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高法院刑事判決 九十七年度台上字第三二五九號
上 訴 人 甲○○
乙○○
號(
上列上訴人等因強盜殺人等罪案件,不服台灣高等法院高雄分院
中華民國九十七年三月二十七日第二審更審判決(九十六年度上
重更㈠字第一五號,起訴案號:台灣高雄地方法院檢察署九十三
年度偵字第一八三六二、二一四○九、二一四二一、二三五九六
號、九十四年度偵字第一一七三號),提起上訴,本院判決如下
:
主 文
上訴駁回。
理 由
上訴人甲○○部分:
本件原判決認定:上訴人甲○○於民國九十一年四月間,在中國大陸地區向綽號「興哥」之不詳姓名成年男子取得具有殺傷力之制式九○手槍一支(含金屬彈匣一個、未扣案)及制式子彈三顆後,攜帶槍、彈偷渡入境台灣(未經許可入出境、未經許可持有槍彈部分,均經第一審判處罪刑確定)。並自九十三年初起,居住在台南市○○路九○號趙正機住處,因而結識上訴人乙○○,獲悉高雄縣永安鄉長郭清華經濟狀況頗佳,乃與乙○○基於共同意圖為自己不法所有之犯意聯絡,計畫持槍強盜郭清華財物。同年五月二十九日、三十日,乙○○兩度駕駛其所竊得懸掛變造MH-九○四二號車牌之自小客車,搭載甲○○前往永安鄉○○村○○路十六巷之保寧宮旁,告知甲○○沿該保寧宮前巷道,即可通達同村保安路十二巷十三號之一空地郭清華停車棚所在,並勘查作案地點及脫逃、接應路線,且描述郭清華之長相特徵暨其車輛型號。同月三十一日下午六時四十五分許,乙○○駕駛前揭贓車搭載甲○○,攜帶可供兇器使用之前述制式手槍、子彈,共同前往保寧宮前,讓甲○○下車,並依照先前勘查之路線,沿該保寧宮前巷道徒步走向郭清華平日停車之停車棚,乙○○則將車停放在距離該停車棚二○公尺內之保安路十六巷八之六號(證人蘇進忠住處)後方空地接應,俟甲○○由該停車棚後方鐵門進入棚內,適見郭清華,經探詢確認無誤後,即向郭清華索取錢財,遭郭清華以不識為由拒絕,甲○○即掏槍將子彈上膛,指向郭清華,喝令交出財物,然郭清華迭稱要向人家拿才有,且逐步逼近甲○○欲搶下該槍,甲○○為迅速制伏郭清華,明知持槍朝人體射擊,足以致人於死,仍單獨萌殺人之犯意,朝郭清華之右腹部射擊一槍,子彈由右腹部進入,自左腰背部貫穿而出,郭清華中槍倒地不能抗拒後,甲○○即強行取走其手腕上之勞力士金錶一只
(價值新台幣三十五萬元),得手後,迅速沿原路線至乙○○停車接應處會合,搭乘乙○○所駕車輛逃離。郭清華之鄰居楊政子聽聞槍響,外出察看,發覺郭清華中槍倒地,隨即呼叫郭清華之妻蘇月絹報警。郭清華經送醫急救後,因腹部槍傷引起敗血性休克,延至同年六月二十三日十八時二十六分許不治死亡。警方據報後,在前開停車棚內扣得已擊發沾有血跡之制式9mm子彈彈頭、彈殼各一顆、尚未擊發之制式9mm子彈二顆。甲○○則將前揭作案之手槍丟棄於不詳地點而滅失。其後甲○○於九十三年十月二十一日十二時五○分許,在屏東縣佳冬鄉○○村○○路一○號金泉賓館酒後鬧事,經警發現其係高雄縣永安鄉長郭清華命案專案小組查緝之對象,並依其供述得悉乙○○亦有參與持槍強盜郭清華之犯行,並進而循線於九十三年十一月十七日至高雄市○○○路四四之一號「藍寶石當鋪」查扣上開郭清華遭強盜之勞力士金錶錶帶二段等情。係以上開事實,關於上訴人甲○○與乙○○共同持槍強盜被害人郭清華財物部分,業據甲○○於警詢、偵查及第一審移審訊問時,坦承不諱,核與證人楊政子於第一審審理時證述情節相符。並有警方於案發後,至現場勘查採證,扣得前揭子彈、彈殼,及前述勞力士金錶錶帶,與高雄縣政府警察局刑警隊鑑識組刑案現場勘查報告表暨所附永安鄉長郭清華被槍擊受傷現場平面圖附卷可佐。至甲○○所持槍械,雖未扣案,但案發後,警方至現場勘查,採集扣案之子彈、彈殼及鉛彈頭上之血液送驗,認遺留前開槍擊案現場之子彈、彈殼,均係制式子彈、彈殼,且前揭扣案鉛彈頭上所沾血液DNA,與郭清華之DNA-STR型別相同,分別有卷附槍彈鑑定書、鑑驗書可憑。又該沾有郭清華血液之鉛彈頭,究係自制式手槍或改造手槍所擊發乙節,經第一審函請內政部警政署刑事警察局說明,認:「一、鑑別制式子彈是否由制式槍枝所擊發,必須觀察所擊發之彈頭、彈殼外觀及其與槍枝作用所產生之痕跡型態綜合加以研判,子彈若由制式槍枝所擊發且無其他外力介入(如彈頭撞擊硬物或彈殼遭車輛輾過),彈頭、彈殼之外觀較無顯著之變形,且其上之來復線痕、撞針痕、彈底紋痕等,均有其特定之規格與穩定之態樣;反之,若由土改造槍枝所擊發者(一般而言,土改造槍結構與性能均較制式槍枝為差),所擊發之彈頭、彈殼即使在無外力介入之情況下,也會造成明顯的扭曲與變形,且其上之來復線痕、撞針痕、彈底紋痕等,亦多為不穩定狀態,變化起伏較大。二、有關本局九十三年六月十七日刑鑑字第○九三○一二三○九五號槍彈鑑定書內載之制式彈殼一顆及制式彈頭一顆是否由制式手槍所擊發乙節,經檢測,本案彈頭、彈殼均無顯著變形,彈殼上之彈底撞針痕及彈底紋痕等型態相較於彈底平面而言,穩定且無大幅起伏之現象,彈頭上具明顯六條右旋來復線,符合制式槍枝來
復線之規格,且六條來復線之陰、陽線寬窄、深淺及纏角均相當一致,與一般土改造槍枝所擊發之彈頭有別。三、綜上研判,本案彈頭、彈殼為『制式槍枝』所擊發之可能性較高」等情,有該局九十五年二月二十四日刑鑑字第○九五○○五五四○一號函暨所附照片三張附卷可稽,與甲○○於警詢、偵查中自承其係持有「制式手槍」等情相符。該院審理中,再度函詢結果,亦認:「有關口徑9mm制式彈頭,因只要可裝填、擊發口徑9mm制式子彈之槍枝,均屬適合擊發上述彈頭之槍枝,故包含制式手槍、土改造手槍等;惟本案彈頭,恰可就彈頭外觀及其與槍枝作用所產生之痕跡型態綜合研判,係由制式手槍所擊發之可能性較高」,有該局九十六年十月十六日刑鑑字第○九六○一四六六七○號函附卷可證,是甲○○所持上開手槍係屬制式手槍無疑。上訴人甲○○與乙○○共同持槍強盜郭清華之犯行,已臻明確。另關於甲○○單獨起意殺害郭清華部分,甲○○雖否認有何殺人之犯意,辯稱:當天是要去向郭清華借錢,但郭清華上前要搶槍,拉扯中子彈就擊發出去,其無殺人的意思云云。但查:上訴人甲○○於第一審移審訊問時已供承其於上開時、地,欲向郭清華索取錢財,經郭清華回以「你是誰,我又不認識你」,即自腰際掏出上開制式手槍,並拉手槍滑套讓子彈上膛,同時以該槍枝指向郭清華,恫稱「不要動」,但郭清華仍繼續靠過來,嗣後子彈就擊發,郭清華倒地後,其即上前強行取走郭清華戴在手腕上之勞力士金錶一只等語;則以甲○○擁有武器上絕佳優勢,且已拉手槍滑套讓子彈上膛等情形綜合以觀,足見甲○○已有持槍擊發之犯意存在,而槍械之殺傷力極大,直接對人體射擊足以戕害生命,為眾所周知之事,亦為甲○○所明知,其竟仍持槍朝郭清華右腹部射擊一槍,確有殺人犯意,至為灼然。又郭清華之右腹部確有槍傷射入口,子彈進入身體後,自郭清華之左腰背部貫穿出,致郭清華受有腹部槍傷而引起敗血性休克,延至同年六月二十三日十八時二十六分許不治死亡等情,亦據檢察官督同法醫師到場相驗明確,復有相驗屍體證明書、驗斷書、勘驗筆錄、長庚紀念醫院高雄分院診斷證明書、病歷可稽,並經證人即法醫張禎容證述明確,足認郭清華係因遭甲○○槍擊而死亡,甲○○前揭行為與郭清華之死亡間,自有相當因果關係。為其所憑之證據及認定之理由,其犯強盜罪而故意殺人之事證明確,犯行堪以認定。而依證人即屏東縣警察局刑警大隊大隊長陳金靜、高雄縣警察局專案小組員警康明志、劉玉斌之證言,認甲○○在屏東縣警察局掃黑組,向警方表示犯下高雄縣永安鄉長槍擊案前,警方即已掌握甲○○係該槍擊案嫌疑人之相關證據,核與刑法第六十二條自首之規定不符。甲○○所辯係屬自首云云,自無可採等情。均已依憑卷證資料,分別於理由內予以指駁及說明。因認甲○○所為,係犯
刑法第三百三十二條第一項之強盜殺人罪。而其未經許可,持有前揭制式手槍之時點,約在其持以強盜殺害郭清華之前約二年,無從認其在持有前開槍枝、子彈之時,即欲利用之以進行本件強盜殺人行為,是甲○○所犯上開未經許可持有手槍罪與強盜殺人罪間,犯意各別,犯罪構成要件互殊,應分論併罰(甲○○所犯未經許可持有手槍罪部分已經第一審判處罪刑確定)。因予維持第一審判決,適用刑法第三百三十二條第一項、第三十八條第一項第一款、第三十七條第一項規定,論甲○○強盜殺人罪,審酌甲○○係中國大陸地區人士,與乙○○共同持槍強盜,和郭清華素不相識,僅因郭清華身形佔優勢又不立即交付金錢,即頓起殺意持槍射擊,並強行取走其金錶,使郭清華因槍傷引起敗血性休克致不治死亡,除帶給郭清華家屬無限悲痛外,對於社會治安危害甚鉅,自應嚴懲,惟念其犯後坦承持槍強盜犯行,尚非全無悔意,又非自始即蓄意謀財害命,且僅射擊郭清華腹部一槍,固生死亡結果,但其手段尚非極為兇殘,未達應處以極刑之程度等一切情狀,量處甲○○無期徒刑,並宣告褫奪公權終身;扣案之制式子彈二顆,均為違禁物,依刑法第三十八條第一項第一款宣告沒收;併敘明甲○○射擊後所遺留之彈頭、彈殼,已不具子彈完整結構,並非違禁物,至甲○○所持之制式手槍,未經扣案,且據其供稱已丟棄在台南運河,經帶同警方前往打撈無著,迄今仍未尋獲等情,堪認已經滅失,而不予宣告沒收,經核於法尚無違誤。上訴意旨猶置原判決事實已明確認定及理由內詳予說明之事項於不顧,僅就事實審法院採證認事職權之合法行使,泛詞指摘,並執陳詞,稱其射擊郭清華腹部一槍,旨在警告,並無殺人之犯意云云,而為單純之事實爭執,自難認為有理由,應予駁回。上訴人乙○○部分:
按刑事訴訟法第三百七十七條規定,上訴於第三審法院,非以判決違背法令為理由,不得為之。是提起第三審上訴,應以原判決違背法令為理由,係屬法定要件。如果上訴理由書狀並未依據卷內訴訟資料,具體指摘原判決不適用何種法則或如何適用不當,或所指摘原判決違法情事,顯與法律規定得為第三審上訴理由之違法情形,不相適合時,均應認其上訴為違背法律上之程式,予以駁回。本件原判決維持第一審依修正前刑法牽連犯關係從一重論處上訴人乙○○共同意圖為自己不法之所有,攜帶兇器以脅迫致使不能抗拒而取他人之物(累犯)罪刑之判決,駁回該部分其在第二審之上訴(乙○○另犯攜帶兇器竊盜罪部分,已經第一審判處罪刑確定),已詳敘所憑之證據及認定之理由,並對乙○○否認犯罪之辯詞,如何不足採信,均已依據卷內資料,詳予指駁及說明。而證據之取捨及事實之認定,為事實審法院之職權,茍其判斷無違經驗法則或論理法則,即不能任意指為違法。查乙○
○明知甲○○持有前揭制式槍彈,而向甲○○提議持槍向郭清華索取財物,並與甲○○事先計畫,載同甲○○前往勘查作案地點,熟悉作案及脫逃路線並指示作案對象,於強盜得手後,復接應逃離等事實。迭據甲○○於警詢及檢察官偵查時供述明確,而證人郭大樹、蘇進忠、受保護證人A1所證案發前一、二日及案發當時,均曾見乙○○駕車至案發現場,且乙○○與甲○○先前曾一起至蘇進忠住處,乙○○都稱呼甲○○「同學」等情,與甲○○供述情節相符。另乙○○自承與甲○○、郭大樹均無仇隙,並稱呼甲○○為「同學」,且於第一審準備程序供承案發當日確曾搭載甲○○至其永安鄉住處,並於同日在友人蘇進忠住處,將甲○○送回趙正機住處等語。原判決依憑上情,參酌卷內其他證據調查之結果,綜合判斷,認乙○○若無向甲○○提議作案目標,及與甲○○共同勘查作案地點之情事,上開證人絕無一致誣指之可能。衡以甲○○係偷渡入境之大陸地區人士,對於高雄縣永安鄉之人文及地理環境,應無所知,設非確有他人向其提議下手強盜之對象、引導作案路線及指認作案目標,自無在巷弄甚為複雜之現場作案,且下手對象恰為永安鄉長之理。至證人蘇敏修所證案發當日曾與乙○○至岡山地區之富全當鋪贖回手機等語,核與甲○○於警詢時所供乙○○當日行蹤並無齟齬,無礙於本案犯罪事實之認定。另甲○○於第一審及原審審理時翻異前供,改稱乙○○不知其要強盜郭清華財物,亦不知其持有槍枝云云,則屬迴護之詞,不足採信。因認乙○○確有前述與甲○○共同攜帶兇器強盜之犯行,已詳敘其取捨證據及認定事實之心證理由,所為論斷,悉有卷證資料可資憑按,且與經驗法則及論理法則俱無違背,自不能任意指摘為違法。上訴意旨,對於原判決究竟如何違背法令,並未依據卷內資料為具體指摘,徒執陳詞,而為事實之爭辯,並對原審採證認事之職權行使,漫詞指摘,難謂已符合首揭法定上訴要件,其上訴違背法律上之程式,應予駁回。據上論結,應依刑事訴訟法第三百九十五條前段、第三百九十六條第一項,判決如主文。
中 華 民 國 九十七 年 七 月 十 日 最高法院刑事第十二庭
審判長法官 石 木 欽
法官 陳 世 淙
法官 洪 佳 濱
法官 林 俊 益
法官 林 茂 雄
本件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書 記 官
中 華 民 國 九十七 年 七 月 二十二 日
A
附錄法條:
刑法第三百三十二條第一項:
犯強盜罪而故意殺人者,處死刑或無期徒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