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臺北地方法院民事判決 96年度訴字第8655號
原 告 乙○○
訴訟代理人 張樹萱律師
被 告 甲○○
訴訟代理人 楊金順律師
複 代理 人 王景暘律師
朱曉群律師
上列當事人間損害賠償事件，本院於民國97年5 月8 日言詞辯論
終結，判決如下：
主 文
被告應給付原告新臺幣肆佰伍拾壹萬零貳佰貳拾捌元，及自民國九十六年十月四日起至清償日止，按年息百分之五計算之利息。原告其餘之訴駁回。
訴訟費用由被告負擔五分之四；餘由原告負擔。 事實及理由
一、原告主張：被告係訴外人「節稅王理財顧問有限公司」之負 責人，於民國93年間對伊聲稱可以合理低價代購適合之未上 市股票，並全權代辦贈與政府機關，申報列舉捐贈扣除額， 達到合法節稅目的，兩造遂於93年11月18日簽訂委任契約書 ，約定由被告出售股票淨值（以半年報之資產負債票為準） 總額新臺幣（下同）1950萬元之未上市股票予伊，再捐贈予 政府機關，以達93年度個人綜合所得稅捐贈扣除額之目的， 伊則應支付前述購買金額總淨值之百分之二七點五即536 萬 元予被告。被告旋代伊購入新瑞都開發股份有限公司（下稱 新瑞都公司）股票198 萬2000股，嗣於93年11月間辦理捐贈 上開股票予臺北縣烏來鄉公所（下稱烏來鄉公所），經該所 具函同意接受捐贈，認定捐贈總值為1950萬2880元，並於93 年12月6 日完成過戶手續。詎烏來鄉公所於94年11月25日發 函通知伊領回上開已完成捐贈之股票，財政部臺北市國稅局 （ 下稱北市國稅局）亦核定全數剔除捐贈扣除額，要求補繳 應納稅額653 萬8357元，嗣被告代伊申請復查、訴願及行政 訴訟均遭駁回，始知被告代為購入新瑞都公司股票並無實質 價值，未能達成委任意旨辦理節稅目的，處理本件受任事務 顯有過失，爰依委任、債務不履行及侵權行為法律關係，請 求被告賠償536 萬元損害等語。併聲明：被告應給付原告 536 萬元，及自93年12月18日起至清償日止，按年息百分之 五計算之利息。
二、被告則以：依系爭契約之內容，伊僅有協助處理股票買賣及 捐贈事宜之義務，並於原告充分知悉及同意情況下代購新瑞 都公司股票，並無逾越權限，烏來鄉公所既於93年12月15日
表示受領股票及持有，可謂完成系爭契約義務。至原告遭補 稅乙節，乃因財政部於94年間改變以往捐贈股票之見解，與 伊代購何種股票無關，實不可歸責於伊，並無債務不履行情 事，更無侵權行為可言。況原告交付之費用多用以購買股票 及相關稅金，伊實際報酬僅84萬9772元，原告請求損害賠償 金額亦非合理等語置辯。併聲明：㈠原告之訴駁回。㈡如受 不利判決，願供擔保請准宣告免假執行。
三、兩造不爭執之事實：
㈠原告於93年11月18日委任被告辦理購買未上市股票、捐贈事 宜，以取得受贈政府機關所核發之捐贈證明，以其申報委任 人93年度個人綜合所得稅之捐贈扣除額，由被告出售股票淨 值（以半年報之資產負債表為準）總額為1950萬元之未上市 股票予原告，原告則給付536 萬元予被告（見本院卷第12至 15頁、第16至17頁、第192頁）。
㈡被告為原告購入新瑞都公司股票198 萬2000股，嗣於93年11 月捐贈烏來鄉公所，並於93年12月6 日完成過戶手續（見本 院卷第18、19頁、第161至162頁）。 ㈢烏來鄉公所於94年11月25日通知原告領回系爭股票（見本院 卷第131頁）。
㈣財政部臺北市國稅局大安分局於95年間核定全數剔除原告捐 贈扣除額2000萬4720元，要求原告補繳應納稅額653 萬8357 元，迭經原告提起訴願、行政訴訟均遭駁回（見本院卷第20 頁、第24至27頁、第132 頁、第201 至215 頁）。四、原告主張被告受任處理節稅事宜，未盡善良管理人責任及履 行契約義務，致遭稅捐單位補稅，請求損害賠償，被告則以 上揭情詞置辯，則本件爭點厥為：㈠被告是否未能完成委任 任務，而有債務不履行情事？㈡是否有可歸責於被告之事由 ？㈢損害賠償金額若干？㈣被告有無侵權行為？五、法院之判斷：
㈠被告是否未完成委任之任務，而有債務不履行情事？ ⒈按解釋意思表示，應探求當事人之真意，不得拘泥於所用之 辭句，民法第98定有明文；次按解釋私人之契約應在通觀全 文，並斟酌立約當時之情形，以期不失立約人之真意。查： 原告93年11月18日委任被告辦理購買未上市股票、捐贈事宜， 以取得受贈政府機關所核發之捐贈證明，以其申報委任人93 年度個人綜合所得稅之捐贈扣除額，由被告出售股票淨值（ 以半年報之資產負債表為準）總額為1950萬元之未上市股票 予原告，原告則給付536 萬元予被告作為購買股票之對價及 被告受任之報酬，為兩造所不爭執，且有委任契約書為證（ 見本院卷第12至15頁），可見兩造間就辦理節稅事宜成立委
任契約，被告處理委任事務，應以善良管理人之注意為之。 依系爭契約第1 條及第2 條雖僅約定被告應於93年12月31日 前將未上市股票之所有權完成移轉登記於原告指定之人，且 代為辦理未上市股票之捐贈事宜，然原告係基於「節稅目的 」始委任被告處理事務，此觀諸被告於締約前交付原告93年 度所得稅節稅規劃方案詳載相關法令依據、執行辦法及流程 ，並對「未上市股票」加以說明，且分析「捐贈未上市股票 給政府機關」等評估報告（見本院卷第114 至124 頁），且 系爭契約開宗明義載明「緣受任人具未上市股票買賣之實務 經驗，將協助委任人規劃其買入之後續處理及使用方式」等 詞，足徵原告被告有提供理財規劃及選定未上市公司股票辦 理捐增以達節稅目的之義務，被告辯稱：僅受任處理系爭契 約第1 條及第2 條所定事務即可云云，已難採信。參以系爭 契約第7 條第1 項約明：「受任人認知委任人依本契約委託 其辦理購買未上市股票、捐贈等事宜，係為取得受贈政府機 關所核發之捐贈證明，以期申報委任人民國93年度個人綜合 所得稅之捐贈扣除額，故受任人同意，倘其於委任期間內未 能依本契約之約定，完成購買未上市股票、過戶及捐贈手續 並取得捐贈證明，或該等未上市公司股票於移轉於受贈機關 名下前解散、清算或倒閉，委任人得選擇以原價退款，將產 權無條件返還登記予受任人指定之人」，倘被告僅受任處理 代購未上市股票及完成捐贈手續之行政性工作，原告要無支 付高額報酬之理，益見被告除辦理系爭委任契約第1 、2 條 所定事務外，尚負有取得捐贈證明，並使原告申報列舉捐贈 扣除額之義務。
⒉再依所得稅法第17條第1 項第2 款第2 目第1 小目、遺產及 贈與稅法施行細則第29條第1 項規定：「納稅義務人就下列 標準扣除額或列舉扣除額擇一減除…㈡列舉扣除額：⒈捐贈 ：對於教育、文化、公益、慈善機構或團體之捐贈總額最高 不超過綜合所得總額百分之二十為限。但有關國防、勞軍之 捐贈及對政府之捐獻，不受金額之限制」、「未上市或上櫃 之股份有限公司股票，除前條第2 項規定情形外，應以繼承 開始時或贈與日該公司之資產淨值估定之」，是納稅義務人 以捐贈未上市（櫃）股票予上開機關或團體時，固得以贈與 日該公司資產淨值估定捐贈之股票價值，再將之列為該年度 之捐贈列舉扣除額，惟上開規定之主要目的，係在於個人對 國防、勞軍之捐贈及對政府之捐獻，乃有助益於社會及政府 機關之行為，並可達成扶助相關事業團體發展之目的，寓有 增進公共利益之內涵，故給予免除租稅之優惠措施，倘捐贈 人雖有捐贈事實，惟其捐贈結果無法使相關事業團體獲有實
益者，無異藉由合乎法律行事之行為，以遂其規避稅賦之目 的，本於維護租稅公平原則，稅務機關自不應予核准認列。 本件被告既受任處理代購未上市公司股票辦理捐贈事務，以 期申報原告93年度個人綜合所得稅之捐贈扣除額，是依系爭 委任契約本旨，被告於選定捐贈股票前，當然負有審核遺產 及贈與稅法施行細則第29條第1 項所規定「公司資產淨值」 之義務。
⒊查本案被告所代購股票發行公司即新瑞都公司於89至93年度 均無營業收入，僅有利息收入及出售資產收益，且年年虧損 ，積欠政府稅收，嗣因92年度以後未辦理營業稅、營利事業 所得稅申報，且未開立任何發票，至95年間即經主管機關廢 止營業登記；另依新瑞都公司93年度資產負債表顯示，其計 算每股淨值雖為9.84元，但依其91年度之資產負債表計算， 每股僅有3.81元，新瑞都公司既經歷上開年年虧損、欠稅未 繳及92年度以後即未再營業等過程，不禁聯想該93年度資產 負債表之真實性，況且，新瑞都公司之土地業於94年間拍賣 ，未拍賣前公司資產負債表記載之土地成本為61億7018萬 6712元，惟經拍賣後所得僅有2 億6848萬9617元，其損失即 達59億169 萬7095元，又依93年度新瑞都公司資產負債表所 示股東總淨值26億1752萬4196元，扣除土地交易損失，就已 達32億8417萬2899元虧損，由此可證新瑞都公司之土地全部 出清，該公司之股票仍無價值。此觀台北高等行政法院96年 度訴字第2893號判決理由即明（見本院卷第201 至215 頁） ；參諸上開捐贈行為，因不具有增進公共利益之客觀情形， 核與前開所得稅法捐贈扣除額之立法目的有違，經烏來鄉公 所於94年11月25日通知原告領回系爭股票（見本院卷第131 頁），原告持該捐贈證明據以申報93年度扣除額，經財政部 臺北市國稅局大安分局於95年間核定全數剔除原告捐贈扣除 額2000萬4720元，要求原告補繳應納稅額653 萬8357元，迭 經原告提起訴願、行政訴訟均遭駁回，亦有財政部台北市國 稅局93年度核定稅額繳款書、財政部訴願決定書、台北高等 行政法院96年度訴字第2893號判決書可稽（見本院卷第20頁 、第24至27頁、第132 頁、第201 至215 頁），足見被告並 未依系爭契約本旨審核其所代購新瑞都公司資產淨值，致該 公司股票因無實質價值，對受贈人無實益，使原告未能據以 申報93年度所得稅扣除額，是被告確有不完全給付之債務不 履行情事自明。
㈡是否有可歸責於被告之事由？
⒈又在債務不履行，債務人所以應負損害賠償責任，係以有可 歸責之事由存在為要件。故債權人苟證明債之關係存在，債
權人因債務人不履行債務（給付不能、給付遲延或不完全給 付）而受損害，即得請求債務人負債務不履行責任，如債務 人抗辯損害之發生為不可歸責於債務人之事由所致，即應由 其負舉證責任，如未能舉證證明，自不能免責（最高法院29 年上字第1139號判例參照）。
⒉查被告非惟受任處理代購股票及捐贈手續之事務性工作，尚 應於選定捐贈股票前，負有審核遺產及贈與稅法施行細則第 29條第1 項所規定「公司資產淨值」之義務，茲被告逕依新 瑞都公司93年8 月31日資產負債表即選定該公司股票作為捐 贈標的，未考量新瑞都公司經歷上開年年虧損、欠稅未繳及 92年度以後即未再營業等過程，審核新瑞都公司實質淨值， 進而注意上開新瑞都公司真實性，要難謂其已盡其專業能力 與審核義務。縱使被告曾告知原告選擇新瑞都公司股票作為 捐贈標的，仍難解免被告依系爭契約所應具備之能力及應盡 之義務。
⒊再者，財政部贈與扣除額列報標準，雖經財政部於94年7 月 8 日以台財稅字第099404542220號函釋：「個人以未上（市 ）櫃公司股票捐贈政府、教育、文化、公益、慈善機構或團 體者，應俟受贈之政府、機構或團體出售該股票取得現金後 ，取得受贈單位載有股票出售價金之收據或證明文件，依所 得稅法第17條第1 項第2 款第2 目第1 小目規定，列報為出 售年度綜合所得稅之捐贈列舉扣除」（見本院卷第75至76頁 ），但所得稅法第17條第1 項第2 款第2 目第1 小目、遺產 及贈與稅法施行細則第29條第1 項之規定及寓有增進公共利 益維護租稅公平之立法目的並無變更，乃被告藉鑽法律漏洞 ，利用私法自治契約自由原則，對於私法上法形式選擇之可 能性，選擇依私經濟活動交易之正常觀點來看，因欠缺合理 之理由，通常所不使用之法形式，於結果上卻實現所意圖之 經濟目的或經濟成果，但因不具備對應於通常使用之法形式 之課稅要件，即被告係按所謂「稅捐規避」方式，減輕或排 除原告稅捐負擔，要與合法的（未濫用的）依據稅捐法規所 預定之方式，意圖減少稅捐負擔行為之節稅不同。故被告執 係財政部政策變更之詞，抗辯其無可歸責原因云云，委無足 取，洵難為有利於被告之認定。是原告主張被告有可歸責之 事由，應可信取。
㈢損害賠償金額若干？
⒈按負損害賠償責任者，除法律另有規定或契約另有訂定外， 應回復他方損害發生前之原狀。因回復原狀而應給付金錢者 ，自損害發生時起，加給利息，民法第213 條第1 項、第2 項分別定有明文；又民法第給付無確定期限者，債務人於債
權人得請求給付時，經其催告而未為給付，自受催告時起， 負遲延責任。其經債權人起訴，或依督促程序送達支付命令 ，或為其他相類之行為者，與催告有同一之效力；遲延之給 付，以支付金錢為標的者，債權人得請求依法定利率計算之 遲延利息，民法第229 條第2 項、第233 條第1 項前段亦有 明文。
⒉查原告所交付者，除支應被告代購新瑞都公司股票外，尚包 括被告受委任所得享有之報酬，故被告應享有之報酬，不得 認為係原告所受之損害。至被告代購之新瑞都公司股票，並 無實質價值，倘原告知悉不能憑捐贈新瑞都公司股票扣抵所 得稅，即不會委請被告代購，是上開被告代購新瑞都公司股 票之價金，應可認為係原告所受損害。本件被告抗辯實際服 務費報酬為84萬9772元（見本院卷第175 頁、第194 頁反面 ），其餘款項均係向訴外人游啟勝購買上開新瑞都公司股票 ，業據提出所得節稅合作契約書、支票明細、支票正反面及 第一商業銀行轉帳支出傳票等件可稽（本院卷第66至71頁、 第161 至162 頁、第178 至191 頁），原告既表示不清楚被 告代購新瑞都公司股票價金若干（見本院卷第194 頁），其 空言否認被告代購新瑞都公司股票金額，要無可採。故原告 實際所受損害為451 萬228 元（計算式：0000000 －000000 ＝0000000）， 另原告請求被告自起訴狀繕本送達翌日起至 清償日止，按年息百分之五計算之遲延利息，亦屬有據。至 原告就本件所得稅額定所提行政訴訟尚未確定，因此遭罰鍰 之數額即未確定，另原告並未敘明何以自93年12月18日起計 算遲延利息，不能據此作為原告所受損害及遲延利息起算之 依據，併此敘明。
㈣被告有無侵權行為？
原告雖另依侵權行為法律關係而為請求，惟本件原告應係提 起客觀選擇訴之合併，只要其中一法律關係請求獲致勝訴判 決即可，本件原告主張委任法律關係請求損害賠償，既已准 許，即毋庸再行審酌侵權行為法律關係是否成立，附此敘明 。
六、綜上所述，原告依委任法律關係請求被告給付451 萬228 元 ，及自起訴狀繕本送達翌日即96年10月4 日起（見本院卷第 30頁）至清償日止，按年息百分之五算之利息，為有理由， 應予准許；逾此部分之請求，則無理由，應予駁回。又本件 原告未為假執行宣告之聲明，被告所為免為假執行之聲明， 即無必要，附此敘明。
七、本件為判決之基礎已臻明確，兩造其餘之攻擊或防禦方法及 證據，經本院斟酌後，認為均不足以影響本判決之結果，亦
與本案爭點無涉，自無逐一詳予論駁之必要，併此敘明。八、據上論結：原告之訴為一部有理由、一部無理由，依民事訴 訟法第79條，判決如主文。
中 華 民 國 97 年 5 月 30 日 民事第五庭 法 官 胡宏文
以上正本係照原本作成
如對本判決上訴，須於判決送達後20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狀中 華 民 國 97 年 6 月 2 日 書記官 曾寶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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