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 高 行 政 法 院 判 決
95年度判字第00082號
上 訴 人 臺北市政府
代 表 人 乙○○
訴訟代理人 丙○○
被 上訴 人 理成營造工程股份有限公司
代 表 人 甲○○
上列當事人間因勞工安全衛生法事件，上訴人對於中華民國93年
6月18日臺北高等行政法院93年度簡字第354號判決，提起上訴。
本院判決如下：
主 文
原判決關於撤銷訴願決定及原處分依勞工安全衛生法第五條第一項、第三十三條第一款規定裁處罰鍰新臺幣壹拾貳萬元，並命上訴人應返還被上訴人新臺幣壹拾貳萬元，及該訴訟費用部分均廢棄，發回臺北高等行政法院。
理 由
一、本件被上訴人承造位於臺北市○○路、松壽路之信義漢寶大 樓新建工程，並將該工程之A棟屋面採光罩工程交付臺佳玻 璃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下稱臺佳公司）承攬，臺佳公司再將 其中游泳池採光罩鋁架構工程（下稱系爭工程）交由巨將鋼 鋁有限公司（下稱巨將公司）再承攬。經上訴人所屬勞工局 勞動檢查處於民國（下同）90年6月11日派員實施職業災害 調查，發現被上訴人在與承攬人臺佳公司及再承攬人巨將公 司分別僱用勞工共同作業時，對於再承攬人所僱勞工於採光 罩作業等具有嚴重危害勞工及發生職業災害之虞之鋁架構工 作場所，未確實巡視，並指揮命令停止該危險作業，亦未採 積極具體作為連繫及要求再承攬人依勞工安全衛生設施規則 第281條規定，使勞工確實使用安全帶暨未採工作許可等其 他防止墜落職業災害之必要措施，致發生勞工李永昌墜落死 亡之職業災害，違反勞工安全衛生法第18條第1項第1、2、3 、5款之規定。另僱用勞工於2公尺以上高度之開口部分（5 樓游泳池採光罩）從事作業，未於該處設置護欄或護蓋等防 護設備，亦違反勞工安全衛生法第5條第1項及營造安全衛生 設施標準第19條（90年12月31日修正前為第10條）之規定， 案經上訴人調查屬實，乃依勞工安全衛生法第34條第2款及 第33條第1款規定，以91年5月28日府勞檢字第09110324100 號處分書，分別裁處被上訴人新臺幣（下同）6萬元及12萬 元，合計18萬元罰鍰。被上訴人不服，循序提起行政訴訟， 經原審判決撤銷訴願決定及原處分關於依勞工安全衛生法第 5條第1項、第33條第1款裁處12萬元罰鍰，及命上訴人返還
被上訴人12萬元部分，而駁回被上訴人其餘之訴。上訴人就 遭撤銷之裁處12萬元罰鍰及命返還部分不服，提起本件上訴 。
二、被上訴人在原審起訴意旨略以：依勞工安全衛生法第33條、 第5條之行為人，係罹難者李永昌之雇主，依同法第16條指 再承攬人巨將公司，並非事業單位之被上訴人。縱本件有共 同作業之適用，惟系爭屋面採光罩天溝工程應負同法第5條 規定雇主責任者，仍為再承攬人，且被上訴人已盡同法第17 條之告知義務。巨將公司在系爭工程工作時為獨立作業，並 無與他單位共同作業情形，上訴人稱被上訴人與其共同作業 ，顯有誤解，且該事故地點本即設有防護踏板，並非未設置 ，被上訴人亦要求各承攬人不得搬移，縱仍認被上訴人為雇 主，惟依法被上訴人亦未違反同法第5條規定情事，即不受 該法第33條第1款之處罰。又罹災者李永昌發生事故之地點 ，並非在系爭工程之採光罩北側之工作區域，而係在距離工 作區域20公尺以外採光罩東側之非工作區域，罹災者在該處 顯非從事系爭工程工作，故本件依法應非職業災害，並無勞 工安全衛生法之適用。為此，訴請撤銷訴願決定及原處分等 語。
三、上訴人則以：（一）上訴人承攬信義漢寶大樓新建工程之A 棟屋屋面採光罩工程，係與臺佳公司及巨將公司共同作業， 而於90年6月11日發生職災，其發生職災之採光罩開口部分 ，其下方原設置之安全網，於90年6月8日遭被上訴人派員拆 除，被上訴人難以工程業已交付承攬為由而免責，另被上訴 人雖為上開工程之事業單位，惟所謂雇主，勞工安全衛生法 第2條第2項已有明確定義，被上訴人自難卸免其應負勞工安 全衛生法中有關雇主之責任。且依勞工安全衛生法第16條承 攬人應負雇主之責任，並無規定原事業單位可免負雇主責任 （二）依行政院勞工委員會81年9月29日 (81)台勞安三字第 30891號函釋及依上述實況及工地作業習慣，被上訴人勞工 蕭相德雖職為施工所所長，然所涉業務非僅單純了解現場工 作進度與監督，尚涉及現場檢驗、安全衛生改善，其本人勢 必於現場出入，難謂被上訴人無僱用勞工安全衛生法第2條 第1項之勞工共同作業，亦有行政院勞工委員會91年6月27日 勞檢二字第0910032789號函釋可參。（三）本案依上訴人所 屬勞工局勞動檢查處於89年至90年間之檢查紀錄，其於89年 11月10日檢查時即已通知被上訴人違反勞工安全衛生法第5 條第1項之規定，嗣該工地晉級甲級自主管理工地，至90年6 月10日檢查時仍發生違反上開缺失，90年6月11日實施職災 現場時發現被上訴人仍有上開缺失，此即為第3次違反同一
事項，上訴人針對前兩次實施勞工安全檢查，雖發現被上訴 人有檢查不合格情事，惟並未作成罰鍰處分，僅作成檢查紀 錄並通知被上訴人改善，故本件上訴人依「臺北市政府處理 違反勞工安全衛生法違規事件統一裁罰基準」規定，逕予裁 處被上訴人十二萬元罰鍰，並無違誤等語，資為抗辯。四、原審斟酌全辯論意旨及調查證據之結果，以：有關被上訴人 違反勞工安全衛生法第5條第1項部分，依勞工安全衛生法第 16條，原事業單位不因執行同法第17條及第18條第1項等規 定之作為義務，即被認定具勞工安全衛生法「雇主」之身分 ；本件被上訴人承造信義漢寶大樓新建工程，並將該工程之 A棟屋面採光罩工程交付臺佳公司承攬，臺佳公司再將系爭 工程交由巨將公司承攬，而發生職災之勞工李永昌係受僱於 再承攬人巨將公司，依勞工安全衛生法第16條，應由巨將公 司負勞工安全衛生法第5條所定「雇主」之責任，是上訴人 逕課被上訴人以勞工安全衛生法第5條之雇主責任，而依同 法第33條第1款規定據以處罰，尚有推究餘地等語，而將訴 願決定及原處分關於依勞工安全衛生法第5條第1項、第33條 第1款規定裁處罰鍰12萬元部分均撤銷。並以本件經被上訴 人於91年6月21日給付12萬元給上訴人完畢，本件原處分既 經撤銷，則被上訴人請求上訴人回復原狀返還12萬元部分， 亦應准許，惟駁回被上訴人關於利息部分之請求。五、上訴人上訴意旨則略以：（一）被上訴人雖將信義漢寶大樓 新建工程之5樓游泳池採光罩工程交付承攬，惟上訴人勞工 仍與該5樓游泳池採光罩工程承攬事業單位之勞工共同作業 ，已經原審認定，故被上訴人與該承攬事業單位均須負勞工 安全衛生法第16條雇主責任，即依同法第5條第1項暨營造安 全衛生設施標準第19條規定辦理；本件5樓游泳池採光罩工 程應設而未設墜落防止措施，雖死亡之勞工非被上訴人之勞 工，然被上訴人未依勞工安全衛生法第5條第1項暨營造安全 衛生標準第19條於該工作場所設置相關防止墜落設施，已違 反法定應作為之義務，原判決之見解顯非立法本意。又原審 判決既認被上訴人與承攬人具共同作業之事實，卻又未深究 被上訴人承攬部分之雇主責任，其判決顯有矛盾之處。（二 ）勞工安全衛生法所課者為防止一切可能對勞工造成生命或 健康危害之必要設施之法定義務，原則上均應由事業單位之 事業主或事業經營之負責人負責，而同法第16條並非將事業 單位之責任轉嫁由承攬人負責，僅係規定承攬人就其承攬部 分對所屬勞工亦應負該法之責，亦即事業單位與承攬人就共 同施作部分應共負雇主責任。蓋因原事業單位較具統合及協 調能力，且通常專業工程施工區域非單純僅由承攬事業單位
之勞工施作即足，原審判決卻認事業單位僅須負勞工安全衛 生法第18條之責，至相關同法所課予安全衛生之責卻由承攬 單位負責，此將造成原事業單位或承攬單位得藉由承攬關係 之移轉任意操弄該法所課予之法定義務，甚至最後之再承攬 人（通常屬資力較差者）反須負最大之責任，而最上層之原 事業單位卻因此免責，明顯違反專業分工之原則，亦顯非該 法之本意。故本件雖被上訴人雇用之勞工未於該工作場所發 生職業災害，但違反該條項與所屬勞工是否發生職災及罹災 勞工是否為其所雇用無涉。原審認再承攬之訴外人必須遵守 勞工安全法第5條第1項之雇主責任，卻認同樣雇用勞工於同 一工作場所內工作之被上訴人不須依同條項負雇主責任，其 判決自有適用法令不當之違法。至於本院87年度判字第2293 號判決並無排除被上訴人應負該法第5條之責。本件原判決 與臺北高等行政法院就同類事件所為之判決有相互牴觸，故 本件所涉法律見解有其原則性，應予統一闡釋等語。六、本院查：
（一）按對於適用簡易程序之裁判提起上訴或抗告，須經本院許 可，且該許可以訴訟事件所涉及之法律見解具有原則性者 為限，行政訴訟法第235條定有明文。又所謂訴訟事件涉 及之法律見解具有原則性，係指該事件所涉及之法律問題 意義重大，而有加以闡釋之必要情形而言；如對行政命令 是否牴觸法律所為之判斷；或就同類事件高等行政法院所 表示之見解，相互牴觸。本件原判決所涉及之法律見解即 關於勞工安全衛生法第5條第1項所稱雇主範圍，與臺北高 等行政法院91年度簡字第653號判決所表示之見解歧異， 依上開所述，應認本件上開所涉及之法律見解具有原則性 ，應許其上訴，合先敘明。
（二）按「本法所稱雇主，謂事業主或事業之經營負責人。」「 雇主對左列事項應有符合標準之必要安全衛生設備：．． 五、防止有墜落﹑崩塌等之虞之作業場所引起之危害。． ．前二項必要之設備及措施等標準，由中央主管機關定之 。」「事業單位以其事業招人承攬時，其承攬人就承攬部 分負本法所定雇主之責任；原事業單位就職業災害補償仍 應與承攬人員負連帶責任。再承攬者亦同。」「有左列情 形之一者，處新台幣三萬元以上十五萬元以下罰鍰：一、 違反第五條第一項或第六條之規定，經通知限期改善而不 如期改善。．．」勞工安全衛生法第2條第2項、第5條第1 項第5款、第3項、第16條及第33條第1款分別定有明文。 又「勞工安全衛生法第二條規定所稱之事業主，係指事業 之經營主體，在法人組織時為該法人，在個人企業則為該
事業之業主。．．．。」復經內政部72年12月27日臺內勞 字第200813號函釋示在案。查此函釋乃內政部當時本於中 央主管機關地位，所為闡明法規原意之釋示，核與法律本 旨無違，自得予以援用。再按勞工安全衛生法係透過政府 對雇主之公法上義務強制，達到防止職業災害、保障勞工 安全與健康之立法目的。又因達到上述立法目的，以規定 安全衛生設備及措施為首要，故勞工安全衛生法乃於第2 章為「安全衛生設施」之規範；另以保護勞工安全衛生， 管理體系亦屬重要，故有第3章「安全衛生管理」之規範 。且以承攬作業安全管理疏忽，常導致勞工職業上災害， 故為前述勞工安全衛生法第16條承攬人負本法雇主責任之 規定。可知，屬勞工安全衛生法第2章之該法第5條第1項 規定，係屬對於勞工具有危害之各項作業課予雇主應有必 要安全衛生設備之規範；而與同法第3章是屬安全衛生管 理之規定，其等規範目的並不相同，而非相互代替或排斥 。至於同法第16條關於承攬人應負本法雇主責任之規定， 則是為加強勞工安全與衛生之保障，透過法律規定使承攬 人（含再承攬人）就其承攬部分亦負勞工安全衛生法所規 範雇主責任之規範，而非以本條規定排除事業單位或事業 單位所屬事業主依本法原應負之雇主責任。
（三）經查，本件被上訴人承造信義漢寶大樓新建工程，並將該 工程之A棟屋面採光罩工程交付臺佳公司承攬，臺佳公司 再將其中系爭游泳池採光罩鋁架構工程交由巨將公司再承 攬。故被上訴人所營事業為營造業，於本件為勞工安全衛 生法所稱之事業單位，臺佳公司及巨將公司則分別為承攬 人及再承攬人。因上訴人認被上訴人有僱用勞工於2公尺 以上高度之開口部分（5樓游泳池採光罩，屬訴外人巨將 公司再承攬範圍）從事作業，未於該處設置護欄或護蓋等 防護設備，違反勞工安全衛生法第5條第1項及營造安全衛 生設施標準第19條（90年12月31日修正前為第10條）之規 定，而依勞工安全衛生法第33條第1款規定，裁處被上訴 人12萬元罰鍰等情，乃原審所確定之事實。故於本件之營 造業，依上開所述，事業單位之被上訴人（俗稱之大包） ，因該事業全部本即其所應負責之範圍，而屬勞工安全衛 生法所稱之雇主，應負該法第5條第1項所規範設置符合標 準之必要安全衛生設備之責任；至於本件事業之承攬人及 再承攬人即臺佳公司及巨將公司依同法第16條規定，僅是 就其承攬部分亦應負同法之雇主責任，而非排除被上訴人 依勞工安全衛生法第5條第1項本即應負之雇主責任。至於 原判決關於原事業單位並不因執行同法第17條及第18條第
1項等規定之作為義務，即被認定具勞工安全衛生法「雇 主」之身分；而本件發生職災之勞工李永昌係受僱於再承 攬人巨將公司，依勞工安全衛生法第16條，應由巨將公司 負勞工安全衛生法第5條所定「雇主」責任之見解；將造 成事業單位或其事業主得經由承攬之私法關係安排，規避 勞工安全衛生法對雇主所為公法上義務之規範，自有違勞 工安全衛生法之立法目的及該法第16條課予承攬人負雇主 責任係為加強勞工安全與衛生保障之規範意旨。故原判決 僅以被上訴人為事業單位，於本件並非勞工安全衛生法第 5條第1項所稱之雇主，即將訴願決定及原處分關於依勞工 安全衛生法第5條第1項、第33條第1款規定裁處被上訴人 罰鍰12萬元部分予以撤銷，並准許被上訴人依行政訴訟法 第196條所為回復原狀返還十二萬元之請求，自有適用法 規不當之違法，並其違法又影響判決結果；故上訴意旨指 摘原判決違背法令，求予廢棄，為有理由。又因本件原處 分是否適法，其事實部分，原審並未調查審究，而有由原 審法院再為審認之必要，故將原判決關於撤銷訴願決定及 原處分依勞工安全衛生法第5條第1項、第33條第1款規定 裁處罰鍰12萬元及命上訴人返還被上訴人12萬元部分予以 廢棄，發回原審法院更為適法之裁判。
據上論結，本件上訴為有理由，依行政訴訟法第256條第1項、第260條第1項，判決如主文。
中 華 民 國 95 年 1 月 19 日 第五庭審判長法 官 高 啟 燦
法 官 蔡 進 田
法 官 黃 璽 君
法 官 廖 宏 明
法 官 楊 惠 欽
以 上 正 本 證 明 與 原 本 無 異
中 華 民 國 95 年 1 月 19 日 書記官 張 雅 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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