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高等法院臺中分院刑事判決 97年度上訴字第2189號
上 訴 人
即 被 告 甲○○
（
指定辯護人 林軍男律師
上列上訴人因殺人未遂案件，不服臺灣南投地方法院97年度訴字
第124號中華民國97年8月6日第一審判決（起訴案號：臺灣南投
地方法院檢察署96年度偵字第5006號），提起上訴，本院判決如
下：
主 文
上訴駁回。
事 實
一、甲○○前曾於民國94年間因竊盜案件，經本院以94年度上易 字第1236號判處有期徒刑7月確定；同年間又因違反廢棄物 清理法案件，經本院以94年度上訴字第2398號判處有期徒刑 1年4月確定，上開2案件均符合中華民國96年罪犯減刑條例 減刑要件，經本院以96年度聲減字第881號裁定分別減刑為3 月15日、8月，並定應執行刑為10月15日確定，於96年7 月 16日執行完畢。其自89年間起即因酒精性精神病、酒癮、疑 似未明示之情感性精神病等病因，前往行政院衛生署草屯療 養院求診，且其情緒易衝動，自我控制能力差，詎仍不知悔 改，於96年11月18日18時許，駕駛車牌號碼8903-NB號自用 小客車（原登記於甲○○獨資經營之翔少企業行名下，已過 戶予蘇渙祐）前往丁○○所經營位於南投縣草屯鎮○○路 590號「阿輝蚵仔爹小吃店」內飲用藥酒2瓶，已因飲用酒類 及受精神症狀之影響，而使注意判斷能力及反應能力降低， 已達因精神障礙或其他心智缺陷情形，致其辨識行為違法或 依其辨識而行為之能力，顯著減低之程度，而無法安全駕駛 動力交通工具。嗣因甲○○欲向在「阿輝蚵仔爹小吃店」內 之己○○借錢把玩投幣式電動遊戲機未果，轉向丁○○借錢 又遭拒，遂心生不悅，而掀翻店內桌上之小菜，並干擾當時 在「阿輝蚵仔爹小吃店」之真實姓名年籍均不詳之謝姓男子 ，謝姓男子因而與甲○○發生衝突並互毆，丁○○見狀即上 前勸阻，並將甲○○帶至甲○○停放上揭自用小客車處，要 求甲○○先行離去。詎甲○○心有未甘，且明知汽車駕駛人 飲用酒類後，其吐氣所含酒精濃度超過每公升0.25毫克者， 不得駕車，亦明知若駕駛車輛倒車往「阿輝蚵仔爹小吃店」 內衝撞，將使店內之人受傷並使店內物品毀損，竟仍分別基 於酒後駕車、傷害及毀損他人財物之不確定故意（經原審法 院分別判處有期徒刑3月、3月【傷害與毀損2罪具想像競合
犯之關係，從1重之傷害罪處斷】未經其上訴而確定），於 同日晚間9時許，駕駛上揭車牌號碼8903─NB號自用小客車 自店外以倒車方式接續衝撞進「阿輝蚵仔爹小吃店」內3、4 次，致店內之丁○○受有右前臂擦傷、臉部血腫5乘4公分、 左足底撕裂傷1.5公分、右足與踝擦傷等傷害；另丙○○、 戊○○亦受有傷害（丙○○、戊○○部分未據告訴），並撞 毀該店內丁○○所有如附表編號1-13之器物。嗣己○○、丙 ○○、戊○○見狀隨即由後門逃離現場。詎甲○○見己○○ 已逃離上址並停留在戶外停車場後，另基於殺人之故意，高 速駕駛上述車輛緊追在己○○後方，循己○○跑走之路線， 快速繞行停車場達6、7圈緊追己○○欲衝撞其致死，並對己 ○○大喊「我要撞死妳、我賠得起」等語，嗣經南投縣政府 警察局草屯分局草屯派出所（下稱草屯派出所）員警許勝泰 、張躍騰據報到達前址，惟甲○○仍未停止追逐，仍緊追己 ○○，但見已無法撞及己○○而欲駕車逃逸，其上揭殺人犯 行始未得逞，許勝泰、張躍騰見狀遂駕駛警用巡邏車追趕， 在南投縣草屯鎮○○○街34號前將其攔停，甲○○為避免遭 警逮捕，欲駕駛前開車輛以倒車方式衝撞上揭警用巡邏車之 際，草屯派出所員警許勝泰、張躍騰見狀即將其逮捕，並對 其施以呼氣酒精濃度測試，測得其酒精濃度值為每公升0.45 毫克（被告於其後另犯侮辱公務員罪經原審法院判處有期徒 刑3月，未經其上訴而確定）。
二、案經己○○訴由南投縣政府警察局草屯分局及南投縣政府警 察局草屯分局報告臺灣南投地方法院檢察署檢察官偵查起訴 。
理 由
一、證據能力部分：
㈠按被告以外之人於審判外之言詞或書面陳述，除法律有規定 者外，不得作為證據，刑事訴訟法第159條第1項定有明文。 己○○、丁○○、丙○○、戊○○等人於警詢陳述，屬被告 以外之人於審判外之言詞陳述，經被告爭執其等證據能力（ 見本院卷第65頁），且無法律規定得作為證據之情形，依上 開規定，己○○、丁○○、丙○○、戊○○等人警詢陳述對 被告而言，均無證據能力。
㈡次按被告以外之人於偵查中向檢察官所為陳述，除顯有不可 信之情況者外，得為證據，刑事訴訟法第159條之1第2項定 有明文。偵查中對被告以外之人所為之偵查筆錄，或被告以 外之人向檢察官所提之書面陳述，性質上均屬傳聞證據。惟 現階段刑事訴訟法規定檢察官代表國家偵查犯罪、實施公訴 ，依法其有訊問被告、證人及鑑定人之權，證人、鑑定人且
須具結，而實務運作時，檢察官偵查中向被告以外之人所取 得之陳述，原則上均能遵守法律規定，不致違法取供，其可 信度極高。職是，被告以外之人前於偵查中已具結而為證述 ，除反對該項供述得具有證據能力之一方，已釋明「顯有不 可信之情況」之理由外，不宜即遽指該證人於偵查中之陳述 不具證據能力。本件己○○、丁○○、丙○○、戊○○、許 勝泰、張躍騰等人於偵訊時，以證人身份具結所為證述內容 ，被告雖爭執其等證述之證據能力（見本院卷第65頁），惟 其或指定辯護人均未曾提及檢察官在偵查時有不法取供之情 形，且未釋明上開供述有何顯不可信之情況，依前述說明， 其等於偵查中之證言自具有證據能力，且即便上開證人於偵 查中之證詞，未經交互詰問，惟按詰問權係指訴訟上當事人 有在審判庭輪流盤問證人，以求發現真實，辨明供述證據真 偽之權利；此與證據能力係指符合法律所規定之證據適格， 而得成為證明犯罪事實存在與否之證據資格，性質上並非相 同。偵查中檢察官為蒐集被告犯罪證據，訊問證人旨在確認 被告嫌疑之有無及內容，與審判期日透過當事人之攻防，調 查證人以認定事實之性質及目的，尚屬有別。偵查中訊問證 人，法無明文必須傳喚被告使其在場，故刑事訴訟法第248 條第1項前段雖規定：「如被告在場者，被告得親自詰問」 ，事實上亦難期被告有於偵查中行使詰問權之機會。此項未 經被告詰問之被告以外之人於偵查中向檢察官所為之陳述， 依刑事訴訟法第159條之1第2項之規定，原則上屬於法律規 定為有證據能力之傳聞證據，於例外顯有不可信之情況，始 否定其得為證據。是得為證據之被告以外之人於偵查中所為 之陳述，因其陳述未經被告詰問，應認屬於未經合法調查之 證據，非為無證據能力，而禁止證據之使用。此項詰問權之 欠缺，非不得於審判中由被告行使以補正，而完足為經合法 調查之證據（最高法院97年度臺上字第356、96年度臺上字 第3923號判決意旨參照）。上開證人等人於偵訊證述內容既 經原審及本院審理時均經合法調查（見原審卷第180至190頁 、本院卷第86頁背），其等偵訊具結後所為證述內容，自有 證據能力。
㈢再按被告以外之人於審判外向法官所為之陳述，得為證據， 刑事訴訟法第159條之1第1項亦有明文。被告雖爭執己○○ 、丁○○、丙○○、戊○○於原審證詞之證據能力（見本院 卷第65頁），惟依上規定，上開證人於原審具結後所為證述 ，自均有證據能力。
㈣再依刑事訴訟法第159條之5規定，被告以外之人於審判外之 陳述，雖不符刑事訴訟法第159條之1至同條之4之規定，而
經當事人於審判程序同意作為證據，法院審酌該言詞陳述或 書面陳述作成時之情況，認為適當者，亦得為證據。當事人 、代理人或辯護人於法院調查證據時，知有第159條第1項不 得為證據之情形，而未於言詞辯論終結前聲明異議者，視為 有前項之同意。觀之上開規定之立法意旨，乃在於傳聞證據 未經當事人之反對詰問予以核實，原則上先予排除。惟若當 事人已放棄反對詰問權，於審判程序中表明同意該等傳聞證 據可作為證據；或於言詞辯論終結前未聲明異議，基於尊重 當事人對傳聞證據之處分權，及證據資料愈豐富，愈有助於 真實發見之理念，且強化言詞辯論主義，使訴訟程序得以順 暢進行，上開傳聞證據亦均具有證據能力。查本案除上開㈠ ㈡㈢外之下列引為證據之證據資料，並未經檢察官、被告及 其指定辯護人聲明異議，且依各該證據資料作成之狀態，亦 無違法不當或證明力明顯過低之瑕疵，以之作為證據應屬適 當，依上開規定，自均有證據能力。
二、訊據上訴人即被告（下簡稱被告）甲○○固直承於上開時地 飲酒後有駕車衝撞丁○○所營「阿輝蚵仔爹小吃店」，導致 店內如附表所示物品均遭毀損，丁○○因此受傷，原在店內 之己○○、丙○○、戊○○紛紛自後門逃往停車場閃躲，被 告卻仍駕車欲追撞己○○，警方接獲報案趕赴現場，被告猶 追逐己○○等情不諱，惟矢口否認有何殺人未遂犯行，辯稱 ：當時是伊要借錢，因為己○○挑釁伊沒錢不會拿金戒指去 典當，伊取下金戒指丟給她，但不知道她有沒有接到，事後 伊要向己○○索回金戒指，才會開車去追她，並開車在己○ ○後面繞了約9圈，伊並沒有要殺人或傷人之故意（於原審 則辯稱伊在停車場追逐己○○，根本不可能發生死亡之結果 ，係不能犯）云云。其指定辯護人辯護意旨略以：除引用原 審公設辯護人辯護書（略稱：己○○於警、偵訊及本院審理 時證述關於「絕對要撞死妳」、「我賠得起」等語及駕駛車 牌號碼8903-NB號自用小客車追撞情節，與丁○○、丙○○ 、戊○○於原審證述出入，其所述被告殺人未遂部分是否足 採，已有可疑；且如被告有致人於死之故意，當以高速駕駛 之方式直接衝撞己○○或以撞擊停放附近車輛方式迫使己○ ○出車輛停放車陣，甚而使其傷亡；足見被告駕車追逐己○ ○是否有致己○○於死之故意，容有疑義），另補充：被告 縱使向己○○恐嚇稱「絕對要撞死妳」、「我賠得起」等語 ，其真意亦僅欲向己○○催討金戒指未果，單純出於發洩不 滿情緒，且2人並無深仇大恨，依經驗法則亦不致使被告引 起殺人動機，被告僅選擇在停車場繞行之相對緩和方式追逐 己○○，追逐至6、7圈亦未發生任何傷亡或碰撞結果，足徵
被告行為當時，其內心主觀犯意應僅傷害未遂之不罰行為或 恐嚇行為，尚難以殺人未遂重罪相繩，況被告先以高速駕車 衝撞小吃店3、4次，造成人員受傷，原審判決就強度較強者 僅認定傷害罪，檢察官與被告均未上訴而確定，就強度較弱 者僅以繞圈追逐己○○之緩和方式，卻論以殺人未遂罪，應 有不當等語。
三、經查：
㈠被告上開犯罪事實，業據證人即被害人己○○於96年11月30 日偵訊時證述：「.. 後來我們從屋內跑到外面空地，他就 倒車到屋外空地追撞我們。.. （他在追撞你們時有說什麼 ？）他說要撞死我們，他賠得起。」等語（見偵查卷第54頁 ）；於原審97年7月2日審理時具結證述：被告有丟東西，伊 有聽見「叩」一聲，被告說是他的戒指，因為找不到被告一 直亂，丁○○請被告至車上休息，被告隨即開車衝撞進店內 ；伊於被告駕駛車輛倒車衝撞進店內後，自店後門逃並往旁 邊的空地跑，被告開車一直追著伊繞，繞了6、7圈，而且開 很快；被告在開車追伊時並沒有表示是要拿回戒指，而是大 喊要把妳撞死，我賠得起；雖然空地上有停放車輛，但該空 地很大，而且那天沒有停滿車子，左右都可以繞來繞去（見 原審卷第137至147頁）等語綦詳。
㈡核與：
⒈證人丙○○於96年11月30日偵訊中證述：「（他共撞幾次？ 我們第一次就被撞到廁所裡，所以不知道。.. （他車子開 到外面時，是否仍追撞老闆及店員？）是，一直在追己○○ 。」等語（見偵卷第54頁）；於原審97年7月2日審理時具結 證述：被告駕車衝撞進店內後，伊與己○○、戊○○自後門 跑至外面的空地上，但被告仍然駕車要追撞己○○，己○○ 一直喊救命，伊有帶己○○至空地上停放車輛的車子中間躲 起來等語（見原審卷第152至158頁）。
⒉證人戊○○於96年11月30日偵訊中證述：「（他共撞幾次？ 我們第一次就被撞到廁所裡，所以不知道。.. （他車子開 到外面時，是否仍追撞老闆及店員？）我不知道他在追誰， 但一直在追人。」等語（見偵卷第54頁）；於原審97年7月2 日審理時具結證述：伊自「阿輝蚵仔爹小吃店」後門逃跑至 店外空地時，被告有在空地上開車繞圈追己○○等語（見原 審卷第158至161頁）。
⒊證人丁○○於原審97年7月2日審理時具結證述：被告當日以 倒車方式衝撞進店內3、4次後，己○○、丙○○、戊○○就 從店後面的門往旁邊有停放車輛的空地跑，被告見狀又開車 去追，追的過程中都沒停下來，之後警察到現場被告也不停
下來等語（見原審卷第149至150頁）。
⒋證人即草屯派出所員警許勝泰、張躍騰於96年11月30日偵訊 時具結證述：「（當日你2人到現場時，甲○○是否駕車追 撞現場在場之人？）有。我們到現場後，他還在現場追逐了 2（圈）就逃逸，我們追到建興2街他還倒車來撞警車，我們 趕快下車，把他拉下車。」等語（見偵卷第54、55頁）相符 。
㈢綜觀證人己○○、丁○○、丙○○、戊○○等人證述內容， 其等就有無聽到被告說「絕對要撞死妳」、「我賠得起」等 語及駕駛車牌號碼8903--NB號自用小客車追撞情節，雖互有 出入之處。惟按「告訴人、證人之陳述有部分前後不符，或 相互間有所歧異時，究竟何者為可採，法院仍得本其自由心 證予以斟酌，非謂一有不符或矛盾，即應認其全部均為不可 採信；尤其關於行為動機、手段及結果等之細節方面，告訴 人之指陳，難免故予誇大，證人之證言，有時亦予渲染之可 能；然其基本事實之陳述，若果與真實性無礙時，則仍非不 得予以採信。」（最高法院95年度臺上字第3132號判決意旨 參照）。本案己○○與丁○○等人證述內容固有若干細節前 後陳述互有出入，然此係因本案係一動態過程，發生時間甚 為急促且短暫，己○○、丁○○、丙○○、戊○○等人在毫 無防備之下，先突遭被告駕車撞進店內，當時撞擊力之強， 由卷附照片顯示物品幾已毀損、機車自店外被衝入店內裡面 可知一般，其等恐慌、驚嚇自不在話下，因而對於細節所證 若干不一，尚非不可理解。證人丙○○、戊○○僅當時在店 內消費之客人，與被告或己○○、丁○○並無何關連，自無 庸設詞誣陷被告或偏頗己○○一方之理。況上開證人就案發 時，被告確實在店內與客人起衝突後，心生不滿，駕車自外 往店內衝撞不止一次，見己○○自後門跑出，仍然不停地駕 車追逐己○○等重要事實，則始終證述如一，且與卷附照片 所示情景相同，自難以其等若干細節證述不一，遽認其等所 為證詞有何不足採之處。
㈣雖被告辯稱係因受己○○挑釁才引發本案行為云云，然證人 丁○○於偵訊時證稱：「當天因甲○○要找我借2千元，我 拒絕，我跟他說這是小本生意，他就很生氣，就把桌子上的 小菜打翻，現場的客人謝姓男子就向他說不要這樣，結果發 生口角並打起來，.. 」（見偵卷第54頁）；證人己○○於 原審證稱：「（當天被告是不是要跟你們借錢？）他那天去 隔壁的美容店打電動和喝酒，被告跟美容店他們也是有認識 ，喝到一半電動檯當機，就過來跟我們在這邊喝。後來他說 要借2千元，我想說跟他不是很熟卻跟我借錢，就不借他，
他就很生氣。老闆叫我走開，我離開之後他就拿客人的酒瓶 敲客人的頭，他一直吵，我有說一句『你不是很有錢？不會 拿戒指去當』，.. 」等語（見原審卷第141頁），被告於警 詢亦坦稱：「因賭博電玩身上的錢輸光了，我想先跟老闆預 借現金1千元繼續把玩，我有先用身上的金戒指當押金，但 老闆不理會我，所以我們開始產生口角及衝突，有年籍不詳 之男子動手打我，我因氣不過所以駕駛8903-NB自小客車衝 撞「阿輝蚵仔爹小吃店」（見偵卷第19頁背）。可徵案發當 日確係因被告向丁○○、己○○借錢遭拒後，心生不滿，進 而與店內客人發生口角爭執，繼有後續開車衝撞店內之舉， 被告辯稱係因己○○挑釁才引發本案云云，乃其卸責之詞， 為無可採。被告復一再辯解伊係要向己○○取回金戒指，惟 證人己○○於原審已具結證述被告並未將金戒指交付伊，且 於開車追撞伊時，被告亦未曾說要拿回金戒指等語（見原審 卷第141至142頁），證人丙○○亦證稱：伊並不知道被告向 己○○提及要其返還金戒指之事，因為伊才剛進去沒有幾分 鐘，也不可能聽到被告說什麼等語（見原審卷第157、158頁 ），即便被告於本院供稱伊有將金戒指丟給己○○，然亦坦 稱：她有沒有接到則不確定等語（見本院卷第45頁背）。被 告既然無法確定其所丟擲之金戒指是否為己○○接住，何以 逕自欲向己○○取回，前後矛盾至明。況被告如真欲找回金 戒指，可直接向己○○索取或於己○○向外跑走時，以跑步 方式追上即可，何須駕車先衝撞丁○○所營「阿輝蚵仔爹小 吃店」，導致該店內物品、機車、被告駕駛之自用小客車車 頭均嚴重毀損，丁○○甚至受傷多處（有案發當時照片數幀 、現場略圖1份、診斷證明書1份在卷【見偵查卷第26至29、 32、74頁】可參），並再駕車追著己○○跑，且於本院坦稱 駕車追逐己○○跑大概有9圈之語（見本院卷第65頁背）。 被告辯稱僅係為向己○○取回金戒指云云，亦無可採。 ㈤又按「殺人未遂罪之成立，以有戕害他人生命之故意，著手 於刺殺之實行而未發生死亡之結果為要件」（最高法院47年 臺上字第1364號判例）、「殺人罪之成立，須於實施殺害時 ，即具有使其喪失生命之故意」（同院48年臺上字第33號判 例）、「殺人與傷害人致死之區別，應以加害人有無殺意為 斷，不能因與被害人素不相識，原無宿怨，即認為無殺人之 故意。」（同院51年臺上字第1291號判例）、「刑法上殺人 未遂罪與傷害罪之區別，應視加害人有無殺意以為斷。被害 人所受傷害程度，固不能據為認定有無殺意之唯一標準，但 加害人下手情形如何，於審究犯意方面，仍不失為重要參考 資料。」（同院70年度臺上字第2180號判決要旨參照）、「
刑法第305條恐嚇罪之恐嚇，係僅以通知加害之事使人恐佈 為已足，不必果有加害之意思，更不須有實施加害之行為」 （同院75年度臺上字第5480號判決參照）、「刑法第305條 之恐嚇罪，係指單純以將來加害生命、身體、自由、名譽、 財產之事，恐嚇他人致生危害於安全者而言。如對於他人之 生命、身體等，以現實之強暴脅迫手段加以危害要挾，使人 行無義務之事或妨害人行使權利，應構成刑法第304條之強 制罪，而非同法第305條之恐嚇危害安全罪。」（同院93年 度臺上字第3309號判決要旨參照）。本案被告因其向丁○○ 、己○○借錢遭拒後，心生憤怒，而起殺人犯意，並非毫無 犯案之動機可言。況駕駛小客車直接衝撞人體，足使人體重 要部位嚴重受創而死亡，此為公眾週知之事項，被告與謝姓 客人吵架後，繼而駕車衝撞店內，已肇致店內物品嚴重毀損 、丁○○受傷情況下，仍不善罷甘休，高速駕駛上述車輛緊 追在己○○後方，循己○○跑走之路線，快速繞行停車場達 6、7圈（被告尚直承約9圈）緊追己○○欲衝撞之，並對己 ○○大喊「我要撞死妳、我賠得起」等語（被告於第3次警 詢時【見偵卷第10頁背】坦承上情，且其或其辯護人並未主 張被告上開供述出於非任意性，復與被告上訴狀載【本院卷 第5頁】「被告向被害人說"我要撞死妳"等語相符，足見被 告案發當時確實口出上開言詞至明），待警員許勝泰、張躍 騰到達現場後猶不罷手，再追逐2圈後迅速離開現場，而為 警於南投縣草屯鎮○○○街34號前將其逮捕到案。依當時情 勢，無論在主觀犯意或客觀行為上，被告顯有非撞到己○○ 不可因而持續追逐己○○之駕駛行為，若非己○○經由丙○ ○帶領前往停車場而躲在停車場之車輛間（見原審卷第156 頁丙○○之證述），勢必已遭被告撞及而生受傷或死亡之結 果，益徵上開駕車追逐己○○之行為實非僅單純傷害或恐嚇 行為，而已達致己○○於死之故意並著手於殺人之行為無訛 ，僅因己○○閃躲得當，並獲警員適時救援始得以脫困而未 釀成死亡之結果。
㈥被告於原審雖辯稱當時停車場有很多車，被告不可能撞到己 ○○，被告此部分之行為為不能犯云云。然所謂「不能犯」 ，係指已著手於犯罪之實行，而不能發生犯罪之結果，且無 危險者而言。亦即犯罪之不完成，係由於行為之性質上無結 果實現之可能性，不能發生法益侵害或未有受侵害之危險， 始足當之。倘行為人有犯罪之故意，並已著手實行，其犯罪 之不完成係由於外部障礙所致，自不能謂係不能犯（最高法 院95年度臺上字第6281號判決參照）。而如前所述，被告確 有殺人故意並已著手駕車要衝撞己○○之殺人犯行，且己○
○所處之空地雖有停放車輛，然該空地很大，被告仍可高速 駕車繞來繞去，若非己○○閃避得當應已遭被告駕車撞傷或 死亡，此有南投縣政府警察局草屯分局97年10月31日投草警 刑字第0970019061號函文及隨附之刑案現場照片黏貼紀錄表 、刑案現場測繪圖等件在卷（見本院卷第77至81頁）可明。 本案被告未能撞及己○○係因己○○躲至車輛中間躲避，而 非被告之駕車追撞行為沒有造成殺人結果之可能性，是依上 揭最高法院判決意旨，被告駕車欲追撞己○○之殺人行為非 不能犯，被告此部分所辯亦無足取。
㈦被告指定辯護人雖以被告先前駕車衝撞小吃店導致丁○○受 傷部分，僅認定係傷害罪，何以其後被告繞行停車場採取較 緩和之行為卻論以殺人未遂罪等語置辯。惟殺人未遂罪與傷 害罪之區別，原以加害人有無殺意以為區別，下手實施情節 可為審究犯意之重要參考，已經最高法院著有判決可資參照 。查被告先前駕車衝撞「阿輝蚵仔爹小吃店」係毫無預警地 駕車自店外衝入店內，在場人均不明究以，已經證人己○○ 於原審具結證述在卷（見原審卷第138頁），且被告衝撞小 吃店並未針對特定人為之，雖造成如附表所示店內物品嚴重 損壞，導致丁○○受傷，惟尚難依此認被告有非致店內之在 場人於死不可之殺意。反觀被告駕車衝撞小吃店後，已知店 內之人全部自後門逃離，且已有先前數次衝撞小吃店之激烈 手段，被告卻只針對己○○為高速駕車追逐6、7圈或被告直 承之約9圈，並企欲衝撞之，目標特定，並高喊「我要撞死 妳、我賠得起」之語，殺意之堅，採取手段之激烈，實非僅 普通傷害之犯意可比擬。此由己○○於原審明白證稱：「（ 你們往後面走的時候，被告甲○○有追上去嗎？）我們被撞 幾次後大家都趕快往外面跑了。跑的時候在那裡一直繞，被 告他有追我。（被告是有開車追你們，還是用跑的追你們？ ）他開車追我們。.. （被告他是怎麼追你們？繞圈圈？） 對。繞了很多趟。警察來時也跟在後面追了2趟。.. （被告 他有停車下來追你們？）他追很多趟時在空地有下來，我就 趕快跑。（警察來時他還繼續開著車這樣追？）他不知道。 因為那時他在繞圈圈，所以警察來了他不知道。（警察來時 他已經下車了，還是在繼續開車？）沒有，他下來時我就趕 快跑，然後他又跑去車上又再繞。（被告他下來時有對妳說 什麼嗎？）被告可能有喝酒，他就說他賠得起。（只有這一 句嗎？還有其他的話？）他就說要撞妳，他賠得起。（他講 完這句話有繼續開車嗎？）有。我就趕快跑。.. （妳說被 告他在停車場追是繞圈圈，所謂「繞圈圈」是跟在妳後面繞 嗎？妳在前面跑，他在後面開車？）對。（當時在外面繞，
他有喊叫說要撞死你們嗎？說他賠的起？）只有1次。.. 被 告在開車時有喊那句。（哪一句？）就要『要撞你們、要撞 你們、要把妳撞死，我賠的起』。.. 追的時候（說的）。 」（見原審卷第139至145頁）等語，證人丁○○於原審證述 ：「停車場停很多車子，他們（指己○○及丙○○等人）就 躲過來躲過去，他（指被告）在外面繞，看到就繞過來。」 （見原審卷第149頁）等語，證人丙○○於原審證稱：「（ 被告有開車追你們嗎？）有。（他有一直追嗎？）他追我們 ，己○○喊救命，我就帶她跑到停車場中間了。.. 被告他 不是追我，他是追己○○。.. 她（己○○）說小李子救我 。.. 他開車要撞她時我就帶她到停車場那。（你有看到被 告開車要撞己○○？）他有開車開到那。（開到己○○的旁 邊？）他繞過來，我就帶她到停車場躲。（己○○在跑時， 被告有開車追她嗎？你沒看到還是不記得？）我有看到他的 車子開過來。（從大門口？）不是，從門口繞到後面來。」 （見原審卷第153至156頁）等語；證人戊○○於原審證稱： 「（他【指被告】開車追誰？）追己○○。她自己一人。（ 他開車追人的情形你有看到嗎？）有。（他是開車追己○○ 嗎？）對。（怎麼追？）就開車在那裡繞圈。（是開在己○ ○後面？）對。（己○○一直被追還是有跑進車陣裡？）有 跑進車陣裡。」（見原審卷第158至161頁）等語自明。且人 體相較於機械性能良好之動力車輛而言，猶顯脆弱，如經高 速且強而猛烈地撞擊，顯非單薄之人體所能承受，此觀車禍 案件如係機車或自用小客車駕駛人因「過失」與行人相撞， 多半係行人受有程度嚴重不一之傷勢甚至發生死亡之結果， 何況係案發時年滿43歲之己○○隻身遭被告故意鎖定為駕車 追逐衝撞之目標。被告之指定辯護人認被告採取較為緩和之 繞停車場追逐且未導致己○○受傷之方式為之，應不該當殺 人未遂罪嫌，顯係倒果為因，為本院所不採。
㈧綜上所述，本件事證業臻明確，被告以高速駕車緊追己○○ 在後，並揚言「我要撞死妳，我賠得起」之語，顯已著手於 殺人行為，僅因己○○在丙○○帶領下躲進車陣中，始倖免 於難，而未生死亡或受傷之結果，其有殺人未遂犯行，堪以 認定，應依法予以論科。
四、核被告所為，係犯刑法第271條第2項、第1項之殺人未遂罪 。又被告前曾於94年間因竊盜案件，經本院以94年度上易字 第1236號判處有期徒刑7月確定；同年間又因違反廢棄物清 理法案件，經本院以94年度上訴字第2398號判決判處有期徒 刑1年4月確定，上開2案件均符合中華民國96年罪犯減刑條 例減刑要件，經本院以96年度聲減字第881號裁定分別減刑
為3月15日、8月，並定應執行刑為10月15日確定，於96年7 月16日執行完畢等節，有臺灣高等法院被告前案紀錄表1紙 在卷可徵，其於前開有期徒刑執行完畢後5年內，故意再犯 本件有期徒刑以上之罪，為累犯，依刑法第47條第1項規定 ，除法定本刑中之死刑、無期徒刑，依法不得加重外，餘依 法加重其刑。又被告駕車追撞己○○，已著手殺人行為之實 施，但未生死亡之結果，為未遂犯，依刑法第25條第2項規 定，按既遂犯之刑度減輕其刑，並依法先加後減之。復按「 行為時因精神障礙或其他心智缺陷，致不能辨識其行為違法 或欠缺依其辨識而行為之能力者，不罰。行為時因前項之原 因，致其辨識行為違法或依其辨識而行為之能力，顯著減低 者，得減輕其刑。」刑法第19條定有明文。被告自89年間起 即因酒精性精神病、酒癮、疑似未明示之情感性精神病等因 ，前往行政院衛生署草屯療養院求診，業經其於偵查中提出 診斷證明書1份為據（見偵卷第72頁）。審以被告僅因借錢 數千元之細故即萌生殺人犯意，先駕車衝撞「阿輝蚵仔爹小 吃店」在先，後又駕車追逐己○○在後，直到警方到達現場 猶仍不知，顯見其精神狀態確實異於常人，惟考以其故意駕 車衝撞店內致物品毀損、丁○○受傷後，在停車場追逐己○ ○時，現場已有停放40至50輛自用小客車情況下，並未撞及 己○○，事後發覺警方到場得以迅速駕車離開現場，直到南 投縣草屯鎮○○○街34號前方為警逮捕，可徵其為本案行為 時，因精神障礙，致其辨識行為違法或依其辨識而行為之能 力，已顯著減低，但未達不能辨識之程度至明。此由原審委 請行政院衛生署草屯療養院對被告做精神鑑定，鑑定結論為 ：「綜合石員（即被告）之過去生活史、疾病史、身體檢查 、精神狀態檢查與心理評估結果，本院認為其精神科診斷為 ：⑴酒精性精神病、⑵酒癮、⑶其他未註明之憂鬱疾患。其 『精神分裂症』目前屬於症狀緩解狀態。本院鑑定石員於殺 人未遂案件犯案行為時，受酒精使用及精神症狀之影響，其 能力達『因精神障礙或其他心智缺陷，致其辨識行為違法或 依其辨識而行為之能力，顯著降低』之程度，但未達『不能 辨識其行為違法或欠缺依其辨識而行為之能力』。」此有行 政院衛生署草屯療養院97年5月14日草療精字第4039號函附 之「精神鑑定報告書」乙紙附卷（見原審卷第85至88頁）可 稽，亦同本院上開見解，故被告本案犯行爰依刑法第19條第 2項之規定減輕其刑，並依法遞減其刑。
五、原審判決認被告殺人未遂罪證明確，依刑法第271條第2項、 第1項、第25條第2項、第19條第2項、第47條第1項等規定， 並審酌被告前有殺人未遂、加重竊盜、違反廢棄物清理法等
前科，素行不佳，此有臺灣高等法院被告前案紀錄表在卷可 稽；因自我控制情緒能力差而行為失常，駕車傷害被害人丁 ○○並毀損丁○○之物，進而另行起意駕車追撞欲殺害被害 人己○○，嚴重危害社會秩序、公共安全及個人生命、身體 、財產法益，惡性非輕；犯後就殺人未遂罪行否認等一切情 狀，量處有期徒刑3年，認事用法均無違誤，量刑亦屬妥適 （雖原審判決於犯罪事實欄並未載明被告案發時已達因精神 障礙或其他心智缺陷情形，致其辨識行為違法或依其辨識而 行為之能力，顯著減低之程度等適用刑法第19條第2項規定 減輕之事由，然依法院辦理刑事訴訟案件應行注意事項第14 4條規定「構成要件以外之其他適用法律事實，例如刑法總 則之加重或減輕事由，可無須在『犯罪事實』欄中記載」， 原審判決未於犯罪事實欄中記載適用上開減輕事由之相關事 實，於法亦無違背，併此敘明）。被告上訴意旨否認犯罪， 指摘原判決不當，其辯護人辯護意旨稱應僅該當傷害未遂之 不罰行為或恐嚇行為等詞，均無理由，應予駁回。據上論結，應依刑事訴訟法第368條，判決如主文。本案經檢察官乙○○到庭執行職務。
中 華 民 國 97 年 12 月 3 日 刑事第九庭 審判長法 官 江 德 千
法 官 康 應 龍 法 官 賴 妙 雲以上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如不服本判決應於收受送達後10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書狀，其未敘述上訴理由者，並得於提起上訴後10日內向本院補提理由書（均須按他造當事人之人數附繕本）「切勿逕送上級法院」。 書記官 蘇 昭 文
中 華 民 國 97 年 12 月 3 日【附錄論罪科刑法條】刑法第271條第2項、第1項殺人者，處死刑、無期徒刑或10年以上有期徒刑。前項之未遂犯罰之。
附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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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編 號│項 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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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鐵門 │
├───┼───────────────┤
│2 │鋁門窗、紗窗 │
├───┼───────────────┤
│3 │機車（光陽125） │
├───┼───────────────┤
│4 │機車（光陽90） │
├───┼───────────────┤
│5 │大型冰箱（四片型） │
├───┼───────────────┤
│6 │中型冰箱（一片型） │
├───┼───────────────┤
│7 │酒類、藥酒及飲料 │
├───┼───────────────┤
│8 │桌子及椅子等 │
├───┼───────────────┤
│9 │鍋子及爐子等 │
├───┼───────────────┤
│10 │菜類、油品及廚房用之配料 │
├───┼───────────────┤
│11 │地板、牆壁及電話等 │
├───┼───────────────┤
│12 │瓦斯爐、桶及桌盤碗筷等 │
├───┼───────────────┤
│13 │裝潢及塑膠玻璃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