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桃園地方法院民事判決 93年度醫字第1號
原 告 甲○○
號5樓
戊○○
共 同
訴訟代理人 鄧湘全律師
複代理人 張育祺律師
韓邦財律師
陳怡如律師
乙○○
被 告 庚○○
己○○
丁○○
財團法人天主教聖保祿修女會醫院
法定代理人 丙○○
共 同
訴訟代理人 賴彌鼎律師
複代理人 林宗竭律師
林仕訪律師
上列當事人間請求損害賠償事件，於民國95年6 月28日辯論終結
，本院判決如下：
主 文
原告之訴及其假執行之聲請均駁回。
訴訟費用由原告負擔。
事 實
甲、原告方面：
壹、聲明：
一、被告應連帶給付原告甲○○新台幣（下同）8,093,068 元、 原告戊○○7,204,085 元，及均自起訴狀繕本送達之翌日起 至清償日止，各按週年利率5 ％計算之利息。
二、願供擔保請准宣告假執行。
貳、陳述：
一、原告之子即被害人余青遠於民國90年12月13日21時50分許， 因車禍造成骨折，經送往余青遠當時任職之被告財團法人天 主教聖保祿修女會醫院（下稱聖保祿醫院）救治，由骨科醫 師即被告丁○○進行手術，並由被告己○○、庚○○施行麻 醉，惟被告丁○○、己○○、庚○○分別就輸血、輸氧、麻 醉藥等使用有疏失，致余青遠因而死亡，依民法第184 條第 1 項前段、第185 條規定，被告丁○○、己○○、庚○○自 應連帶負損害賠償責任，而被告聖保祿醫院為其餘被告之僱
用人，依民法第188 條第1 項前段規定，亦應與其餘被告連 帶負損害賠償責任。又余青遠與被告聖保祿醫院間有醫療契 約關係存在，因被告聖保祿醫院之履行輔助人即被告丁○○ 、己○○、庚○○之過失，造成余青遠死亡，被告聖保祿醫 院自應負不完全給付之責，並依民法第227 條之1 規定，負 損害賠償責任。原告甲○○為余青遠支付龍潭禮儀社殯葬費 用474,600 元，及遺體冷藏、洗身設備、清潔費共240,650 元，合計715,250 元，又為其支付醫療費用包括全民健康保 險（下稱健保）自付額21,345元、健保給付213,452 元，合 計234,797 元，依最高法院89年度台上字第1889號判決之旨 ，被告均應負連帶賠償責任。原告甲○○、戊○○分別為40 年3 月25日、40年8 月1 日生，在余青遠於90年12月22日死 亡時均為50歲，依90年台閩地區簡易生命表所示，分別有餘 命27年、31年，按每人每年親屬扶養寬減額74,000元為計算 扶養費之標準，扣除中間利息，並扣除其他扶養義務人即余 青遠之兄余祈遠所應負擔之扶養義務部分，則原告甲○○、 戊○○得請求之扶養費用損害為643,021 元、704,085 元。 余青遠剛從高雄醫學院畢業，於被告聖保祿醫院擔任放射師 工作，詎因簡單的接骨手術而死亡，被告於事後未反省道歉 且均不聞不問，原告戊○○更因此經常難以成眠、出現精神 方面之問題，被告應連帶賠償原告各6,500,000 元之精神慰 撫金。為此原告依民法第184 條第1 項前段、第185 條、第 188 條第1 項、第192 條、第194 條及第227 條之1 規定提 起本件訴訟。
二、對於被告抗辯之陳述：
（一）余青遠因車禍僅造成腿部骨折之傷害，於90年12月13日晚 間先行輸血500cc ，當時意識清醒，無任何異狀，嗣於同 年月14日4 時50分進入手術房開刀，手術結束後，於同日 10時送入恢復室，其後即呈現意識昏迷、腦部缺氧、腦死 狀態，延至同年月22日2 時由醫師宣告死亡。被告未盡防 止危險發生之注意義務，因麻藥過量、缺血性休克、肌肉 鬆弛劑過量、嘔吐阻塞氣管、脂肪栓塞等直接造成余青遠 腦部損傷，導致余青遠死亡，有關失血缺氧、可能產生脂 肪栓塞併發症為被告丁○○之責任，有關麻醉藥劑、肌肉 鬆弛劑過量、氣管阻塞、術後未醒則為被告己○○、庚○ ○之責任。又被告於施行手術前均未向余青遠及其家屬告 知有脂肪栓塞之可能性，已違反醫師法第12條之1 之法定 告知義務。
（二）本件手術引導期麻醉藥Fentany1（下稱麻醉藥）之用量應 在183ug-731ug 間，被告庚○○僅施以50ug，是否能達到
麻醉效果，實令人存疑。又從麻醉紀錄單可知，被告己○ ○在麻醉維持期共施用麻醉藥達1ml ，被告稱僅施用50ug ，並不實在。由麻醉紀錄單之用藥記載於90年12月14日12 時15分、12時30分、12時45分，分別施打解麻醉藥之Nalo xone各0.2 、0.2 、0.4mg ，足見被告己○○於手術後已 發現可能施打過量麻藥。又在發現病人有疼痛之臨床症狀 如嘔吐時，就應該停止使用Naloxone，惟依恢復室紀錄單 所載，在同日11時20分曾使用過primperan 止吐劑藥物， 表示在施打Naloxone前，余青遠已有嘔吐情形，而Naloxo ne作用時間非常短，須連續注射，且應搭配呼吸輔助器等 ，才能發揮功效，則被告己○○、庚○○顯對余青遠過量 施打麻醉藥，且事後處置均有疏失。
（三）護士王湘蘭於恢復室紀錄單記載：「at10：40 DR.己○○ ，請病人家屬至POR 看病人，並解釋病情，at11：00家屬 經由DR. 己○○解釋後同意做術後止痛，並簽同意書。」 等語，惟綜觀病歷資料竟無同意書，且對於術後止痛之進 行亦無任何資料，被告顯故意隱匿上開資料。況依衛生署 規定，術後止痛須就使用之藥劑及方式記載於制式表格上 ，被告顯違反注意義務。
（四）pancuronium （以下或稱肌肉鬆弛劑）為長效型肌肉鬆弛 劑，該藥物有呼吸抑止之效果，一般於手術快結束時均使 用短效型之藥物，如使用過量會產生呼吸停止及肌肉無力 之現象。依麻醉紀錄單所載，被告庚○○於引導期使用6m g 之pancuronium ，於維持期即90年12月14日5 時55分使 用2mg 之pancuroniu m，被告己○○再於同日7 時使用1m g 之pancuronium ，又分別於同日7 時40分、8 時25分、 9 時各使用2mg 、1mg 及2mg 之pancuronium ，惟同日9 時手術已將結束，被告己○○再使用長效型之肌肉鬆弛劑 ，顯有疏失。又依RONALD D.MILLER 所編之ANESTHESIA第 4 版所載，pancuronium 之使用劑量，在引導期應為0.05 -0.06mg/kg（30-60 分鐘），在維持期應為0.01-0.15mg/ kg（30-40 分鐘），而依病歷記載余青遠之體重為91.5公 斤，則在引導期可容忍之劑量為4.58-5.49mg （30-60 分 鐘），在維持期為0.92-1.38mg （30-40 分鐘），而本件 手術維持期共約245 分鐘，總使用劑量應為5.57-8.39mg ，是本件手術在引導期使用6mg 之pancuronium 明顯過量 ，而維持期使用8mg 之pancuronium ，已接近最大量使用 範圍，於同日7 時40分、9 時均各使用2mg ，亦為過量， 且當日上午9 時距手術結束僅餘1 小時，使用2mg 之panc ur onium，無法完全代謝，被告己○○雖於術後給予解藥
Vagostigmine，惟解藥之使用不夠，使余青遠於恢復室發 生重肌肉鬆弛效果，而產生無發呼吸之結果，因此陷入昏 迷狀態。被告庚○○、己○○於大量使用pancuron ium， 竟未依正常作業程序，使用肌肉監視器（TOF） 加以監測 ，亦有違反注意義務之過失。
（五）如有發生脂肪栓塞現象，末潮二氧化碳（etCO2） 、血氧 濃度（SaO2）均會減少，惟手術期間並未監測etCO2 ，而 恢復室紀錄單就SaO2均載99，並無變化，則余青遠顯非因 脂肪栓塞而死亡。在作電腦斷層攝影時，只發現瀰漫性腦 水腫，並未提及可能是脂肪栓塞，足見在恢復室中被告己 ○○不知道也未說明脂肪栓塞是造成余青遠昏迷之原因。 則縱認脂肪栓塞為余青遠之死因，被告己○○亦未採取適 當之救護措施。又被告丁○○於90年12月14日14時10分才 參與會診，始於紀錄上載明可能為脂肪栓塞，其不僅未盡 事前防止危險發生之義務，事後又未積極發現危險而盡排 除之義務。在為余青遠作電腦斷層攝影時，並未針對其胸 部檢查，因只要有胸部X 光片，即可判斷是否出現斑點狀 變質（如暴風雪），肺中是否有脂肪，則可以判斷是否屬 脂肪栓塞。被告只懷疑是麻醉藥或肌肉鬆弛劑過量，根本 未朝發生脂肪栓塞方向急救，其發現脂肪栓塞之時點太晚 ，發現後又未作出迅速正確之處理，顯有過失。余青遠腦 死而送進加護病房後，被告聖保祿醫院找來會診之醫師及 其餘被告就開始說明可能是脂肪栓塞造成，惟該時點已過 搶救之黃金時間，被告朝脂肪栓塞解釋純為卸責。則被告 於余青遠送進加護病房後所為之救助行為，已難謂為適切 之支持性治療，因此時余青遠已腦死，被告未於發生脂肪 栓塞之早期，尚有救活可能性時，施予正確之治療，其對 余青遠之死亡，自具有過失。
（六）麻醉醫師於手術後患者尚未完全甦醒前，有監視患者之義 務，惟本件手術後，同一手術室又進行另一手術，被告庚 ○○、己○○未對余青遠盡完全之監視義務，而直接將余 青遠送入恢復室，被告丁○○開完刀就離去，直到手術結 束後逾4 小時才參與會診，其與麻醉醫師同未盡監視之注 意義務，對余青遠之死亡同有過失。
（七）依病歷資料中手術護理紀錄單記載余青遠出血僅450cc ， 惟依醫學文獻記載，類似手術之失血量均超過1000cc，而 余青遠於手術前已有失血情形，自不得僅以手術前曾輸血 500cc ，即據以推斷手術中無需再輸血。被告丁○○應未 依據可能之出血量，及時予以輸血，造成余青遠失血性休 克，導致腦部缺氧腦水腫現象而死亡。
（八）被告丁○○從X 光可知余青遠係多發性大腿及小腿骨骨折 ，被告丁○○應知發生脂肪栓塞機率極高，且可能致死， 即應密切注意血壓及血氧變化，進行胸部X 光攝影，緊急 開刀手術，注射類固醇藥物預防脂肪栓塞，施打蛋白液以 減低脂防栓塞之發生，惟其未盡善良管理人之注意義務而 未即時為之。況多發性骨折有併發脂肪栓塞之危險，如施 用髓內腔手術如人工骨股脛之置入或骨髓鑽洞之手術方法 ，將使發生脂肪栓塞之機率更高，則被告丁○○對余青遠 施以髓內鋼釘手術自屬不當。余青遠發生骨折到送入手術 室已逾8 小時，此期間除了疼痛外，一切均正常，顯非猛 暴性脂肪栓塞，縱係脂肪栓塞，亦屬手術方法及過程不當 所引。余青遠於90年12月14日10時30分被送入恢復室，雖 尚未甦醒，惟亦未插管，肺有自主呼吸功能，表示就算是 脂肪栓塞，亦不嚴重。惟余青遠於同日下午1 時30分，已 腦部水腫，其於術後有自主呼吸功能，卻仍發生腦部水腫 ，足見余青遠之死亡結果是手術過程疏失所致。（九）依病歷記載，於90年12月14日11時25分，余青遠之意識已 可評估，當時昏迷指數10，其意識陷於昏迷，左瞳孔沒有 光反應，當時余青遠就有異常現象，可預見有腦水腫、脂 肪栓塞之可能性，但被告己○○卻未及時因應處理。又施 用最後一劑嗎啡止痛藥為同日8 時30分，理論上藥效於10 點手術結束時已消退，被告己○○在同日11時25分發現余 青遠左瞳孔無光反應時，竟誤以為係嗎啡止痛藥效未消退 所致，且隔2 小時余青遠已腦死後才去做電腦斷層，顯有 過失。余青遠被送去做腦部斷層前，腦部缺氧情形已相當 嚴重，但卻未戴上氧氣罩或插管急救，直到腦死後才送至 加護病房，被告顯有過失。
參、證據：提出戶籍謄本、刑事補充告訴理由狀、刑事再議聲請 狀、刑事再議理由狀各2 件、診斷證明書、免用發票收據、 殯葬規費繳款通知單、使用規費繳納收據、代收款收據、中 央健康保險局北區分局91年6 月6 日健保桃住字第09100263 91號函、住院醫療費用清單、藥費資料、90年台閩地區簡易 生命表、RONALD D. MILLER所編之ANESTHESIA第4 版節本各 1 件為證。
乙、被告方面：
壹、聲明：
一、駁回原告之訴及其假執行之聲請。
二、如受不利判決，請准供擔保免為假執行。
貳、陳述：
一、依哈佛醫學院麻州總醫院臨床麻醉Clinical Anesthesia Pr
ocedures of the Massachusetts General Hospital,Forth Edition,Department of Anesthesia Harvard Medical Sch ool （下稱哈佛麻州總院臨床麻醉）所示，於麻醉引導期使 用麻醉藥之建議劑量為2-8ug/kg，於麻醉維持期使用麻醉藥 之建議劑量為0.5-2ug/kg，余青遠體重為91公斤，麻醉引導 期使用之安全劑量為182-728ug ，於麻醉維持期使用之安全 劑量為45.5-182ug，余青遠於90年12月14日5 時開始接受麻 醉，於麻醉引導期即早上5 時至5 時25分注射計50ug，於麻 醉維持期即早上5 時26分至10時15分注射計50ug，符合上開 安全建議劑量，並無使用麻醉藥過量之情形，且行政院衛生 署醫事審議委員會（下稱醫審會）91年12月3 日第0000000 號（下稱91年鑑定書）、92年7 月31日第0000000 號（下稱 92年鑑定書）鑑定書及台北榮民總醫院麻醉部醫療糾紛鑑定 委員會（下稱台北榮總醫鑑會）鑑定書均認本件並無使用麻 醉藥過量之情形。
二、被告己○○於90年12月14日10時40分，請余青遠家屬至恢復 室探視余青遠，並表示如麻醉藥過後，病患甦醒時，神經將 恢復痛感功能，故需為余青遠作術後止痛，以減少其疼痛感 ，經其家屬同意並於同日11時簽署術後同意書，惟余青遠因 出現噁心反胃現象，經被告己○○診視後發現余青遠仍未甦 醒，決定延後實施術後止痛，因余青遠一直未甦醒，術後止 痛即未曾實施，自無使用藥劑，亦無填載表格之必要。三、依哈佛麻州總院臨床麻醉所示，肌肉鬆弛劑於麻醉引導期使 用之建議劑量為0.08-0.1毫克/ 公斤，麻醉維持期建議劑量 為每45分鐘使用引導期劑量之20％-50 ％，余青遠於麻醉引 導期可使用7.28-9.1毫克，於麻醉維持期可使用9.38-14.66 毫克，而實際被告於引導期僅對余青遠施打6 毫克，於維持 期施打8 毫克，並未使用過量。肌肉鬆弛劑或麻醉藥過量， 病患會出現血壓下降、心跳變慢、無法自行呼吸等情形，惟 余青遠於術後尚能自行呼吸，且血氧、心跳及血壓均屬正常 ，益證並無使用過量肌肉鬆弛劑。
四、余青遠於接受手術期間，全程均有監測末潮二氧化碳（etCO 2） 及血氧濃度（SaO2），此觀諸病歷中麻醉紀錄單之etCO 2 及SPO2記載即明（SPO2即為SaO2）。腦部發生脂肪栓塞時 ，病患不一定會出現etCO2 及SaO2減少之現象。依法務部法 醫研究所（90）法醫所鑑字第1698號鑑定書，余青遠經解剖 證實死因為腦部栓塞無誤。
五、依Fat Embolism Syndrome 記載：一般腦部脂肪栓塞多於骨 折後18至24小時始會呈現昏迷。余青遠最遲應甦醒之時間為 90年12月14日12時15分，卻未甦醒，經被告己○○於當日12
時15分、12時30分、12時45分，分別施打解麻醉藥Naloxone 各0.2 、0.2 、0.4mg ，仍未甦醒，被告己○○此時已懷疑 余青遠可能係脂肪栓塞，遂於同日13時15分會診被告丁○○ 、神經外科莊活力醫師、放射科李國泰醫師，決定於同日13 時25分進行腦部斷層掃描，又余青遠係於90年12月13日21時 30分左右因車禍而骨折，依病歷所載被告丁○○於同年月14 日14時10分懷疑可能係脂肪栓塞，時隔16時40分，較之一般 腦部脂肪栓塞多於骨折後18至24小時始會呈現昏迷，被告並 未發現太晚。如余青遠於同年月14日12時15分已因脂肪栓塞 而呈現昏迷現象，則此時距其發生骨折僅14時45分，其發生 脂肪栓塞時間遠較一般病例為早，且余青遠當時並未出現脂 肪栓塞典型臨床現象如胸前出現紅色斑點、呼吸速率變快等 症狀，在醫學上並無更早診斷出來之可能。余青遠另於同日 15時59分、19時57分及次日11時19分接受胸腔X 光檢查，結 果肺部均正常。
六、被告丁○○於90年12月14日13時15分即參與會診，又現行醫 療院所於病患手術完成後，如麻醉尚未甦醒之病患血壓、心 跳等生命徵象已呈現穩定狀態，通常便送入恢復室觀察，麻 醉科醫師會隨時根據病患狀況於恢復室採取適當之醫療措施 ，本件亦同此常規處理。依手術護理紀錄單所載，本件手術 之失血量為450cc ，然於手術前已輸血500cc ，是手術中即 無輸血必要。原告空言主張前開出血量紀錄與事實不符，惟 未舉證以時其說。
七、依一般醫療常規，緊急開刀手術、注射類固醇藥物、施打蛋 白液均非預防脂肪栓塞之必要措施，況余青遠於手術前並未 出現任何脂肪栓塞之跡象。依Definitive Treatment of Fr actures 及Methods of Treatment所載，開放式復位併髓內 鋼釘固定手術為目前治療股骨及脛骨骨折最普遍之手術方法 ，被告丁○○對余青遠施以此種手術並無不當。又本件使用 肌肉鬆弛劑並未過量，目前國內法令及醫療常規均無有施打 肌肉鬆弛劑須配合使用肌肉監視器之規定。最後一次給予余 青遠嗎啡止痛藥即Fentany1雖為90年12月14日8 時30分，惟 手術全程一直有使用吸入性麻醉氣體與笑氣，至同日10時15 分始停止使用，被告己○○發現余青遠於同日12時15分尚未 甦醒，出現甦醒延遲情形，基於甦醒延遲最常見原因為麻醉 或鎮靜藥的殘餘作用，乃自同日12時15分先後3 次為余青遠 注射解麻藥。
八、依病歷中之恢復室紀錄單記載：「pupil R/L2.0（＋）2.0 （－）」，表示右眼瞳孔大小為2.0mm ，對光有反應，左眼 瞳孔為2.0mm ，對光無反應，紀錄時間在90年12月14日11時
30分至12時15分之間，但未明確載明檢查瞳孔之時間，且無 瞳孔放大現象。一般使用麻醉藥後，病患瞳孔可能會出現縮 瞳效應，並減少對光之反應。余青遠左眼於當日11時30分至 12時15分間對光無反應，該時期尚在麻醉結束後等待甦醒之 時間內，所有生理反應包括瞳孔反應仍受麻醉中使用之藥物 影響，自無從因其左眼對光無反應，而預見有腦水腫、脂肪 栓塞之可能性。況依病歷護理紀錄單記載，當日14時45分檢 查瞳孔結果「pupil R/L3.0（＋）3.0 （＋）」，表示左、 右眼瞳孔大小均為3.0mm ，且對光均有反應，益見其先前左 眼瞳孔對光無反應，係受麻醉藥之綜合影響，亦足證余青遠 被送入加護病房時尚未腦死。依病歷中恢復室紀錄單記載記 載，余青遠於當日13時45分被送至電腦斷層掃描室前，其呼 吸情況屬於可自行呼吸（Resp評分均為最高之「2 」），血 氧指數亦屬正常（SaO2均為99％），當時並無需插管急救。 被告己○○於余青遠進行腦部斷層掃描後，發現有輕微腦水 腫現象，始予以插管合併使用快速換氧，以治療腦水腫。九、樂隊、三牲……等並非殯葬之必要費用，而余青遠遺體遲未 火化所生之冷藏費等，係可歸責於原告之事由所致，不應由 被告負擔。另被告已給付原告174,000 元之喪葬費，應得為 抵充。原告甲○○實際為余青遠支付之醫療費用為21,345元 ，且業經被告聖保祿醫院為余青遠投保之國華人壽保險股份 有限公司（下稱國華公司）給付保險金填補完畢，國華公司 亦給付原告1,000,000 元之保險金，且被告聖保祿醫院給付 原告慰問金500,000 元，均得抵充原告請求之慰撫金，況原 告請求之慰撫金數額，顯屬過高，應予酌減。又被告另給付 原告死亡補償1,392,000 元，得抵充原告請求之扶養費用， 而原告不能維持生活始得受扶養，依法應自其強制退休年齡 即60歲後，始得請求扶養費。
參、證據：提出病歷、關於脂肪栓塞症候群、台灣桃園地方法院 檢察署（下稱桃園地檢署）檢察官93年度偵續字第57號不起 訴處分書、哈佛醫學院麻州總醫院臨床麻醉、Fat Embolism Syndrome節本、桃園縣消防局救護紀錄表、DefinitiveTrea tment of Fractu res 、Methods of Trea tment 節本、哈 佛醫學院臨床麻醉手冊各1 件為證。
丙、本院依職權調閱桃園地檢署90年度相字第1993號、92年度偵 字第15846 號、93年度偵續字第57號偵查卷。 理 由
壹、原告主張其子余青遠於90年12月13日21時50分許，因車禍腿 部骨折送往被告聖保祿醫院救治，由被告丁○○進行手術， 另由被告己○○、庚○○施行麻醉，惟被告丁○○、己○○
、庚○○分別就輸血、輸氧、麻醉藥之使用有疏失，致余青 遠死亡，被告丁○○、己○○、庚○○應負侵權行為之連帶 損害賠償責任，被告聖保祿醫院應另依民法第188 條第1 項 前段及民法第227 條之1 規定，負損害賠償責任。是被告應 連帶賠償原告甲○○支出余青遠殯葬費用共715,250 元、醫 療費用共234,797 元，及扶養費用損害643,021 元、精神慰 撫金6,500,000 元，合計8,093,068 元；另連帶賠償原告戊 ○○扶養費用損害704,085 元、精神慰撫金6,500,000 元， 合計7,204,085 元，為此原告依民法第184 條第1 項前段、 第185 條、第188 條第1 項、第192 條、第194 條及第227 條之1 規定提起本件訴訟等語。
貳、被告則均以余青遠於90年12月14日上午5 時至10時15分之麻 醉引導期及維持期，各被注射麻醉藥50ug及肌肉鬆弛劑6 毫 克、8 毫克，符合哈佛麻州總院臨床麻醉所示之安全建議劑 量，且醫審會91年、92年鑑定書及台北榮總醫糾會鑑定書均 認為本件並無使用麻醉藥過量之情形，再從余青遠術後尚能 自行呼吸，且血氧、心跳及血壓均屬正常，可證肌肉鬆弛劑 無使用過量情事。目前國內法令及醫療常規，亦無施打肌肉 鬆弛劑須配合使用肌肉監視器之規定。又余青遠術後出現噁 心、反胃現象，且從未甦醒，被告己○○因而未對其實施術 後止痛，自無使用藥劑，亦無填載表格之必要。再於余青遠 手術期間，全程均有監測末潮二氧化碳及血氧濃度，腦部發 生脂肪拴塞時，病患不一定會出現末潮二氧化碳或血氧濃度 減少之現象，而依法醫研究所鑑定書顯示，余青遠死因為腦 部拴塞無誤。余青遠手術過程均有使用吸入性麻醉氣體與笑 氣，其最遲應甦醒時間為90年12月14日12時15分，基於甦醒 延遲最常見原因為麻醉藥或鎮定藥的殘餘作用，經被告己○ ○於當日12時15分、12時30分、12時45分，分別為其施打解 麻醉藥後，余青遠仍未甦醒，被告己○○乃懷疑其可能是脂 肪拴塞，遂於同日13時15分會診被告丁○○、莊活力及李國 泰醫師，決定於同日13時25分進行腦部斷層掃描。被告丁○ ○於同日14時10分，懷疑可能係脂肪拴塞，距余青遠發生車 禍之同年月13日21時30分，僅16時40分，並未發現過晚，且 余青遠於同年月14日12時15分並未出現脂肪拴塞之胸前出現 紅色斑點、呼吸速率變快等症狀，在醫學上並無更早診斷出 來之可能。余青遠另於同日15時59分、17時57分及次日11時 19分接受胸腔Ｘ光檢查，結果肺部均正常。余青遠術後亦依 常規送入恢復室觀察，由麻醉醫師根據狀況隨時採取適當之 醫療措施。依手術護理紀錄單記載，余青遠之失血量為450c c ，然於手術前已輸血500cc ，是手術中無輸血之必要。而
緊急開刀手術、注射類固醇藥物、施打蛋白液，均非預防脂 肪拴塞之必要措施，況於青遠於手術前並未出現脂肪拴塞現 象。被告丁○○對余青遠施以開放式復位併髓內鋼釘固定手 術，為目前治療股骨及脛骨骨折最普遍之手術方法，自無不 當。余青遠左眼於90年12月14日11時30分至12時15分間對光 無反應，但尚在麻醉後等待甦醒時間內，自無從因此預見其 有腦水腫、脂肪拴塞之可能性。況依護理紀錄單記載，於當 日14時45分，其兩眼對光均有反應，足證余青遠被送入加護 病房時尚未腦死。又其於當日13時45分前可自行呼吸，血氧 指數亦屬正常，並無需插管急救，被告己○○於余青遠進行 腦部斷層掃描後，發現有輕微腦水腫現象，始給予其插管合 併使用快速換氧之治療。至於樂隊、三牲並非殯葬之必要費 用，余青遠遺體遲未火化所生之冷藏費，係可歸責於原告之 事由所致，不應由被告負擔。另被告已給付原告174,000 元 喪葬費，應得抵充。原告甲○○實際支出之醫療費用為21,3 45元，業經被告聖保祿醫院為余青遠投保之國華公司給付保 險金填補完畢。國華公司給付原告1,000,000 元之保險金， 及被告聖保祿醫院給付之500,000 元慰問金，均得抵充系爭 慰撫金，且原告請求之慰撫金亦屬過高。被告另給付原告死 亡補償1,392,000 元，則得抵充原告請求之扶養費用，且原 告應自60歲後始得請求扶養費等語置辯。
參、兩造不爭執事項：
一、余青遠於90年12月13日21時50分許因發生車禍，不慎撞及停 於路邊之車輛而造成腿部骨折之傷害外，並無其他傷害，經 於同日22時送入被告聖保祿醫院急診室治療，其於開刀前之 意識清醒，並先行輸血500cc ，於隔日（同年月14日）4 時 50分被送入手術房，由被告丁○○負責開刀，被告庚○○、 己○○則係負責為余青遠麻醉之醫師，被告庚○○於該日7 時交班給被告己○○，同日8 時30分對余青遠施打最後一劑 嗎啡類止痛藥，吸入性麻藥使用至同日10時15分，同日9 時 施打最後一劑肌肉鬆弛劑，手術結束後，余青遠於同日10時 送入恢復室。
二、pancuronium 是屬於常效型肌肉鬆弛劑，被告庚○○於引麻 醉導期使用6 毫克，於麻醉維持期即90年12月14日5 時55分 ，使用2 毫克，被告己○○於同日7 時使用1 毫克、同日7 時40分使用2 毫克、同日8 時25分使用1 毫克、同日9 時使 用2 毫克，總計對余青遠使用肌肉鬆弛劑量為引導期6 毫克 、維持期8 毫克。被告己○○於使用肌肉鬆弛劑時，並未使 用肌肉監視器（TOF） 監測藥物是否使用適當。三、依麻醉紀錄單所載，於90年12月14日12時15分、12時30分、
12時45分，分別對余青遠施打解麻醉藥之Naloxone0.2 、0. 2 、0.4 毫克。
四、依恢復室紀錄單記載，於90年12月14日11時20分曾對余青遠 使用primperan 之止吐劑藥物，表示余青遠有嘔吐之情形。五、恢復室紀錄單上護士王湘蘭記載：「at10：40 DR.己○○， 請病人家屬至POR 看病人，並解釋病情，at11：00家屬經由 DR. 己○○解釋後同意做術後止痛，並簽同意書。」六、被告於90年12月14日13時15分通知各科醫師會診，於同日13 時25分通知放射科對余青遠做頭部電腦斷層，同日13時45分 送至電腦斷層室，但並未對其做胸部檢查，其於同日14時35 分被送至加護病房，迄至同年月22日2 時，由醫師宣告余青 遠死亡。
肆、按民事訴訟法第277 條規定：「當事人主張有利於己之事實 者，就其事實有舉證之責任。但法律別有規定，或依其情形 顯失公平者，不在此限。」是原告主張被告應負債務不履行 損害賠償責任或侵權行為損害賠償責任，依上開規定前段所 示一般舉證責任法則，原告雖應就其所主張權利之發生要件 （例如侵害客體、行為、違法性、可歸責性、因果關係、損 害等）負舉證責任，惟法院審酌個案，認為適用一般舉證責 任法則之結果，於原告為不可期待或顯失公平時，應考慮減 輕原告之舉證責任。是本件依一般舉證責任法則，原告本應 證明：被告未履行醫師於手術前依醫師法或醫療法規定對病 人或其家屬之告知義務，且違反原告主張之各項注意義務， 對余青遠施打過量麻醉藥劑及肌肉鬆弛劑，與被告丁○○、 己○○、庚○○未及時採取相關預防或救治措施等義務，已 構成違反義務之過失行為，又此義務違反行為與余青遠死亡 之結果間有因果關係。惟上開各該待證事實概以被告所製作 之余青遠病歷資料為認定依據，原告均非具有醫學知識之人 ，被告則為專業醫院及醫師，故就提出相關醫學文獻佐證或 聲請法院囑託有醫療專業知識之人或機關檢視余青遠之病歷 資料進行鑑定事項及詢問之能力，被告顯然較原告具有優勢 ，而容易取得及提出證明方法，是本院認為有適用民事訴訟 法第277 條但書規定，免除原告上開待證事項之舉證責任， 而應轉由被告就被告丁○○、己○○、庚○○均無違反上開 各項注意義務（即其醫療行為均無過失），及如其有違反上 開注意義務之行為，亦與余青遠死亡之結果無相當因果關係 等事項，負舉證之責。
伍、被告辯稱：本件並無使用麻醉藥或肌肉鬆弛劑過量情事，余 青遠於手術中無輸血之必要，其死因為腦部脂肪拴塞，被告 丁○○、己○○懷疑余青遠術後未醒可能是脂肪拴塞時，並
未發現過晚，在醫學上並無更早診斷出來之可能。被告丁○ ○對余青遠施以開放性復位併髓內鋼釘固定手術，並無不當 ，余青遠被送入加護病房時亦未腦死等語，雖為原告所否認 ，主張：被告丁○○疏未注意防止手術造成余青遠失血缺氧 、可能產生脂肪拴塞併發症之義務，未依據余青遠可能之出 血量，及時予以輸血，造成余青遠失血性休克；被告己○○ 、庚○○則對余青遠施行過量麻醉藥劑及肌肉鬆弛劑，且疏 未注意防止余青遠氣管阻塞及術後未醒之義務，因麻醉藥、 肌肉鬆弛劑過量、缺血性休克、嘔吐阻塞氣管、脂肪拴塞造 成余青遠腦部損傷，終致余青遠腦部缺氧腦水腫現象而死亡 。被告己○○、庚○○之後對余青遠施打解麻醉藥時，未注 意余青遠已有嘔吐情形，且未使用呼吸輔助器及肌肉監視器 ，另給予余青遠之肌肉鬆弛劑解藥劑量不夠，致余青遠發生 無發呼吸而陷入昏迷狀態。又被告故意隱匿術後止痛同意書 ，亦無進行術後止痛之相關資料，顯然違反注意義務。余青 遠並非脂肪拴塞死亡，縱認脂肪拴塞為造成余青遠之死因， 被告己○○顯未採取適當之救護措施，被告丁○○亦未盡積 極發現危險及排除之義務，故未對余青遠進行Ｘ光檢驗，致 發現脂肪拴塞時間過晚，發現後又未做出迅速正確之治療。 被告己○○、庚○○未對余青遠盡完全之監視義務，就直接 將余青遠送入恢復室，被告丁○○應知余青遠發生脂肪拴塞 及致死機率極高，自應密切注意余青遠血壓、血氧變化，進 行胸部Ｘ光攝影，緊急開刀手術，注射類固醇藥物或施打蛋 白液予以預防其發生，被告丁○○卻於開刀完即離去，亦同 未盡其監視之注意義務，且對余青遠不當施以髓內鋼釘手術 。余青遠被送入恢復室時尚有自主呼吸功能，縱當時已有脂 肪拴塞亦不嚴重，卻於同日13時30分發生腦水腫，足見余青 遠死亡應係被告手術過程疏失所致。被告己○○在90年12月 14日11時25分發現余青遠左瞳孔無光反應時，竟誤認係嗎啡 止痛藥效未消退所致，且隔2 小時，余青遠死亡後才去做電 腦斷層，顯有過失。余青遠被送去做電腦斷層前，腦部缺氧 情形已相當嚴重，但卻未戴上氧氣罩或插管急救，直到腦死 後才送加護病房，被告顯有過失云云。惟查：
一、余青遠死亡後，經桃園地檢署檢察官會同法醫相驗後並檢附 余青遠本件就醫之病歷資料送請法務部法醫研究所（下稱法 醫研究所）解剖鑑定結果，認：「綜合被害人（即余青遠） 死亡經過及解剖所見研判，余青遠係車禍引起長骨（股骨及 脛骨）骨折，併發脂肪栓塞，然後再繼發瀰漫性肺泡傷害、 肝小葉中心壞死、腎小管壞死、缺氧性腦病、支氣管肺炎等 多重器官衰竭之狀況而死亡。」等語，有法醫研究所（90）
法醫所醫鑑字第1698號鑑定書（下稱法醫研究所鑑定書）附 於本院依職權調閱之桃園地檢署90年相字第1993號偵查卷內 可稽。又本件醫療糾紛，經桃園地檢署檢察官依職權送請醫 審會鑑定結果亦認為：本案病患（即余青遠）病況，由其臨 床病程及法醫解剖所見研判，與脂肪栓塞症候群甚相吻合； 其死亡原因，應係此症及其所導致之後續併發症候所致，亦 有醫審會91年鑑定書1 件附於前開偵查卷內可稽，足認余青 遠之死因確係脂肪拴塞所造成，原告雖否認脂肪拴塞係造成 余青遠死亡之原因，惟未提出反證證明前開鑑定結果有何不 可採信之處，則原告空言主張余青遠係因腦部缺氧腦水腫而 死亡云云，自無可採，堪信被告此部分之抗辯為真實。二、又查脂肪栓塞在生前極難得到確實診斷，除非真正做侵襲性 手術取得肺臟等組織送病理做切片檢查，所以一般臨床上只 能採高度懷疑之態度，而本件麻醉及手術方面，並未發現不 當措施乙節，有法醫研究所鑑定書可憑。參以醫審會91年鑑 定書鑑定意見，同認：「脂肪栓塞一症，在臨床上不易偵測 及掌控，主要原因包括：此症不一定在傷後立即發生，可能 遲至18至24小時、甚至3 日後才發生。若因休克、昏迷或剛 巧在手術麻醉當中發生，往往更不易察覺。其臨床症狀表現 常常類似頭部外傷引起的腦部傷害，而此二者皆因傷害引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