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高等法院刑事判決 94年度上訴字第3365號
上 訴 人
即 被 告 丙○○
選任辯護人 游孟輝律師
上列上訴人因傷害致重傷案件，不服臺灣板橋地方法院94年度訴
字第818號，中華民國94年8月25日第一審判決（起訴案號：臺灣
板橋地方法院檢察署94年度偵字第1766號），提起上訴，本院判
決如下：
主 文
原判決撤銷。
丙○○傷害人之身體致重傷，處有期徒刑叁年陸月。 事 實
一、丙○○於民國（下同）93年7月24日凌晨1時35分許，在戊○ ○所經營位於臺北縣蘆洲市○○路385號「喜相逢卡拉OK 」 內消費時，因誤認當時同在該店內飲酒消費之甲○○酒後與 老闆娘戊○○爭執時，有辱罵伊之情事，丙○○在客觀上應 可預見其持酒瓶往甲○○頭部丟擲將可能造成甲○○眼睛視 能毀敗之結果，竟基於傷害人身體之犯意，由店內走至該店 門外，持店外擺放屬戊○○所有之玻璃空啤酒瓶1只，朝站 在店門口之甲○○之頭部丟擲，致甲○○左眼遭酒瓶擊中， 因而受有左眼眼球破裂並萎縮而遭毀敗一目視能之重傷害。 經送醫急救並施以眼科手術後，其左眼最佳矯正後視力為無 光覺，嗣並接受眼球內容物剜除手術。
二、案經甲○○訴由臺北縣政府警察局蘆洲分局報請臺灣板橋地 方法院檢察署檢察官偵查起訴。
理 由
一、訊據被告丙○○矢口否認有於前揭時、地傷害告訴人甲○○ 之犯行，於原審辯稱：當時伊丟酒瓶時，沒有發現甲○○受 傷，（老闆娘）戊○○還把伊攔在門口1個多鐘頭，後來甲 ○○從裡面出來，伊與戊○○才發現他流血，可能是他自己 跌倒或其他原因受傷云云，並於本院辯稱：伊那天是11 點 多去的，伊不認識甲○○，他當時有到店裡面消費，伊有拿 酒瓶丟擲，那時大概是12點多，伊是看甲○○在店裡面喝酒 ，和老闆娘叫罵，伊是不高興才往門丟，不是要對甲○○丟 ，伊不是要傷害他。伊承認丟擲酒瓶會造成人的受傷，但根 據臺大醫院的報告，他的眼睛並沒有被玻璃酒瓶割傷的情形 云云。辯護人亦為被告辯稱：臺北縣政府警察局勤務指揮中 心受理各類案件記錄單表及臺北縣政府消防局受理紀錄單均 係公務員職務上製作之紀錄文書，均有證據能力，而依上開 兩份紀錄文件上所顯示報案時間是凌晨1時35分，而依告訴
人所述案發時間致遲不超過當時凌晨零時30分，則兩者至少 相隔1小時以上時間，而被告自始至終一再說明伊丟酒瓶時 間與發現告訴人受傷流血時間至少相隔1個多小時，從而， 如果被告有丟酒瓶砸中告訴人，則豈有可能在至少逾1個小 時以上之時間，告訴人始發覺受傷並報警送醫，又告訴人曾 叫被告趕快走、趕快離開現場，如果告訴人之受傷係被告所 造成的，則告訴人豈有可能叫被告趕快離開現場之理？由此 再進一步對照勤務指揮中心受理報案紀錄表記載：「．．． 經警方到場當事人甲○○．．．因喝醉也不知道為何受傷， 查詢該店老板（應係指證人戊○○）說當事人因喝醉酒關係 重心不穩在店內跌倒，導致眼角受傷，未與人發生糾紛．． ．」，更進一步證明被告確實未曾以酒瓶砸中告訴人云云。二、經查：
(一)上開犯罪事實，業據告訴人兼證人甲○○分別於警詢及原審 偵審中、本院審理時結證指訴綦詳，核與證人戊○○於警詢 及原審偵審中、本院結證之情節大致相符，且有臺大醫院分 別於93年7月29日、同年9月21日及同年11月5日出具之診斷 證明書各1件在卷可稽（分別附於94年度偵字第1766號偵查 卷宗第4、5、19頁），該3件診斷證明書各明確記載：「診 斷病名：左眼眼球破裂。醫師囑言：病人因上述疾病於93年 7月24日來本院急診，於93年7月24日入院，當日接受眼球破 裂修補手術，目前仍住院中，病人視力狀況宜於門診追蹤檢 查。」、「診斷病名：1、左眼眼球破裂術後2、左眼眼球萎 縮。醫師囑言：病人因上述疾病，於93年9月21日門診接受 視力檢查，右眼最佳矯正後視力可達零點柒，左眼最佳矯正 後視力為無光覺。」、「醫師囑言：病人因上述疾病於93年 11月3日來本院住院，93年11月4日在本院接受眼球內容物剜 除手術，於93年11月5日出院，宜於門診持續追蹤治療。」 等情，有前揭診斷證明書，及病歷紀錄附於原審卷宗外之牛 皮紙袋內之病歷資料1冊可參，其所記載病情及就醫過程， 與告訴人所指稱者互核一致，且告訴人被轉診至臺大醫院前 ，先被送至臺北縣三重醫院急診作初步處理，依該院急診病 患登記表中記載「甲○○因左眼皮大且深L/N，腫脹厲害， 疑似傷及眼球．．．」乙情，有該院之前揭登記表1件在卷 可憑（附於原審卷宗第48頁），是告訴人之眼傷既係大範圍 傷及眼皮、眼球並發生腫脹之情形，應係遭外力重大撞擊所 致，堪以認定。又證人戊○○於原審審理時結證稱：（辯護 人問：被告丙○○丟瓶子之後，妳就馬上看到甲○○受傷否 ？）伊聽到聲音之後轉頭過去看，看到甲○○走出來，伊發 現他流血等語（見原審審判筆錄第11頁），是以證人戊○○
當時於聽聞被告擲酒瓶聲後轉頭看，旋即發現告訴人臉部流 血。告訴人甲○○之左眼球於遭到重擊後，因而受有左眼眼 球破裂之傷害，經送醫急救並施以眼科手術後，其左眼最佳 矯正後視力為無光覺，嗣並接受眼球內容物剜除手術，有前 揭臺大醫院93年9月21日及同年11月5日出具之診斷證明書可 按，足見告訴人左眼係遭被告擲空酒瓶擊中，致視能完全喪 失，已達重大不治之程度，亦堪以認定。至國立台灣大學附 設醫院函覆本院略稱：依據本院民國93年7月24日病歷所載 ，甲○○先生之主訴為左眼遭玻璃割傷，當日即在本院進行 眼球修補手術，術中並無發現玻璃碎片之殘留。是日病人就 診時，除左眼球破裂外，尚有左眼上眼皮裂傷（傷口長度約 1.5公分）及左眼下眼皮裂傷（傷口長度為0.1公分）」等語 ，顯不能據以認定告訴人左眼並無遭被告擲空酒瓶擊中之事 實，惟告訴人、證人戊○○於警詢、偵查中及被告於警詢中 均一致供稱：被告丟擲酒瓶之時間為93年7月24日1時40分， 核與台北縣政府警察局勤務指揮中心受理各類案件記錄單記 載報案時間為93年7月24日1時35分略有不符，本院認當被告 以酒瓶丟擲告訴人頭部致告訴人左眼遭酒瓶擊中受傷之時， 情勢必然混亂，被告、告訴人與證人戊○○當時顯不可能注 意當時發生時間，自應以上開勤務中心受理各類案件記錄單 所載報案時間為準確。
(二)被告丙○○先於警詢時辯稱：伊在店裡消費沒多久，就看見 甲○○酒後大亂消費者，伊很生氣，所以拿酒瓶丟大門洩憤 ，甲○○眼睛的傷是他拿酒瓶碎片自己刺的，當時伊有請戊 ○○看，戊○○有沒有看到伊就不知道了等語（見同上偵查 卷宗被告之警詢筆錄第9、11頁）；於原審準備程序時辯稱 ：伊拿起桌上的空酒瓶，往店門口丟擲，因認為店內老闆娘 的服務態度不好，所以丟擲酒瓶表達不滿，伊丟擲酒瓶時被 害人（指甲○○）還坐在他原來的位置上等語（見原審卷宗 94年5月27日準備程序筆錄第2、3頁）；於原審審理時則辯 稱：甲○○自己喝酒與老闆娘吵架，老闆娘的服務很差，伊 才會砸酒瓶，伊沒有丟甲○○，伊丟擲時沒有看到甲○○受 傷，可能是他自己跌倒或其他原因受傷等語（見原審卷宗94 年8月15日審判筆錄第16、17頁），在本院又為如上之辯稱 ，是被告就案發當時丟擲酒瓶之原因及被害人甲○○之傷勢 如何造成等情，先後供述不一，顯係臨訟飾卸之詞，委無足 採。又被告於警詢中供稱：93年7月24日1時40分許伊有拿酒 瓶丟向大門，於偵查時供稱：伊丟酒瓶是12點多，救護車是 1 點多才來，他（指甲○○）是自己割的等語（見同上偵查 卷宗94年3月7日訊問筆錄第2頁）；於原審準備程序時供稱
：大概在11點45分許伊拿起桌上的空酒瓶，往店門口丟擲， 如果是伊丟擲酒瓶時被害人就受傷，不可能1個多小時過後 才搭救護車離去等語（見原審卷宗94年5月27日準備程序筆 錄第2、3頁），於本院審理中又供稱：伊拿酒瓶丟擲大概是 12 點多，是被告就丟擲酒瓶之時點，先後供述亦不一致， 故其上揭供詞之真實性，實令人存疑；且證人戊○○於原審 審理時結證稱：伊聽到聲音（指被告丙○○丟擲酒瓶的聲音 ）後，轉頭過去看，看到甲○○走出來，伊發現他流血，就 馬上打119報警等語（見同上審判筆錄第11頁），故被告所 辯其丟擲酒瓶之時點與救護車到場之時點相距至少1個多小 時，亦顯無足採。至被告空言辯稱：告訴人左眼係因其故意 或過失跌倒自傷云云，並無證據可認告訴人有何故意傷己之 動機及行為，且證人戊○○於原審證述：店內桌椅並無推倒 或凌亂之痕跡（同前審判筆錄第16頁），於本院證稱：伊聽 到碰一聲的時候回頭看到車先生他是站著，並且已經受傷， 顯見告訴人受被告擲酒瓶擊中前後，並無在店內外倒地受傷 之情形，益證被告所辯非真。
(三)又臺北縣政府警察局勤務指揮中心受理各類案件記錄單記載 ：「．．．經警方到場當事人甲○○．．．因喝醉也不知道 為何受傷，查詢該店老板（應係指證人戊○○）說當事人因 喝醉酒關係重心不穩在店內跌倒，導致眼角受傷，未與人發 生糾紛．．．」等情，係由現場處理警員丁○○查詢該店老 板戊○○報由警員乙○○所記載，固經證人丁○○、乙○○ 到庭供證屬實，然上開記錄單之記載，乃警察依民眾報案所 為之記錄文書，核其本質，乃為被告以外之人於審判外之書 面陳述，依刑事訴訟法第159條第1項之規定，不具證據能力 ；且前述證據性質上雖為公務員職務上所製作之紀錄文書， 但既為針對本件個案作成，即與刑事訴訟法第159條之4第1 款所示，可經常處於可受公開檢查（Public Inspection ） 之狀態，設有錯誤，甚易發現而予及時糾正之例行性紀錄文 書有間（該條款立法理由參照），自非刑事訴訟法第159 條 之4第1款所謂得成為傳聞例外之公文書，而不能依此規定取 得證據能力（該條款立法理由參照）；準此，該記錄單上之 記載，除上述報案時間之記載為正確應可採信外，其餘部分 之記載乃為被告以外之人於審判外之書面陳述，應屬傳聞證 據，依現行刑事訴訟法之規定不具證據能力，而不在本院審 酌之範圍內，況且證人戊○○於原審審理時亦否認曾向前揭 勤務指揮中心為上開陳述（見原審審判筆錄第12頁），並於 本院審理中證稱：伊於警員到場時很緊張，不記得伊說什麼 等語，是上開受理各類案件記錄單顯不能據以認定被告並沒
有以酒瓶砸中告訴人之事實。被告所舉證人洪美玲到庭供證 ：當天伊看到丙○○是11點左右到店裡，沒多久伊就下班離 開了，事後什麼都不知道，甲○○受傷伊不知道，是事後聽 別人說才知道甲○○受傷等語，亦顯不能為被告有利之證據 。又告訴人甲○○於本院陳稱：當時伊說趕快走，伊心理是 要叫戊○○趕快走，因為丙○○還要進來打伊，戊○○把他 抱住，伊後來說請她離開云云，辯護人所稱告訴人當時曾叫 被告趕快走、趕快離開現場，亦有誤會。
(四)綜上所述，顯見被告及辯護人上開所辯均屬委卸刑責之詞， 應均不足採，告訴人之指訴與事實相符，應可採信。被告上 揭事證明確，犯行洵堪認定。
三、被告以玻璃啤酒瓶丟擲告訴人頭部，致告訴人左眼眼球破裂 ，經矯正後視力仍為無光覺，終至剜除眼球，足見告訴人之 重傷害與被告之傷害行為有相當之因果關係。再依當時被告 係持玻璃酒瓶朝向告訴人頭部丟擲，對該傷害行為有可能導 致眼球受創而失明之重傷害結果，應係一般常人依客觀經驗 與邏輯法則可得預見之事，是被告雖無重傷害之故意，惟客 觀上對該重傷害之結果，仍屬可預見。是核其所為，係犯刑 法第277條第2項後段之傷害致重傷罪。原審據以論科，被告 上訴意旨矢口否認犯罪，指摘原判決不當，固無可取，惟原 判決事實欄漏未記載認定「在客觀上應可預見其持酒瓶往甲 ○○頭部丟擲將可能造成甲○○眼睛視能毀敗之結果」，尚 有未洽。原判決既有可議，自應由本院將原判決予以撤銷改 判，審酌被告之智識程度、犯罪之動機、目的、手段、對於 告訴人所造成之傷害、犯後猶否認犯行、迄未與告訴人達成 和解等一切情狀，量處如主文第2項所示之刑，以示懲儆。據上論斷，應依刑事訴訟法第369條第1項前段、第364條、第299條第1項前段，刑法第277條第2項後段，判決如主文。本案經檢察官張啟彬到庭執行職務
中 華 民 國 95 年 4 月 18 日 刑事第三庭審判長法 官 許國宏 法 官 許增男
法 官 楊貴志
以上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如不服本判決，應於收受送達後十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書狀，其未敘述上訴之理由者並得於提起上訴後十日內向本院補提理由書（均須按他造當事人之人數附繕本）。
書記官 顧哲瑜
中 華 民 國 95 年 4 月 18 日附錄：本案論罪科刑法條全文
刑法第277 條
傷害人之身體或健康者，處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一千元以下罰金。
犯前項之罪因而致人於死者，處無期徒刑或七年以上有期徒刑；致重傷者，處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