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高等法院刑事判決 95年度上訴字第1216號
上 訴 人 臺灣新竹地方法院檢察署檢察官
被 告 甲○○
選任辯護人 李志澄律師
林美伶律師
上列上訴人因公共危險等案件，不服臺灣新竹地方法院九十四年
度訴字第七０號，中華民國九十五年二月二十三第一審判決（起
訴案號：臺灣新竹地方法院檢察署九十一年度調偵字第六號），
提起上訴，本院判決如下：
主 文
上訴駁回。
理 由
壹、公訴意旨略以：被告甲○○於民國（下同）八十八年間購得 新竹市○區○○里○○路四八六巷三十九弄十九號建築物及 土地，屬新竹市○區○○里○○路四八六巷三十九弄「陽明 山莊」社區之住戶，而被告所購土地左側部分（即三十九弄 底左側，下簡稱系爭空地）為一迴車道，且經該等住戶使用 長達十年以上，該等住戶對系爭空地已經具有公用地役權， 然被告遷入該社區後，因擁有系爭空地之所有權，於八十九 年十二月七日，利用新竹市政府工務局之疏失而順利請得雜 項執照，著手建蓋圍牆一堵，並將迴車道封住，禁止其他住 戶利用。後社區管理委員會於八十九年十二月二十一日，發 函新竹市政府工務局，要求撤銷該雜項執照，並拆除違章圍 牆，該局立刻調出該社區建照執造設計圖說，確認該處係設 計為迴車道，便於九十年一月二日，發函要求被告辦理雜項 執照之變更設計，並停止施工，被告不予理會，完成圍牆修 築，該局另於九十年二月十三日發函勒令停工，要求被告自 行拆除圍牆，被告仍不為所動，該局僅得於九十年六月十五 日派員強制拆除該圍牆。該社區居民見新竹市政府工務局拆 除圍牆後，迴車道路面凹凸不平，遂由全體住戶開會決議出 資，由管理委員會雇工於九十年七月五日重新舖設柏油路面 ，開放予住戶利用，然被告為圖一己私利，竟於九十年七月 十四日上午，無視於社區住戶鄭秋娟、彭玉琴之阻攔，雇用 不知情之工人二名駕駛挖土機，強行挖損該柏油路面，並將 挖出之柏油廢土混合物，堆積在該迴車道上，堆成長一二三 六公分、寬二三０公分、高六０公分之柏油堆，以此強暴方 式妨礙社區全體住戶行使該迴車道之權利，並致生公眾往來 之危險，因認被告涉有刑法第一百八十五條第一項損壞、壅 塞陸路罪及第三百零四條第一項之以強暴妨害人行使權利罪 嫌云云。
貳、本件公訴人認被告涉有前揭損壞、壅塞陸路罪及以強暴妨害 人行使權利二罪嫌，係以：（一）被告於警詢及偵查中不利 於己之供述：（二）告訴人代理人乙○○警詢及偵查中指述 ；（三）告訴人把明貽於偵查中指述；（四）證人鄭秋娟於 警詢中及偵查中證述；（五）證人彭玉琴於警詢之證述；（ 六）新竹市政府土地所有權狀、土地登記謄本、地籍圖騰本 ；（七）新竹市政府工務局（89）工建字第355 號雜項執照 ；（八）新竹市政府工務局八十九年十二月十二日（89）市 工建字第22027 號函建照執照設計圖說；（九）工程設計圖 三張；（十）新竹市政府工務局九十年一月二日（89）市工 建字第23971 號函；（十一）該局九十年二月十三日（90） 市工建字第02011 號函；（十二）該局九十年六月二十七日 （90）市工建字第10319 號函；（十三）照片十四張；（十 四）總配置圖一張；（十五）新竹市政府工務局（90）府計 研字第11954 號函；（十六）九十年十二月十日履勘現場筆 錄及照片十五張；（十七）不動產買賣契約書、土地登記謄 本、建物登記謄本；（十八）台灣高等行政法院九十年度訴 字第4879號等為主要論據。
參、程序部分：
被告與其辯護人於原審以：（一）證人鄭秋娟及彭玉琴於警 詢中之證述，屬於被告以外之人於審判外之言詞陳述，為傳 聞證據。（二）告訴人所提出之迴車道利用照片及圍牆拆除 後鋪設柏油路面、挖損柏油路面之前後對照照片（亦即檢察 官證據清單，如前所述第十三所引用之照片十四張），係告 訴人片面拍攝，屬於傳聞證據。（三）告訴人提供之配置圖 （即檢察官證據清單如前所述第十四所引用），非公務機關 核准建造執照及使用執照之設計圖暨竣工圖，屬於傳聞證據 ，因認上開證據均無證據能力。然查：
一、證人鄭秋娟及彭玉琴於警詢中之證述，屬於被告以外之人於 審判外之言詞陳述，依據刑事訴訟法第一百五十九條之規定 無證據能力。
二、被告雖主張告訴人所提出之迴車道利用照片及圍牆拆除後鋪 設柏油路面、挖損柏油路面之前後對照照片及告訴人提供之 配置圖等（亦即檢察官證據清單，如前所述第十三所引用之 照片14張檢察官證據清單如前所述第十四所引用），或係告 訴人片面拍攝，或非公務機關核准建造執照及使用執照之設 計圖暨竣工圖，屬於傳聞證據，均不具證據能力。然所謂「 傳聞證據」係指以言詞或書面提出在審判庭以外未經反對詰 問之陳述，而通常其範圍包括「傳聞陳述」（或稱傳聞供述 ）與「傳聞書面」（或稱代替供述之書面），由於傳聞是一
項「陳述」，而照片或配置圖並非屬「陳述」，依前所述， 自不適用傳聞法則，被告及其辯護人主張此二證據不具有證 據能力，為無理由。
肆、實體部分：
甲、公共危險罪部分：
一、按犯罪事實應依證據認定之，無證據不得推定其犯罪事實， 刑事訴訟法第一百五十四條定有明文。又認定不利於被告之 事實，須依積極證據，苟積極證據不足為不利於被告事實之 認定時，即應為有利於被告之認定，更不必有何有利之證據 ，最高法院三十年上字第八一六號著有判例可資參照。再刑 法第一百八十五條第一項損壞或壅塞陸路致生往來之危險罪 ，採具體危險制，須損壞、壅塞之行為，造成公眾往來危險 之狀態，始足當之，此在最高法院七十九年度台上字第二二 五０號判例亦著有明文。又最高法院八十四年度台上字第三 三三七號判決亦明示，刑法第一百八十五條第一項之「致生 往來之危險」，係採具體危險制，亦即指由於行為人之行為 客觀上觀察，足使公眾往來發生安全之虞之狀態者而言。另 刑法第一百八十五條第一項所謂「損壞公眾通路罪」，行為 人主觀上必須具備損壞公眾通路之故意；且所謂「道路」乃 指陸上供公眾或車輛往來之道路，若專供私人之用者，則非 本罪之行為客體；再者，行為人之行為態樣須致生交通往來 之危險，始為本罪規範之對象。
二、本件經訊據被告甲○○，對於上開時地，挖損迴車道之柏油 路面，並將挖出之柏油廢土堆置在系爭空地之事實，固不否 認，惟堅決否認有上開公共危險、強制犯行，辯稱：社區○ ○○道係伊之土地範圍，土地所有權上面寫得很清楚，且地 籍圖謄本亦有標示註明；伊向新竹市政府工務局申請雜項執 照後，合法設立圍牆，但事後工務局卻又派人來拆除，令伊 百思不解，後來社區委員會竟私自將之舖設柏油路面，伊才 雇請二名工人，用小型挖土機將其剷除。剷除完後，後弄內 一名葉太太和一名不知名的女子有出面問伊為何剷掉迴車道 ，雙方並未有衝突，伊只是告訴她們，這是伊之地，伊有權 處理；遭挖損之迴車道平時只是空地使用，但未舖設柏油路 面，住戶之居民都將其等車子，未經伊之許可即停在空地上 ；其等所說之迴車道係伊個人私有土地，非迴車道云云。三、本院查：
（一）本件被告委係於八十八年間購得上開新竹市○○路四八六 巷三十九弄十九號建築物及土地（包括系爭空地，該土地 地號為新竹市○○段四四０地號），為該土地之單獨所有 權人，被告於八十九年十二月七日向新竹市政府工務局申
領得雜項執照後，即依該雜項執照於系爭空地著手建蓋圍 牆一堵，然新竹市政府於九十年一月二日以（89）市工建 字第23971 號函要求被告辦理雜項執照之變更設計、停止 施工，並於九十年二月十三日以（90）市工建字第02011 號函勒令停工，復於九十年六月十五日派員強制拆除該圍 牆，被告不服該行政處分，已經提起訴願、行政訴訟，現 仍在最高行政法院審理中；前揭圍牆遭拆除後，「陽明山 莊」管理委員會雇工於九十年七月十五日，於被告所有之 系爭土地上鋪設柏油路面，被告則於九十年七月十四日上 午，雇工挖掘該柏油路面，並將挖出之柏油堆置於系爭土 地與比鄰土地之交界線上，而該土堆長一二三六公分、寬 二三０公分、最高處為六０公分等事實，業據被告供述明 確，並有新竹市政府土地所有權狀、土地登記謄本、地籍 圖騰本、新竹市政府工務局（89）工建字第355 號雜項執 照、照片十四張、台灣新竹地方法院檢察署檢察官九十年 十二月十日履勘現場筆錄及照片十五張、不動產買賣契約 書、土地登記謄本及建物登記謄本等在卷可稽，此部分事 實應堪徵信。
（二）本件公訴人認為系爭空地乃屬於迴車道使用，被告及其辯 護人則否認系爭空地屬迴車道而認係私人土地，此一爭執 業由被告提起行政訴訟，目前仍在最高行政法院審理中， 是系爭空地是否屬於迴車道或究屬私人土地，尚無從確定 。惟縱認系爭空地屬於迴車道使用，然構成刑法第一百八 十五條第一項損壞、壅塞陸路罪，仍須具備致生交通往來 之危險以及行為人之主觀犯意。經原審當庭勘驗辯護人所 庭提之系爭空地現場迴車VCD ，並配合九十度偵字第六三 七三號第四十八頁陽明山莊簡圖結果：「光碟內容主要是 在住戶前方空地實地以車輛進行迴車實況錄影，時間共計 四分四十五秒，其迴車實況為：「
⑴、迴車地點為十九號、二十一號住戶前方之空地，一八０ ０西西之三菱自小客車可不經使用被告之土地即可迴車 ，共計迴車時間為開始於二分十七秒，結束於二分五十 八秒，即需時共計四十一秒。
⑵、迴車地點為住戶三十三號、三十五號、七號、九號中間 之空地，一八００西西之三菱自小客車可不經使用被告 之土地即可迴車。
⑶、迴車地點為二十九號、十三號、十一號、三十一號前方 之空地，一八００西西之三菱自小客車可不經使用被告 之土地即可迴車。」（以上參見一審卷第一三五頁至第 一三六頁九十四年十月二十一日訊問筆錄）。
由該光碟可見，上開巷道有多處地點均可進行迴車動作， 並非一定需透過被告所有之系爭空地方可進行迴車動作。 再者，該巷道起始地點（即明湖路四八六巷三十九弄一號 、三號、六號、二號、四十一號、四十三號）所圍繞之交 叉路口，乃為一個寬敞之路口，已足供所有車輛進行迴車 動作，是本件長達一百一十公尺之巷道，有多處可供迴車 之地點，並無公訴人所述被告破壞柏油路面後，堆置柏油 路堆便造成壅塞道路之結果，亦即系爭空地並非唯一可供 迴車之地點。
（三）另證人即陽明社區住戶把明貽固指稱：「系爭空地乃一百 一十公尺巷道之末端，該巷道二側社區住戶若不願倒車， 都會繞經系爭空地。」等語，惟查，該證人亦自陳「自被 告將柏油廢土堆置系爭空地後，並非社區內一百一十公尺 巷道二側之住戶即無法出入，其差別在於堆置前無須倒車 即可出去，堆置後則須倒車數次才能出去。」等語，是依 證人把明貽之上開證述，被告將柏油廢土堆置系爭空地僅 係造成社區住戶出入增加倒車次數之不方便，並非完全阻 塞社區住戶之唯一通路，致社區住戶從此無法進出。此外 ，公訴人並未提出具體事證證明該等道路確實造成被壅塞 之結果，是本件被告行為顯與上開刑法第一百八十五條之 構成要件不相符合。
（四）至本件係爭空地是否專供迴車道使用，以及是否因超過十 年，而成為既成道路，該主區居民享有地權，此一部份屬 於行政訴訟及民事訴訟之範疇，且該道路性質之認定，對 於本件構成要件不合致之認定尚不生影響，附此敘明。四、綜上所述，本件被告行為與刑法第一百八十五條之構成要件 不合致，自不能遽以上開罪責相繩。
乙、強制罪部分：
一、按刑法所謂強制罪，乃指以強暴或脅迫而強制他人行無義務 之事或妨害他人行使權利，而所謂「強暴」，係指施用暴力 而強制他人，剝奪或妨害他人之意思形成、意思決定或意思 活動之自由，以迫使其行無義務之事或妨害他人行使權利而 言。而判斷是否屬於強暴行為之重點在於施暴有無發生強制 作用。至所謂「行無義務之事或妨害他人行使權利」，乃指 行為人以強暴而為之強制行為必須造成被害人被強制之狀態 ，且被害人係在如此被強制狀態下，造成被迫而行無義務之 事，或其權利之行使遭受妨害等行為結果，始足以構成本罪 。
二、本院查：
（一）證人彭玉琴於原審行交互詰問時證稱：「我聽到挖土機很
大聲，我出來看，看到一台挖土機、二個工人在挖迴車道 那邊的柏油路面，鄭秋娟剛好也出來也有看到，阻止挖路 工人，說他們怎麼可以破壞柏油路面，我們問他誰請你挖 ，他們說是被告，後來我們與工人僵持在那邊，不讓他們 挖，工人堅持要挖，還是繼續挖，鄭秋娟打電話請明湖路 的管區警察到現場，在警察來之前，工人已經挖好，工人 要開著挖土機離開，鄭秋娟不讓挖土機離開，就把她的小 客車開來擋在挖土機前，警察來了說也無法處理，警察說 要拍照，拍完照，要求鄭秋娟將車子開走，讓挖土機離開 。」、「（你們阻止工人挖時，工人有無打電話給被告， 問被告如何處理？）我有看到工人打電話，但打給誰我不 知道。」、「（工人打完電話後，說什麼？）他說要把工 作完成。」、「（施工工人有無動手打你們？）無。」、 「（有無說請你們不要管這件事，否則要對你不利？）無 。」、「（施工工人有無要開挖土機打你們？）無。」、 「（當時整個社區只有你、鄭秋娟到現場？）是。沒有其 他住戶。」等語（參見一審卷審判筆錄）；另證人鄭秋娟 於偵訊中證述：「今年七月間，被告原先所建蓋之圍牆被 建管局拆除，地面凹凸不平，管委會經社區住戶同意，在 該處鋪設柏油，七月某日下午一時許，我發現有怪手來挖 已鋪設好的柏油路面，我就出面制止，當時被告、工人都 在，我制止他們都不聽，我們有言語衝突，但無言語恐嚇 或施暴，但當時我無力阻止後，我後來打電話給彭玉琴， 他一起出面制止，還是無效，被告說要繼續玩下去。」等 語（參見九十年度偵字第六七三七號偵查卷第七十五頁反 面），是由上揭二位證人證述，足見本件被告於雇工施工 之際，對證人二人及告訴人並無任何言語恐嚇或施暴行為 。
（二）公訴人雖認被告挖起柏油柏油堆起土堆行為，將造成行經 該迴車道之車輛恐懼遭堆起土堆刮傷或毀損底盤，被告係 以此一產生心理上強制之強脅方法，而妨害告訴人等人通 行該迴車道，亦即公訴人認為被告乃以實力不法間接施之 於物體（即挖柏油堆起土堆之行為），而使告訴人等人因 受到心理壓力而阻礙告訴人等人行使通行該迴車道之權利 云云。然如前所述，系爭空地究否屬於告訴人等得以合法 使用之迴車道或有公用地役權，尚待確定；且該巷道內已 有多處足供迴車之地點，如上所述，是告訴人等並不一定 需經過該地方才得以迴車；再者，經核閱告訴人所提出之 照片（即九十三年度偵字第六七三六號偵查卷第七十八頁 正反面、七十九頁正反面），顯見該柏油堆雖隆起，且經
檢察官現場履勘為一長條狀（土堆長一二三六公分、寬二 三０公分、最高處為０公分），然依據一般常理，車輛於 行駛於其上時，車身及底盤會隨坡度同時升高，且該土堆 坡地上並無突起之尖銳物品足以產生刮傷車子底盤之情形 ，故尚難以土堆隆起，便認定該土堆會造成告訴人使用該 等土地之心理壓力。此外，公訴人並未舉證證明被告有何 強暴、脅迫告訴人等行使權利之行為，此部分之犯行，亦 屬無從證明。
伍、綜上所述，公訴人所提出之證據尚不得證明被告上開不法犯 行，此外，復查無其他積極證據足資證明被告確有壅塞陸路 之公共危險犯行，及以強暴脅迫妨害人行使權利之強制犯行 ，被告之犯行應屬不能證明。原審以被告之犯行不能證明而 為被告無罪之諭知，經核其認事用法並無不合。公訴人之上 訴意旨仍執陳詞，指摘原判決不當，難認為有理，應予駁回 。
陸、據上論斷，應依刑事訴訟法第三百六十八條，判決如主文。本案經檢察官李良忠到庭執行職務。
中 華 民 國 95 年 6 月 7 日 刑事第三庭審判長法 官 許國宏 法 官 林銓正 法 官 許增男以上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如不服本判決，應於收受送達後十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書狀，其未敘述上訴之理由者並得於提起上訴後十日內向本院補提理由書（均須按他造當事人之人數附繕本）。
書記官 葉金發
中 華 民 國 95 年 6 月 7 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