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高等法院高雄分院刑事判決 97年度上訴字第1197號
上 訴 人
即 被 告 甲○○
乙○○
共 同
選任辯護人 郭正鵬律師
尤挹華律師
上列上訴人等因洗錢防制法案件，不服臺灣屏東地方法院95年度
金重訴字第3 號中華民國97年4 月30日第一審判決（起訴案號：
臺灣屏東地方法院檢察署94年度偵字第3740號），提起上訴，本
院判決如下：
主 文
上訴駁回。
事 實
一、甲○○係乙○○、陳秋娥（已判刑確定）及陳丁郎之母（陳 丁郎現由法院通緝中）；乙○○、陳秋娥則為陳丁郎之胞姐 。陳丁郎與張瑞源（通緝中）、綽號「建宏」、「阿明」、 「阿鴻」、大陸人士陳南山及其他不詳姓名人等人，自民國 91年1 月間起，，分別以「刮刮樂中獎、手機簡訊中獎、假 國稅局名義退稅」等各種手法，向台灣各地民眾恣意行騙。 陳丁郎、「建宏」、「阿明」等人，負責在大陸地區主持操 控，統籌指派各階層成員之任務運作，將詐騙所得之贓款， 以小額數目匯到眾多人頭帳戶加以藏匿；另招募其他成員， 假冒中獎公司或國稅局人員，利用該集團申請之地面電話層 層轉接手機等通訊方式，進行電話指示被害人至郵局匯款， 或至自動櫃員機前操作按鍵之詐騙流程；復隔海遙控台灣車 手群，下達應如何領錢、匯款之指示，且指派大陸成員於每 日收工時，與台灣領錢車手群會帳，並提醒應關閉兩岸聯繫 所用之手機，以避免檢調人員利用通聯追查出下落，並將供 犯罪所用之人頭戶存摺、印章、提款卡等物藏放在特定地點 後，始能收工離去。再者，該詐騙集團兩岸各層成員間，或 僅以電話聯繫，或以綽號相稱，同層成員間或分屬不同團體 ，致不知彼此之存在，藉以斬斷共犯間遭連鎖追查之風險。 另指示在台之詐騙集團成員，分工擔負有償蒐購人頭帳戶、 行動電話、提領贓款後隨即以數筆小額獨立匯出、層層轉匯 後、再大筆集結入帳方式，隱藏其等因詐欺犯罪之所得，再 大筆集結入帳方式，以逃避檢警之追查，該詐騙集團迄92年 5 月30日止，至少詐得新台幣（下同）1 億1,813 萬8,934 元（詳如台灣高雄地方法院93年度第82號判決），而高昌立 、宋玉玲、邱焜柏、馬玉芬等人（另經台灣高雄地方法院判
處罪刑在案），則自91年4 、5 月起先後加入該詐騙集團， 負責持人頭帳戶及提款卡，前往全省各地金融機構所設置之 自動櫃員機進行測試，俟大陸集團成員來電通知前開編號之 某帳戶內，已有若干被害人被騙之錢財可以領取，高昌立等 人隨即趨車前往附近自動櫃員機，以提款卡將贓款全數領出 ，再將所領得現鈔，利用上開行動電話與大陸集團成員進行 對帳。其後張瑞源、陳丁郎再下達洗錢指示給高昌立，高昌 立再告以宋玉玲、邱焜柏、馬玉芬等人，將詐欺所得之財物 匯到各人頭帳戶以資隱匿。
二、甲○○、乙○○均知悉陳丁郎詐騙集團所持有之款項係因財 產犯罪而來之不法所得，屬來源不明之贓物，甲○○、乙○ ○竟基於收受及寄藏贓物之概括犯意聯絡，由乙○○提供附 表一所示之彰化銀行東港分行08636-9 號帳戶，供附表一所 示之邱焜柏等人冒用附表一所示名義，於附表一所示時間， 將詐騙不法所得贓款匯入，由甲○○、乙○○以該帳戶藏匿 ；陳丁郎同時表示匯入之款項，甲○○可自行抽取2 萬至10 萬元不等數額供日常生活之用，期間於91年6 月10日當次所 匯之90萬元中更應允將其中之40萬元交給甲○○供清償會款 債務之用。陳丁郎詐騙集團匯入如附表一所示之款項後，陳 丁郎即對甲○○之指示如何提款及匯出轉帳，乙○○並將該 詐騙集團所匯入之贓款提領出交予甲○○，甲○○再以現金 轉交予陳丁郎指示之張瑞源或其他不詳姓名人，或依陳丁郎 之指示，由甲○○告知乙○○將款項轉匯至其他帳戶；若陳 丁郎未立即指示提領或轉匯，則先行轉入定存藏匿，待陳丁 郎要求取款時，再將定存解約提領，總計甲○○、乙○○收 受、寄藏之贓款金額如附表一所示。
三、陳秋娥（已判刑確定）亦知悉陳丁郎詐騙集團所持有之款項 係因財產犯罪而來之不法所得，屬來源不明之贓物，於92年 4 、5 月間，於陳丁郎告知要提供款項予甲○○繳納房屋款 時，竟起貪念，與甲○○基於收受贓物之概括犯意聯絡，甲 ○○更承上開收受贓物之犯意，先由陳秋娥提供第一銀行東 港分行帳號00000000000 號帳戶及屏東縣東港區漁會帳號00 00000 號帳戶予甲○○供陳丁郎匯入款項，嗣陳丁郎詐騙集 團之不詳姓名成員於92年4 月8 日以郭美貞名義，將50萬元 贓款匯入上開第一銀行東港分行帳號00000000000 號帳戶內 ，又於92年5 月2 日（起訴書誤為91年5 月2 日），由該詐 騙集團成員宋玉玲以林佳霏名義接續將100 萬元、522,000 元匯入上開漁會帳號帳戶，甲○○、陳秋娥收受上開匯款後 ，隨後由陳秋娥將該款項提領交由甲○○以支付房屋款。四、嗣經檢調人員於92年5 月30日17時15分許，在高雄市○○區
○○路與明華路口將宋玉玲、邱焜柏逕行拘提到案，另於92 年5 月31日21時30分許、同年11月24日14時30分許，為警分 別在高雄市前金區○○○路260 號、高雄市○○區○○路20 4 號前，將馬玉芬、高昌立先後拘提到案，經比對上開帳戶 資金流向後始循線查知上情。
五、案經臺灣高等法院臺南分院檢察署檢察官函交臺灣屏東地方 法院檢察署檢察官偵查起訴。
理 由
甲、程序方面：
㈠、按被告以外之人於偵查中向檢察官所為陳述，除顯有不可信 之情況者外，得為證據，同法第159 條之1 第2 項定有明文 。偵查中對被告以外之人（包括證人、鑑定人、告訴人、被 害人及共同被告等）所為之偵查筆錄，或被告以外之人向檢 察官所提之書面陳述，性質上均屬傳聞證據。惟現階段刑事 訴訟法規定檢察官代表國家偵查犯罪、實行公訴，依法其有 訊問被告、證人及鑑定人之權，證人、鑑定人且須具結，而 實務運作時，檢察官偵查中向被告以外之人所取得之陳述， 原則上均能遵守法律規定，不致違法取供，其可信度極高， 職是，被告以外之人前於偵查中已具結而為證述，除反對該 項供述得具有證據能力之一方，已釋明「顯有不可信之情況 」之理由外，不宜遽指該證人於偵查中之陳述不具證據能力 。本件證人邱焜柏、宋玉玲於95年4 月17日於偵查中之供述 ，已依法具結，其等均未曾提及檢察官在偵查時有不法取供 之情形，而被告、辯護人亦未曾釋明上開證述有何顯不可信 之情況，況被告等及辯護人亦對之行使反對話問權，是上開 證人於偵查中之證述，依刑事訴訟法第159 條之1 第2 項之 規定，自均得為證據。
㈡、次按除顯有不可信之情況外，從事業務之人於業務上或通常 業務過程所須製作之紀錄文書、證明文書，亦得為證據，刑 事訴訟法第159 條之4 第2 款第3 款定有明文。查從事業務 之人在業務上或通常業務過程所製作之紀錄文書、證明文書 ，因係於通常業務過程不間斷、有規律而準確之記載，通常 有會計人員或記帳人員等校對其正確性，大部分紀錄係完成 於業務終了前後，無預見日後可能會被提供作為證據之偽造 動機，其虛偽之可能性小，何況如讓製作者以口頭方式於法 庭上再重現過去之事實或數據亦有困難，因此其亦具有一定 程度之不可代替性，除非該等紀錄文書或證明文書有顯然不 可信之情況，否則有承認其為證據之必要（刑事訴訟法第15 9 條之4 第2 款立法理由參照）。經查，卷附被告乙○○於 彰化銀行東港分行存電匯交易一覽表、彰化銀行東港分行資
金往來明細表、臺灣銀行中屏分行之資金往來明細表，陳秋 娥於東港漁會新圍分部、第一商業銀行東港分行之帳戶交易 明細表，為上開金融機構所製作，用以表示被告等與該行庫 之資金往來之資料，為被告以外之人在審判外之書面陳述， 依刑事訴訟法第159 條第1 項規定，原則上不具證據能力； 惟此係上開金融機構內部從事業務之人於處理該帳戶往來交 易時所製作，並輸入、儲存於電腦後，再以電腦設備列印而 來，屬業務過程不間斷、有規律而準確之記載，正確性較高 ，依刑事訴訟法第159 條之4 第2 款之規定，應具有證據能 力。
㈢、復按被告以外之人（包括證人、鑑定人、告訴人、被害人及 共同被告等）於審判外之陳述雖不符前4 條之規定，而經當 事人於審判程序同意作為證據，法院審酌該言詞陳述或書面 陳述作成時之情況，認為適當者，亦得為證據，刑事訴訟法 第159 條之5 第1 項定有明文。立法意旨在於傳聞證據未經 當事人之反對詰問予以核實，原則上先予排除。惟若當事人 已放棄反對詰問權，於審判程序中表明同意該等傳聞證據可 作為證據；或於言詞辯論終結前未聲明異議，基於尊重當事 人對傳聞證據之處分權，及證據資料愈豐富，愈有助於真實 發見之理念，且強化言詞辯論主義，使訴訟程序得以順暢進 行，上開傳聞證據亦均具有證據能力。查本件證人邱焜柏92 年5 月30日、同年7 月2 日之警詢筆錄、93年9 月9 日檢察 事務官之詢問筆錄；宋玉玲92年5 月31日、同年6 月6 日之 警詢筆錄、同年6 月12日訊問筆錄，雖係被告以外之人於審 判外之陳述，均屬傳聞證據，而其等上開陳述與原審審理時 之陳述相同，原則上無採為證據之必要性；惟檢察官、被告 於原審審判程序明知該等證據均為傳聞證據，然已明確表示 同意該筆錄有證據能力，且於本院審理時未於言詞辯論終結 前，對該等證據聲明異議，本院審酌上開證據作成時之情狀 ，並無違法或不當等情形，認為以之作為本案之證據亦屬適 當，依上開規定，應認具有證據能力。次查卷附之彰化銀行 付款憑條、第一商業銀行、東港漁會取款憑條、中國國際商 業銀行、華南銀行、臺南區中小企業銀行、高雄銀行、交通 銀行、板信商業銀行、彰化銀行之匯款申請書、汎亞銀行之 匯出匯款用紙代傳票、誠泰銀行入戶電匯申請書；彰化銀行 之存摺支取傳票、定期性存款存款憑條、定期性存款申請書 、定存中途解約取息憑條、現金支出傳票；第一商業銀行之 匯款、電告報告書代轉帳收入傳票、存摺類存款取款憑條； 華信銀行匯款委託書；臺灣高雄地方法院檢察署92年度第11 566 號起訴書、臺灣高雄地方法院93年度第82號判決書；彰
化銀行東港分行97年1 月23日彰東港字第0970216 號函等證 據資料，檢察官及被告等於原審審理時明知該等證據為傳聞 證據，然已明確表示同意該筆錄有證據能力，且於本院言詞 辯論終結前亦未該等證據表示異議，本院審酌上開證據作成 時之情狀，並無違法或不當等情形，且與本案相關之待證事 實具有關聯性，認為以之作為本案之證據亦屬適當，依上開 規定，自均具證據能力。
乙、實體方面
一、訊據上訴人即被告等均矢口否認贓物犯行，被告甲○○辯稱 ：陳丁郎說要匯錢奉養伊，伊不知道陳丁郎匯入之款項係屬 贓款云云。被告乙○○辯稱：陳丁郎說要匯款奉養媽媽，伊 才提供該帳戶供陳丁郎匯款，伊不知道係贓款云云。經查：㈠、被告乙○○、同案被告陳秋娥於上開時地分別提供該等帳戶 予甲○○供陳丁郎匯款等事實，業據其等2 人於原審審理時 供承不諱，核與證人即陳丁郎詐騙集團成員邱焜柏、宋玉玲 所述伊等有將如附表一所示金額匯入該等帳戶之情節相符， 並有彰化銀行付款憑條、第一商業銀行、東港漁會取款憑條 、中國國際商業銀行、華南銀行、臺南區中小企業銀行、高 雄銀行、交通銀行、板信商業銀行、彰化銀行之匯款申請書 、汎亞銀行之匯出匯款用紙代傳票、誠泰銀行入戶電匯申請 書；彰化銀行之存摺支取傳票、定期性存款存款憑條、定期 性存款申請書、定存中途解約取息憑條、現金支出傳票；第 一商業銀行之匯款、電匯報告書代轉帳收入傳票、存摺類存 款取款憑條；華信銀行匯款委託書；被告乙○○於彰化銀行 東港分行存電匯交易一覽表、彰化銀行東港分行資金往來明 細表、臺灣銀行中屏分行之資金往來明細表，陳秋娥於東港 漁會新圍分部、第一商業銀行東港分行之帳戶交易明細表、 臺灣高雄地方法院檢察署檢察官92年度偵字第11566 號起訴 書等在卷可稽（以上附於94年度他字卷第50號卷內），而證 人邱焜柏、宋玉玲及高昌立、馬玉芬等人係陳丁郎詐騙集團 之成員，以上開手法詐得鉅額款項之事實，亦經臺灣高雄地 方法院認定屬實並判處罪刑在案等情，亦有該院93年度重訴 字第82號判決書在卷可參（94年度第3740號偵查卷第33-41 頁），足見被告乙○○等確有收受寄藏陳丁郎詐騙集團所匯 入之款項，應可認定。
㈡、又據證人邱焜柏證稱：伊詐欺案件仍在高分院審理中，在該 案中之同案被告，伊認識高昌立、宋玉玲，伊係擔任車手， 負責開車及提領金額，偶而匯款，伊接電話通知就去提領， 不知道電話是何人，領到款項後交給宋玉玲，伊確實有將款 項匯入乙○○帳戶中等語（原審卷第144 頁正、反面）、證
人宋玉玲亦證稱：在該詐欺案中，伊認識高昌立、邱焜柏及 馬玉芬，伊係擔任車手，其他的人領完錢交給伊，伊有時候 交給張瑞源，有時候會將款項匯出去，有匯到乙○○、陳秋 娥之帳戶中等語（原審卷第146-147 頁）。據上，可見邱焜 柏、宋玉玲確係詐騙集團成員無誤，另附表一中不詳姓名人 匯款時，既不敢以真實姓名示人，顯然從事不法行為，已無 疑義，參以其匯款時間與證人邱焜柏、宋玉玲之匯款時間相 近，所匯入之款項除部分留供甲○○使用外，餘均轉匯或遭 陳丁郎派人取走，可見該不詳姓名人亦屬陳丁郎詐騙集團之 成員無誤，其等既係陳丁郎詐騙集團成員，所匯入之款項， 顯係該詐騙集團行騙所得之物而屬贓物無誤。
㈢、被告等雖辯稱：伊等不知陳丁郎所匯入之款項係屬贓物云云 。然查⑴陳丁郎詐騙集團自91年5 月9 日至92年5 月13日止 ，短短1 年時間，即匯入被告乙○○帳戶高達1,5210,800元 ；於短短一個多月即匯入同案被告陳秋娥帳戶達2,022,000 元等情，為被告等自承在卷，並有上開匯款資料、交易明細 表等在卷可稽，此顯非一般人正常工作所得，且陳丁郎多年 來未與被告等聯絡，亦未曾返家等情，已據其等供承在卷， 則陳丁郎突然將大筆款項匯入該帳戶，其來源即有可疑。⑵ 又陳丁郎詐騙集團所匯入之款項，係先後以張家銘、洪憲文 、林明傑、甘孟軒、吳拍量、許惠如、林正男、林佳霏及郭 美貞等人名義為之，被告等既稱陳丁郎要寄錢給奉養其母親 及購屋之用，以盡其孝心，陳丁郎何不以真名示之，且為方 便計，何不將金額整筆匯入，卻化簡為繁，將金額分散匯入 ，舉例言之，如附表一之91年5 月份，其即密集匯入高達7 次；抑有進者，其於5 月9 日即匯入2 次，金額分別為90萬 元；5 月30日亦分別以張家銘、林明傑2 人名義各匯入1 次 ，有各匯款資料可稽，足見陳丁郎詐騙集團之匯款方式係經 精心刻意設計安排，極具技術性，該款顯非匯入奉養父母之 用，已無疑義。⑶陳丁郎詐騙集團匯入款項後，被告等旋於 當日、次日或數日內即予以轉匯、轉入定存或提領等情，為 被告等所是認，是其等顯有意令該等資金快速移轉，而達某 種目的之意圖至明，上開款項若係給被告甲○○生活所需及 購屋之用，應存在該等帳戶相當時間，以備不時之需，殊無 立即提領或為上開處置方式之必要；況且，陳丁郎詐騙集團 所匯入之上開款項若係來源合法之財物，被告乙○○於91年 5 月9 日、10日，同年10月28日、11月22日及92年1 月6 日 轉匯現金予蔡雅惠、郭欣欣等人（即附表二之人），自當光 明正大以其本人名義為之，然其竟以近乎違法方式，虛構李 阿郎、蔡明發、李阿發及蔡進發名義為之，實有違情理，該
行為顯係為避人耳目之舉，至為灼然。⑷同案被告陳秋娥於 92年4 月8 日提供第一銀行東港分行帳戶予甲○○供陳丁郎 匯款，此顯已足供匯款之用，卻於次月再提供東港區漁會帳 戶予陳丁郎匯款，由此可見，其提供之帳戶除供陳丁郎匯款 供甲○○支付房款之用外，尚有意留供陳丁郎日後其餘之匯 款之用，殆無疑義。⑸又依被告甲○○所供：「我有問過陳 丁郎2 、3 次金錢來源，我有懷疑這些錢來源有問題，但他 不說」等語（94年度他字卷第50號第180 頁），於原審亦供 稱：「我有問過陳丁郎錢從那裡來，可是他不說，他叫我不 要問，他匯錢就對了，還說我問這個做什麼，叫我不要問」 等語（原審卷第174 頁）。被告乙○○亦稱：陳丁郎短短5 日內，共匯了200 萬元，我也覺得可疑，但我沒辦法等語（ 94年度他字卷第50號第11頁）；另陳丁郎從以前就很不好， 其多年來未與被告等聯絡，亦未曾返家，本件案發之前更未 曾匯錢予其母親甲○○等情，已據被告等分別供承在卷（原 審卷第29頁反面、176 頁），則陳丁郎突然告稱有大筆款項 要匯入該等帳戶，豈不啟人疑竇！雖被告等另稱：伊等接收 匯款當時國內詐騙案例尚未普遍，不可能知悉該等款項係詐 騙所得云云。惟陳丁郎詐騙集團所使用之「刮刮樂中獎、手 機簡訊中獎、假國稅局名義退稅」等種詐騙方式，係屬較老 舊之詐騙手法，於當時已行之有年，新聞媒體亦時常加以報 導，被告等對此實難諉為不知。況贓物認識，只須認識其來 源確係因財產犯罪所得為已足，提供贓物者究犯詐欺、背信 、竊盜或強盜等罪名，並無礙於贓物罪之成立。本件依陳丁 郎之職業、收入及資力而言，顯不可能合法擁有上開鉅額金 錢，被告等既係陳丁郎至親，對陳丁郎之財產狀況及營生能 力，難諉為不知，況渠等已坦承對所收之匯款有疑，陳丁郎 且不願說明來源，卻仍配合，並使用部分款項，渠等所辯無 贓物認識云云實難採信。又被告甲○○年逾60、被告乙○○ 從事保險業務，兼做直銷事業，已據其等陳明在卷，其等為 富有社會生活經驗之人，依其常識、經驗，及依當時客觀情 事，另依陳丁郎存、提及轉匯款等手法以觀，應可得知陳丁 郎所匯入之款項係因詐騙或其他財產犯罪而來之不法贓物， 應無疑義。
㈣、綜上，被告等所辯，應屬圖卸之詞，不足採信，事證明確， 其等犯行，應可認定。
二、論罪科刑部分：
㈠、按行為後法律有變更者，適用行為時之法律。但行為後之法 律有利於行為人者，適用最有利於行為人之法律，刑法第2 條第1 項定有明文。再按行為後法律有變更者，應將行為時
之法律與裁判時之法律比較適用最有利於行為人之法律；又 新舊刑法關於刑之規定，雖同採從輕主義，惟比較時仍應就 罪刑有關之共犯、未遂犯、連續犯、牽連犯以及累犯加重、 自首減輕、暨其他法定加減原因、與加減比例等一切情形， 綜其全部之結果，而為比較，再適用有利於行為人之法律處 斷，而不得一部割裂分別適用不同之新舊法（最高法院24年 上字第4634號、29年上字第964 號判例意旨、95年第8 次刑 事庭會議決議參照）。本件被告3 人行為後，94年2 月2 日 修正之刑法，業已於95年7 月1 日施行，本案論罪科刑所適 用之刑法法律有所變更，茲詳述如下：
⑴、被告行為後，刑法第28條關於共同正犯之規定，已由原規定 「2 人以上共同實施犯罪之行為者，皆為正犯」，修正為「 2 人以上共同實行犯罪之行為者，皆為正犯」，即將舊法之 「實施」修正為「實行」。原「實施」之概念，包含陰謀、 預備、著手及實行等階段之行為，修正後僅共同實行犯罪行 為始成立共同正犯。是新法共同正犯之範圍已有限縮，排除 陰謀犯、預備犯之共同正犯。新舊法就共同正犯之範圍既因 此而有變動，自屬犯罪後法律有變更，而非僅屬純文字修正 ，應有新舊法比較適用之問題（最高法院96年度台上字第93 4 號判決意旨參照）。本件被告甲○○各與乙○○係基於共 同犯罪之意思，而參與犯罪構成要件行為，不論依新舊法規 定，均構成共同正犯，比較新舊法結果，修正後之規定，對 被告並無較有利之情形，自應依被告等行為時即修正前之規 定處斷。
⑵、被告行為後，刑法第56條關於連續犯之規定經刪除，此刪除 雖非犯罪構成要件之變更，但顯已影響行為人刑罰之法律效 果，自屬法律變更。本件被告等先後多次犯行，時間緊接， 觸犯構成要件相同之罪名，顯係基於概括犯意反覆為之，本 得適用修正前刑法第56條之規定分別論以一罪，惟因修正後 刑法刪除前開連續犯規定，致被告所為須依法分論併罰，依 刑法第2 條第1 項規定比較新、舊法之結果，仍以行為時即 修正前刑法第56條之規定較有利於被告。
⑶、修正後刑法第33條第5 款規定：「罰金：新臺幣1,000 元以 上，以百元計算之」，修正前之刑法同條款則規定：「罰金 ：1 元以上」（計算結果為「新臺幣30元」），故依修正後 之規定，刑法第349 條第2 項之法定刑中有關罰金刑之下限 已經提高。是比較新舊法之結果，以修正前之規定較為有利 於被告等人。
⑷、本院綜合比較結果，本件論罪科刑之刑法法律，以修正前之 刑法規定對被告等較為有利，依刑法第2 條第1 項前段之規
定，應一體適用最有利於行為人之法律即修正前刑法之相關 規定。
㈡、按所謂贓物者，係指因侵害財產性法益罪，所得之財物；又 稱收受贓物者，通常指無償取得持有贓物之行為而言，範圍 廣泛，凡不屬於搬運、寄藏、故買或牙保之情形者，皆屬之 ；另所謂寄藏贓物者，係指受寄他人之贓物，為之隱藏者而 言（最高法院51年台上字第87號判例意旨參照）。查陳丁郎 於匯款至乙○○之上開帳戶時即向被告甲○○、乙○○等表 示，部分金額由被告甲○○使用，其餘則先予存放，以待日 後提領或轉帳，是陳丁郎提供甲○○使用部分，顯有將該款 項所有權移轉予甲○○之意思，此部分金額，被告甲○○、 乙○○應係以收受之意思而為之，自應成立刑法第349 條第 1 項之收受贓物罪；至其等將其餘款項先予存放或轉入定存 ，伺機提領或轉匯行為，核屬隱匿贓款而妨害被害人返回或 回復請求權之行使，此部分應係以寄藏意思而為之，自應成 立刑法第349 條第2 項之寄藏贓物罪。本件公訴人原認被告 等之行為係隱匿陳丁郎詐欺集團常業詐欺所得贓款，應成立 洗錢防制法第2 條之罪，惟洗錢防制法於95年7 月1 日已將 常業詐欺類型之洗錢犯罪廢止，公訴人乃認被告等與陳丁郎 等人構成常業詐欺罪之共同正犯云云，惟被告等係於陳丁郎 詐欺集團得逞後才提供帳戶供該詐騙集團使用，是其等係顯 事後幫助行為，尚不構成共同正犯，否則原起訴書即應將之 列為詐欺罪之共犯，足見公訴人將被告事後收贓行為提升為 事前或事中之共犯行為，顯屬無據；惟本件公訴人已於言詞 辯論期日將被告等之行為界定為單純收受、寄藏贓物行為， 而更正原起訴法條，請求法院論以刑法第349 條第1 項、第 2 項之收受、寄藏贓物罪（原審卷第171 頁以下）。本院認 原起訴書所論述之犯罪事實，本質上即屬贓物行為，嗣所更 正者與原起訴之基本事實並無不同，復無害於被告等之防禦 權（被告前後所辯解者均為不知贓物），是公訴人更正起訴 法條尚無不妥，本院自應據此而為審理，併此敘明。又被告 甲○○分別與乙○○、陳秋娥間，就上開犯行，有犯意聯絡 及行為分擔，為共同正犯；至被告乙○○、同案被告陳秋娥 係分別單向提供帳戶予甲○○使用，依現有證卷資料亦無從 證明其2 人間有橫向聯繫，自難認其2 人有何犯意聯絡及行 為分擔，不能論以共同正犯。被告甲○○、乙○○於91年5 月9 日、同年5 月30日；被告甲○○於92年5 月2 日等同一 日，雖同時有2 次接受陳丁郎詐騙集團匯入贓款之行為，然 同日該2 次匯款之時間密集，目的同一，法律顯無從加以區 分，為接續行為。被告甲○○、乙○○先後多次犯行，時間
緊接、犯罪構成要件均屬相同，應依修正前刑法第56條連續 犯之規定，各應論以收受、寄藏贓物之一罪，並加重其刑； 又陳丁郎於匯款前即指明該筆款項部分供甲○○使用，餘則 加以隱匿之情，已如前述。是被告甲○○、乙○○以上開彰 化銀行東港分行帳戶接收同一筆款項時，應認係以一行為同 時觸犯收受及寄藏贓物犯行，應依想像競合犯之例，從較重 之寄藏贓物罪處斷。
三、原審因而適用刑法第2 條第1 項前段、第28條（修正前）、 第56條（修正前）、第349 條第1 項、第2 項、第55條、刑 法施行法第1 條之1 ，中華民國96年罪犯減刑條例第2 條第 1 項第3 款、第7 條之規定，並審酌被告等並無不良素行、 犯罪動機、目的、提供帳戶供犯罪集團隱藏鉅額贓款，增加 檢警查緝難度，其等亦從中獲取鉅額不法財物，危害社會治 安之惡性匪淺，且犯後猶飾詞圖卸，未見悔意之犯後態度， 並斟酌被告甲○○係小學畢業，無業，智識程度不高，被告 乙○○高職畢業等一切情狀，就被告甲○○部分量處有期徒 刑3 年，被告乙○○部分量處有期徒刑2 年。又以被告2 人 之犯罪時間，在96年4 月24日以前，符合減刑要件，應依中 華民國96年罪犯減刑條例第2 條第1 項第3 款規定，分別減 為有期徒刑1 年6 月及1 年，以資懲儆。經核原審此部分判 決認事用法，並無不合，量刑亦屬適度，被告等上訴意旨， 仍執前詞，否認犯罪，指摘原審此部分判決不當，為無理由 ，應予駁回。
四、公訴意旨另以：被告乙○○另基於偽造私文書之犯意，於附 表二所示時間，虛構附表二所示名義之人，而偽造其等名義 之匯款單，將陳丁郎所匯入其帳戶之部分款項，再以匯款方 式轉匯至附表二所示帳戶，表示係附表二所示之人從事匯款 交易行為，足以生損害於彰化銀行東港分行對於匯款資料查 核之正確性，因認其涉犯刑法第216 條、第210 條之行使偽 造私文書罪嫌云云。惟按各國刑法對於偽造文書罪之立法體 例中，主要有「形式主義」及「實質主義」之分，前者認文 書之真正，乃指文書做成「名義之真正」，側重在身分之同 一性與純正性，所處罰者為「有形之偽造」；後者則重在文 書「內容之真實性」，亦即內容虛偽不實，縱有制作權，亦 非屬真正文書。我國關於偽造文書罪章之立法例雖偏向形式 主義之立法，惟條文中對於偽造行為必須足以生損害於公眾 或他人為要件，而兼有實質主義之精神（最高法院台上字第 49年台上字第18號判例、94年度台上字第1582判決意旨參照 ）。經查：⑴被告乙○○雖虛構附表二所示名義之人為匯款 行為，惟觀諸其於匯款單所填載之金額、帳戶均屬真正，且
依當時金融機構現金臨櫃匯款之交易機制、習慣而言，匯款 行為所注重者乃係「匯款金額」、「受款人帳號」之正確性 。只要上開二者之正確性核無誤，即可進行匯款之交易行為 ；至於匯款人之個人資料是否正確，於金融機構之匯款行為 向來並非查核之重點，此由證人宋玉玲所述：伊每次匯款都 沒用本名，名字及身分證號碼都是隨便寫的，使用這種方式 匯款，每次都成功，銀行人員沒有請我們提出身分證明等語 （原審卷第149 頁），即可應證被告乙○○匯款當時，其個 人資料是否正確無礙於其匯款交易行為，亦即該匯款金融機 構不因此而受有損害。⑵又匯款人於匯款完畢後，發現匯款 申請書上匯款人欄內之資料為虛構，並不會影響已完成的臨 櫃匯款交易行為之效力，對於受理匯款業務之銀行應不生損 害等情，此有彰化銀行東港分行97年1 月23日彰東港字第09 70216 號函在卷可稽（原審卷第154 頁），益見縱被告乙○ ○虛構名義匯款，並不生損害該銀行。⑶公訴人雖援引金融 機構辦理因內匯款作業確認客戶身分原則，認金融機於匯款 人匯款時，應要求匯款人出示身分證，核對所填載之資料， 以為被告乙○○偽造文書犯罪之依據云云。惟上開原則係95 年7 月12日由行政院金融監督管理委員會（下稱金管會）以 金管銀㈡字第09520004872 號令訂定發布全文6 點，並自95 年8 月1 日生效；嗣於96年1 月23日又以金管銀㈡字第0968 5000210 號令修正發布全文6 點，並自該日生效，有該條文 可稽（原審卷第137-138 頁），依法律不溯及既原則，上開 金管會所發布之原則，尚難規範被告乙○○匯款當時之行為 ；況依該原則第1 條揭示，其目的在於防範洗錢打擊犯罪及 使金融機構認識客戶等語。考其精神應係金管會鑒於國內詐 騙案例日益猖狂，所為之防範措施。金融機構依該原則於客 戶匯款時，要求核對客戶資料，旨在能及時發覺詐騙案件及 時停止匯款進而追查犯罪，縱有違反，亦僅使打擊詐欺防範 洗錢之功能減損而已，與金融機構是否受有損害並無關連； 至彰化銀行上開函文雖以：伊行庫於匯款人匯款時會要求匯 款人提出身分資料，並加以核對云云，然此與證人宋玉玲所 述情節有違，況其若有查核匯款人身分資料，被告乙○○、 證人宋玉玲及邱焜柏豈能多次虛構名義匯款而不被查覺！足 見彰化銀行指稱其有核對匯款人身分乙節，應係自上開原則 發布後之執行狀況，殆無疑義。綜上所述，被告乙○○雖虛 構名義匯出款項，要不生損害於彰化銀行，自不符合偽造文 書之構成要件。⑷況本件檢察官所提出之法律意見亦認被告 乙○○於匯款人欄上填寫儲戶姓名，僅在識別匯款人之用， 以便查出儲戶卡片而已，尚不構成偽造文書罪（原審卷第34
頁）。⑸綜上，本件被告乙○○之上開行為與行使偽造文書 罪之要件尚屬有間，自難遽論以該項罪名。惟公訴人認此部 分與上開論罪科刑部分具有牽連犯之裁判上一罪關係，爰不 另為無罪之諭知。
據上論斷，應依刑事訴訟法第368條，判決如主文。本案經檢察官李門騫到庭執行職務。
中 華 民 國 97 年 8 月 28 日 刑事第九庭 審判長法官 莊秋桃 法官 徐美麗
法官 謝宏宗
以上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被告不得上訴。
被告乙○○偽造文書部分，檢察官如不服本判決應於收受本判決後10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書狀，其未敘述上訴理由者，並得於提起上訴後10日內向本院補提理由書狀（均須按他造當事人之人數附繕本）「切勿逕送上級法院」。
中 華 民 國 97 年 8 月 29 日 書記官 熊惠津附錄本判決論罪科刑法條：
中華民國刑法第349條第2項：
（普通贓物罪）
搬運、寄藏、故買贓物或為牙保者，處 5 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科或併科 1 千元以下罰金。
附件：
【附表一】
┌──────┬───┬────┬────┬────┬──────┐
│提供帳戶資料│匯款人│冒用名義│匯款日期│匯款金額│ 匯款流向 │
├──────┼───┼────┼────┼────┼──────┤
│乙○○彰化商│邱焜柏│ 張家銘 │91年5 月│新臺幣（│於91年5 月10│
│業銀行東港分│ │ │9 日 │下同）90│日由乙○○冒│
│行帳號636-90│ │ │ │萬元【由│用李阿郎名義│
│0 號帳戶 │ │ │ │中國國際│各匯款80萬元│
│ │ │ │ │商銀楠梓│至陳保全、蔡│
│ │ │ │ │分行匯入│雅惠於玉山商│
│ │ │ │ │】 │業銀行新竹分│
│ │ │ │ │ │行帳戶中 │
│ ├───┼────┼────┼────┤ │
│ │不 詳│ 張家銘 │91年5 月│90萬元（│ │
│ │ │ │9 日 │由交通銀│ │
│ │ │ │ │行匯入）│ │
│ ├───┼────┼────┼────┼──────┤
│ │不 詳│ 洪憲文 │91年5 月│ 20萬元 │於91年5 月28│
│ │ │ │27日 │ │日以自動提款│
│ ├───┼────┼────┼────┤機提領現金10│
│ │邱焜柏│ 張家銘 │91年5 月│ 10萬元 │萬元，91 年5│
│ │ │ │28日 │ │月29日以現金│
│ │ │ │ │ │提領23萬元 │
│ ├───┼────┼────┼────┼──────┤
│ │邱焜柏│ 張家銘 │91年5 月│ 90萬元 │於91年5 月31│
│ │ │ │30日 │ │日及91年6 月│
│ ├───┼────┼────┼────┤5 日由乙○○│
│ │不 詳│ 林明傑 │91年5 月│ 90萬元 │左列銀行帳戶│
│ │ │ │30日 │ │中分別轉入定│
│ ├───┼────┼────┼────┤存100 萬元，│
│ │不 詳│ 林明傑 │91年5 月│ 20萬元 │並分別於91年│
│ │ │ │31日 │ │10月15日及91│
│ │ │ │ │ │年11月22日解│
│ │ │ │ │ │約提領 │
│ ├───┼────┼────┼────┼──────┤
│ │不 詳│ 甘孟軒 │91年6 月│ 90萬元 │91年6 月14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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