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高等法院花蓮分院刑事判決 97年度上重更(四)字第6號
上 訴 人
即 被 告 丙○○
選任辯護人 魏辰州律師
上列上訴人因違反毒品危害防制條例案件，不服臺灣花蓮地方法
院93年度重訴字第1號中華民國93年8月4日第一審判決（起訴案
號：臺灣花蓮地方法院檢察署92年度偵字第2471號），提起上訴
，本院判決如下：
主 文
原判決關於丙○○部分撤銷。
丙○○無罪。
理 由
一、公訴意旨略以：被告丙○○意圖販賣而持有第一級毒品海洛 因磚28塊及5小包（共計淨重10,209.61公克，純度百分之74 .9，純質淨重7,647 公克），於民國92年10月上旬某日，將 該上開毒品海洛因交付予與其有上開犯意聯絡之李文漧（業 經本院判處有期徒刑13年確定），李文漧並將之存放於其花 蓮縣吉安鄉○○村○○○街242號住處內。嗣因陳獻𧻉（業經 本院判處有期徒刑12年確定）、林敬智（業經本院判處有期 徒刑12年確定）由不明管道知悉丙○○、李文漧持有前開毒 品，認為有機可趁，乃於92年10月14日夥同陳立益（業經本 院判處有期徒刑9年6月確定）、楊家宇（業經本院判處有期 徒刑8年9月確定）、劉宏明（業經本院判處有期徒刑8年6月 確定）、葉長霖（業經本院判處有期徒刑9 年確定）、賴樵 榕（業經本院判處有期徒刑9 年確定）等人，謀劃強取該批 毒品海洛因，並於當日晚上7 時許，彼等至上址強押李文漧 等人至花蓮縣吉安鄉干城村85之27號前產業道路，逼問得知 毒品下落後，即前往上址取得李文漧、丙○○所有用以盛裝 第一級毒品海洛因之黃色信封袋28只、夾鍊袋5 只及大型藍 色手提袋1只（內有海洛因磚28塊及5小包，共計淨重10,209 .61公克，純度百分之74.9，純質淨重7,647公克）將之攜往 前開產業道路處。嗣經民眾發覺有異報案，為警前往查獲， 並在彼等所駕駛之5Q－4182號賓士車後行李廂查扣得前開毒 品及盛裝毒品之工具。因認被告丙○○涉嫌共犯毒品危害防 制條例第5條第1項之意圖販賣而持有第一級毒品罪云云。二、公訴人認被告丙○○涉犯意圖販賣而持有第一級毒品罪嫌， 無非係以同案被告李文漧已指明查扣之毒品來源係被告丙○ ○所有的。且被告丙○○案發後，係經拘提到案，若被告與 本件持有鉅量毒品案件無關，衡情，不論如何遭受誤會，或 可能影響其假釋保護管束之處遇，均難以與本案案情嚴重度
相比。其於當日向警方說明整起案情來龍去脈，用資自清， 應猶感不及，焉有於警局派出所時，多方藉故執意離去，又 案發後，行蹤成謎，拒不到案說明之理？被告共同持有上開 毒品，應可確認。上述毒品數量甚多，應係共同意圖賣出得 利，自無待言等為論據（參原審卷一第133至139頁補充證據 資料）。惟訊據被告丙○○堅決否認有何公訴人所指之意圖 販賣而持有第一級毒品犯行。辯稱：伊當日係受李文漧之邀 ，前往李文漧位於花蓮縣吉安鄉○○○街242 號新宅慶賀及 泡茶、聊天，並不知該處藏有毒品海洛因，該批被查扣之毒 品海洛因並非伊交予李文漧藏放等語。
三、按「被告未經審判證明有罪確定前，推定其為無罪。犯罪事 實應依證據認定之，無證據不得認定犯罪事實」；又不能證 明被告犯罪者，應諭知無罪之判決，刑事訴訟法第154條、 第301條第1項分別定有明文。又認定犯罪事實雖不以直接證 據為限，間接證據亦包括在內；然無論直接或間接證據，其 為訴訟上之證明，須於通常一般之人均不致於有所懷疑，而 得確信其為真實之程度者，始得據之為有罪之認定，倘其證 明尚未達到此一程度，而有合理性懷疑之存在時，即不得遽 以自己片面之觀點，遽為被告有罪之認定（最高法院76年度 台上字第4986號判例參照）。而證據之證明力，固屬於法院 判斷之自由，但不得違背經驗法則，如證據之本身依照吾人 日常生活經驗所得之定則觀察，尚非無疑竇時，則遽難採為 判決之基礎（最高法院48年度台上字第475 號判例參照）。 再刑事訴訟法第156條第2項規定：被告或共犯之自白不得作 為有罪判決之唯一證據，仍應調查其他必要之證據，以察其 是否與事實相符；其立法意旨乃在防範被告或共犯自白之虛 擬致與事實不符，故對自白在證據上之價值加以限制，明定 須藉補強證據以擔保其真實性，並非絕對可由法院自由判斷 被告或共犯自白之證明力。因利用共犯之自白或其他不利於 己之陳述，為認定被告犯罪之證據，不特與利用被告自己之 自白作為其犯罪之證明同有自白虛偽性之危險，亦不免有嫁 禍於被告而為虛偽供述之危險。故即使被告之自白出於任意 性，若別無其他補強證據足以擔保其自白確與事實相符，該 自白仍非刑事訴訟法上得據之為認定被告犯罪事實之證據， 當不得單憑此而為他被告不利之認定。況犯毒品危害防制條 例第4條第1項至第4項、第5條第1項至第4項、第6條第1項至 第4項、第7條第1項至第4項、第8條第1項至第4項、第10條 或第11條第1、2項之罪，供出毒品來源，因而破獲者，得減 輕其刑，同條例第17條定有明文，則持有或施用毒品等之人 ，如供出毒品來源因而破獲，既得藉以邀求寬典減輕其刑，
為擔保其所為不利於對向共犯之陳述之真實性，尤應有足以 令人確信其陳述為真實之補強證據，始得據為不利被告之認 定。而所謂補強證據，則指除該自白或不利於己之陳述本身 之外，其他足資證明自白或不利於己之陳述所指之犯罪事實 確具有相當程度真實性之證據而言，雖其所補強者，非以犯 罪事實之全部為必要，但亦須因補強證據與自白之相互利用 ，本於推理作用，在客觀上足以使人對該犯罪事實獲得確信 之心證者，始足當之（最高法院94年度台上字第140號、844 號、1010號、1218號、3531號判決參照）。四、被告辯護人否認共同被告李文漧於警偵詢證詞之證據能力。 惟查，李文漧於93年2月24日於台灣花蓮地方法院檢察署93 年度偵字第104號93年2月14日偵查時具結後證稱：扣案海洛 因係被告丙○○寄放，也是被告丙○○叫伊將海洛因交出等 語。雖證人李文漧嗣後於本院上訴審供稱扣案毒品係「小陳 」或「陳富憲」的，但對於其於偵查中供述毒品係丙○○寄 放之陳述內容任意性並不爭執，且於原審審理時亦為相同之 證詞（原審卷二第298、299、305頁）。縱卷內查無前開偵 訊錄音帶，可疑為該次偵訊未依規定錄音，然因李文漧係經 具結後陳述，檢察官亦無違法取供之情，從卷證本身，綜合 訊問時之外部情況為形式上之觀察，並無顯不可信之情狀， 應認有證據能力，至於李文漧前開偵查中證詞是否足資認定 被告犯罪之證據，乃屬證據力之問題，合先敘明。另被告及 辯護人對於下列所引被告以外之人於審判外之陳述，均表示 同意做為證據，本院審酌該等證據作成時之情況，核無違法 取證及證明力明顯過低之瑕疵，亦無顯不可信之情況，均應 認有證據能力。
五、經查，共犯李文漧就本件毒品來源曾一度供稱係綽號「阿明 」之男子要賣伊海洛因，但伊只準備60萬元，阿明男子認為 其被耍才會發生槍擊及押人事件（2471號偵卷一第168、169 、181、182頁）。其後證稱扣案海洛因，是92年10月14日前 4、5天，被告丙○○拿到伊家中寄放的；在投案前渠等有討 論到要由伊承擔罪名，並編串係伊向阿明男子購買毒品，因 買賣數量不合所起之糾紛（2471號偵卷二第41、52頁反面、 104號偵卷第155頁反面）；是丙○○叫伊將毒品交予對方（ 原審卷二第298、299、305頁）。其後又供稱係綽號「小陳 」即陳文成之男子於92年農曆年過後，將行李袋暫放在伊處 ，案發前4、5天，陳富憲要伊將「小陳」之行李袋帶至案發 地（上訴卷四第610、611頁）。之後又證稱扣案之海洛因應 該是陳文成的，係由陳富獻於案發前3、4天拿到伊家中，伊 在警局時，有告訴警察說海洛因是「小陳」寄放的，但警察
一直認為「小陳」即是丙○○，伊才說是丙○○，其後在偵 查及原審時，伊想既然已在警局說是丙○○，加上伊與陳富 憲是很好的朋友，陳富憲有病在身，不忍心牽累到他，就未 再變更說詞，後來因為良心的問題，及陳富憲病逝，才會說 出真相（上訴卷六第916、917頁）。由上開證詞觀之，證人 李文漧交待毒品來源分別有來自綽號阿明、被告丙○○、陳 文成、陳富獻等數個版本，其於偵查中證稱扣案之海洛因係 被告丙○○寄放乙詞，顯屬有疑，依上開說明，不能逕採為 被告有罪之唯一證據。而查扣案毒品數量甚鉅，顯可疑為自 國外走私進口，惟被告丙○○未曾有出入境之紀錄，反觀李 文漧與陳富獻2人曾共同於92年1月29日出境，92年2月3日入 境，據李文漧於警詢供述該次係與陳富獻共同至泰國旅遊（ 2471號卷二第12頁），並有入出境管理局境信伶字第 9510893780號函附入出國日期證明書可參（本院更㈡卷第 121至123頁）。另據證人即李文漧之同居人王素華於本院前 審證稱：李文漧於本案羈押期間，陳富獻曾一同前往看守所 探視李文漧，並幫忙支付律師費及生活費，伊記得陳富獻有 說是他害了李文漧等語（本院更㈡卷第174、175頁），並有 花蓮看守所花所戒字第第950004077號函附會面紀錄影本可 參（本院更㈡卷第129至130頁），可見李文漧與陳富獻2人 間之交情匪淺，故李文漧所證扣案毒品係案外人陳文成於92 年農曆年後，透過陳富獻藏置於李文漧該時尚在裝修之花蓮 縣吉安鄉○○○街242號住處乙節，即非毫無可信餘地。參 以陳獻𧻉於本案查獲之後，曾寄交予各媒體之自白書，提及 「花蓮議長的手下心腹，走私進口海洛因120塊，因而計劃 恐嚇對方企圖黑吃黑…」，花蓮縣警察局刑警大隊偵二隊乙 ○○為追查其餘海洛因之下落，曾多次與交保候傳之李文漧 接觸，據其於本院證稱：剛開始找李文漧的時候，他什麼都 不說，後來因為伊經常去找他，李文漧才慢慢透露海洛因磚 的事情，李文漧告訴伊是陳富憲將毒品拿到他家中，要伊去 找陳富獻，本案毒品與被告丙○○沒有關係等語（本院更㈣ 卷91至93頁）。及稽之本件扣案毒品海洛因塑膠透明外包裝 （含分裝之夾鍊袋）及裝置海洛因之旅行袋，經送內政部警 政署刑事警察局採取其上指紋，化驗及輸入電腦比對結果， 均未發現有與被告丙○○指紋相符者，有該局92年11月5日 刑紋字第920204712號鑑驗書可稽（2471號偵卷二第110至 113頁），已足堪認定李文漧於偵查及原審中所述被告丙○ ○寄藏毒品乙情，並不可信。
六、次查，被告丙○○與同案被告趙啟全、李文漧乃朋友關係， 案發當晚至李文漧於花蓮縣吉安鄉○○○街242 號新居中，
與李文漧泡茶、聊天，詎遭陳獻𧻉等人持槍闖入，一併遭人 以強暴之方法，被以膠帶矇住雙眼後強押上車限制行動自由 ，業據同案被告趙啟全證述在卷（原審卷二第325至332頁） 。依證人陳獻𧻉於警詢時供稱：是「阿弟仔」「阿棋」說花 蓮「阿文」走私了一批毒品（104 號偵卷第13頁反面、19頁 ），並說把李文漧押出來恐嚇就有錢賺了（同卷第130 頁） 。於偵訊時供稱：伊等是針對李文漧綁架，想恐嚇取財（同 卷第74頁反面、108頁反面、109頁反面），沒有預期到丙○ ○、趙啟全會在場（同卷第75頁）；李文漧說他沒有錢，就 拿貨來抵（同卷第42頁反面、76頁）。於原審審理時更證稱 ：當時車子開到產業道路後，有人將李文漧帶下來，說李文 漧他們進黑貨，有人打他的肚子邊（台語），說要打秋風（ 恐嚇取財之意），李文漧就說有28塊海洛因磚放在家中床下 ，可以給他；當時有人說此事與丙○○、趙啟全沒有關係， 所以沒有帶他們下車（原審卷二第91頁）。另林敬智於偵查 中亦稱：到花蓮後聽陳獻𧻉說有一筆錢被李文漧黑吃黑，要 拿毒品抵債（913 號偵卷第22頁）。由上開供述內容，陳獻 𧻉一夥人係鎖定李文漧為行搶對象，尚難僅因被告丙○○、 趙啟全與李文漧一同在場泡茶聊天，即認扣案之海洛因亦在 被告丙○○管領持有之下。又李文漧於93年2 月24日偵查及 原審93年7月7日中固證稱是被告要伊將毒品全部交出（104 號偵卷第156頁反面、原審卷二第298、299、305頁），然已 據其於本院前審否認在卷，更稱伊沒有徵得被告丙○○同意 ，當時只是聽到有人說如果有東西就給人家（更㈠卷第15 頁）。且查陳獻𧻉、林敬智、賴樵榕、陳立益、劉宏明、葉 長霖、楊家宇等人到案後，均未有隻字片語提及渠等曾帶同 李文漧前往徵得被告丙○○首肯後，李文漧方才供述毒品藏 放地點乙情。故被告丙○○雖坦承案發時確曾對李文漧說過 「有東西就交給人家」（本院更㈠卷二第13頁），但由於事 發當日突遭人糾眾持槍矇眼強押，內心極為驚恐，於產業道 路時聽聞李文漧遭人毆打逼問「東西」下落，恐自身無端遭 遇不測，故央求李文漧「有東西就交給人家」，以保性命， 並無違常情。而陳獻𧻉一夥人既認定李文漧為毒品海洛因之 持有人，欲對其行搶，認與被告丙○○、趙啟全無何干係， 即無可能特意安排李文漧與被告丙○○見面，使李文漧有機 會徵求被告丙○○同意，以減免李文漧供出毒品之責任，否 則渠等可直接毆打逼問被告丙○○即可，是被告丙○○情急 之下央求李文漧交付「東西」予對方一夥人，以求自保，並 不足認定扣案毒品係為其所有或由同意交付。
七、末查，被告丙○○雖未於案發後第一時間出面說明原委，然
據其供稱其突遭人糾眾持槍矇眼強押，內心極為驚恐，而案 發後，就其發生原因之來龍去脈，眾說紛紜，莫衷一是，在 案情晦暗不明狀況下，貿然出面亦難排除有再度引致殺身之 禍可能，故暫隱其身，以待事件明朗再行出面說明原委，被 告丙○○於案發後未即出面說明原委，其原因既非僅只一端 ，公訴人遽以推論被告涉犯本案重罪，理由尚有未足。而本 案扣案毒品數量甚鉅，價值不菲，被告丙○○之資力縱優於 李文漧，以被告89年6 月假釋後，於91年11月始開設資本額 新台幣300 萬元之霖昇營造有限公司，且迄至案發日，未曾 承攬公家機關任何工程之情狀（參本院更㈡卷第69頁營利事 業登記證、第132至138、141至144、146至149、151、152、 154至157頁之花蓮縣各政府機關函文），則被告丙○○能否 迅速累積財富而購入價值巨額之海洛因，即屬有疑。又被告 丙○○於本院前審提出其公司及個人財產資料顯示資力狀況 不良情形（參本院更㈡卷第71至83頁），縱其於原審自承於 案發前2 日，伊承作工程裡有7、8百萬元，李文漧要向伊借 ，但伊沒有答應乙節（原審卷二第322 頁），能否遽此推斷 被告從事之營造工程獲利甚豐，有資力購入扣案之海洛因， 亦屬有疑。
八、綜上所陳，本案除同案被告李文漧所為前後矛盾不一之供述 外，並無積極證據足資認定被告丙○○有被訴之意圖販賣而 持有第一級毒品罪，揆諸前開說明，應為被告無罪之諭知。 原審未查，判處被告無期徒刑，被告上訴否認犯罪，為有理 由，應予撤銷改判。
據上論斷，應依刑事訴訟法第369條第1項前段、第364條、第301條，判決如主文。
本案經檢察官甲○○到庭執行職務。
中 華 民 國 97 年 11 月 14 日 刑事庭審判長法 官 謝志揚
法 官 賴淳良
法 官 劉雪惠
以上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如不服本判決，應於判決送達後10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狀。其未敘述理由者，並應於提出上訴狀後10日內本院補提理由狀（均須附繕本）。
書記官 李德霞
中 華 民 國 97 年 11 月 14 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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