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高等法院高雄分院刑事判決 94年度重上更(七)字第46號
上 訴 人
即 被 告 戊○○
選任辯護人 許淑清 律師
林敏澤 律師
李婷萱 律師
上列上訴人因殺人等案件，不服臺灣高雄地方法院79年度重訴字
第067 號中華民國81年5 月18日第一審判決（起訴案號：臺灣高
雄地方法院檢察署79年度偵字第15551 號），提起上訴，判決後
經最高法院第7 次發回更審，本院判決如下：
主 文
原判決撤銷。
戊○○無罪。
理 由
一、公訴意旨略以：被告戊○○與柯景得係鄰居，因柯景得積欠 其賭債新臺幣（下同）8 萬元未還，屢經催討均置之不理， 甚感不悅，乃於民國（下同）78年12月6 日晚上，前往高雄 縣旗山鎮○○街柯景得住處，再向柯景得催討賭債，柯景得 不得已，駕駛車號000-0000號自用小客車載被告戊○○至高 雄市籌錢，未有結果，折返旗山，途經旗楠公路嶺口314 號 電線桿處停車，2 人下車至香蕉園內小便，被告戊○○乃利 用柯景得未返回之際，在其車內右前座置物箱內取出尼龍繩 1 條坐在右後座，俟柯景得返回駕駛座，雙方又為賭債之事 發生爭吵，被告戊○○一時氣憤，乃基於殺人之犯意，持尼 龍繩自後勒死柯景得，再自車後行李箱內取出大型米袋，將 屍體放入，再自路旁香焦園撿取1 條塑膠繩加以綑綁，置入 車後行李箱，另又萌意圖為自己不法之所有，竊取柯景得所 遺之上開自用小客車駛至高雄縣旗山鎮大洲國民中學後面山 溝內，將屍體予以棄置。嗣於79年11月13日下午1 時許，在 旗山鎮○○街106 號住處，為警逮獲，因認被告戊○○涉有 刑法第271 條第1 項之殺人罪，第247 條第1 項之遺棄屍體 罪嫌（被告戊○○另被訴竊盜及偽造文書部分，經原審判處 罪刑後，上訴本院，於本案發回更審前，經本院以81年上訴 字第1457號判決改判無罪，未據檢察官上訴而確定）。二、公訴人認被告戊○○涉有殺人、遺棄屍體等罪嫌，係以上揭 事實，已据被告戊○○於警訊及檢察官偵查時自白不諱，並 有當舖登記簿影本、變造身分証影本及被告戊○○之自白書 附卷可稽，復有檢察官督同法醫師相驗柯景得屍體之勘驗筆 錄、相驗屍體証明書、驗斷書可憑等語，為其論據。三、訊據被告戊○○則堅決否認有前開殺人、遺棄屍體等犯行，
辯稱：我與柯景得雖是同鄉○○○○道有這麼一個人，並不 熟識，亦無往來，據聞柯景得不愛賭博，怎會有所謂欠我賭 債8 萬元之事，我與柯景得無寃無仇，實無殺害柯景得之動 機，亦未變造柯景得身分證去典當汽車，因78年間，我曾與 朋友綽號「馬達」之蔡軍想，綽號「黑糖」之歐庭瑞及乙○ ○等人赴北部賽鴿，乙○○曾做過「斬石」工作，乃帶我等 去找也在北部做斬石工作之同村人陳明詩索討積欠之工資， 而與陳明詩及其堂兄陳俊隆發生口角，繼而互毆，因而結怨 ，嗣於79年間，村人傳說陳俊隆因涉嫌殺害柯景得將被押到 山上做現場表演，我即與乙○○相偕抱著幸災樂禍之心態前 往觀看，表演中警察曾問陳俊隆是否會開車，陳俊隆答說不 會，乙○○即對我說，以前其與陳俊隆在一起做斬石工作時 即見過他會開車，我乃大聲吼叫說：你會開車，怎麼騙說不 會開車？未久，刑警甲○○即帶著另兩位便衣刑警到我家， 以我開車撞到一小孩及經營電動遊樂場為由，將我押上車， 在車上即對我拳打腳踢，並稱陳俊隆說我殺人，我當時不知 他們是刑警，以為是陳俊隆找來的，後來到警局，才知他們 是刑警，在警局又被警察刑求，要我招供殺害柯景得之事， 我被刑求難耐，始照警察意思而為不實之自白，並書立不實 之自白書，嗣我被移送至檢察官複訊時，我當時不知訊問者 即是檢察官，且押我之警察亦在場，我怕再被刑求，故仍為 不實之供述，事後我在被押中，好友乙○○曾先後2 次分 別拿了10萬元及1 萬元託家人交給我，10萬元是要給我聘請 律師，1 萬元是讓我在看守所內花用，與本案是否犯罪無關 ，事實上我並無殺人、遺棄屍體及典當汽車之情事，我無端 受牽累，且纏訟10幾年，請法院審慎查察，早日還我清白云 云。經查：
（一）被害人柯景得從小即患小兒痲痺症，左腳不良於行，平日 駕駛000-0000號喜美1500西西（草綠色）自用小客車在高 雄縣旗山鎮載客為業，78年12月5 日晚上10時許，其曾赴 高雄醫學院附設中和紀念醫院探視住院中之母親柯郭盡及 在醫院陪伴之父親丙○○後離去，同年月11日其父母出院 後返回旗山鎮○○街6 號家中，未見柯景得其人，四處訪 查，均無訊息，乃於79年1 月10日向所轄大洲派出所報案 ，迄79年4 月5 日，高雄市○○○路勝欣當舖職員黃淑華 駕駛該000-0000號自用小客車，在高雄市○○○路94巷口 為警查獲，而查得該自用小客車係於78年12月7 日前往勝 欣當舖典當11萬元，高雄巿政府警察局乃向勝欣當舖調出 典當資料，經向柯景得家人查證，發現用以典當之證件即 影印之柯景得身分證上之照片並非柯景得本人，而係換貼
他人之照片，柯景得家人即持該身分證影本到旗山鎮新光 里一帶訪查居民是否認識身分證照片上之人，有人指證該 照片係原住旗山鎮○○里○○○路52號綽號「俊仔」之陳 俊隆，高雄市政府警察局乃於79年5 月31日以陳俊隆涉嫌 竊盜、偽造文書等罪移送臺灣高雄地方法院檢察署檢察官 偵辦，嗣柯景得之家屬認為陳俊隆有殺人罪嫌，訴經高雄 縣警察局旗山分局於79年7 月24日拘提陳俊隆移送檢察官 羈押偵辦，陳俊隆於偵查中否認殺人及典當汽車。迄79年 9 月6 日在旗山鎮新光里新南巷大洲國中以南約1 公里之 山坡地，發現有人體骨骸、義肢及衣褲等物，經柯景得之 父丙○○指認確定為柯景得之骨骸無誤。同年月7 日上午 ，檢察官現場相驗屍體時，提解陳俊隆至現場說明，陳俊 隆仍否認殺人，同年月11日刑警借提查證時，始承認變造 柯景得之國民身分證典當汽車。旋於檢察官偵訊時，又指 稱警訊遭刑求，所供不實云云，並提出書面表示，乙○○ 及綽號馬達、阿土、阿雞等人，曾開喜美紅色車至中壢找 陳明詩。至同年11月10日陳俊隆被刑警借提查證時又供稱 ：「是我朋友戊○○（綽號阿土）及施金寶、歐宗斌、蔡 俊祥（綽號馬達）、陳忠成（綽號阿雞）等5 人…當時戊 ○○駕駛喜美小客車（柯景得所有）到中壢市找我，告訴 我說，他們已將柯景得殺害滅屍，並…叫我拿1 張相片要 變造身分證典當汽車，當時我拿1 張相片給戊○○，當時 他們5 人均當面在場…因為柯景得打電動玩具欠他們的錢 」等語。檢察官即於79年11月13日飭警拘提被告戊○○， 被告戊○○於警訊時及檢察官偵查中，坦承向被害人柯景 得索討六合彩欠款未果，憤而殺害柯景得，嗣以其照片貼 上柯景得之國民身分證，持至勝欣當舖典當汽車不諱，並 書立自白書，檢察官即於79年11月15日以被告戊○○涉犯 殺人等罪嫌提起公訴。此為本案破案起訴之經過，以上各 情，有丙○○、黃淑華、陳俊隆及戊○○之警訊、偵查筆 錄、與勘驗筆錄、相驗屍體証明書、驗斷書、變造後之柯 景得國民身分證影本、質押登記簿、戊○○之自白書等卷 證可稽（見79年度偵字第7440號、第9817號等陳俊隆竊盜 、殺人等偵查卷及警卷，79年度相字第1411號相驗卷、79 年度偵字第15551 號戊○○殺人等偵查卷及警卷等）。（二）然被告戊○○於原審審理即翻異前供，自原審以迄本院歷 次審理時均否認其在警偵訊自白之真實性，而其所辯在警 局之自白係被刑求所致，偵查中之自白，係因刑警在旁伊 怕再被借提刑求，出於不得已才照警察意思說有殺人乙節 ，歷經各審多次審理調查結果，證人即承辦刑警甲○○迭
次到庭證稱並無刑求逼供情事（被告戊○○向檢察總長陳 情承辦刑警甲○○刑求瀆職，經檢察官分案偵查後，為不 起訴處分確定，有台灣高雄地方法院檢察署80年度偵字第 9291號不起訴處分書在卷足憑），雖不能積極證明被告戊 ○○確有遭受刑求或非出於自由意思等情事，惟徵諸：⑴ 被告戊○○經檢察官偵訊後，當日即羈押台灣高雄看守所 ，其於入所時，即在該所新收容人緊急事件聯絡登記簿自 行記載其「背部受傷」，此有該登記簿影本附卷可稽；⑵ 檢察官偵訊被告戊○○時，有刑警在場，此為證人即解送 戊○○之刑警甲○○於原審陳述：有同事坐在後面等語明 確（見原審卷第116 頁）；⑶本件檢察官於79年11月14日 初次訊問被告戊○○後，未就相關事證再加查證，即於次 （15）日提起公訴，惟被告戊○○於案件繫屬法院前之羈 押中，選任辯護人侯重信律師同年月20日第1 次接見時， 被告戊○○即稱：「人根本不是我殺的嘛…我是被刑求逼 供才承認的…我跟死者毫無過節」等語；另選任辯護人林 敏澤律師同年月29日第1 次接見時，被告戊○○亦稱：「 做筆錄有些是以刑求逼供…我真是很不平的是根本不是我 …」等語，此有台灣高雄看守所88年10月12日高所坤戒字 第1331號函送之選任辯護人第1 次接見紀錄影本2 紙在卷 足憑。顯見被告戊○○上開所辯，並非全然無由，其自白 是否與事實相符、而無瑕疵可指，即非無疑。
（三）被告戊○○固曾於警訊時及檢察官偵查中，自白向被害人 柯景得索討六合彩欠款未果，憤而殺害柯景得，並以其照 片貼上柯景得之國民身分證，持至勝欣當舖典當汽車不諱 ，並書立自白書。惟細繹其內容，即被告戊○○於警訊時 及檢察官偵查中之自白及自白書之內容，互核有下列諸多 互相矛盾、與事實不符、與常情有違，難以資為被告犯罪 依據之重大瑕疵：
１、被告戊○○於警訊時供稱：將被害人柯景得殺害、棄屍之 日期為78年12月間某日（見警卷第3 頁背面）；於自白書 內則載為「大約78年12月2 日」（見警卷第11頁）；於檢 察官偵查中則稱「78年12月6 日」（見偵查卷第6 頁背面 ），所供犯罪日期均不相符。況被害人於78年12月5 日晚 上尚有到醫院探望其父母，已如前述，則自白書所云於78 年12月2 日殺害被害人云云，與事實顯然不符。 ２、被告戊○○於警訊時及自白書內稱當天早上10時前去被害 人柯景得家中找柯景得要債（見警卷第3 頁背面、第11頁 ），惟於檢察官偵查中則稱「當天晚上7 點多」（見偵查 卷第6 頁背面），所供找被害人要債時間亦不相符。
３、被告戊○○就被害人柯景得何以欠其金錢，於警訊時供稱 ：「是向我簽注六合彩欠的錢，我是當六合彩『柱仔腳』 」（見警卷第4 頁），於檢察官偵查中則稱：「我簽中， 他不給我錢。」（見偵查卷第8 頁）所供柯景得之欠錢， 究係戊○○向柯景得簽「六合彩」中獎，或柯景得向戊○ ○簽「六合彩」所積欠，警訊與偵查中前後自白亦不相符 。而柯景得生前最討厭簽賭「六合彩」，亦據柯景得之父 母丙○○、柯郭盡証實在卷（見本院上訴字卷第31頁、20 7 頁、本院上更㈠字卷第66頁、本院上更㈡字卷第202 頁 ），是被害人柯景得是否欠被告戊○○六合彩賭債，即有 疑義。再所欠金額，被告戊○○於警訊時明確供稱「8 萬 元」（見警卷第3 頁背面），於自白書內及於檢察官偵查 中則泛稱：「7 、8 萬元」（見警卷第11頁、偵查卷第6 頁背面），亦有歧異。
４、被告戊○○雖自白殺害被害人柯景得後，將車開往勝欣當 舖典當，並於勝欣當舖之質押登記簿上書寫「柯景得」署 押及其電話號碼，惟經送鑑定結果，勝欣當舖之質押登記 簿上之「柯景得」署押及其電話號碼，與被告戊○○之筆 跡並不相同，此有法務部調查局81年3 月26日（81）陸字 第81030802號鑑定通知書附卷可稽（見原審卷第280 頁） 。顯見被告戊○○此部分之自白與事實不符。
５、被告戊○○雖自白殺害被害人柯景得後，在車上取得柯景 得之身分証及行照，當晚在其家內取得其相片1 張，將身 分証上照片撕下，換貼其的相片。惟該變造後之「柯景得 」國民身分證上照片，經柯景得之家屬柯郭盡（母）、柯 武寅（叔）、丁○○（兄）之指認，均認為係陳俊隆，此 有警訊筆錄足憑（見陳俊隆偽造文書、殺人等警卷）。顯 見被告戊○○此部分之自白亦與事實不符。
６、被告戊○○雖自白變造「柯景得」國民身分證後，拿到白 蘭照相館影印，惟白蘭照相館老闆蘇白錦葉證稱對戊○○ 有無至其照相館影印身分証一事，並無印象等語（見本院 上訴字卷第245 頁）；再經本院前審向高雄看守所調被告 及陳俊隆79年入所時拍攝之照片，併將經變造被害人身分 證影本，分送中央警察大學及內政部警政署刑事警察局鑑 定，均因所變造被害人身分證係影本，其上照片影本無法 明確顯現臉部細微特徵資訊，且三者之照片年份無法確定 是否為同一時期所得，故無從做相符之比對，此有中央警 察大學90年3 月8 日（90）校科字第900849號函及內政部 警政署刑事警察局90年3 月28日（90）刑鑑字第38237 號 函附卷可稽（見本院重上更㈣卷第70、71頁）；另經本院
前審向台南師管區司令部高雄縣團管區司令部調被告戊○ ○、乙○○入、退伍之照片，及向高雄縣團管區司令部調 陳俊隆入、退伍之照片，與經變造被害人身分證影本上照 片影像比對，亦均不相符，又因所變造被害人身分證係影 本，其上照片影本無法明確顯現臉部細微特徵資訊，彼此 照片年份亦無法確定是否為同一時期所得，已如前述，故 無再送鑑定之必要，附此敘明。是被告戊○○自白經變造 被害人身分證之照片部分為其所有一節，既無補強證據證 明係屬真實，即難認與事實相符。
７、証人即勝欣當舖職員黃淑華雖未能確認當車之人是否陳俊 隆或戊○○，惟證稱：當車時我有核對身分證照片與當車 之人相符，要留下身分證原本，該人不同意，我公司將之 影印後原本還給典當人等語（見79年度偵字第9817號陳俊 隆殺人案卷第23頁、原審卷第20－22頁），故該影本應是 由當舖職員黃淑華所影印，此與被告戊○○之自白謂變造 之身分證，係其持往白蘭照相舘影印之情不符，顯見被告 戊○○所指並非實在。
是被告戊○○於警訊及偵查中之自白，與現存之証據不相符 及不合常情之處甚多，其自白顯有瑕疵，尚難遽採為認定被 告戊○○不利之證據。
（四）另案被告陳俊隆雖曾於79年11月10日陳俊隆被刑警借提查 證時始供稱：「是我朋友戊○○（綽號阿土）及施金寶、 歐宗斌、蔡俊祥（綽號馬達）、陳忠成（綽號阿雞）等5 人…當時戊○○駕駛喜美小客車（柯景得所有）到中壢市 找我，告訴我說，他們已將柯景得殺害滅屍，並…叫我拿 1 張相片要變造身分證典當汽車，當時我拿1 張相片給戊 ○○，當時他們5 人均當面在場…因為柯景得打電動玩具 欠他們的錢」等語。惟查：
１、陳俊隆自79年7 月24日起，被依殺人等罪嫌羈押偵辦，至 同年9 月7 日至現場表演錄影存証時，其間歷經9 次之警 、偵訊問均未提及被告戊○○曾至中壢告知殺人及借照片 當車之事，苟戊○○確有將殺人之事告知陳俊隆，陳俊隆 豈有被訴涉嫌殺人重罪且遭羈押達1 個多月，而不及早將 此重大線索全盤托出，以洗清自己罪嫌之理。又陳俊隆於 警訊時指陳戊○○將殺人之事告知，而於檢察官偵查中卻 又供稱：我不清楚（指柯景得被戊○○殺害之事），當時 驗屍時（即79年9 月7 日）有很多人，當場「阿土」（按 即戊○○）就說我害死柯景得的，他說我坐死者計程車10 幾次，並向死者借10幾萬元，事實上沒有這回事，我「懷 疑」是他做的云云（見79年度偵字第9817號卷第119 頁）
。按既經戊○○「告知」殺害柯景得之事，何以又稱「懷 疑」是戊○○所為？足見陳俊隆於警訊中所供戊○○曾將 殺人之情告知之說不無可疑。況其所言縱然屬實，亦屬傳 聞之詞，並未親自目睹耳聞，亦難資為被告戊○○犯罪認 定之依據。
２、又陳俊隆於79年9 月11日檢察官偵訊時，提出之書面資料 謂戊○○（即阿土）等人開喜美紅色車至中壢找陳明詩（ 陳俊隆之弟），而陳明詩於同年月13日寄給陳俊隆之信函 ，亦謂「關於喜美的車，弟也有印象前後來2 次，也是紅 色車，第1 次是兄幫我解決，第2 次是來問我要錢」云云 ，有該便條及信函在卷足憑（見相驗卷第10頁、前述第98 17號偵查卷第80頁）。惟被害人柯景得所有之000-0000號 喜美小客車，係屬綠色，為死者之母柯郭盡所陳明，並有 行車執照影本附卷可稽（見陳俊隆殺人案警卷、偽造文書 等案警卷），顯然陳俊隆所稱被告戊○○當時駕駛柯景得 所有之喜美小客車到中壢市找伊之說詞，並非事實。 ３、再查陳俊隆於79年11月15日檢察官偵訊時，供稱：78年12 月5 日「阿土」（指戊○○）去台北（應係中壢）向陳明 詩討債，打我弟弟，我才認識「阿土」云云（見前述第98 17號偵查卷第119 頁）。依被告戊○○之警訊及偵查中自 白向柯景得討債係78年12月6 日晚上，則戊○○自不可能 於前1 日開柯景得之小客車至中壢。又被告戊○○既為討 債毆打陳俊隆之堂弟陳明詩，2 人已存有嫌隙，被告戊○ ○尤不可能將殺人之事告知陳俊隆。是陳俊隆所供78年12 月5 日戊○○去向陳明詩討債，打我弟弟我才認識「阿土 」云云，即與事實不符；所稱戊○○告訴伊說他們已將柯 景得殺害滅屍云云，亦與常情有違。
４、另証人陳忠成、蔡軍想（與俊祥音近似），歐庭瑞於本院 前審分別証稱：至中壢找陳明詩拿錢是在78年11月10日， 是蔡軍想及戊○○與陳俊隆打架等語（見本院上訴字卷第 64、146 、148 頁）。又証人施清寶（陳俊隆誤為施金寶 ）則証稱彼等前往中壢向陳明詩拿工錢是在78年7 、8 月 間等語（見本院上訴字卷第95頁），雖蔡軍想、施清寶所 稱至中壢之日期，未盡一致，但均在78年12月5 日柯景得 失蹤之前，當時柯景得尚未遇害，則戊○○如何將殺害柯 景得之事告知陳俊隆﹖陳俊隆經原審法院通緝到案後，經 本院前審傳訊亦否認提供其照片給人去當車及該照片係其 之照片（見本院上更㈠字卷第166 頁），又証人蔡軍想、 歐庭瑞、乙○○、陳忠成於本院前審亦証稱：我們和戊○ ○到中壢是向陳俊隆要債，陳俊隆不可能拿照片給戊○○
等語（見本院上更㈡字卷52－54頁、69頁、83頁），顯見 陳俊隆於警、偵訊時所為不利於被告戊○○之陳述，尚難 採信。
５、陳俊隆於79年9 月7 日被提解至棄屍之現場表演錄影存証 時，陳俊隆否認會駕駛汽車，被告戊○○當場指摘「你不 會開車，全莊的人都知道你會開車，騙人太多敢做不敢當 ，俊仔（指陳俊隆）欠跛腳（指柯景得）錢，欠10幾萬」 等語，此情業經證人乙○○於本院前審證述明確（見本院 上更㈡字卷第194 頁），並有該錄影帶在案可考，經本院 前審勘驗屬實（見本院上訴字卷第211 、212 頁），證人 即在場錄影之警員張文正於本院前審亦證稱：陳俊隆說他 不會開車，但旁邊有2 、3 人說他會開車，他很激動等語 （見同上卷第57頁），足見現場表演當時，被告戊○○已 激怒陳俊隆，苟被告戊○○係殺害柯景得之兇手，又將殺 人之情告知陳俊隆，則其豈敢當場指責陳俊隆敢做不敢當 ，而陳俊隆自現場表演後，即陸續為被告戊○○不利之供 述，有此後陳俊隆之警、偵訊筆錄可憑，則被告戊○○辯 稱陳俊隆係挾怨誣陷，尚非無據。況本院前審審理時，陳 俊隆不否認曾為被告戊○○到中壢向其堂弟陳明詩索討工 資之事，與戊○○打架，及伊因涉嫌殺害柯景得案，被提 解到山上做現場表演後回到半山腰時，戊○○與乙○○均 有到場，戊○○有向警員說伊欠柯景得10萬元，才殺害柯 景得，乙○○在旁則未說話，嗣後伊被帶回警局而遭刑求 時，才供出被告戊○○，伊不了解何以戊○○要誣賴伊向 柯景得借10萬元，才懷疑是被告戊○○殺人等語（見本院 前審92年2 月21日筆錄），益見陳俊隆於警偵訊時所供柯 景得係被戊○○殺害云云，並不實在。
是陳俊隆嗣於數月後才指被告戊○○殺害柯景得，如前所述 ，有許多不符之處及與常情有違，亦不足為被告戊○○殺人 之証明。
（五）勝欣當舖登記簿上簽寫「柯景得」之署押及電話號碼之筆 跡，經鑑定結果，並非被告戊○○之筆跡已如前述，經本 院前審將陳俊隆及乙○○之筆跡資料，送請法務部調查局 鑑定結果，認與陳俊隆之筆跡不符，乙○○部分則未表示 意見，僅要求再補送乙○○78年之字跡供参等旨，有該局 90年8 月13日（90）陸㈡字第90043773號鑑定通知書附卷 可参（見本院重上更㈣字卷第129 頁），雖乙○○當庭書 寫之筆跡，與前開當舖登記簿上之字跡，以肉眼觀察，極 為類同，即乙○○亦不否認其筆跡與之相似，但堅決否認 當舖登記簿上之字跡係其所寫，且事隔久遠，表示無法提
供78年間之筆跡，本院前審再函詢調查局，何以陳俊隆之 筆跡得以明確鑑定，乙○○部分則未獲明確鑑定，據該局 復稱，因陳俊隆之筆跡與系爭字跡在書寫習慣及筆癖等筆 劃特徵不同，故先予排除，至乙○○部分，其當庭所寫字 跡與系爭字跡有若干相似之處，惟尚需更多字樣参對，方 能明確認定異同，有該局92年3 月25日調科貳字第 0920006035 0號函附卷可稽，足見以送鑑定現有資料，該 局亦無法認定系爭之字跡與乙○○之筆跡相符，且即或係 乙○○之筆跡，亦只能證明該車確係乙○○持往典當，並 不能推論與被告戊○○之殺人有何關連。況乙○○被訴偽 造文書等罪，業經台南地方法院以87年度易字第532 號以 犯罪不能證明判決無罪確定，業經本院調取上開案卷查核 無訛，自難執乙○○之筆跡以肉眼觀察與系爭筆跡相似， 而為不利於被告戊○○之認定。
（六）依卷內資料，被告之友乙○○當庭書寫之筆跡（見上更㈠ 卷第197 頁、重上更㈣卷第120 、121 頁），經肉眼比對 則與上開留存於當鋪登記簿上之字跡甚為類同，乙○○本 人並供承其筆跡與之相似（見重上更㈢卷第45頁背面）， 即法務部調查局鑑定結果亦認二者「有若干相似之處」， 而未排除係同1 人之筆跡（見原審卷第95頁）；又乙○○ 於被告戊○○經逮捕後，先後2 次共交付被告之妻11萬元 ，其數額經核又與被害人車輛經典當之款項相符，此為被 告戊○○及乙○○一致供明（見重上更㈢卷第46頁、第56 頁）。是乙○○是否係於被害人死亡後，持被害人之車輛 前往上開當鋪之人﹖經查，本院前審將案發後，乙○○於 81 年3月26日親自寫於原審法院筆錄用紙之字跡，及其於 84 年6月10日入高雄看守所所寫之刑事被告資料表及其於 案發前所寫之新兵個人資料調查表再函請法務部調查局鑑 定是否與該當鋪登記簿上之筆跡相同，惟亦無從鑑定是否 相同，有該局93年7 月22日調科貳字第09300275890 號函 可稽，本院本審審理時函請軍方提供乙○○之所填之個人 資料，据函覆無法提供，此有高雄縣後備司令部94年9 月 14 日 峻信字第0940004959號函可憑（見本院本審卷第 103 頁）；又乙○○因住宅遭火災，已無78至81年間之筆 跡，此已經証人乙○○陳明（見94年12月6 日本院審判筆 錄）；又經本院就現有資料再函請刑事警察局、憲兵學校 均函覆無法鑑定，此有刑事警察局94年10月13日刑鑑字第 0940153654號函，及憲兵學校94年12月22日堅研字第 0940003986號函可稽（見本院本審卷第108 、167 頁）。 按乙○○苟真有參與典當汽車，做賊心虛當不致於承認當
舖登記簿之筆跡與其相似，且乙○○亦僅謂是相似但非伊 之筆跡，此亦僅是乙○○個人就該筆跡之判斷，自不足為 乙○○涉案之依據，更不足為被告戊○○不利之証明。（七）至乙○○於被告戊○○經逮捕押後，先後2 次共交付被 告之家人11萬元，此數額恰與被害人車輛典當之款項相符 ，而乙○○交付予被告11萬元之情，為被告戊○○及乙○ ○一致供明（見本院重上更㈢字卷第46、56頁），惟據乙 ○○供稱：我與被告戊○○是同村庒之人，且係好朋友， 當時我剛好簽中六合彩1 百40多萬元，領了錢後，我即拿 10萬元到被告家，請他家人為被告請律師或買一些日用品 ，後來我聽村裡的人說被告殺人案法院要開庭，屆時我與 同村人20餘人要去法庭看他，因不能會面，就隨同被告弟 弟轉往看守所要看他，我隨手從口袋內取出1 萬元，全部 交給被告弟弟轉交給他，此數目是巧合等語，本院本審審 理時乙○○仍為相同之陳述（見94年12月6 日、95年2 月 21日本院審判筆錄），乙○○所供尚屬合乎情理，尚不能 以此而推論被害人之車輛是乙○○持往典當，及該車是被 告戊○○交與乙○○典當。況且被害人之車於78年12月7 日即被典當得款，苟真是被告戊○○或乙○○所為，則該 2 人當時須款孔急，乙○○斷無於78年12月7 日取得典當 車款11萬元後，遲至將近1 年後即被告戊○○被逮捕後之 79年11月間始行2 次交付被告戊○○共11萬元，故該11萬 元實非乙○○當車之款，乙○○及被告戊○○辯稱11萬元 純係朋友有難嗣後接濟之款，應可採信。
（八）依被害人之父丙○○、兄丁○○指稱：自78年12月5 日晚 上起，即未再見到被害人等語（見警局Ａ卷），及被害人 之車輛係於同月7 日典當於勝欣當鋪等情觀之，被害人遇 害之時間是否在78年12月5 日至同月7 日之間，並非無疑 ，蓋檢察官於79年9 月7 日製作之相驗屍體證明書關於被 害人死亡時間係記載為7 、8 個月前（見相驗卷第6 頁） 並未明確記載為78年12月5 日至7 日；況被害人失踪後， 其車輛被典當，失踪後情況本有多種，諸如被拘禁刼車， 嗣後始再遭殺害，原因甚多，本不能斷定確於78年12月5 日至7 日間被殺害；而警方於79年7 月24日逮捕陳俊隆， 嗣同年（79年）9 月6 日發現屍體，次日陳俊隆被提解到 現場，直至79年11月10日陳俊隆於在押中，始指稱被告戊 ○○殺人，然被告戊○○是否殺人，陳俊隆並非目睹之證 人，陳俊隆供稱係經由被告戊○○之告知，已如前述，惟 按殺人之人，豈會將殺人之事，無端告知第3 人，再警方 於79年11月13日逮捕被告戊○○，當時已公開之客觀事實
，而被害人係於78年12月5 日失踪，同月7 日被害人之車 被冒名典當，79年9 月6 日發現屍體，再觀被告戊○○之 自白書或自白，其基本事實關於勒死被害人，裝袋棄屍部 分，檢察官相驗屍體時，並未證明被害人係被勒斃，亦未 尋獲有勒殺之繩子或裝屍之袋子，且被害人屍骨被尋獲時 並非完整，頭顱骨與衣褲及其他屍骨相距數公尺，此有相 驗卷之勘驗筆錄可稽，無從證明被害人係被勒斃及有裝在 屍袋內，被告戊○○對基本事實之自白不能認與事實相符 。
綜上所述，被告戊○○於警訊及偵查中之自白及其自白書， 與現存證據不符及與常情有違處甚多，已如前述，其自白並 無証據証明可認為與事實相符，甚且已証明其所自白殺人之 時間、原因（欠賭債）、典當情形等項與事實不符，被告戊 ○○指訴警刑求，警員甲○○雖經檢察官以80年度偵字第 9291 號 為不起訴處分確定，惟因被告戊○○自白殺人之時 間、原因、典當情形等項與事實不符，被告戊○○入看守所 時背部也有傷，且移送檢察官偵查訊問時，移送之警員仍坐 在後面，亦有防止被告戊○○翻供之意，仍無法排除其警訊 及偵查中之自白是在非自由意志下所為之疑慮，又當舖登記 簿之偽造署押及身分証上變造之照片，亦已証明非被告戊○ ○所為，照片也非被告戊○○本人，又如前所述其在入看守 所時背部有傷，檢察官偵查訊問時移送之警員仍坐在後面， 則其在警訊及檢察官偵查時自白殺人，即有可議。至相驗屍 體之有關文書，係相驗屍體之証明，均不能據以認定被告戊 ○○有殺人等犯行，此外復查無其他積極確切証據足証被告 戊○○有殺人、遺棄屍體情事，應認不能證明被告戊○○犯 罪。
四、原審未予詳查，遽依被告戊○○於警、偵訊時不實之自白， 為被告戊○○有罪之判決，尚有未合，被告戊○○上訴指摘 原判決不當，為有理由，原判決自應予撤銷，並改為被告戊 ○○無罪之判決，以免冤抑。
據上論結，應依刑事訴訟法第369 條第1 項前段、第364 條、第301 條第1 項，判決如主文。
本案經檢察官陳國全到庭執行職務。
中 華 民 國 95 年 3 月 7 日 刑事第六庭 審判長法 官 王憲義
法 官 李璧君
法 官 張盛喜
以上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檢察官如不服本判決應於收受本判決後10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書
狀，其未敘述上訴理由者，並得於提起上訴後10日內向本院補提理由書狀（均須按他造當事人之人數附繕本）「切勿逕送上級法院」。
被告不得上訴。
中 華 民 國 95 年 3 月 7 日 書記官 林明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