宮組織章程修正條文對照表草 案（民國九十二年六月二十四日初稿），其中第14條原條文 規定為：「本宮置管理委員二十五人，組織管理委員會，置 監事七人，組織監事會，均由信徒大會就信徒中選任中，任 期均為四年（與里長任期同時改選）。修正後條文規定為： 「本宮置管理委員二十五人，組織管理委員會，置監事七人 ，組織監事會，均由信徒大會就信徒中選任中，任期均為四 年，連選得連任」，對照之下可知依該對照表草案規定，修 正前後之規定確有不同，由此足見福興宮主任委員之產生方 式及任期，確由原與里長同進退之方式，變更為依選舉方式 產生，且連選得連任。④被告所散發之競選文宣第三段固載 明：「何況廟產是全體里民信徒代代子民所傳承，一瞬間就 給作掉了，變為他們所指定信徒200人來傳承，合理嗎，全 民也無權過問了，你知道嗎，這種作法是不是公廟變私廟， 這種作為無法無天，再胡搞下去，如不討回公道，回復全體 里民信徒資格，將來可能真的公廟就變私廟了，各位鄉親你 說三府王爺公怎不生氣呢？」等語。惟證人即告訴人甲○○ 於偵訊中具結證稱：廟產沒有一瞬間作掉，廟產是有增加， 沒有減少，是增加2千多萬元之8筆土地，購地程序都經過管 理委員監事通過。都有報南區公所轉市政府報備，我們也有
賣地等語；另證人即即福興宮現任主委丙○○於偵訊中亦具 結證稱：福興宮從93年到95年都有買地等語（以上均見選偵 續卷第33頁）；且依卷附福興宮之管理委員會會議紀錄及土 地登記謄本7紙觀之，福興宮之廟產雖非如被告競選文宣所 稱之「一瞬間就給作掉了」，但確有買賣之事實；且被告之 文宣用語前後文為「何況廟產是全體里民信徒代代子民所傳 承，一瞬間就給作掉了，變為他們所指定信徒200人來傳承 ，合理嗎」，其乃延續上開競選文宣第一段思維，仍在質疑 原本六里里民成年者均為福興宮之信徒，但信徒資格經變更 為必須經管理委員會通過，且限縮為200人，福興宮廟產之 處置當然僅得由能參與信徒大會表決之該200人信徒決之， 過往之信徒（非管理委員會審查通過之200人信徒），既無 從參與信徒大會表決，自然就福興宮廟產之處置無表決權。 ⑤被告所散發之競選文宣第四段固載明：「福平里依慣例輪 值擔任主任委員，依理應由副主委何忠信先生接任較合理， 另找廖佃是何因？是不是何忠信先生比較正直不會走彎路， 咱里民想知道! 請說明白。」等語，惟福興宮確有輪流由各 里里長指派人選擔任主任委員之往例，業據前述；而案外人 何忠信與案外人廖佃（福興宮第8屆主任委員）確同屬福平 里，且案外人何忠信於87年到91年間為福興宮之副主任委員 ，嗣後於92年間由案外人廖佃繼任為福興宮之主任委員，斯 時告訴人甲○○均為福平里之里長，並據證人即告訴人甲○ ○於本院審理時具結證述明確（見本院卷第6頁），亦有被 告提出之福興宮主任委員第1至9屆主任委員照片1紙在卷可 稽（本院卷第36頁）。⑥基上說明可知，被告與證人即告訴 人甲○○所競選之里長職務，攸關福興宮之宮務推行甚鉅， 且福興宮為其等所屬之里之信仰中心之一，是本件被告所散 發之上開競選文宣內容，均與公共事務有關，其內容雖非與 事實完全相符，但其所述亦非全然無據，顯非出於虛構捏造 ；且以一般理性國民之合理認識，未免對於上開競選文宣所 述之事由有所質疑，而有相當理由確信其為真實。被告本此 認識，於競選期間就上開事項喚請民眾注意，並訴諸選民公 斷，其所用語彙「不是你里長常務委員甲○○及主任委員廖 佃可胡搞亂搞，信徒選出代表成立代表大會數十年，原信徒 資格現今一律被你們無理由除名」、「欺騙里民，依個人意 思，什麼對自己有利，就修改什麼，這又是那一套，做事修 法要合乎情、理、法變相奪權罷脫六里里民信徒監督，為那 樁？」、「何況廟產是全體里民信徒代代子民所傳承，一瞬 間就給作掉了，變為他們所指定信徒200人來傳承，合理嗎 ，全民也無權過問了，你知道嗎，這種作法是不是公廟變私
廟，這種作為無法無天，再胡搞下去，如不討回公道，回復 全體里民信徒資格，將來可能真的公廟就變私廟了」、「另 找廖佃是何因？是不是何忠信先生比較正直不會走彎路」等 語確實尖銳、苛刻，為負面選舉，自難為告訴人甲○○所接 受，惟此尚得由選民自由公斷，且對於公共事務處理方式之 指摘以求改進仍有相當之價值，應受憲法言論自由權之保障 ，揆之前開說明，尚難認為被告主觀上有何指摘、傳述不實 之事之故意。
㈢、綜合上述，本件公訴人所提出之證據或所指出之證明方法， 尚不足為被告有罪之積極證明，或說服本院形成被告有罪之 心證，公訴人所指之犯罪事實即屬不能證明，此外，本院復 查無其他積極之事證，足認被告違反修正前公職人員選舉罷 免法第92條之犯行，揆諸上開條文及判例意旨，自應為無罪 之諭知。
據上論斷，應依刑事訴訟法第301條第1項，判決如主文。中 華 民 國 97 年 4 月 10 日 刑事第十四庭 審判長法 官 陳 葳
法 官 林世民
法 官 洪堯讚
上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如不服本判決，應於收受送達後10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書狀（應敘述具體理由並附繕本）。
上訴書狀如未敘述理由，應於上訴期間屆滿後20日內補提理由書於本院。
書記官 沈慧玲
中 華 民 國 97 年 4 月 10 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