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高等法院民事判決 97年度保險上易字第14號
上 訴 人 富邦人壽保險股份有限公司
法定代理人 蔡明興
訴訟代理人 張家聲律師
複 代 理人 乙○○
被 上 訴人 甲○○（原名邱芳玲）
上列當事人間請求給付保險金事件，上訴人對於中華民國97年4
月2日台灣台北地方法院96年度保險字第149號第一審判決，提起
上訴，本院於97年9月16日言詞辯論終結，判決如下：
主 文
上訴駁回。
第二審訴訟費用由上訴人負擔。
事實及理由
一、被上訴人起訴主張：伊之夫即被保險人陳永順（下稱陳永順 ）於民國（下同）84年12月29日，與上訴人訂立「吉百利終 身壽險及意外傷害保險附約」定型化契約（下稱系爭保險契 約），伊為系爭保險契約之受益人。嗣陳永順於94年9月19 日上午9時30分許，經目擊者在屏東縣新埤鄉○○段32號台 糖產業道路上，位於新埤鄉往丹林方向之堤防旁500公尺處 ，發現其仰躺在遭焚燬之車號D0－6102號自小客車之車內駕 駛座內死亡，陳永順因不明火災而意外身亡，事故發生後， 伊整理陳永順遺物時，始知悉有系爭保險契約，伊於94年11 月21日向上訴人申請理賠，上訴人就終身壽險之保險金部分 如數給付伊，惟關於意外傷害保險附約部分，上訴人則拒絕 理賠。然系爭保險契約並未有「若火警調查不出起火原因時 ，本公司拒絕理賠」或「若檢察署載有死因『不明』時，本 公司拒絕理賠」之條款，上訴人拒絕理賠，違反契約義務； 況台灣屏東地方法院檢察署（下稱屏東地檢署）核發之死亡 證明書上更無「自殺或病死」之記載，上訴人編織不當理由 ，將屏東地檢署迄今調查不出之起火原因，歸咎於死者，有 失一般人對保險公司之信賴原則。爰依系爭保險契約之法律 關係，就伊依約所得請求之理賠保險金新台幣（下同）500 萬元，僅先一部請求100萬元，並聲明：上訴人應給付伊100 萬元，及自起訴狀繕本送達翌日起至清償日止，按年息百分 之五計算之利息。原審判命上訴人給付100萬元本息，上訴 人不服，提起上訴。被上訴人則於本院聲明：上訴駁回。二、上訴人則以：
㈠陳永順死因經屏東地檢署檢察官詳細調查各項事證後，認定 「依現有相關證據，經多方查證鑑驗後，只能確認本件係由 人為明火引燃造成火災，且無從車外潑灑促燃劑之情形，惟
由於車體嚴重燒失，且現場查無促燃劑，亦無法確認死者係 生前燒或死後焚，復查無其他可疑創傷，故無法確認該明火 為死者自己或外力因素所引燃。」等語，仍不能排除陳永順 有自行引火焚燒身亡之可能，又檢察官製發之相驗屍體證明 書，其「死亡方式」欄勾選為「不詳」，「直接引起死亡之 原因」欄記載為「不明」，尚難認定被保險人有符合傷害保 險附約條款約定之意外事故所致死亡原因，故伊未給付傷害 保險之保險金。被上訴人既主張陳永順係遭逢意外傷害事故 身亡，應由被上訴人就陳永順遭意外傷害事故即外力因素引 火焚燒身亡之事實負舉證責任。
㈡縱認伊對陳永順自行引火焚燒身亡有舉證之責，然能積極證 明陳永順係自行引火焚燒身亡之證據，無非為陳永順臨終前 之遺言或遺書，該等證據陳永順生前如曾為之，定係向其妻 兒父母為之，伊無從取得，強令伊實行舉證，客觀上顯失公 平，故伊主張屏東地檢署認定起火原因為人為明火引燃造成 後，僅需證明陳永順生前無遭受其他外力襲擊情形，應認伊 已就陳永順自行引燃明火焚燒身亡盡舉證責任。 ㈢依法務部法醫研究所94醫鑑字第1671號鑑定書可證陳永順於 生前未遭外力擊傷，亦未遭餵服致死之藥毒物。且由火災調 查報告書摘要對起火原因既已排除因光源折射蓄積熱引燃， 或因電線短路熔痕或機械運轉過熱造成火災或微火源及飛火 蓄積引燃火警等可能性，且駕駛坐於駕駛座上車窗未關，燃 燒時應無避難逃生行為，而屏東縣警察局鑑識課現場勘查報 告表之勘查情形，關於車輛情形，認為鑰匙孔均無破壞情形 、手煞車呈拉起狀、儀表板發現一眼鏡鏡框未燒燬，關於車 輛周圍情形認為地面未發現有汽油燒灼，研判無從車外潑灑 促燃劑之情形，而屍體之情形則為屍體扣著安全帶，起火點 在副駕駛座，但無法判斷是否有促燃劑，顯見陳永順在起火 時並未喪失行動自由，則陳永順在起火時，既未因遭襲擊受 傷、服用藥物或有其他不能逃離火場情形，竟於起火時任令 火舌吞焚，顯見遭受火焚身亡為陳永順所能預見之事，確不 能排除其有自殺之可能性，難謂陳永順遭逢突發之意外傷害 事故等語，資為抗辯。並於本院聲明：⑴原判決廢棄。⑵被 上訴人在第一審之訴及假執行之聲請均駁回。
三、兩造不爭執事項：
㈠陳永順於84年12月29日以自己為被保險人，與上訴人訂立系 爭保險契約，其中包括保額為100萬元之終身壽險保險契約 ，及保額為506萬元之附加傷害保險附約，被上訴人為該保 險契約之受益人。
㈡陳永順於94年9月19日上午9時30分許，經目擊者在屏東縣新
埤鄉○○段32號台糖產業道路上，位於新埤鄉往丹林方向之 堤防旁500公尺處，發現其仰躺在遭焚燬之車號D0－6102號 自小客車之車內駕駛座內而死亡，因其發生死亡時間，係在 系爭保險契約及附約所約定保險期間內，被上訴人已於94年 11月21日向上訴人申請理賠，上訴人雖就終身壽險之保險金 100萬元部分已如數給付被上訴人，惟關於意外傷害保險附 約部分，則拒絕理賠。
四、被上訴人又主張：陳永順確係死於意外之不明火災，並非病 死或輕生，伊自得請求上訴人給付意外傷害保險之保險金等 語。惟此為上訴人所否認，並以前開情詞置辯。則本件所應 審究者厥為：被上訴人請求上訴人給付意外傷害保險之保險 金，有無理由？茲論述如下：
㈠按「當事人主張有利於己之事實者，就其事實有舉證之責任 。但法律別有規定，或依其情形顯失公平者，不在此限。」 ，民事訴訟法第277條定有明文。次按「意外傷害保險係在 承保被保險人非由疾病引起之外來突發事故所致傷害及其所 致殘廢或死亡之損失，而人之傷害或死亡之原因，其一來自 內在原因，另一則為外來事故（意外事故），所謂外來事故 （意外事故），係指內在原因以外之一切事故而言，其事故 之發生為外來、偶然而不可預見。意外傷害保險契約之受益 人請求保險人給付保險金，雖應證明被保險人係因意外事故 而受傷害，惟受益人如證明該事故確已發生，且依經驗法則 ，其發生通常係外來、偶然而不可預見者，應認其已盡證明 之責。於此情形，保險人如抗辯其非屬意外，自應就其抗辯 之事實負證明之責，始符合舉證責任分配之原則。」（最高 法院96年台上字第28號判決意旨參照）。
㈡被上訴人主張：陳永順發生死亡之結果，屬於系爭傷害保險 附約第6條所約定因遭受意外傷害事故，致其身體蒙受傷害 因而死亡乙節，為上訴人所不爭執，且以該約款後段亦有指 明所謂意外傷害事故係指非由疾病所引起之外來突發事故而 論，觀諸陳永順屍體遭發現而經屏東地檢署檢察官前往相驗 調查之結果，亦說明其屍體及所在車輛遭焚燬之起火原因係 人為明火引燃，可排除因光源折射蓄積熱引燃、因電線短路 熔痕或機械運轉過熱造成火災、微火源（煙蒂）及飛火蓄積 引燃火警等可能性，有屏東縣消防局94年10月7日火災調查 報告書摘要一份附於前開相驗案卷內，業經原審調閱屏東地 檢署94年度相字第604號相驗案卷審核屬實，並有前開調查 報告書摘要附卷可稽（見原審卷第92頁至96頁），而陳永順 之遺體經解剖發現呈重度燒焦，除了燒灼碳化以外，並未發 現其他可疑創傷，殘留尿液送檢亦未檢出致死藥毒物，但由
於遺骸毀損過於嚴重，無法確認是生前燒或死後焚，亦無足 夠證據確認其死亡原因；所以死者死亡之原因不明；死亡方 式未確認等情，亦有法務部法醫研究所鑑定報告ㄧ份在卷可 憑（見本院卷第30頁至32頁），均可見陳永順致死原因並非 因疾病所引起，自亦難謂有何得預見而非屬意外突發之狀況 ，揆諸前開說明，應認被上訴人就陳永順係因意外事故而死 亡，已盡證明之責。是上訴人抗辯：起火原因係出於陳永順 自行點燃之故意行為所致，則上訴人自應就此負舉證責任。 ㈢上訴人雖抗辯：起火點係在副駕駛座處而非車外，且加油蓋 打開而未扣回，研推陳永順自焚之機率較高等語。惟查，陳 永順之死亡原因經法務部法醫研究所鑑定結果，已認因遺骸 毀損過於嚴重，無法確認是生前燒或死後焚，亦無足夠證據 確認其死亡原因，已詳如前述，而關於車輛遭發現時之現場 狀態，雖堪認由車輛外觀存留跡證，無從認有經人從車外潑 灑促燃劑之情形，但屏東地檢署檢察官於相驗報告書中，亦 有說明經屏東縣警察局鑑識課勘查焚燒狀況後，僅足以認定 起火點在副駕駛座，就導致該處起火之確切因素，則因燃燒 嚴重，致無法進一步確認是否有促燃劑存在，亦有該相驗報 告書之記載可佐（見本院卷第26頁至28頁)，顯然依現場情 形，僅足以說明起火點係在陳永順屍體旁之副駕駛座位置， 亦可認有經人為明火引燃，但引燃所用方式並不明，而參諸 斯時承辦警員曾於94年9月22日對該車輛為勘驗之狀況，則 係發現⑴因四片車窗轉軸均在車門下方，不會因火燒而改變 位置，故可確定起火時車窗均是搖下開啟狀態，⑵該車輛上 並未發現電門，惟因該電門組並非鐵及鋁材質，亦無法判定 是否已燒燬，前車門之二個門鎖因已燒燬，故無法判定有無 遭破壞之情形，另後車門二個車門門板，並未發現有遭破壞 之情形，有車輛勘驗報告書附於屏東地檢署94年度相字第 604號案卷內可稽，並為前開相驗報告書所載明（見本院卷 第26頁至28頁)，該車輛起火時顯然係處於車窗均遭人搖下 之狀態，以ㄧ般烈火焚身之痛苦程度並非一般人所得忍受， 若係陳永順自行在副駕駛座處起火引燃，在車窗均開啟之情 況下，其身上縱已繫上安全帶，亦尚可自行解開而仍有相當 反應時間掙扎或逃離，但由屏東縣消防局進行火場勘驗及就 陳永順屍體鑑定之結果，認陳永順於燃燒應無避難逃生行為 之情況（見原審卷第92頁至96頁火災調查報告書），陳永順 於起火時是否處於有意識或甚至已死亡，均非無疑，由斯時 車窗復均處於開啟狀態，起火處係遭他人自車窗外放入引燃 ，亦非無可能，是上訴人徒以起火點係在副駕駛座處而非車 外一事，即謂係陳永順故意自行引火，尚不足以憑認。
㈣上訴人復抗辯：陳永順生前財務狀況不佳，被上訴人亦不爭 執斯時陳永順生前確曾失業且有積欠債務等情形，亦可見其 死亡確不能排除有自殺之可能性等語。然查，死者之岳母丘 江美雅於偵查中陳稱：事發前陳永順有向其提及想東山再起 ，其有告知資金可幫忙，於9月17日陳永順亦有提到還有200 萬餘元款項未清償，但其有告知待取得租金及互助會款即可 幫忙清償事宜，其且曾於9月16日交付死者金錢讓其繳納貸 款，陳永順表示迄96年應可還清貸款等語，且被上訴人於該 案件偵查中亦ㄧ再表示陳永順有宗教信仰，依斯時狀況實難 想像其有自殺之念頭存在，亦經原審調閱屏東地檢署94年度 相字第604號相驗案卷查明屬實。凡此均可見陳永順雖有積 欠債務之情況，但均持續獲有親友之資助，於死亡前數天更 與其岳母談及債務可解決之計畫，其積欠債務之程度即生活 現況，是否足令其有萌生自殺意念，亦值存疑，遑論被上訴 人復稱陳永順生前雖有失業，當時有在從事算命堪輿工作， 亦有擔任科技公司顧問而非毫無收入，是上訴人所稱陳永順 係因財務問題而故意引火自殺者，亦難認確實；又陳永順生 前自79年起，雖有陸續投保多筆人壽保險，以其生前亦曾任 職於保險公司之工作經歷，其對自身保險有長年完整之規劃 ，本無異常處，以本件保險契約訂立於84年間而距其死亡事 故發生有相當時間，亦難認其係欲以自殺方式詐取保險金始 投保。至於屏東地檢署就陳永順死亡事件之偵查目前雖已簽 結，但於結案之說明中，亦有清楚說明係因無法確認陳永順 係生前受燒或死後被焚，復查無其他可疑創傷，故無法確認 該明火為陳永順自己或外力因素所引燃，亦無法單憑其生前 財務狀況欠佳（持續多時）及歷年來陸續累積之高額保險金 ，即遽認其有強烈之自殺動機，故而研判死者死亡原因、方 式均不明，惟仍須命警繼續追查，俟發現進一步線索時再行 偵辦等情，復有相驗報告書ㄧ份附卷可考（見本院卷第26 頁至28頁），足見該偵查之結果實仍未排除陳永順遭他殺之 可能，僅係囿於目前事證而行政上暫予簽結，自亦難逕以檢 察官已結案ㄧ事，即認陳永順之死亡乃出於其故意自殺所致 ，自亦不足據此而為有利上訴人之認定。上訴人此部分之抗 辯，亦不足採。
㈤上訴人既未能舉證證明陳永順之死亡，係出於其自身故意行 為而有意外傷害保險附約第10條第2款之除外責任約款之適 用，則被上訴人基於受益人之地位，依陳永順與上訴人間意 外傷害保險附約之約定，請求上訴人給付應付保險金500萬 元中之100萬元，並按法定利率加計遲延利息，為有理由。五、綜上所述，被上訴人主張：陳永順確係死於意外之不明火災
，並非病死或輕生，為可採。上訴人抗辯：陳永順生前財務 狀況不佳，且起火點係在副駕駛座處而非車外，研推陳永順 自焚之機率較高，為不可採。從而，被上訴人基於受益人之 地位，依陳永順與上訴人間意外傷害保險附約之法律關係， 請求上訴人給付100萬元，及自96年11月27日（即起訴狀繕 本送達翌日）起至清償日止，按年息百分之五計算之利息， 為有理由，應予准許。是則原審判命上訴人如數給付，並依 兩造之聲請，以供擔保為條件，為准、免假執行之宣告，於 法並無不合。上訴意旨指摘原判決不當，求予廢棄改判，為 無理由，應予駁回。
六、本件事證已臻明確，兩造其餘主張陳述及所提證據，經審酌 後認核與判決結果不生影響，無庸再予論述，附此敘明。據上論結，本件上訴為無理由，依民事訴訟法第449條第1項、第78條，判決如主文。
中 華 民 國 97 年 10 月 14 日 民事第十三庭
審判長法 官 黃騰耀
法 官 楊絮雲
法 官 周舒雁
正本係照原本作成。
不得上訴。
中 華 民 國 97 年 10 月 14 日 書記官 李明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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