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臺北地方法院刑事判決 97年度訴字第984號
公 訴 人 臺灣臺北地方法院檢察署檢察官
被 告 甲○○
（現於臺灣臺北看守所羈押中）
選任辯護人 吳孟勳律師
上列被告因殺人未遂案件，經檢察官提起公訴（97年度偵字第89
60號），本院判決如下：
主 文
甲○○殺人，未遂，處有期徒刑伍年陸月。扣案之生魚片刀壹把沒收。
事 實
一、甲○○因不滿任職於馬偕紀念醫院（址設：臺北市中山區○ ○○路○段92號）擔任保全陳伯穎曾經阻撓其進入急診室就 醫，自此對陳伯穎懷恨在心。其明知持刀刃堅硬刀鋒銳利之 利器砍人頭、頸部足以使人致命，造成死亡結果，詎於民國 97 年4月21日13時許，因遭家人責備、心情不佳，欲前往馬 偕醫院就診，思及陳伯穎可能再度阻撓其就診，遂攜帶自有 之生魚片刀1把前往，於同日13時45分許見陳伯穎於馬偕醫 院急診室車到處引導車輛，疏於防備之際，竟基於殺人故意 ，拿出攜帶之生魚片刀朝陳伯穎左側頭、頸部、臉等致命部 位接續揮砍3刀，造成陳伯穎受有左臉部多處深層裂傷（ 15x1.5x1.5 cm、8x0.9x0.9 cm、10x0.2x0.2cm）合併2條顏 面神經斷裂等傷害，陳伯穎遭砍殺後旋反身奪下甲○○手中 生魚片刀，並將甲○○壓制在地，阻其繼續行兇，其餘保全 人員察覺有異，趕往協助陳伯穎壓制甲○○並報警處理，而 陳伯穎送醫急救始免於死亡。
二、案經陳伯穎訴由臺北市政府警察局中山分局報告臺灣臺北地 方法院檢察署檢察官偵查起訴。
理 由
一、證據能力部分：
㈠按被告以外之人於審判外之言詞或書面陳述，除法律有規 定者外，不得作為證據，刑事訴訟法第159條第1項固定有 明文。然被告以外之人於審判外之陳述，雖不符同法第 159條之1至第159條之4規定，而經當事人於審判程式同意 作為證據，法院審酌該言詞陳述或書面陳述作成時之情況 ，認為適當者，亦得為證據；又當事人、代理人或辯護人 於法院調查證據時，知有第159條第1項不得為證據之情形 ，而未於言詞辯論終結前聲明異議者，視為有前項之同意 ，同法第159條之5亦分別定有明文。而刑事訴訟法第159 條之5的立法意旨在於傳聞證據未經當事人之反對詰問予
以核實，原則上先予排除。惟若當事人已放棄反對詰問權 ，於審判程式中表明同意該等傳聞證據可作為證據；或於 言詞辯論終結前未聲明異議，基於尊重當事人對傳聞證據 之處分權，及證據資料愈豐富，愈有助於真實發見之理念 ，上開傳聞證據亦均得資為證據。
㈡經查，本件證人全宇杰、李東隆於警詢所為陳述，係審判 外之陳述而屬傳聞證據，且查無符合刑事訴訟法第159條 之1至第159條之4情況，惟被告及公設辯護人於本院行準 備程序時對上開證據之證據能力均表示無意見（見本院97 年5月30日準備程序筆錄），且經本院於最後審理期日就 上開詢問筆錄提示並告以要旨，被告及其選任辯護人就此 部分證據之證據能力，亦均未聲明異議或於言詞辯論終結 前對該筆錄之證據能力聲明異議，本院審酌上開警詢筆錄 取得及製作過程，並無違法取證之瑕疵存在，引用上開陳 述作為證據應屬適當，依刑事訴訟法第159條之5規定，認 上開筆錄均具有證據能力。
㈢又按被告以外之人於偵查中向檢察官所為陳述，除顯有不 可信之情況者外，得為證據，刑事訴訟法第159條之1第2 項定有明文。是偵查中對被告以外之人（包括證人、鑑定 人、告訴人、被害人及共同被告等）所為之偵查筆錄，或 被告以外之人向檢察官所提之書面陳述，性質上均屬傳聞 證據，惟現階段刑事訴訟法規定檢察官代表國家偵查犯罪 、實施公訴，依法其有訊問被告、證人及鑑定人之權，證 人、鑑定人且須具結，而實務運作時，檢察官偵查中向被 告以外之人所取得之陳述，原則上均能遵守法律規定，不 致違法取供，其可信度極高，職是，被告以外之人前於偵 查中為證述，除反對該項供述得具有證據能力之一方，已 釋明「顯有不可信之情況」之理由外，不宜以該證人未能 於審判中接受他造之反對詰問為由，即遽指該證人於偵查 中之陳述不具證據能力。查本件證人全宇烈、李東隆、陳 伯穎於檢察官偵查中均經具結而為陳述，乃依法定程序所 為，且本院審酌上開證人上開言詞陳述作成時之情況，均 係經檢察官告知具結之義務及偽證之處罰後具結而為任意 陳述，核其製作筆錄過程，並無違法取供或證明力明顯過 低之瑕疵，所為陳述蓋係出於供述者之真意，皆具信用性 ，並無顯有不可信之情形，且於本院最後審理時，再逐一 提示證人陳伯穎、全宇烈、李東隆之偵訊筆錄並告以要旨 ，由被告及其選任辯護人依法辯論，認已保障被告之對質 詰問權，是以上開證人於偵訊中經具結後所為陳述作為證 據，並無任何不當，則依刑事訴訟法第159條之1第2項規
定，當具有證據能力。
㈣而卷附由證人陳伯穎提出之診斷證明書、病歷資料（影本 ）本院依職權函調之被告於馬偕紀念醫院就診之病歷資料 （影本）等，均為醫師於執行醫療業務時所製作之紀錄文 書，復無證據顯示該病歷資料存有詐偽或虛飾之情事，核 無刑事訴訟法第159條之4第2款所定顯有不可信之情況， 應可認具有證據能力。況檢察官、被告及其選任辯護人於 本院準備程序、審理時就上開書面證據之證據能力均表示 沒有意見，復未於言詞辯論終結前聲明異議，依據刑事訴 訟法第159條之5規定，亦應認有證據能力。 ㈤至於扣案之生魚片刀1把，係經偵辦員警依法定程序合法 搜取扣得；另卷附之現場照片共5張、監視器錄影光碟均 係以機械（照相機、監視器）方式所留存之影像，並非依 憑人之記憶再加以轉述而得，是以上開各物證均非供述證 據，殊無傳聞證據排除法則之適用，復無證據證明係公務 員違背法定程式或經偽造、變造所取得，是認前揭扣案物 、照片、錄影光碟等證據，亦有證據能力，均合先敘明。二、訊據被告固坦認有於上揭時、地持扣案之生魚片刀傷害證人 陳伯穎之事實，然矢口否認有何殺人之犯行，並辯稱：當天 因遭家人責備而想要自殺，所以才會帶生魚片刀去馬偕醫院 就診，到馬偕醫院看到陳伯穎在跟計程車聊天，一時氣憤， 之後就忘記怎麼了云云。經查：
㈠本件證人即被害人陳伯穎於97年4月21日13時45分許，在 馬偕醫院急診室車道指揮車輛時，遭被告持生魚片刀揮砍 3刀，因之受有左臉部多處深層裂傷（15x1.5x1.5 cm、 8x0.9x0.9 cm、10x0.2x0.2cm）合併2條顏面神經斷裂等 傷害，業據證人即被害人陳伯穎於偵訊時證述甚詳，核與 目擊證人全宇烈、李東隆於警詢、偵訊中證述情節相符（ 見偵卷第12頁至第16頁、第78頁至第80頁），且有馬偕紀 念醫院之診斷證明書、97年5月14日馬院醫外字第 0970001401號函暨所檢附之陳伯穎病歷影本在卷可稽（見 偵卷第50頁至第60頁、第84頁至第85頁），而證人陳伯穎 、全宇杰、李東隆於本案前均與被告素不相識、無冤無仇 ，自無誇大被害情節之必要，況被告對上開事實除辯稱伊 無殺人犯意外，其餘事實均不爭執（見本院97年5月30 日 準備程序筆錄、同年8月1日審理筆錄），是被告持生魚片 刀砍傷證人陳伯穎之事實、過程，要堪認定。
㈡被告雖矢口否認有殺人犯意，並辯稱是因之前陳伯穎阻撓 其就診，才一時氣憤，當天帶刀是想要自殺云云。縱被告 係因遭家人責罵而有自殺念頭，但被告何以須刻意攜帶銳
利無比之生魚片刀跑到馬偕醫院？且證人陳伯穎於偵訊時 證稱：當時在醫院引導車輛，被告從醫院出來沒有說任何 話，突然就拿兇器直接砍其左側頭、頸、臉共3刀，後來 才壓制住被告等語（見偵卷第79頁），而被告於本院準備 程序時自承：當天陳伯穎並未阻止其就診（見本院97年5 月30日準備程序筆錄），顯然被告係蓄意攜帶生魚片刀前 往馬偕醫院，見證人陳伯穎執行職務而疏於防備之際，故 意持刀砍殺證人陳伯穎，是被告辯稱係一時氣憤，並無殺 人犯意云云，自屬卸責諉過之詞。
㈢次按殺人未遂罪之成立，以有戕害他人生命之故意，著手 於刺殺之實行而未發生死亡之結果為要件（最高法院47 年臺上字第1364號判例可資參照）。是「殺意」為判斷殺 人與傷害罪之第一要件，「殺意」包括有無死亡之預見。 然按殺人未遂或傷害之最主要區別在於行為人主觀犯意之 不同，行為人內心主觀意思，應以行為人於加害時，有無 殺意或使人受傷之故意為斷，法院判斷時自應依行為人行 為當時所存在之一切客觀情況，如行為人與被害人之關係 、行為人與被害人事前之仇隙是否足以引起殺人之動機， 行為當時之手段是否猝然致被害人難以防備，攻擊時之力 勁是否猛烈足資使人斃命、攻擊所用之器具、攻擊部位、 次數、用力之強弱，及犯後處理情況等全盤併予審酌；至 被害人受傷部位、程度及加害人所使用兇器，雖可藉為認 定有無殺意之心證，且為重要之參考資料，惟非判斷二罪 之絕對標準，仍須斟酌當時客觀環境及其他具體情形加以 判斷，有時雖可作為認定有無殺意或傷害故意之心證，究 不能據為絕對標準。經查，扣案由被告持以行兇之生魚片 刀1把，刀刃兩面均極為光滑鋒利，刀刃持以對人揮砍， 當足以穿透人體皮膚而傷害人體，乃眾所週知之事，被告 為智慮成熟之成年人，理當知之甚稔，且有所預見，其竟 悍然持之猛力揮砍證人陳伯穎共3刀，若謂被告非基於殺 害他人之犯意，孰人能信？況且，被告係隱身於醫院就診 人群中，趁證人陳伯穎專注執行引導車輛職務之際，持隨 身攜帶之生魚片刀朝陳伯穎頭、頸、臉揮砍，立即造成證 人陳伯穎血流如注，足見被告下手之重、用力之猛，且頭 、頸、臉部均屬人身要害，內有重要血管，以該銳利無比 之生魚片刀往上開要害砍殺，必會傷及血管（尤其是頸動 脈），致大量出血，倘未及時就醫，將會造成死亡之結果 ，被告焉可能無法預見？然被告猶持銳利刀刃砍殺證人陳 伯穎，且刀刀朝人體重要器官部位之頭、頸、臉部砍殺， 堪認被告於砍殺證人陳伯穎時，具有殺人犯意，彰彰明顯
。
㈣至被告辯稱其罹患精神疾病，當天因遭家人責罵、想自殺 ，吃藥後精神恍惚云云，並有馬偕醫院提供之精神內科病 歷資料附卷可參，惟經本院依職權送請亞東紀念醫院鑑定 被告於本件案發時之精神狀況，經該院對其為精神狀態檢 查，認黃員（即被告）接受鑑定時意識清楚、注意力集中 ，情緒表現尚稱適切，其自述處於憂鬱狀態，但無明顯憂 鬱或焦慮之表現，對言語之理解及口語回答無明顯異常， 行為適切，思考之組織、邏輯並未呈現明顯異常，對於本 案發生經過，被告自述過去餘馬偕醫院急診室就診時，時 常受到陳姓保全人員之阻撓，因而懷恨在心，時常有報復 念頭，案發前數週情緒尚稱穩定，案發當天因被姑姑責罵 ，情緒激動而於當日中午12點半左右，服用約20顆安眠藥 、5-6顆抗精神藥物，想要攜帶刀子到精神科門診2樓廁所 自殺，隨後發生砍殺保全人員事情，被告自稱不記得案發 經過，但對於攻擊前保全人員正與計程車司機聊天、也未 阻擾進入急診室，事後也記得被警察制伏，足見當時並未 因服藥而失去意識，過去被告多次服用安眠藥過量，亦未 曾出現攻擊或其他失常行為；其主要臨床診斷為憂鬱症、 酒精濫用與反社會人格違常，根據被告對其行為前之心理 狀況之陳述，其攻擊行為主要與其性格違常之衝動控制不 良相關，又被告雖宣稱其因藥物之作用而有意識不清之狀 況，但考量其過去用藥之經驗以及對案發前後事件之描述 ，並無明顯證據顯示其意識有明顯缺損，顯現於其在殺人 未遂行為過程中，其對自身情緒狀態及外界事務之感知並 無明顯缺損，其憂鬱症狀，亦與其殺人未遂行為無直接關 係，其對一般事務之理解及判斷，亦未因其疾病而有明顯 缺損，因此判斷被告於犯行當時，其辨識其行為違法或依 其辨識而行為之能力並無顯著降低等情，此有亞東紀念醫 院出具之精神鑑定報告書在卷可稽。且參酌被告於案發後 約8小時接受檢察官初次偵訊、歷次偵訊至本院調查審理 之表述，就其案發前後之事實均能正常陳述，能針對問題 是切回答，且明白於關鍵處為辯駁、閃躲，表示其明瞭犯 罪情節與可能發生之後果，主觀上更與一般人有相關價值 判斷，足徵被告於行為時之精神狀態並無精神障礙、心智 缺陷致不能辨識行為違法，亦未欠缺依其辨識而行為之能 力，且上開能力並無顯著減低之情形，仍具有責任能力甚 明，上開鑑定意見是屬可採，是被告及辯護人辯稱：達精 神耗弱、心神喪失云云，顯不可採。至被告雖確曾因精神 疾病而就診之紀錄，然犯罪者於犯罪當時喪失自我控制力
而著手犯罪行為，未必一定源於精神耗弱或心神喪失，況 且針對刑事案件之精神鑑定，除考量當時之精神狀態，尚 需考量精神障礙或是心智缺陷對於案件本身的構成要素是 否有所影響，如果因精神障礙或是心智缺陷之緣故，造成 無法形成該犯罪故意，影響犯意的形成，或是無法造成此 犯行，或是影響犯行之執行，這些都會造成『精神耗弱』 或是『心神喪失』判定之依據，故即使在同一時間，或是 接連的短暫時問內，因為不同案件之犯意與犯行構成不同 ，而會有不同之結果，而本件亞東紀念醫院鑑定醫師吳其 炘參酌被告先前於馬偕醫院就診時之病歷資料、於97年7 月1日實際與被告會談後，本於其專業知識與經驗而為上 開鑑定意見，難認其出具之鑑定報告有何違誤或不可信之 狀況，是辯護意旨空言指摘鑑定醫師並非長期診療被告之 醫師，且未審酌案發當時壓力事件或外來刺激，遽認鑑定 報告不可採云云，顯係誤會。至被告及其選任辯護人於本 院最後審理時始聲請傳喚證人即馬偕醫院精神科醫師黃郁 心，用以證明被告精神狀況，另聲請將被告送請馬偕醫院 再次為精神鑑定等情，惟因被告之精神狀況業經專業醫師 鑑定明確，核無傳喚證人黃郁心或再行鑑定之必要，附此 敘明。
㈤綜合上述，本件被告基於殺人之故意，持刀砍殺陳伯穎之 事實，事證明確，其殺人未遂之犯行已經證明，應依法論 科。
三、核被告基於殺人之犯意，持生魚片刀殺害陳伯穎成傷，幸證 人全宇杰、李東隆協助壓制、警方即時到場而未致死亡之結 果，其所為係犯刑法第271條第2項、第1項之殺人未遂罪。 被告已著手於殺人行為之實施，惟未生死亡之結果，其犯罪 尚屬未遂，依刑法第25條第2項之規定，按既遂犯之刑度減 輕其刑。爰審酌被告僅因己情緒不佳而放縱自己，因細故即 持足以致命之生魚片刀殺傷、攻擊被害人陳伯穎，且刀刀朝 人體重要部位（頭、頸、臉部）下手，雖幸未造成死亡之結 果，但手段凶殘，已造成被害人身心受有傷害，嚴重危害社 會秩序及公共安全，惡性非輕，及其犯後仍託辭因罹患精神 疾病而精神恍惚、毫無悔意，迄未與被害人達成民事上和解 之犯罪後態度，實不宜輕縱，惟念及被告素行、智識程度等 一切情狀，量處如主文所示之刑，以資懲儆。扣案生魚片刀 1 把，係屬被告所有且供犯罪所用之物，業據被告供承在卷 （見本院97年5月30日準備程序筆錄），爰依刑法第38條第 1項第2款規定，併予宣告沒收之。
四、據上論斷，應依刑事訴訟法第299條第1項前段，刑法第271
條第2項、第1項、刑法第25條第2項、第38條第1項第2款， 判決如主文。
本案經檢察官郭麗娟到庭執行職務。
中 華 民 國 97 年 8 月 15 日 臺灣臺北地方法院刑事第五庭
審判長法 官 黃程暉
法 官 高偉文
法 官 何俏美
上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如不服本判決，應於判決送達後10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狀（應抄附繕本）。告訴人或被害人如對於本判決不服者，應具備理由請求檢察官上訴，其上訴期間之計算係以檢察官收受判決正本之日期為準。
書記官 林曉郁
中 華 民 國 97 年 8 月 15 日附錄本案論罪科刑法條全文：
中華民國刑法第271條
（普通殺人罪）
殺人者，處死刑、無期徒刑或10年以上有期徒刑。前項之未遂犯罰之。
預備犯第1項之罪者，處2年以下有期徒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