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花蓮地方法院民事判決 94年度選字第1號
原 告 乙○○
巷
訴訟代理人 林武順律師
原 告 台灣花蓮地方法院檢察署檢察官
訴訟代理人 洪瑞河
被 告 甲○○
1
訴訟代理人 曾泰源律師
上列當事人間請求宣告當選無效事件，本院於民國95年4月4日言
詞辯論終結，判決如下：
主 文
花蓮縣壽豐鄉第十五屆鄉長選舉，被告當選無效。訴訟費用由被告負擔。
事實及理由
一、按分別提起之數宗訴訟，其訴訟標的相牽連或得以一訴主張 者，法院得命合併辯論；命合併辯論之數宗訴訟，得合併裁 判，民事訴訟法第205條第1項、第2項分別定有明文。本件 原告分別就被告提起當選無效之訴（95年度選字第1號、第 4號），其訴訟標的及被告均相同，得以一訴主張，故依上 開規定命合併辯論。
二、原告乙○○主張其與被告均為花蓮縣壽豐鄉第15屆鄉長選舉 之候選人，被告於民國94年12月9日．經選務機關公告為當 選人。然被告在選舉期間，對於有投票權之人行求期約及交 付賄賂，與不正利益，而約為一定之行使，有公職人員選舉 罷免法第90之1第1項之行為，且足認有影響選舉結果之虞， 除經報載被告涉嫌賄選外，被告並由檢察官傳訊後以新台幣 （下同）10萬元交保，因此依照公職人員選舉罷免法（下簡 稱選罷法）第103條第1項第4款之規定，訴請宣告被告當選 無效等語，並聲明：如主文所示。
三、原告花蓮地方法院檢察署檢察官主張：
㈠花蓮縣選舉委員會於94年12月3日舉辦花蓮縣鄉鎮長選舉， 被告對於有選舉權之人行求及交付賄賂，經台灣省選舉委員 會於同年月9日公告當選花蓮縣壽豐鄉鄉長。被告係花蓮縣 94年壽豐鄉鄉長候選人，黃明德係被告競選之原住民後援會 總幹事，其等基於共同概括犯意，為期被告能順利當選，竟 自94年10月間起，至花蓮縣壽豐鄉各地，連續交付下列如林 萬福等人新台幣數千元至1萬元不等之賄款，囑其等應投票 支持壽豐鄉鄉長候選人甲○○當選，約定為投票權一定之行 使，被告違反選罷法第90條之1第1項之犯嫌，業據本署以94
年度選偵字第39、51號提起公訴。
⒈黃明德於94年10月中旬某日，至林萬福位於花蓮縣壽豐鄉○ ○街20巷24弄10號住處，交付林萬福5千元，並囑其應投票 支持壽豐鄉鄉長候選人甲○○當選鄉長，林萬福應允而為收 受上開賄款，嗣經警方人員查獲，林萬福並將用餘之5百元 ，交予警方存證。
⒉黃明德於94年10月某日，至謝長生位於花蓮縣壽豐鄉○○村 ○○街93巷15號住處，交付謝長生3千元，囑其應投票支持 壽豐鄉鄉長候選人甲○○當選鄉長，謝長生應允而為收受上 開賄款。
⒊黃明德於94年11月初某日，至花蓮縣壽豐鄉○○路旁，交付 潘東生3千元，囑其應投票支持壽豐鄉鄉長候選人甲○○當 選鄉長，潘東生應允而為收受上開賄款，嗣經警方人員查獲 ，潘東生並將上開3千元，交予警方存證。
⒋黃明德於94年11月13日下午17時許，至花蓮縣壽豐鄉○○段 周文明之工寮，交付周文明1萬元，囑其應投票支持壽豐鄉 鄉長候選人甲○○當選鄉長，並囑其另行將上開款項，再向 有投票權之人伺機行賄，作為投票支持甲○○之代價，周文 明應允而為收受上開賄款。周文明並自該時起，乃與黃明德 間基於投票行賄之犯意連絡，自於同年11月中旬某時起，在 花蓮壽豐鄉地區，連續由周文明轉行交付藍只是、王木成、 陳泉光各2千元，並囑其等應投票支持壽豐鄉鄉長候選人甲 ○○當選鄉長。
⒌藍只是於94年11月中旬上午，在花蓮縣壽豐鄉○○村○○○ 段路上，收受周文明交付之賄款2千元，作為投票支持甲○ ○當選之代價，嗣經警方人員查獲，藍只是並將上開賄款2 千元，交予警方存證。
⒍陳泉光於94年11月中旬某日晚間，在花蓮縣壽豐鄉○○村 ○○○段45號自宅，收受周文明交付之賄款2千元，作為投 票支持甲○○當選之代價，嗣經警方人員查獲，陳泉光並將 上開賄款2千元，交予警方存證。
⒎王木成於94年11月下旬某日晚間，在花蓮縣壽豐鄉○○村○ ○○段72號，收受周文明交付之賄款2千元，作為投票支持 甲○○當選之代價，嗣經警方人員查獲，王木成並將上開賄 款2千元，交予警方存證。
⒏甲○○於94年10月某日上午，在花蓮縣壽豐鄉○○路○段28 巷16之3號處，交付黃先進賄款2千元，並囑其應投票支持甲 ○○當選，黃先進應允而為收受上開賄款。
⒐黃明德於94年11月某日，至花蓮縣壽豐鄉文康中心，交付林 山忠5千元，囑其應投票支持壽豐鄉鄉長候選人甲○○當選
鄉長，林山忠應允而為收受上開賄款，嗣經警方人員查獲， 林山忠將上開賄款用餘之款項2,935元，交予警方存證。 ⒑黃明德於94年10月某日，至花蓮縣壽豐鄉樹湖村樹湖9號， 交付陳蔡中生5千元，囑其應投票支持壽豐鄉鄉長候選人甲 ○○當選鄉長，陳蔡中生應允而為收受上開賄款，嗣經陳蔡 中生於94年11月29日至本署應訊時，將上開賄款5千元，交 予本署存證。
⒒黃明德於94年11月某日下午，至花蓮縣壽豐鄉鹽寮村橄樹腳 71號，交付周進堂3千元，囑其應投票支持壽豐鄉鄉長候選 人甲○○當選鄉長，周進堂應允而為收受上開賄款。 ⒓黃明德於94年11月中旬某日上午，至花蓮縣壽豐鄉○○村○ ○路42號，交付高賢德6千元，囑其應投票支持壽豐鄉鄉長 候選人甲○○當選鄉長，高賢德應允而為收受上開賄款，嗣 經警方查獲，高賢德將賄款6千元，交予警方存證。 ㈡被告以多達數千元至1萬元之之現金行賄選民，並請求受賄 之選民再伺機轉向其他選民行賄，顯有相當人數之選民，係 受被告之行賄所影響而左右，其賄選行為有影響選舉結果之 虞，因此依照選罷法第103條第1項第4款之規定，訴請宣告 被告當選無效等語，並聲明：如主文所示。
四、被告則以：
㈠否認與黃明德有犯意聯絡：依照原告所提出之證據，黃明德 從未陳明曾與被告接洽，或商由被告或由黃明德以金錢賄賂 他人，以約定投票予被告，是被告與從未與黃明德有犯意聯 絡、行為分擔，即便黃明德有行賄多人，亦非被告之行為， 原告稱被告與黃明德間有共同之概括犯意，為推測之詞，並 無憑據。
㈡否認行賄黃先進之行為：被告並沒有行賄黃先進，原告主張 被告交錢給黃先進之時間為94年10月某日，時間無法確定， 又未當場扣到2千元之金錢，原告舉證尚有不足。況黃明德 之行賄行為既與被告無關，縱使被告行賄黃先進，因僅有行 賄一人，並不足以影響選舉結果之虞等語置辯。 ㈢並聲明：原告之訴駁回。
五、兩造同意本件爭點限縮如下，並均稱除下列爭點外，對於他 造其他事實陳述和主張及所提證據文書之形式真實性均不爭 執（見94年2月9日準備程序筆錄）：
㈠被告有無於上開時、地，行賄黃先進的行為？ ㈡就黃明德上開行賄林萬福等人之行為，被告是否與黃明德有 意思聯絡？
㈢如有，上開行賄行為是否有足以影響選舉結果之虞？六、按對於有投票權之人，行求期約或交付賄賂或其他不正利益
，而約其不行使投票權或為一定之行使者，依94年11月30日 修正前之選罷法第90條之1第1項之規定，得處5年以下有期 徒刑，並得併科40萬元以上4百萬元以下罰金，依修正後之 同條項規定，得處3年以上10年以下有期徒刑，並得併科1百 萬元以上1千萬元以下罰金；又當選人有第90條之1第1項之 行為，足認有影響選舉結果之虞者，選舉委員會、檢察官或 同一選舉區之候選人得以當選人為被告，自公告當選人名單 之日起15日內，向該管轄法院提起當選無效之訴，選罷法第 103條第1項第4款亦有明文。次按公職人員選舉罷免法第103 第1項第4款中所謂「足認有影響選舉結果之虞者」之規定， 係在避免原告之舉證困難，以及避免原告濫訴而設，故所謂 「足認有影響選舉結果之虞者」，應係以賄選行為人所從事 之賄選活動之方式、規模，在客觀上足以左右相當人數選民 之投票意向，因而有影響選舉結果之可能或危險為已足，並 不以果已實際發生影響選舉結果為必要，此觀諸83年7月23 日修正該條款之立法意旨：「賄選對選舉純潔性、公正性的 傷害極大，有此行為，自當為提起當選無效之原因，但此類 賄選對象為有投票權之人，人數眾多，如規定須『足以影響 選舉結果』，會造成原告之舉證困難，如不作任何限制（即 不作足以影響選舉結果之規定），則原告只須證明被告賄選 一人，即可提起當選無效之訴，將使此種訴訟大增，社會國 家將付出極大代價，因此折衷制訂為『足以影響選舉結果之 虞』，以便制止賄選又避免濫訴」自明。蓋民主國家之選舉 制度，必植基於公平、公正以及公開之基本要求，並以之作 為擔保於此制度所產生之當選人必符合剛正不阿、無以營私 且遵守法治等最低標準之手段，苟候選人以不正之方法破壞 選舉之公平性與純潔性，縱其行為之程度非屬嚴重，範圍亦 非廣大，然其已不具備民主法治制度之下代議士之基本要求 ，顯難允其擔任民意代表。且代議士制度之下，每一票均為 等價，代表特定之民意而有其存在之價值，縱未當選之人， 其所獲選票數量表徵之民意，亦非得以忽略，反適足以表達 各種不同之意見，此在多元民主之法治國家當中，更顯其珍 貴之處。因之如以交付賄賂之方式，與有投票權之人約定為 一定之投票行為或不為一定之行為，顯已剝奪或影響人民自 由表達政治上意見之權利，而破壞民主制度之真諦，縱未達 足以影響選舉勝敗結果之虞之程度，然其既已左右相當人數 選民投票之意向，又對於各候選人所獲得票數之結果有所影 響，即應認此行為亦符合公職人員選舉罷免法第103第1項第 4款所定「足認有影響選舉結果之虞者」之要件。又依選罷 法第110條之規定，選舉訴訟程序原則上準用民事訴訟法之
規定，是依據民事訴訟法第277條之規定，應由原告就上開 三項爭點之事實負舉證責任，合先敘明。
七、經查：
㈠原告主張被告於94年10月某日上午，在花蓮縣壽豐鄉○○路 ○段28巷16之3號處，交付黃先進賄款2千元，並囑其等應投 票支持被告當選，黃先進應允而為收受上開賄款之事實，為 被告所否認，惟核原告所提出及本院依職權調查之下列證據 ，足認甲○○確實有於上開時、地行賄黃先進之事實。 ⒈證人黃先進於94年11月29日上午8點40分至9點30分在花蓮縣 吉安分局證述如下：
（你現在身體狀況及神智是否清楚？可否接受警方調查並製 作筆錄？）清楚。可以。
（你目前有無擔任民間團體的職務？）我目前擔任壽豐鄉豐 坪村原住民阿美族的頭目。
（你是否認識居住於壽豐鄉○○路47號的黃明德？與你何關 係？）我認識，沒有關係，他是以前壽豐鄉公所的人事課 長。
（94年10月1日你有無與其他壽豐鄉的原住民頭目前往黃明 德的住處？）我有去過，大概在11月中旬左右，但是時間 我不確定，是在早上9時左右。
（當時現場有何人在場？）有壽豐鄉的原住民阿美族頭目在 場，包括溪口村的林山忠、壽豐村的林茂山、志學村的林 萬福、月眉村的周文明、鹽寮村的周進堂、水璉村的高賢 德、豐山村的謝長生、池南村的彭進來等人。
（是何人找你們去的？）是黃明德找我們去的。 （你們去黃明德家中是為何事？）是為此次三合一選舉。 （黃明德有無交待你們要支持哪一位特定人選？）有，在縣 長方面要求我們支持謝深山，鄉長方面支持甲○○，縣議 員方面支持馬其三、林勝智、孫永昌。
（在黃明德交待你們支持上述特定人選之前，你是否有自己 的支持對象？）沒有。
（黃明德當時要你們支持特定對象時，有無拿錢給你？）沒 有。
（依據警方之調查，你於94年10月25日至30日之間，你有收 取1萬元之賄選金？）沒有，只有一次是在我家中甲○○ 本人拿2千元給我。
（甲○○是於何時、在何地拿2千元給你？）詳細時間我記 不太清楚，大約是在94年10月間某日的中午，在我的家中 客廳，甲○○自己一個人到我家交付我2千元。 （告知事項，現在警方就你上述回答，對你轉證人為涉嫌人
身分，並諭知權利，你涉嫌違反選舉罷免法，你是否要請 辯護律師到場？）不用。
（甲○○交錢給你時，當時有何人在場？）只有我及我太太 林阿菊與甲○○在場。
（甲○○有無交待其他事？）甲○○交待此次三合一選舉， 壽豐鄉鄉長選舉支持他。
（2千元現在你放在何處？）我已經花完了。
（是何種幣券？）是新台幣仟元紙幣二張。
（當時甲○○交付2千元給你時，有時交付選舉文宣？）沒 有，只有拿錢給我。
（警方提示甲○○及黃明德的口卡片，是何人對你賄選？） 是甲○○。
（黃明德有無發二次各新台幣1萬元給你，要你支持甲○○ ？）沒有。
⒉證人黃先進隨即於同月29日上午11點48分，在花蓮地方法院 檢察署檢察官接受訊問時，結證稱：警詢筆錄實在，沒有對 我刑求逼供，我有收到賄款，甲○○在我家給我2千元，時 間是上個月中旬，中午時分在我家，當時我太太在場。黃明 德沒有給我錢。收甲○○錢不好意思，我本來跟他說不要， 我也會幫他，但他執意給我。（是否因收賄款，而影響投票 意願？）會。（2千元是給你或要你轉交他人？）是給我的 等語，證人黃先進於警詢、偵查中兩次指證被告賄選之行為 明確，堪信為真實。
⒊至於證人黃先進於本院94年度選訴字第12號選罷法等刑事案 件（下稱系爭刑案）95年1月10日準備程序及同年3月1日審 理程序時，翻異前詞，改口稱：
⑴準備程序中稱：我承認我有收2千元，我以為是甲○○要給 我的，但是錢是黃明德交給我的，警察問我時，我當時很緊 張，而且我不知道黃明德的中文名字，我只知道他的原住民 名字，是因為當時黃明德要我支持甲○○，所以我在警詢及 檢察官面前，才會這樣說。在偵查中檢察官沒有請通譯，但 是我會聽一點中文，但是沒有完全懂，很多聽不懂，在警察 那邊也是很多聽不懂，我在警詢跟偵查中所言都沒有受到不 當的取供，都是我自己講的，只是因為當時我很緊張，所以 沒有講實話等語。
⑵審理中結證稱：甲○○是主席，我認識一年多，黃明德我認 識半年，他是我們原住民的頭目，黃明德之前是在鄉公所當 原住民課的課長，94年10月間是黃明德拿2千元到我家跟我 買票，警詢、偵查中，因為我看不懂字，警詢中我稱是甲○ ○拿2千元給我，是因為當初我到派出所時很怕，我是要說
原住民課長給我的，但我不知道名字，所以我才說是甲○○ ... 我聽不懂國語也看不懂國字，警察要我簽名我就簽名， 我在地檢署那邊聽不懂，肚子餓，所以檢察官叫我簽名就簽 名云云。
⒋然查：
⑴就黃先進於刑案準備程序時，所辯稱完全聽不懂國語、看不 懂國字部分：證人即豐田派出所所長潘更生到庭結證稱：我 於94年10月19日從玉里調到豐田派出所當所長，剛調到時， 有去黃先進那一戶拜訪，有見到黃先進，第一次見面是打招 呼，我們用國語溝通，因為我是泰雅族，他是阿美族，我們 原住民的話不通，我跟他自我介紹，說我是泰雅族，剛調來 豐田當派出所所長，他很高興跟我說，所長剛調來就來拜訪 ，很認真，大概談了一分鐘的話，今天早上我碰到黃先進， 有打招呼，我問他我們同事昨天是否有去拜訪他，他說是， 我有請他注意這個轄區的狀況，有什麼事要通知我們，他說 沒有問題，他都對答如流，而且很自然，問他什麼，他都可 以馬上回答等語（見本院95年4月4日言詞辯論筆錄），與證 人黃立琰於系爭刑案審理時結證稱：我是吉安分局刑事組小 隊長，黃先進是我詢問的，當天我在問他時，他聽得懂國語 ，可以跟我溝通，甲○○、黃明德的名字都是他主動說出的 ，他可以分辨他們兩人，他認識他們兩人，我有問他黃明德 有無交付錢給他，他說沒有等語（見94年度選訴字第12號案 件95年3月1日審判筆錄）相符，應堪採信。 ⑵又黃先進為73歲（21年9月18日出生），學歷為高中畢業之 成年人，在光復後之台灣地區生活將近60年，且擔任壽豐鄉 豐坪村阿美族頭目，應常有與壽豐鄉公所或其他行政機關接 洽辦理事務之機會，其所稱完全不諳國語、看不懂國字，與 常理有違。況黃先進於此次三合一選舉投票前5日，經警方 通知至警局、檢察署接受訊問，當明知其所言內容，可能涉 及自身及鄉長候選人之刑責，乃相當嚴重之事，非可以兒戲 視之，若其完全不了解檢警問話之內容，按理會保持沉默， 無法回答，且警察、檢察官為求與黃先進溝通，以利蒐證， 亦有十足之動機指定通譯，以進行問答，此觀之范明臺（月 眉村中月眉頭目）及周進堂（鹽寮村頭目）之警詢筆錄，均 記載有通譯在場翻譯之情形自明，是黃先進於警詢、偵訊中 既能順利一問一答完成訊問，並自行簽名，且於警、偵訊中 所述情節相符，於系爭刑案審理中，仍結證稱警偵訊係出於 自由意志陳述，顯見當時並無以國語溝通之困難，其卻於2 個月之後在系爭刑案準備程序中，忽然稱自己完全不懂國語 ，尚難採信。
⑶次就黃先進所稱，當時真意是要說鄉公所原住民課課長黃明 德交付伊2千元，因為只知道黃明德之原住民名字，所以說 成甲○○云云，經查：黃明德、黃先進均承認於94年10月間 ，由黃明德邀請壽豐鄉各部落頭目至黃明德家中開會，討論 此次三合一選舉之事實，警方並於94年11月30日在黃明德家 中扣得由黃明德手寫之原住民頭目開會記錄單一紙，內容包 含「黃先進：90%」、「陳主席：介紹幹部、助選員一人而 已、頭目自選助選員、對方的點紀錄、速選助選員」等字， 而黃明德於系爭刑案審理中亦結證稱：開會記錄上的陳主席 是指甲○○等語明確，且被告之訴訟代理人亦承認被告曾任 警員、清潔隊、壽豐鄉鄉公所秘書8年、擔任兩任壽豐鄉鄉 民代表會的代表兼主席，主席任期到95年7月31日，鄉長已 經選第三次，這一次才選上，每次競選都有文宣、旗幟之事 實（見95年4月4日言詞辯論筆錄），足認系爭開會記錄單上 之「陳主席」確實為當時為鄉民代表會主席，且為鄉長候選 人之甲○○無訛。又黃先進於系爭刑案審理時，結證稱自己 是原住民頭目，頭目另一個名稱就是甲○○後援會的副會長 ，伊於94年11月9日有在壽豐鄉前廣場參加後援會成立大會 ，黃明德也有去，伊認識甲○○一年多，認識黃明德半年多 等語；黃明德亦於系爭刑案審理中結證稱：黃先進應該不會 把我跟甲○○認錯，他應該認識甲○○等語，是綜上足認黃 先進與黃明德、甲○○均認識半年以上，且為此次三合一選 舉，多次於94年10、11月間見面，黃先進並擔任甲○○之後 援會副會長，其當無將黃明德、甲○○二人張冠李戴之可能 。又黃先進若不知道黃明德之中文姓名，大可逕以黃明德之 原住民姓名答覆警方，或稱黃明德為「原住民課課長」，依 其身為原住民頭目之處事及智識能力，當無僅因不知道黃明 德之中文姓名，即逕指述係「甲○○」行賄之可能，是其所 辯警、偵訊中誤稱云云，尚難採信。況依上開黃先進之警詢 、偵查筆錄之記載，均係一問一答，而警方係問「黃明德」 有無拿錢給黃先進，由黃先進否認後，主動提及「甲○○」 行賄之事實；在偵查中，黃先進又再次說明，黃明德沒有拿 錢給伊，是甲○○拿錢給伊等語，其既無誤認兩人之可能， 而兩次清楚陳述甲○○行賄之事實，足證黃先進警詢、偵查 中證述甲○○行賄之情節，確為實在。
⑷末查：黃明德於94年12月13日於花蓮縣警察局吉安分局供述 ：我發放給溪口村的頭目林山忠5千元、豐裡村的頭目潘東 生3千元、豐山村的頭目謝長生3千元、上月眉村的頭目周文 明1萬元、鹽寮村的頭目周進堂3千元、水璉村的頭目高賢德 6千元、志學村的頭目林萬福5千元、樹湖村的頭目陳蔡中生
5千元，一共是4萬元，都是我親自送到他們家，除上述人之 外，沒有發放給其他人等語，有調查筆錄一份可證，足認黃 明德於警、偵訊中，從未供述有行賄黃先進之行為，且上開 4萬元之金額，亦未包含黃先進取得之2千元在內，其既對交 付壽豐鄉各村阿美族頭目之金額均能清楚記憶並坦承不諱， 應無單獨遺漏供述行賄黃先進部分之理。甚至於94年12月20 日本院刑事庭法官，受理檢察官聲請羈押黃明德所為之訊問 時，法官問：檢察官起訴認為甲○○有為起訴書犯罪事實（ 八）之犯行（即行賄黃先進之犯行），是否與你有關？你是 否知情？黃明德仍答伊不知情等語，有訊問筆錄可證，是黃 明德嗣於95年1月10日系爭刑案準備程序中改口稱：我後來 回去想想，黃先進那2千元也是我交給他的云云；黃先進亦 於準備程序中，改口稱：2千元係黃明德交付的云云，應均 係事後勾串之詞，不足採信。
⑸綜上，本院認黃先進於警詢、偵查中指述情節較為可信，原 告主張被告有於上開時、地親自行賄黃先進之行為，堪信為 真實。
㈡被告是否有與黃明德共同行賄林萬福等人之犯意聯絡？ ⒈原告主張黃明德有上開行賄林萬福等人之事實，為被告所不 爭執，並據原告提出如附表一、二所示之林萬福、謝長生、 潘東生、周文明、林山忠、陳蔡中生、周進堂、高賢德、藍 只是、陳泉光、王木成等人之警詢、偵查及系爭刑事案件之 準備程序、審理筆錄及賄款之扣押筆錄、扣押物品清單可證 ，堪信為真實。
⒉原告主張被告與黃明德有犯意聯絡乙節，為被告及黃明德所 一致否認，查本案並無直接證據證明黃明德與被告間有犯意 聯絡，然憑下列間接證據及經驗法則，本院認二人間確實有 意思聯絡：
⑴黃明德及上開頭目均一致坦承黃明德於94年10月間邀請壽豐 鄉各村的阿美族頭目至黃明德家中開會討論三合一選舉事宜 ，有其等之訊問筆錄可參，黃明德並自承扣案之開會記錄單 即為其所記載之會議記錄，依據開會記錄單內容，上載： 「范明臺：成立大會頭目上台、帳篷防雨。」
「林茂山：頭目有樁腳、捕鳥等名開會。」
「高賢德：助選員協助頭目。親民黨抓鄰長。」 「徐文吉：」
「謝長生：」
「周進堂：」
「張阿財：集中抓點。」
「李金昌：本人聽到都是陳主席。」
「周文明：勝選為要。」
「蔡中生：多支持甲○○。」
「黃先進：90%。」
「彭頭目：陳主席較多票。」
「溪口林山忠：樁腳經費、把甲○○旗拿去。」 「范明臺：要求。」
「蘇阿智：上月眉頭目注意蘇金獅及凱壽。」
「陳主席：介紹幹部、助選員一人而已、頭目自選助選員、 對方的點紀錄、速選助選員。」
足認甲○○、黃明德二人，確實有針對壽豐鄉內各部落阿美 族頭目固樁之計劃，且於會議中，曾談到樁腳經費，而被告 為求當選壽豐鄉鄉長，親自以2千元行賄豐坪村阿美族頭目 黃先進之事實，已認定如上，同時期間，黃明德也以現金行 賄豐山村、豐裡村、上月眉村、溪口村、樹湖村、鹽寮村、 水璉村之阿美族頭目謝長生、潘東生、周文明、林山忠、陳 蔡中生、周進堂、高賢德等七人，且林山忠於94年11月29日 警詢中供述：黃明德本人在壽豐鄉月眉村的山上拿5千元給 我，詳細時間我記不太清楚，大約是在94年11月間，馬英九 來參加壽豐鄉文康中心謝深山及甲○○的造勢活動當天，黃 明德在活動現場，叫我及其他頭目於活動結束後到壽豐鄉月 眉村的山上，甲○○先上山，黃明德和我們一起到達，黃明 德給我錢時，甲○○已先行離去，黃明德交付錢給我時，說 這錢是給我做走路費，並講明叫我支持鄉長候選人甲○○等 語，為被告所不爭執，是黃明德、甲○○分頭行賄原住民頭 目及黃明德選擇在甲○○造勢活動結束後發放賄款給林山忠 之事實，均堪認定，依據上開會議記錄之內容及發放賄款之 場合、對象及執行方法，本院認為足以推論甲○○和黃明德 確實對於行賄上開阿美族部落頭目有犯意之聯絡。 ⑵又法務部自94年6月間，即開始推動同年12月3日三合一選舉 之查察賄選工作，除宣示將加強查緝賄選犯行外，並大力宣 導反賄選，鼓勵民眾勇於檢舉不法，是此次三合一選舉之若 選擇採取賄選之不正手段，面對刑事追訴及當選無效訴訟之 風險甚高，候選人及競選幹部當均有充分之認知，又選舉之 成本和當選之利益，均由候選人支出與享受，是究竟「需要 不要賄選」此一重大決策，與候選人之政治前途息息相關， 按照經驗法則，只有候選人始能依照其對選情之評估作決定 ，至於其他之輔選幹部，不過係候選人聘請，輔佐競選事務 之人，主要任務在於提供意見，依候選人之指示執行輔選、 拉票工作，既無資格，也無動機和必要，在不經候選人同意 之下，即自行出錢行賄選民，因為輔選幹部行賄若為警查獲
，不僅使自身涉及刑責，且可能拖累候選人之政治前途，遭 候選人怪罪，況若候選人選情頗佳，透過公平競爭即有勝選 之可能，此時輔選幹部若自行出錢行賄選民，對於當選與否 ，無關鍵性之幫助，僅係多贏幾票的問題而已，就候選人而 言，亦無功勞可表，實可謂對輔選人員有百害而無一利之事 ，合先敘明。查：被告曾兩次參選壽豐鄉鄉長，對於選舉事 務、相關法規及賄選之嚴重後果自不陌生，又後援會總幹事 責任重大，被告前兩次參選均落選，第三次捲土重來參選鄉 長，所投入之勞力、時間、費用不斐，對於當選與否，自抱 有相當大期望，況壽豐鄉原住民選民占總選舉人數約三分之 一（詳如下述），是亦無輕率決定後援會總幹事人選之理， 被告既聘請黃明德擔任原住民後援會總幹事之重要職務，當 係兩人間有充分之信賴關係，且被告對於黃明德之智識能力 有信心，自認兩人溝通狀況良好，其能有效指揮、管理黃明 德之行為。而黃明德於94年12月13日警詢中供述：我發放4 萬元給頭目，幫助甲○○，因為甲○○當時在壽豐鄉公所擔 任秘書時，我是課員，他非常照顧我，所以我才義務幫他， 甲○○他不知情，我也沒告訴他等語，另於系爭刑案審理時 結證稱：我是93年8月1日從鄉公所退休，退休後沒有工作， 我領月退休金，每月6萬元等語，為被告所不爭執，並於系 爭刑案審理時稱，伊曾與黃明德在鄉公所共事，然伊86年即 已離職等語，堪信為真實。是黃明德既係出於幫助甲○○競 選之目的，在作行賄之重大決定之前，豈有不先與甲○○商 議，確認依照甲○○之選情，確有行賄必要，即貿然從事犯 罪行為之可能？且黃明德業已退休，每月領取6萬元之退休 金維生，焉有僅因感念8年前與被告共事時所受之照顧，自 掏腰包拿出存款4萬元為被告賄選，且一一跑腿親交賄款予 部落頭目之動機？足認二人所述賄選係黃明德個人行為，被 告均不知情云云，有違常理，尚難採信。
⑶綜上，本院認為依照黃明德、甲○○積極與壽豐鄉內之阿美 族原住民頭目開會，同時期間並分別行賄上開部落頭目之行 為及其他情況證據，足以推論二人間確實有共同行賄之犯意 聯絡。
㈢是否有影響選舉結果之虞？經查：壽豐鄉之選民結構，平地 原住民為4,153人、山地原住民有216人，共有4,369人，而 鄉長之選舉人共15,543人，是原住民選舉人約占總選舉人數 之三分之一，比例可觀，而本次鄉長選舉，僅有原告乙○○ 與被告參選，嗣被告以5,869票當選，原告乙○○以4,041票 落選等事實，有原告提出94年11月24日填造之花蓮縣第十五 屆縣長、花蓮縣議會第十六屆議員暨花蓮縣第十五屆鄉鎮市
長選舉台灣省花蓮縣壽豐鄉選舉人人數確定統計表、候選人 在各投開票所得票數一覽表各一份可證，而原住民部落頭目 為原住民之意見領袖，乃公知之事實，且為被告所不爭執， 是被告針對壽豐鄉內之原住民部落頭目行賄，乃具相當規模 及計劃之行賄活動，且可能影響三分之一之選民意願，在客 觀上足認為有影響選舉結果之可能或危險，故原告主張被告 上開行賄行為，有影響選舉結果之虞乙節，堪信為真實。 ㈣綜上，原告依據選罷法第103條第1項第4款，請求宣告被告 就94年12月3日舉行之花蓮縣壽豐鄉第十五屆鄉長選舉當選 無效，為有理由，應予准許。
七、本件事證已臻明確，兩造其餘主張、陳述及所提之證據暨攻 擊防禦方法，核與本件判決之基礎不生影響，爰不一一詳予 論述，併此敘明。
據上論結：本件原告之訴為有理由，依公職人員選舉罷免法第110條前段，民事訴訟法第78條，判決如主文。中 華 民 國 95 年 4 月 25 日 臺灣花蓮地方法院民事庭
審判長法官 林碧玲
法 官 陳雅敏
法 官 蕭一弘
以上正本證明係照原本作成。
如不服本判決，應於送達後20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狀並表明上訴理由，如於本判決宣示後送達前提起上訴者，應於判決送達後20日內補提上訴理由書(須附繕本)。
中 華 民 國 95 年 4 月 25 日 法院書記官 詹益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