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高等法院刑事判決 93年度交上更(二)字第16號
上 訴 人
即 被 告 乙○○
選任辯護人 柯士斌律師
周彥憑律師
上列被告因過失致死案件，不服臺灣臺北地方法院86年度交訴字
第57號，中華民國87年5月6日第一審判決（起訴案號：臺灣臺北
地方法院檢察署86年度偵字第13795號），提起上訴，經判決後
由最高法院第二次發回更審，本院判決如下：
主 文
原判決撤銷。
乙○○無罪。
理 由
一、公訴意旨略以：上訴人即被告乙○○以駕駛營業遊覽車為生 之司機，為從事業務之人，於民國85年5月26日下午6時許， 駕駛車牌號碼ＬＬ－105號遊覽車（下簡稱Ａ車），自台北 往宜蘭方向行駛，途經濱海公路119.5公里處，應注意汽車 交會時應保持適當間隔，且依當時情形，又無不能注意之情 形，乃竟疏未注意，而於行近轉彎處時過於靠近分向中心線 ，適有吳振興所駕駛之ＡＱ－8492號自小客車（下簡稱Ｂ車 ）自宜蘭往台北方向行駛，亦行經該處時，致該大遊覽車車 尾撞及吳振興所駕駛之小客車後，該小客車因而打滑橫向行 至與乙○○同向之王明德所駕駛車牌號碼ＨＳ－Ｐ45號曳引 車（下簡稱Ｃ車）前，王明德因而煞車不及撞及該車，並將 吳振興所駕駛之自小客車推向台北方向車道外側，致吳振興 及搭坐其上之吳董秀容、吳顯裕、曲曉薇、吳孟霓均當場死 亡。因認被告涉有刑法第276條第2項之業務上過失致死罪嫌 云云。
二、犯罪事實應依證據認定之，無證據不得推定其犯罪事實；又 不能證明被告犯罪或其行為不罰者，應諭知無罪之判決。刑 事訴訟法第154條、第301條第1項定有明文。按認定犯罪事 實所憑之證據，雖不以直接證據為限，間接證據亦包括在內 ；然而無論直接或間接證據，其為訴訟上之證明，須於通常 一般之人均不致有所懷疑，而得確信其為真實之程度者，始 得據為有罪之認定。又認定不利於被告之事實，須依積極證 據，苟積極證據不足為不利於被告之認定時，即應為有利於 被告之認定，更不必有何有利之證據，最高法院著有76年台 上字第4986號及30年上字第816號判例足供參照。另刑法上 之過失，其過失與結果間，在客觀上有相當因果關係始得成 立，亦經最高法院著有76年台上字第192號判例可參。本件
公訴人認被告涉有右開罪嫌，無非以告訴人甲○○之指訴及 證人即車輛行車事故覆議鑑定委員會委員張漢威之證詞，認 被告駕駛之遊覽車與被害人吳振興所駕駛之小客車有三處擊 痕，並有車禍現場照片可稽，認被告駕駛大客車行經轉彎處 時，未保持適當間隔為有過失，為其論據。然訊據上訴人即 被告乙○○堅決否認業務上過失致死犯行，並辯稱：伊於自 己車道內並未跨線，且亦保持會車之安全間隔，是被害人吳 振興駕駛自小客車先撞擊伊大客車左後車輪附近，再與王明 德之大貨車撞及，伊無任何過失等語。
三、經查：
⑴本件連環車禍於85年5月26日18時許，先由行駛在上開濱海 公路（即台二線）宜蘭往臺北方向之Ｂ車在台二線119.5公 里附近（台二線119.5公里處已因道路重新規劃標示為台二 線114公里，此有臺北縣政府警察局瑞芳分局91年7月1日瑞 警刑字第0910010005號函附卷可稽，該路段行車速率限制在 五十公里以下，且屬雙向二車道。）與行駛在台二線臺北往 宜蘭方向之Ａ車（由被告駕駛）相撞後，Ａ車未停駛，但不 久被告即發覺發生車禍後便將Ａ車停於台二線臺北往宜蘭方 向之車道內，Ｂ車與Ａ車撞及後，Ｂ車亦未停止前進，Ｂ車 再與行駛在台二線臺北往宜蘭方向之Ｃ車（由王明德駕駛， 跟隨在Ａ車之後）相撞，而Ｂ、Ｃ二車相撞後，二車黏結在 一起，Ｃ車（連同Ｂ車）又向前衝向對向車道而撞上行駛在 台二線宜蘭往臺北方向之車牌為ＩＦ－9330號自小客車（由 劉博文駕駛、下簡稱Ｄ車），後由行駛在台二線宜蘭往臺北 方向之車牌為ＩＳ－9522號號自小客車（由陳春來駕駛、下 簡稱Ｆ車）再撞上Ｄ車，末Ｂ、Ｃ二車黏結在一起停於台二 線宜蘭往臺北方向路肩外之草地上，Ｆ車則停於台二線宜蘭 往臺北方向之車道內（Ｆ車所停位置車道外之草地上即停Ｂ 、Ｃ二車），另Ｄ車停於台二線宜蘭往臺北方向之路肩上， 又其中Ａ車停車位置最靠宜蘭方向，而Ｄ車停車位置最靠臺 北方向，至於Ｆ、Ｂ、Ｃ三車（Ｂ、Ｃ二車黏結在一起）停 車位置則在於Ａ車及Ｄ車之間之事實，除據被告所自承外， 亦據證人即駕駛Ｃ車之王明德、證人即駕駛Ｄ車之劉博文及 證人即駕駛Ｆ車之陳春來供述在卷，且互核相符，此外復有 至現場處理之警員所繪製之道路交通事故調查報告表（一） 、（二）及現場照片附卷可參，是上開事實，堪予認定。 ⑵Ｂ車由吳振興所駕駛，而車上載有吳董秀容、吳顯裕、曲曉 薇、吳孟霓等人，且被害人吳振興等五人均因本次車禍而當 場死亡之事實，亦據告訴人即吳振興之子甲○○供述在卷， 亦經檢察官督同檢驗員相驗屬，製有勘驗筆錄、相驗屍體證
明書及驗驗書附卷可佐，是此部分事實，亦足堪認定。 ⑶本件連環車禍發生後，駕駛Ｃ車跟隨在Ａ車後之王明德，因 超速及未保持前後車間之安全距離，而對被害人吳振興等五 人之死亡應負過失責任，經本院92年度重交上更（三）字第 172號案件判處有期徒刑一年，再由最高法院93年度台上字 第2059號判決駁回上訴確定在案，此有該案判決附卷可稽。 ⑷按公訴人認被告應負刑法第276條第2項之業務上過失致死罪 責，無非以被告駕駛大客車行經轉彎處時，未保持適當間隔 為有過失為據。因此首先自應確認Ａ車與Ｂ車相撞之地點為 何，進而查證被告駕駛Ａ車與Ｂ車相撞時，被告有無遵守相 關交通安全規則，最後若被告確未遵守相關交通安全規則， 仍應查明被告未遵守相關交通安全規則與被害人吳振興等五 人之死亡客觀上有無相當因果關係，始能對被告論以該刑責 。次按告訴人之指訴，無非在使被告受刑事訴追為主要目的 ，是其指訴，是否與事實相符，仍應調查其他證據，以資審 認。查告訴人甲○○為被害人吳振興之子，依據台北縣警察 局瑞芳分局卯澳派出所警員電話通知，其父發生車禍而趕至 前揭派出所製作筆錄，並未目睹車禍發生經過，是其所為指 訴自不能逕行作為被告犯罪之直接證據。
⑸本件連環車禍發生後，至現場處理之警員呂學松所繪製之道 路交通事故調查報告表（一）、（二）固明確記載車禍地點 為台二線119.5公里處，但徵之證人即Ａ車之隨車服務人員 陳王秀子證稱：「我聽到碰一聲，但沒有什麼震動感覺，沒 有看到撞擊情形，後來司機（指被告）就停車下來看，他就 上車向我們說叫另一部車來載我們。」（見原審86年度交訴 字第57號卷第139頁背面），及被告自承其當時聽到碰一聲 後，從其車子車旁照後鏡看到Ｂ車與Ｃ車相撞，其就馬上煞 車將Ａ車停靠路邊（見85年度相字第552號卷第16頁背面） ，可見Ａ車與Ｂ車相撞前，被告並未煞車，因此道路交通事 故調查報告表（二）所顯示在台二線臺北往宜蘭方向之車道 內之煞車痕，應非Ａ車所留。又證人劉博文、陳春來均稱其 等所駕駛Ｄ或Ｆ車於車禍前，均在台二線宜蘭往臺北方向之 車道內行駛，且如前述車禍後Ｄ車停於台二線宜蘭往臺北方 向之路肩上，而Ｆ車停於台二線宜蘭往臺北方向之車道內， 可見台二線臺北往宜蘭方向車道內之煞車痕，亦非Ｄ、Ｆ二 車所留。另證人王明德證稱：「我是跟在乙○○後面，後來 對向車開我們車道我就緊急煞車」（見原審86年度交訴字第 57號卷第47頁），及證人王明德於其自身所涉過失致死案件 中以被告身分自承「是對方的車子（指Ｂ車）先擦撞到前方 的遊覽車（指Ａ車），再衝到我的車道內，我當時有緊急煞
車，但對方（指Ｂ車）卡到我的左前輪。」【見本院92年度 重交上更更（三）字第172號卷第49、50頁】，可見Ｃ車與 Ｂ車相撞前，Ｃ車有煞車，因此台二線臺北往宜蘭方向車道 內之煞車痕應係Ｃ車所留，而既然Ｃ車煞車後遂即與Ｂ車相 撞，而台二線臺北往宜蘭方向車道內之煞車痕無論起點或終 點又均在該車道內，可知Ｃ車與Ｂ車相撞之地點，應在台二 線臺北往宜蘭方向車道內所留之煞車痕中之某一處。而再觀 之道路交通事故調查報告表（二）顯示台二線臺北往宜蘭方 向車道內所留之煞車痕均在台二線119.5公里處附近，可見 Ｃ車與Ｂ車相撞之地點即在119.5公里處附近。而再參酌證 人王明德於其自身所涉過失致死案件中以被告身分又自承車 禍前其所駕Ｃ車跟隨Ａ車之後，Ｂ車撞到Ａ車後再撞其所駕 Ｃ車，其看到Ｂ車時距離約五公尺（見85年度相字第552 號 卷第54頁背面），及如前述被告稱當時聽到碰一聲後，從其 車子車旁照後鏡看到Ｂ車與Ｃ車相撞，其就馬上煞車將Ａ車 停靠路邊等情，可知Ａ、Ｂ二車相撞及Ｃ、Ｂ二車相撞之時 間與地點甚為接近，而既然Ｃ、Ｂ二車相撞之地點在台二線 119.5里處附近，自然Ａ、Ｂ二車相撞之地點亦在台二線119 .5 公里處附近無誤。從而可知道路交通事故調查報告表（ 一）、（二）所記載車禍地點為台二線119.5公里處僅是約 略之地點，但仍不礙被告有無刑責之認定。另證人呂學松於 道路交通事故調查報告表（一）上記載此路段為直路，其於 本院上訴審（即本院87年度交上訴字第81號案件）亦證稱「 事故地點沒有彎度是直的」（見本院上訴審卷第35頁），但 被告自承肇事地點「彎是一點點，一點點左彎可算是直路。 」（見原審86年度交訴字第57號卷第85頁），核與證人王明 德證稱「肇事地點是轉彎地區…當時是一點點左彎，不是很 彎」（見原審八十六年度交訴字第57號卷46頁背面、47頁） 及證人劉博文證稱肇事地點「是直路，只有一點彎」【見本 院91年度交上更（二）字第18號卷第22頁】之情節相符，再 參諸告訴人於原審所提出附於原審86年度交訴字第57訴審卷 第61頁之二幀照片【證人呂學松於本院上訴審證稱此二幀照 片顯示之地點為事故現埸附近（見本院上訴審卷第35頁）】 顯示台二線臺北往宜蘭方向此路段略有小左彎無誤，可見證 人呂學松所稱「事故地點沒有彎度是直的」，應係此路段僅 屬小彎而誤為直路，從而可證本件車禍地點在台二線119. 5 公里處附近，且此路段略有小彎，亦即台二線臺北往宜蘭方 向屬小左彎，而台二線宜蘭往臺北方向則屬小右彎。 ⑹道路交通安全規則第97條第1款及第100條第5款，分別明定 「汽車在雙向二車道行駛時，應在遵行車道內行駛。」、「
汽車交會時，相互之間隔不得少於半公尺。」，而被告為職 業駕駛，其當知此等規則，並亦有遵守此等規則之義務，然 由於被告否認Ａ車跨越中心線而駛入對向車道，及堅詞並未 違反汽車交會時相互之間隔不得少於半公尺之規定，因此惟 有卷內所存之證據足以證明被告確未遵守上開交通安全規則 時，始能認定被告對被害人吳振興等五人之死亡應負過失責 任。而證人劉博文及陳春來均證稱沒有看Ａ、Ｂ二車相撞， 其中劉博文更證稱「我看到時，他們兩輛車（指Ｂ、Ｃ二車 ）相碰向我這邊衝過來，我是由宜蘭住台北方向，後來我就 被砂石車（指Ｃ車）撞到，其他的我就不清楚了。」，及陳 春來亦證稱「車禍發生我沒有看到，因我車子跟在別人車子 後面，是後來砂石車（指Ｃ車）闖到我們車道我才知道」【 見本院九十一年度交上更（二）字第18號卷自第21頁至第23 頁】，而證人王明德亦證稱記得被告轉彎時是靠邊或靠中 心為線（見原審86年度交訴字第57號卷第47頁），準此可見 本件車禍發生時在現場之相關證人，均不知被告所駕Ａ車有 無跨越中心線而駛入對向車道，及被告有無違反汽車交會時 相互之間隔不得少於半公尺之規定。
⑺如前述Ａ、Ｂ二車在台二線119.5公里處附近相撞，然Ａ、 Ｂ二車如何相撞呢？依車禍後所拍攝Ａ車之照片顯示Ａ車車 頭並未受損，但Ａ車左側於左後輪附近車殼及左後輪有受損 （見85年度偵字第11935號卷第17頁及第48頁背面），及參 酌被告肇事後，曾將Ａ車送往泰成板金汽車修理廠修復，據 該修理廠負責人盧鴻苑結稱：「他把車開到我修車廠，他車 是左後輪前面的車殼左側及底部都有受損，車底大樑往後彎 ，車體結構整個大樑把彎的部分換掉，輪胎有碰到但沒有壞 掉。」（見原審86年度交訴字第57號卷第139頁），暨Ａ、 Ｂ二車為不同方向行駛等情以觀，可知Ｂ車與Ａ車相撞時， 是Ｂ車車頭與Ａ車左側後半段成一定斜角度之撞擊。既然Ａ 、Ｂ二車行駛方向不同，卻又發生一定斜角度之撞擊，則一 定有一部車駛入對向車道造成，但究竟是Ａ車或Ｂ車駛入對 向車道呢？由於台二線119.5公里處附近，臺北往宜蘭方向 車道靠山，而宜蘭往臺北方向車道靠海，此有附於原審86年 度交訴字第57訴審卷第61頁之二幀照片可佐，而證人王明德 又證稱，Ｂ、Ｃ二車相撞前，Ｂ車橫著過來，Ｂ車橫向時車 頭向山（見原審86年度交訴字第57號卷第117頁），準此可 知Ａ、Ｂ二車相撞後，Ｂ車往其左側前衝，而在臺北往宜蘭 方向車道上與Ｃ車再相撞，因此以力學原理推論，Ｂ車與Ａ 車相撞前，Ｂ車業已駛入對向車道。蓋倘係Ａ車跨越中心線 侵入對向車道，左後車身與Ｂ車左前角觸擊，則在雙方無特
別反應之下，以力學原理推論，Ｂ車應往其右側（靠海）回 彈，而不致偏左與Ａ車隨行之Ｃ車正面撞擊；又若Ｂ車左前 角遭對向Ａ車越線觸擊，駕駛人做出之正常反應，應向右轉 動方向盤以迴避撞擊傷害，則亦不易續往前偏左與Ａ車隨行 之Ｃ車正面撞擊。且本件經送台灣省台北縣區車輛行車事故 鑑定委員會鑑定結果，亦認為被害人吳振興駕駛Ｂ車超越中 心分向線駛入對向車道為肇事原因，王明德駕駛Ｃ車、被告 駕駛Ａ車與劉博文、陳春來各駕駛之Ｄ車及Ｆ車均無肇事因 素（見85年度偵字第11935號卷第53、54頁），此有該會85 年8月7日北鑑字第85570號鑑定意見書在卷。另本院再委由 國立交通大學鑑定本件車禍肇事原因，該校鑑定意見亦認Ｂ 車於右彎路段超越行車分向線，駛入對向車道之可能性較高 ，此有該校94年2月3日鑑定意見附卷可佐。準此可證，Ｂ車 與Ａ車相撞前，Ｂ車業已駛入對向車道無誤。至於本件送台 灣省車輛行車事故委員會覆議，覆議意見認為被害人車撞及 被告車時「係有角度撞擊，簡車行近彎道，車身呈向右斜． ．．證明第一時間簡車與吳車發生擦撞時非常靠近分向線， 甚或超過分向線於回本車道時與吳車發生擦撞之可能性較大 」（見85年度偵字第11935號卷第80、81頁覆議意見書）， 惟參酌覆議鑑定委員會之委員張漢威於偵查中則證稱：「大 巴士的車身後部位是斜的，我們判斷車禍地點在轉彎處，至 於大巴士超越中心線或小客車超越中心線，則無法判斷．． 。」（見85年度偵字第卷第93頁背面）等語，可知覆議鑑定 委員會有關被告所駕Ａ車與被害人吳振興駕駛Ｂ發生擦撞時 非常靠近分向線，甚或超過分向線於回本車道時與Ｂ車發生 擦撞撞之可能性較大之覆議意見，純屬預測，尚不足採，附 此敘明。
⑻至於被告所駕Ａ車行經上開台二線119.5公里附近時，其自 承行車速率約60公里（見85年度偵字第11935號卷第7頁背面 倒數第1行），而超出該路段行車速率在50公里以下之限制 ，有違道路交通安全規則第97條第1項有關行車不得超速之 規定，但因本件車禍肇事原因如前述為Ｂ車超越行車分向線 駛入對向車道，因此被告所駕Ａ車超速亦與被害人吳振興等 五人之死亡客觀上並無相當因果關係，自不能因此而認定被 告應負過失致死刑責，並此敘明。
四、綜上所述，本件車禍應係Ｂ車超越中心線駛入對向車道為肇 事原因，並無證據證明被告駕駛Ａ車跨越分向線行駛或會車 時未保持適當間距，有違反交通安全規則之疏失。此外，復 查無其他積極證據，足資證明被告確有公訴人所指之業務上 過失致死犯行，應認不能證明被告犯罪，揆諸前揭規定及最
高法院判例所示意旨，應為其無罪之諭知，原審未予詳查， 遽為被告論罪科刑，自有違誤，被告上訴否認犯罪，應認有 理由，自應由本院將原判決撤銷改諭知被告無罪，庶免冤抑 。
據上論斷，應依刑事訴訟法第369條第1項前段、第364條、第301條第1項前段，判決如主文。
本案經檢察官郭啟東到庭執行職務。
中 華 民 國 95 年 3 月 2 日 臺灣高等法院交通法庭
審判長法 官 葉騰瑞
法 官 莊明彰
法 官 黃俊明
以上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如不服本判決，應於收受送達後十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書狀，其未敘述上訴之理由者並得於提起上訴後十日內向本院補提理由書（均須按他造當事人之人數附繕本）。
書記官 廖婷璇
中 華 民 國 95 年 3 月 2 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