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臺北地方法院民事判決 93年度醫字第7號
原 告 戊○○
號
丁○○
街
庚○○
己○○
共 同
訴訟代理人 劉建成律師
被 告 國立台灣大學醫學院附設醫院
法定代理人 甲○○
被 告 丙○○
共 同
訴訟代理人 李平義律師
上列當事人間損害賠償事件，本院於民國97年5月19日言詞辯論
終結，判決如下：
主 文
原告之訴及假執行之聲請均駁回。
訴訟費用由原告負擔。
事實及理由
壹、程序方面
按訴狀送達後，原告不得將原訴變更或追加他訴。但請求之 基礎事實同一者，擴張或減縮應受判決事項之聲明者，不甚 礙被告之防禦及訴訟之終結者，不在此限，民事訴訟法第 255條第1項第2款、第3款及第7款定有明文。查，原告起訴 狀中原係就被告乙○○及國立台灣大學醫學院附設醫院 (下 稱台大醫院) ，嗣經追加值班醫師丙○○為被告，與上開規 定相符，應予准許。
貳、實體方面
一、原告主張：原告之母親黃李梅於民國92年10月30日因左鎖骨 下方舊心律調整器開刀傷口有分泌物及壓痛情形，經被告台 大醫院主治醫師乙○○檢查後，慮感染可能深入體內導致菌 血病、敗血症及感染擴散或深植組織，遂安排其住院進行上 述開刀傷口之抗生素及預備清創治療，惟住院期間始終未安 排感染科醫師會診，住院初期黃李梅生命徵象正常，惟台大 醫院醫生陸續給予Vancomycin、Teicoplanin等抗生素治療 期間曾陸續發生皮膚紅疹及發燒 (疑似藥物熱) 等藥物過敏 情形，乙○○醫師出國期間代理主治醫師為許寬立醫師，台 大醫院之住院醫師即被告丙○○於無主治醫師指示、討論下 且僅因一次發燒即更換抗生素，與護理師周惠敏於92年11
月16日早上約8時45分為黃李梅注射藥物，約於9時50分注射 完畢，依病歷記載該藥物為Clindamycin，不排除有注射錯 誤藥物之可能，又Clindamycin注射液可能引起嚴重不良反 應，並曾有發生副作用導致藥物過敏死亡之前例，被告丙○ ○未先停藥觀察即擅自換藥、未告知伊等該藥物之效果及副 作用、亦未予以少量注射液測試黃李梅是否有過敏反應即為 前開注射治療行為，並於9時交班予葉馨喬醫師，黃李梅於 10時至11時之間，陸續發生寒顫、嘔吐、冒冷汗、呼喚無反 應、體溫升高至40.2度、脈搏率提高至92、呼吸速提升至32 、血壓降低至110/70毫米汞柱、血氧飽和度持續下降、手腳 抽動、口吐白沫、兩眼不協同、大小便失禁並進而休克等藥 物中毒症狀，護理師周惠敏未於症狀出現初期即刻通知葉馨 喬醫師加以診斷治療，僅予以烤燈，直至11時黃李梅出現休 克症狀方通知葉馨喬醫師實施急救，黃李梅仍於92年11月17 日0時2分死亡，經法醫解剖發現有急性腎小管壞死情況，顯 現可能有外毒素或抗生素急性入侵，而致黃李梅藥物過敏性 休克死亡，原告戊○○因此支付喪葬費用新台幣（下同）40 9,310元，伊等面臨親人驟逝承受極大痛楚，受有非財產上 損害，而台大醫院既為醫療服務提供之企業經營者，卻未提 供符合現今科技或專業水準可合理期待之安全服務。爰依侵 權行為法則、民法第227條之1、消費者保護法第7條、第51 條規定，提起本訴等情。並於本院聲明：㈠被告應連帶給付 原告戊○○1, 109,310元，及自起訴狀繕本送達被告翌日起 至清償日止，按年息5%計算之利息。㈡被告應連帶給付原告 丁○○、庚○○、己○○700,000元，及自起訴狀繕本送達 被告翌日起至清償日止，按年息5%計算之利息。㈢台大醫院 應給付原告戊○○、丁○○、庚○○、己○○各100,000 元 之懲罰性賠償金。㈣願供擔保請准宣告假執行。二、被告則以：㈠黃李梅於92年11月16日出現休克症狀，休克之 主要原因有心因性、出血性、敗血性、神經性，至於藥物過 敏休克醫學上甚為少見，不能以病人出現之症狀與過敏性休 克有部分雷同即排除其他休克，尤其是敗血性休克之可能， 且一般藥物過敏反應通常會先出現皮疹，黃李梅並無此症狀 ；黃李梅死前於11月16日所做血液培養為多重抗藥性大腸桿 菌，另於加護病房再做血液培養亦發現此抗藥性極強之大腸 桿菌，故病患死亡可能肇因於大腸菌敗血症，死亡原因應為 敗血性休克；法醫解剖報告及行政院衛生署醫事審議委員會 鑑定結果均認定黃李梅因肥厚性心臟病引起心臟衰竭而死亡 ，死亡機轉為心因性休克，由此觀之，黃李梅是大腸桿菌敗 血症又發生心因性休克，方導致死亡當日身體有急遽變化；
Clindamycin造成過敏性休克死亡極為罕見，全世界僅有一 病例報告，故使用該藥物並無疏失，行政院衛生署醫事審議 委員會0000000號鑑定意見第8點亦同此見解；㈡依據台大醫 院作業，醫師開立處方後係由急診藥房配藥及檢查，送至護 理站後再由護理師檢查，過程嚴謹並無用錯藥之情形，且即 使針劑有誤，因均屬治療用藥，僅發生有無療效之問題，不 致使人立即中毒死亡，原告如主張伊使用足以引起中毒反應 之藥物應負舉證責任；㈢醫師考量黃李梅臨床症狀 (14日 及16日均出現發燒，但無咳嗽、頭痛或畏寒情形)及二次細 菌培養結果無感染報告，懷疑是藥物不適性發燒，方於16日 調整為同樣有效且逾期不含有過敏反應之Clindamycin抗生 素，過程並無疏失，行政院衛生署醫事審議委員會0000000 號鑑定意見亦同此見解；㈣傷口清瘡本屬內科領域，內科醫 師即可依標準作業程序處理，除非有無法控制或疑難之處， 否則並無會診感染科必要；㈤代理之主治醫師許寬立11月16 日雖休假仍有至醫院，因黃李梅發燒，住院醫師丙○○與許 寬立重新檢討治療方式，經由檢查來觀察判斷究竟是細菌對 抗生素產生抗藥性或抗生素引起發燒，故換藥決定係經過代 理之主治醫師與住院醫師丙○○討論；㈥醫療行為無消費者 保護法之適用，其難與一般消費行為相提並論，如有適用， 醫師無從以善盡告知義務且經病患同意而免責，則醫師為降 低危險行為勢必變相採取預防性措施以自保而不願選擇最適 宜之醫療方式等語，資為抗辯。並於本院均聲明：㈠原告之 訴及假執行聲請均駁回。㈡如受不利之判決，願供擔保請准 宣告免為假執行。
三、查，病人黃李梅於83年間因心律不整，放置人工心律調節器 （DDD pacemaker）於左前胸，於90年8月及10月因心搏過緩 及呼吸困難，更換並升級人工心律調節器（為VVI-R）。90 年11月因跌倒而意外擦撞到左胸前心律調節器的位置，導致 調節器部份外露，故另行放置新的調節器於右前胸，左胸前 原調節器的傷口持續治療，但傷口卻長久癒合不良，常有紅 腫、膿液及穿孔問題，期間常至台中澄清醫院清理傷口，間 歇服用口服抗生素。91年6月因傷口問題，住入被告國立台 灣大學醫學院附設醫院（以下簡稱台大醫院）作清創（debr idement）及一週之抗生素注射治療。傷口紅腫及局部蓄膿 一度改善，但不久又出現傷口穿孔、發炎及排膿情形，無法 徹底癒合，於91年10月再度入台大醫院治療傷口，由於左前 胸皮膚穿孔雖經局部敷藥，仍無法癒合。92年10月30日再度 入院台大醫院，入院前，事先即特別對黃李梅告知此次必須 先用抗生素治療，因11月3日之細菌培養結果Coagulase neg
ative staphay lococci，於11月5日更換為Vancomycin ， 但由於病人滴注此藥物後，皮膚產生紅疹 (skin rash)等不 適現象，故又更換抗生素，使用Targocid。病人於11月13 日首度告知家人有發熱的不適感，但當時體溫為36.4度，且 病人的精神及狀況均良好。11月13日18時體溫37.4度。11月 14日16時30分病人體溫發燒至38.2度，血壓160/88mmHg，但 無咳嗽，頭痛，或畏寒的情形。醫師立即進行血液細菌培養 ，並驗血得知白血球計數為4420/uL，C型反應蛋白為0.64 ，皆在正常範圍內；同時間亦以胸部電腦斷層掃描（原已排 定），顯示氣管周圍有較為腫大的淋巴結，除此以外，左胸 原心律調節器所在位置未有膿瘍、感染或其他肺部病灶，18 時病人體溫為37.7度，21時病人體溫為38.4度，因無細菌感 染證據，經判斷可能為抗生素過敏反應，給予冰枕退燒，22 時病人體溫為37.9度。11月15日1時病人體溫為37.8度，3時 體溫為37.5度，6時體溫為36.3度，9時30分及11時30分體溫 都是37.5度，13時30分並人體溫為38.2度，給予Panadol退 燒，於14時40分病人體溫為38度，17時體溫為38.3度，病人 無任何不適之抱怨，並給予Panadol退燒，19時體溫降至 36.3度，當時除了臉部比較潮紅，覺得有點畏冷外，仍無其 他不舒服。經值班醫生檢視，病人意識清醒，頸部柔軟，肺 部聽診乾淨，腹部柔軟，無壓痛點。當時值班醫生考慮11月 14日檢查並無細菌感染現象，身體檢查也無異常發現，因此 再加做一次血液細菌培養後，給予Panadol退燒。效果良好 。11月16日8時，病人已無發燒情形，此時另再追蹤驗血， 驗尿及照胸部Ｘ光。此時血球計數，顯示白血球3880，中性 球64.2%，淋巴球26.5%，C反應蛋白為2.4，胸部Ｘ光並無顯 示肺部病灶，尿液檢查亦無感染現象。值班醫師考慮是否為 藥物不適性發燒，除了再作血液細菌培養外，乃根據前兩次 細菌培養結果，於11月16日9時而改用有效的抗生素Clindam ycin靜脈注射。10時病人有寒顫，並有嘔吐情形，11時病人 冒冷汗，呼喚無反應，生命徵象體溫40.2度，脈博92次/分 ，呼吸32次/分，11時30分給予病人氣管插管，12時30分左 右，將病人轉送加護病房，持續對病人作一連串的急救及處 置包括使用Targocid和Meropenem，但治療無效，病人於11 月17日0時2分疑敗血症死亡。而血液細菌培養長出大腸桿菌 等情，此觀行政院衛生署醫事審議委員會0000000號鑑定書 案情概要欄之記載即明（見本院卷第493頁以下），並有卷 附護理記錄、台大醫院病歷、台大醫院給藥治療記錄單、醫 囑單可憑（見本院卷第363頁、第599至602頁、第633頁、第 732頁、第745頁、第746頁）。
四、按因故意或過失，不法侵害他人之權利者，負損害賠償責任 ，為民法第184條第1項前段所明定，是以應負侵權行為損害 賠償責任者，以行為人於行為時具有故意或過失為限。原告 主張：被告丙○○於92年11月16日為更換抗生素有過失，致 黃李梅死亡云云，為丙○○所否認，經查：
（一）黃李梅經檢察官相驗後，送法務部法醫研究所解剖鑑定結 果，認死者因肥厚性心臟病及心房室傳導障礙（裝置心律 調整器），引起心臟衰竭而死亡，死亡方式為「自然死」 ，有該所93年7月29日法醫理字第0930001401號函檢送之 鑑定報告附卷可稽（見臺灣臺北地方法院檢察署93年度相 字第16號卷第115頁以下）。且㈠在檢察官和法醫相驗下 ，經解剖檢驗，其鑑定結果可作為死因的依據。根據解剖 鑑定書的報告可知病人是因肥厚性心臟病引起心臟衰竭而 死亡；死亡機轉為心因性休克。由病歷中血液培養報告， 病人最後血液培養為大腸桿菌；和加護病房之病歷，以敗 血症為診斷。由此觀之，病人是大腸桿菌敗血症，又發生 心因性休克，而使病人在死亡當日身體有急劇變化。病人 在加護病房時，雖給予適當的急救治療和使用對大腸桿菌 有效的抗生素Meropenem，仍然無法挽回。㈡病人在11月 14日16：30體溫發燒至38.2度，21：00體溫為38.4度，11 月15日13：30體溫為38.2度，17：00體溫為38.3度，11月 16日清晨再度發燒至38.9度，均出現發燒現象，當時血液 檢查並無白血球上升或中性球增加，11月14日白血球3, 390/uL，中性球51.9％，10月30日白血球5,720/uL，因考 慮是藥物熱（Drug fever）而停用Targocid為合理之處置 。因病人傷口感染問題而依11月3日及l0月30日兩次傷口 細菌培養結果改用具有療效的Clindamycin合乎使用原則 。注射Clindamycin並不需要事先測試，以600mgq 8h靜脈 注射為正確的使用方法並無違反常規，首次使用Clindamy cin無法事先知道是否對此藥過敏，Clindamycin用藥致死 案例極為罕見，全球目前僅有一例無關致死因素。㈢執行 氣管插管或內視鏡檢查時，為止痛鎮靜合併使用Demoral （Mepe ridine）及Dormicun（Midazolam）之處置合 乎醫學常規。使用Demoral的劑量為20mg（1/2Amp），屬 於合理劑量，無關致死因素。㈣根據護理紀錄和病歷記載 ，92年ll月l6日約在l0：00至10：30病人有寒顫現象，給 予烤燈治療，以減輕病人的不適。約11：00病人冒冷汗， 呼喚無反應，通知值班住院醫師葉醫師前來處置。此時病 人之生命徵象體溫40.2度，脈搏92次，呼吸32次，血壓11 0/72毫米汞柱，血中氧氣飽和度〔Sa02〕70％。又通知值
班總醫師前來處置，並給予病人氣管插管和必要的措施， 包括藥物治療和使用中心靜脈導管治療。約12：30將病人 轉送至加護病房，持續對病人作一連串的緊急治療。觀其 過程，前後僅約2.5小時，醫護人員已迅速完成不少緊急 處置，並轉送加護病房繼續治療，實難稱有延誤救治時機 。㈤92年11月16 日為星期天休假日，醫療工作應由值班 醫護人員處理。所以住院病人病情發生變化時，由值班護 士通知值班楊靜宜實習醫師、值班住院醫師葉醫師、值班 總醫師呂醫師、和值班主治醫師李醫師，由這些醫師們到 場救治病人，是符乎醫療常規。故丙○○醫師、許寬立醫 師及臺大醫院並無違反醫療常規之情形等節，亦有行政院 衛生署95年7月25日衛署醫字第0950212465號函檢送之第 0000000號鑑定書存卷可佐（見上開偵卷第325頁以下，下 簡稱第0000000號鑑定書）。由此足徵，許耀俊醫師針對 黃李梅之傷口所進行之前揭治療，為符合醫療常規之行為 ，自無過失可言。
（二）黃李梅既係大腸桿菌敗血症又發生心因性休克一節，俱如 前述，參以抗生素Clindamycin與Targocid（Teicoplanin ）均有療效，無強弱區分，且Clindamycin屬於lincosami de 類的抗生素，Vancomy cin與Targocid（Teicoplanin ）屬glycopeptide（醣胜）類抗生素，分屬不同類型抗生 素。病人對vancomycin有藥物過敏史，改用不同類的Clin damycin並無不妥，復依11月3日病患細菌培養報告，Clin damycin使用loading dose並無劑量過高等情，亦有行政 院衛生署94年1月31日衛署醫字第090203391號函送行政院 衛生署醫事審議委員會編號第0000000號鑑定書在卷足參 （見本院卷第204頁以下，下簡稱第0000000號鑑定書）， 自無原告所謂使用Clindamycin抗生素或其劑量而致黃李 梅藥物中毒之處。
（三）黃李梅於92年11月16日上午10時至11時間，身體有寒顫、 嘔吐、冒冷汗、呼喚無反應、體溫升高、脈搏率高、呼吸 速升高、血壓降低、血氧飽和度下降，並有手腳抽動、口 吐白沫、兩眼不協同、大小便失禁等臨床症狀，然此亦為 係休克之症狀為原告所不爭，然休克之主要原因有四種： 心因性、出血性、敗血性、神經性，而心因性休克或敗血 性休克，都有類似嘔吐、意識障礙、昏迷、低血壓等症狀 ，而寒顫合併高燒亦是敗血症之症狀，故不能以病人出現 之症狀與過敏性休克有部分雷同，即診斷其為過敏性休克 而排除其他休克，尤其敗血性休克之可能，遑論黃李梅乃 心因休克，原告驟論為毒物中毒之過敏性休克現象，要非
可採。原告另主張台大醫院誤將足以引起中毒反應之藥物 ，然並未舉證，且被告已就其醫師開立處方後，係由急診 藥房（假日）配藥及檢查，藥品送至護理站後，再由護理 師檢查之作業流程，說明詳盡，且本件依醫囑單所開立之 處方即為cleocin（clindamycin），難認有何用藥錯誤之 情形，遑論醫療機構，針劑治療用藥，亦僅發生有無療效 之問題，不致使人立即中毒死亡，原告該項主張，殊非可 取。
（四）另原告以血液培養出現大腸桿菌可能係急救過程中污染云 云，此既無證據證明，且本件病患於11月16日早上施打 clindamycin之前，已作血液細菌培養兩套，之後均培養 出大腸桿菌，與加護病房再做之血液細菌培養相同，已如 前陳，佐以證人即患者之主治醫師乙○○於本院結證稱黃 李梅傷口為開放性，可能性很多，而黃李梅注射完clinda mycin後之寒顫其中一可能因素為感染爆發，clindamycin 並無誘發多重抗藥性大腸感菌之前例等語（ 見本院卷第 398、399頁) ，黃李梅之傷口係遭多重抗藥性大腸桿菌感 染爆發導致敗血症，灼然可見。原告再以何以黃李梅92年 11月16日前之檢驗無感染，故應係遭污染云云，顯然未見 黃李梅開放性傷口之高感染風險，所言要屬臆測，殊乏所 據。
（五）證人乙○○雖於證以黃李梅於打完clindamycin抗生素之 後，為何會產生如病歷所述的狀況？陳述多種可能因素， 然原告僅執其中提及病人對點滴裡面雜質的反應（見本院 卷第398頁反面），即推論毒物、藥物中毒休克而致死亡 ，除置證人所證病人某個感染當時爆發等其他因素不論， 且忽略前開黃李梅心因性休克之結果，其所稱當為無據。 再者，原告執法醫鑑定結果中所出現黃李梅急性腎小管壞 死，認係遭毒物或抗生素入侵所致，然其推論所憑據之「 老人急性腎衰竭」一文，亦指出敗血性休克為老人急性腎 小管壞死之三個主要原因之一（見本院卷574頁），其自 行所為上開中毒主張，亦不可採。
（六）又原告所舉中華人民共和國提醒臨床醫師注意克林黴素不 良反應，惟中華人民共和國所使用之克林黴素其製造廠商 為何，與被告台大醫院所使用者相同，成分如何，原告均 未舉證，且網路新聞報導，乃傳聞證據，不能當然引為證 據，又其中所述病患死亡確切原因為何，無從得知，而行 政院衛生署醫事審議委員會0000000號鑑定意見已認clind amycin造成過敏性休克死亡極為罕見，全世界僅有一病例 報告，尤其黃李梅之死亡機轉已經認定如上，自不能以有
類似之造成呼吸困難、嘔吐之後死亡情況，推論黃李梅之 死係由clindamycin所致。
（七）被告丙○○於92年11月16日將Targocid換成clindamycin 是否有疏失。
被告係基於病患臨床症狀及二次細菌培養結果無感染報告 ，懷疑病人係藥物不適性發燒，遂調整滴注同樣有效，且 預期不含有過敏反應之clindamycin抗生素，實符合醫學 常規，經行政院衛生署鑑定明確（見上開第0000000號鑑 定書），且(1)Clindamycin與Targocid(Teicoplanin) 均 有療效，無強弱區分，其換藥行為，難謂有疏失。原告陳 述細菌培養報告對Targocid(Teicoplanin)“SS”的說法 ，依所附病歷記載應為原告對細菌培養報告誤解所致，因 現今細菌報告無“SS”。(2)Clindamycin與Targocid(Tei coplanin) 均有副作用，均有療效，無強弱之差。(3) Cl indamycin屬於lincosamide類的抗生素，Vancomycin與Ta rgocid(Teicoplanin) 屬glycopeptide（醣胜）類抗生 素，分屬不同類型抗生素。病人對vancomycin有藥物過敏 史，改用不同類的Clindamycin並無不妥，且Clindamycin 使用前不需做皮膚試驗（skin test）。(4)依11月3日病 患細菌培養報告，Clindamycin使用初劑量，並無劑量過 高。故本案醫師用藥並無疏失，復有行政院衛生署000000 0號鑑定書附卷足參，參以證人乙○○亦於本院結證上述 二種抗生素對於細菌均有用等語（見本院卷第398頁）， 被告衡諸黃李梅藥物過敏及無細菌感染卻仍發熱之結果， 進而更換藥物，顯乏過失至明。原告復以被告應將原告抗 生素之14天療程進行完畢不得換藥，非惟未慮黃李梅傷口 癒合不良、多次清創且為開放性隨時感染之風險極高，甚 且事後任意指摘病床醫生當時之判斷，尚屬無據。（八）本件病患有無會診感染科
查感染科亦係內科之一環，傷口清創本屬內科領域，內科 醫師本即可處理傷口清創一節，為原告所不爭，而被告丙 ○○已經就黃李梅細菌培養及藥物熱之過敏情況做出處置 判斷，符合醫療常規，詳如前述，難認黃李梅未會診感染 科，被告即有過失，且有無會診更與被告有無過失無干。（九）住院醫師丙○○換藥之前有無與主治醫師討論 證人乙○○於偵查中證稱，伊於11月7日代表台大醫院研 究團體至美國參加美國心臟學會年會，作學術論文發表， 11月16日回國，出國期間，病房部分由許寬立醫師全權處 理，門診及緊急事件之處理由趙嘉倫醫師代理（見上開偵 卷第151頁）。於本院結證以依據病歷記載丙○○於92 年
11月14日即就黃李梅第一次發燒與許寬立討論等語（見本 院卷第400頁）。證人許寬立之偵查中亦證以：林醫生出 國期間，被告丙○○醫生均與其討論這個病人，病人家屬 平常並未在病房照顧病人，所以不知道我們一直都有在注 意這個病人。在她發燒時就幫她做血液培養及檢查白血球 及發炎指數（CRP）及胸部X光和小便檢查，週六早上雖不 必上班，但伊有來醫院，被告丙○○告以，病人有發燒起 來，所以伊與被告丙○○有重新檢討病人之治療，經由做 一些檢查來觀察判斷發燒及發炎之原因，看究竟是抗生素 壓不過細菌或是抗生素引起的發燒，因為都有可能，再根 據結果來做適當之處理。事實上11月14日及15日病人都還 一直在使用原來的抗生素，因為在使用原來的抗生素之下 又發燒起來，所以才檢討是否要更換抗生素，並於11 月 16日根據11月5日細菌培養之結果，更換抗生素。事實上 該結果顯示前後二種抗生素都可以有效治療病人，我們一 開始選擇之抗生素雖然對病人有效，但在持續使用下，病 人又發燒，可能是細菌對抗生素產生抗藥性，或者抗生素 引起之發燒，所以就選用第二種抗生素（見上開偵卷第 219至221頁）。遑論被告處置符合醫療常規，如前所析， 益徵被告並無擅自換藥，並乏黃李梅死亡之因果關係。五、按受僱人因執行職務，不法侵害他人之權利者，由僱用人與 行為人連帶負損害賠償責任，民法第188條第1項定有明文。 原告主張：被告醫師為被告台大醫院之受僱人，於執行職務 為原告施行醫療行為時有過失，致原告受有損害，台大醫院 應與醫師連帶負侵權行為損害賠償之責云云。查：被告丙○ ○雖為台大醫院之受僱人，為原告施行醫療行為亦屬其職務 內之工作，然其施行醫療行為時並無過失，對原告不負侵權 行為賠償之責，均如前述，則台大醫院自無須依前開規定， 與丙○○負連帶賠償之責。
六、次按因可歸責於債務人之事由，致為不完全給付者，債權人 得依關於給付遲延或給付不能之規定行使其權利。因不完全 給付而生前項以外之損害者，債權人並得請求賠償，民法第 227條定有明文，是以債務人須於履約時具有可歸責之事由 ，方負不完全給付之債務不履行損害賠償責任。而病患前往 醫療機構就診，若該醫療機構非醫師個人所開設，則成立醫 療契約之當事人應為病患與醫療機構，受僱於醫療機構之醫 師為病患診治，該醫師為該醫療機構關於醫療契約之履行輔 助人。系爭醫療契約當事人（即台大醫院）之履行輔助人（ 即丙○○）為原告施行醫療行為時並無過失，前已述及，足 認台大醫院於履行債務時已盡善良管理人注意義務，無可歸
責之處，台大醫院對原告自不負債務不履行損害賠償之責。七、又按消費者保護法第1條第1項規定：「為保護消費者權益， 促進國民消費生活安全，提昇國民消費生活品質，特制定本 法」，其立法目的，乃藉由無過失責任制度，課以製造商採 取不讓危險商品流入市面，或以其他安全商品替代之責任， 使危險商品退出市場，以減少危害之發生。而現代醫學知識 就特定疾病之可能治療方式，其實相當有限，醫師僅能本於 專業知識，就病患之病情綜合考量，選擇最適宜之醫療方式 進行醫療，若將無過失責任適用於醫療行為，醫師為降低危 險，將選擇性的對某些病患以各種手段不予治療，或傾向選 擇治療副作用較少之醫療方式，捨棄較有利於治癒病患卻危 險性較高之醫療方式，此種選擇治療對象及方式傾向之出現 ，即為「防禦性醫療」中最重要的類型，對以保護消費者權 益為最高指導原則之消保法而言，顯然有所違背，即不能達 成消保法第1條第1項之立法目的甚明。又醫療手段之採取係 為救治病人之生命及健康，就特定之疾病，醫師原係以專業 知識，就病患之病情及身體狀況等綜合考量，選擇最適宜之 醫療方式進行醫療。若將無過失責任適用於醫療行為，則醫 師為降低危險行為，可能以治療副作用之多寡及輕重為依據 ，反而延誤救治時機，增加無謂醫療資源之浪費，並非病患 與社會之福，是應以目的性限縮解釋之方式，將醫師所提供 之醫療行為排除於消保法之適用（最高法院95年度台上字第 2178號判決參照）。準此，原告依前引消費者保護法之規定 ，請求台大醫院負賠償責任，即乏依據，不應准許。八、按經營一定事業或從事其他工作或活動之人，其工作或活動 之性質或其使用之工具或方法有生損害於他人之危險者，對 他人之損害應負賠償責任。但損害非由於其工作或活動或其 使用之工具或方法所致，或於防止損害之發生已盡相當之注 意者，不在此限。民法第191條之3固有明定。徵其草案條文 說明，「近代企業發達，科技進步，人類工作或活動之方式 及其使用之工具與方法日新月異，伴隨繁榮而產生危險性之 機會大增。如有損害發生，而須由被害人證明經營一定事業 或從事其他工作或活動之人有過失，被害人將難獲得賠償機 會，實為社會不公平現象。且鑑於：一、從事危險事業或活 動者製造危險來源；二、僅從事危險事業或活動者於某種程 度控制危險；三、從事危險事業或活動者因危險事業或活動 而獲取利益，就此危險所生之損害負賠償之責，係符合公平 正義之要求。為使被害人獲得周密之保護，凡經營一定事業 或從事其他工作或活動之人，對於因其工作或活動之性質或 其他使用之工具或方法有生損害於他人之危險（例如工廠排
放廢水或廢氣、筒裝瓦斯廠裝填瓦斯、爆竹廠製造爆竹、舉 行賽車活動、使用炸藥開礦、開山或燃放焰火），對於他人 之損害，應負損害賠償責任。請求賠償時，被害人祗須證明 加害人之工作或活動之性質或其使用之工具或方法，有生損 害於他人之危險性，而在其工作或活動中受損害即可，不須 證明其間有因果關係」（見立法院公報88卷13期第280、281 頁，網路版網址http://lis.l.gov.tw/ttscgi/lgimg?@8813 01;0252;0531y）。可見本條立法初衷乃在規範危險事業或 危險活動，而醫療行為本身，依社會通念及其本身功能與目 的，尚難認屬此一危險事業或活動範圍，自不在規範之列； 甚至被告亦就前述黃李梅之死亡並無過失，原告以本條為請 求，亦嫌無理。
九、綜上所述，被告丙○○治療黃李梅之病症，所施行之醫療行 為符合醫學常規，施行醫療業務，已盡醫療上必要注意，並 無過失；台大醫院於履行其與原告所締結之醫療契約時，亦 無可歸責之處，其本身更非危險事業或活動；又消費者保護 法第7條之規定，於醫療行為並無適用餘地。準此，原告依 據民法第184條第1項前段、第188條第1項、第193條之1規定 ，請求被告二人連帶負侵權行為損害賠償之責，並無理由。 原告另依據民法債務不履行及消費者保護法之規定，請求被 告台大醫院負賠償責任，亦乏依據。是原告之訴均無理由， 應予駁回；其訴既經駁回，其假執行之聲請即失所附麗，應 併予駁回之。
十、本件事證已臻明確，原告聲請再行傳喚解剖法醫及行政院衛 生署醫事審議委員會參與鑑定委員云云，則本件歷經法醫解 剖鑑定及行政院衛生署醫事審議委員會二度鑑定，就黃李梅 之死因及被告之處置等節，已經說明詳確，是均無必要；又 兩造其餘攻擊防禦方法及所舉未經援用之證據，經本院斟酌 後，認為均不足以影響本判決之結果，爰不一一論述，併此 敘明。
十一、據上論結，本件原告之訴無理由，依民事訴訟法第78條， 判決如主文。
中 華 民 國 97 年 6 月 6 日 民事第四庭法 官 吳定亞
以上正本係照原本作成。
如對本判決上訴，須於判決送達後廿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狀中 華 民 國 97 年 6 月 6 日 書記官 高秋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