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屏東地方法院刑事判決 93年度自字第22號
自 訴 人 輔英科技大學附設醫院
法定代理人 丙○○
自訴代理人 紀錦隆律師
郭寶蓮律師
被 告 甲○○
乙○○
上二人共同
選任辯護人 黃光宇律師
上列被告等因妨害名譽案件，經自訴人提起自訴，本院判決如下
：
主 文
甲○○、乙○○被訴加重誹謗部分均無罪，其餘被訴公然侮辱部分，均自訴不受理。
理 由
壹、無罪部分
一、自訴意旨略以：被告乙○○、甲○○分別係王隆蒼之女兒及 姐姐，其2 人因王隆蒼於民國93年9 月17日晚上6 時54分許 經救護車送至自訴人急診室就醫，經值班醫師診察後留院觀 察，而於翌日凌晨1 時50分許，王隆蒼突然意識昏迷，經電 腦斷層掃瞄，發現其腦部出血，需緊急開刀取出血塊，惟經 拒絕手術並轉送東港安泰醫院及高雄市邱外科醫院，仍不幸 於93年9 月19日下午病逝，遂懷疑自訴人涉有醫療過失之情 ，被告乙○○、甲○○因此竟共同基於誹謗自訴人之概括犯 意聯絡，先於93年10月1 日上午，由王隆蒼子女乙○○等人 披麻帶孝，以在自訴人醫院門口抬棺抗議，並散發醫院有醫 療過失之傳單，客觀上足以減損一般人對自訴人之社會上評 價之方式，誹謗自訴人之名譽；且另於93年10月5 日、93年 10 月20 日、93年10月24日、93年11月17日，分別以在自訴 人醫院門口或院內病房衣櫃、東港華僑市場散發傳單或以報 紙內夾傳單之方式，誹謗自訴人之名譽，因認被告乙○○、 甲○○2 人均涉有刑法第310 條第2 項之加重誹謗罪嫌云云 。
二、本件自訴人認被告甲○○、乙○○等2 人涉有上開加重誹謗 犯行，無非係以上開文宣傳單及屏東縣警察局東港分局東濱 派出所受理自訴人報案而前往處理之員警工作紀錄簿影本1 紙、照片12幀等為其主要論據。然訊據被告甲○○、乙○○ 均堅決否認有何加重誹謗犯行，被告甲○○辯稱：我在93年 10月1 日上午確實有去輔英醫院引魂，但是我並不知道乙○ ○去發傳單的事，後來醫院發存證信函我才知道這件事，我
沒有參與製作和發送傳單的事情，我們只是認為醫院診療的 過程有疏失，沒有誹謗醫院的意思等語；被告乙○○則辯稱 ：文宣中手寫的傳單是我寫的，其他打字的傳單是我父親的 朋友交給我的，因為我本身是念護校學護理，當天我在急診 室全程陪伴我父親，有看到醫生診療的過程，當時我有說我 父親頭部有受過傷，要求醫生照電腦斷層，醫院他們說不需 要，後來我父親昏迷，醫院還是說不需要作電腦斷層，之後 醫生有幫我父親打止痛針，但是自始至終都沒有到病床前看 診，整個過程我都寫在手寫的傳單上，我沒有要誹謗醫院名 譽的意思，只是認為醫院在診療我父親的過程有過失，醫院 又不理睬我們，所以藉此方式想讓醫院正視我們的事情等語 。
三、按犯罪事實應依證據認定之，無證據不得認定犯罪事實，又 不能證明被告犯罪者，應諭知無罪之判決，刑事訴訟法第15 4條第2項、第301條第1項分別定有明文。所謂認定犯罪事實 之證據，係指足以認定被告確有犯罪行為之積極證據而言， 該項證據自須適合於被告犯罪事實認定，始得採為斷罪資料 ，如未能發現相當證據，或證據不足以證明，自不能以推測 或擬制之方法，為裁判基礎。苟積極證據不足為不利於被告 事實之認定時，即應為有利於被告之認定，更不必有何有利 之證據（最高法院29年度上字第3105號、30年度上字第816 號、40年臺上字第86號判例參照）；次按言論自由為人民之 基本權利，憲法第11條定有明文保障，國家應給予最大限度 之維護，俾其實現自我、維護人性尊嚴、溝通意見、追求真 理及監督各種政治或社會活動之功能得以發揮。惟言論自由 乃人之外在表現自由，不免與他人自由權利發生衝突，為兼 顧對個人名譽、隱私及公共利益之保護，言論自由亦有其限 界，法律尚非不得對言論自由依其傳播方式為合理之限制。 是言論自由及維護自我名譽之權同受憲法平衡保障，此一理 念反應於我國憲法下位階規範之刑法上，首先對於公然侮辱 人之言論以刑法第309 條制衡；次為保護意見之公開、交流 ，僅在意圖散佈於眾，單純指摘傳述貶損他人名譽之事實時 ，始克成立刑法第310 條之誹謗罪，至意見、評論持平適當 與否，應由社會大眾評價選擇。而刑法公然侮辱罪及誹謗罪 之成立，均以行為人主觀上具有毀損他人名譽之不法意圖為 必要，行為人行為是否具有主觀不法意圖，則須依行為當時 之具體情況客觀判斷之，故任何客觀上造成毀損他人名譽結 果之行為，是否構成公然侮辱或誹謗罪，須視行為人主觀上 是否具有毀損名譽之惡意，資為判斷之依據，倘無積極之證 據足資證明行為人有毀損名譽之惡意，即不能以誹謗或公然
侮辱罪相繩；經查：
（一）被告甲○○固自承93年10月1 日當天有到自訴人醫院門口 進行引魂儀式之事實，惟其堅決否認知悉並參與製作及散 發本件傳單一事，且共同被告乙○○於94年5 月12日本院 準備程序中亦供稱其製作手寫傳單及散發本件所有傳單之 事，其姑姑甲○○均不知情等語，此有本院94年5 月12日 準備程序筆錄可參。又自訴人認被告甲○○涉犯本件加重 誹謗罪嫌所持之依據，單係以被告甲○○為死者王隆蒼之 姐，且其在本件醫療業務過失致死之偵查案件中（93年度 發查字第849 號）列名為告訴人，即高度懷疑其為本件傳 單之共同製作及散發人，則自訴人此部分所認，顯純屬臆 測之詞，不可採信。另觀屏東縣警察局東港分局函覆本院 其於93年10月1 日於輔英科技大學附設醫院前處理死者王 隆蒼家屬抬棺抗議之現場照片12幀及當日報案處理情形之 員警工作紀錄簿所示，只見被告甲○○手持冥紙在現場進 行招魂儀式，而未見其有散發傳單之行為，故亦無法據此 證明被告甲○○有製作及散發本件傳單以誹謗自訴人之行 為。再者，自訴人直迄本件言詞辯論終結前，均未提出足 以證明被告甲○○有為本件事實之其他事證。
（二）被告乙○○製作手寫傳單與散發本件所有傳單之事實，雖 經被告乙○○於本院準備程序及審理時供承甚詳，並有傳 單5 紙在卷可稽而確屬實在，然被告乙○○所為之前開行 為是否成立刑法誹謗罪，應以行為人主觀上具有毀損他人 名譽之不法意圖為必要，而行為人是否具有主觀不法意圖 ，仍須依行為當時之具體情況客觀判斷之。查被告乙○○ 於案發當時為就讀護校學習護理知識之人（現職業為護士 ），對於醫療診視之標準流程、救護方式等相關醫學常識 有高於一般人之認識與瞭解，且其於死者王隆蒼送入自訴 人醫院急診時，乃全程陪同死者王隆蒼並親自見聞所有診 療過程，又死者王隆蒼在自訴人醫院救治時，因病情突然 惡化、陷入昏迷而於轉送其他醫院後死亡等事實，自訴人 並不爭執。參之被告乙○○手寫及散發之傳單內容，主要 係記載死者王隆蒼於93年9 月17日下午6 時30分許發生車 禍後送至自訴人醫院急救之詳細診療過程與據以認為自訴 人院內醫師有醫療過失之理由，被告乙○○既係學習醫學 護理之專業人士，則其本於專業知識及見聞之醫療過程， 對於其父親王隆蒼因在自訴人醫院沒有獲得應有之照護以 致於病情惡化而死亡一事提出疑問，衡諸一般社會常情， 當屬合乎事理。況本件涉及之醫療業務過失致死案件，經 臺灣屏東地方法院檢察署檢察官送請行政院衛生署醫事審
議委員會鑑定有無醫療過失，經該委員會函覆稱：本件病 人（王隆蒼）之硬腦膜下出血係慢慢滲出，並非撞擊後立 即產生，密切的觀察生命徵兆、意識、瞳孔及神經功能的 變化，才是最重要的，若有變化，做電腦斷層檢查，才可 以做進一步的診斷；張千進醫師對病人的處置合乎醫療常 規，並無延誤；簡永強醫師對病人的照顧，在混亂的急診 室，若已確實臨床診視，且掌握病人當時之意識狀態暨瞳 孔反應，則難說有診療上的疏失，但若未親自診視，則有 疏失等語，此有行政院衛生署醫事審議委員會94年10月6 日編號0000000 號鑑定書1 份附卷可考，依此鑑定意見， 可知簡永強醫師有無醫療過失責任，端視其有無親自診視 死者王隆蒼，復觀被告乙○○手寫及散發之傳單內容，同 係著重於質疑簡永強醫師自始至終皆無親自診視死者王隆 蒼一情，是以，被告乙○○對於本件有無醫療過失所執之 前開疑問，確屬合理關鍵之問題，而非無端取鬧之詞。準 此，被告甲○○、乙○○至醫院進行招魂儀式，及被告乙 ○○製作與散發傳單之行為，均係質疑死者王隆蒼死亡之 原因，對自訴人有所不滿，並欲藉此達到自訴人正視本件 問題之目的，但尚未有故意貶損自訴人名譽之犯意，堪以 認定。
（三）又被告乙○○披麻帶孝、手捧遺照至自訴人醫院門口之所 為，應認為係被告乙○○、甲○○至自訴人醫院招魂儀式 之一部分，被告2 人未事先徵詢醫院之意見，亦未考量至 醫院招魂可能對現場民眾之感受及對自訴人之觀感等影響 ，即冒然至該處招魂，所為確欠思量及過於莽撞，惟被告 2 人至自訴人醫院之公開場所進行招魂儀式，事涉個人基 於憲法所得以受保障自主存在之尊嚴及發展自我之機會， 而就本件具體情況而言，如此行為並未於他人之基本權利 有明顯及實質重大之危險，應尚屬自由保障之範疇，是被 告乙○○、甲○○之行為或有不當，然尚難以此即認被告 乙○○與甲○○主觀上有誹謗或侮辱自訴人之意思。（四）況酌以自訴人之行政部主任蔡彩鳳於94年3 月24日本院準 備程序中受自訴人之法定代理人丙○○之委任到庭，對於 本院詢問自訴意旨時答稱：「本院認為聲譽受到影響及損 失，被告總共散發4 次傳單，於偵查庭時有請檢察官告知 被告尊重司法程序，不要再散發傳單，但是被告不聽勸阻 ，仍然散發第4 次傳單，直到本院提出本件告訴之後，被 告才停止散發傳單」等語，可認自訴人似有以此方式達到 恫嚇或阻止被告乙○○繼續散發傳單質疑自訴人有醫療過 失之目的。
（五）綜上所述，自訴人所提證據，尚不足以令本院對被告乙○ ○、甲○○產生其確實有罪之確信，被告2 人上開所辯， ，尚堪採信。此外，本院復查無其他積極證據足資證明被 告等有何自訴人所指加重誹謗之犯行，此部分要屬犯罪不 能證明，參諸前揭法條規定，自應為被告甲○○、乙○○ 無罪之諭知。
貳、自訴不受理部分
一、自訴意旨另以：被告乙○○、甲○○分別係王隆蒼之女兒及 姐姐，其2 人因王隆蒼於民國93年9 月17日晚上6 時54分許 經救護車送至自訴人急診室就醫，經值班醫師診察後留院觀 察，而於翌日凌晨1 時50分許，王隆蒼突然意識昏迷，經電 腦斷層掃瞄，發現其腦部出血，需緊急開刀取出血塊，惟經 拒絕手術並轉送東港安泰醫院及高雄市邱外科醫院，仍不幸 於93年9 月19日下午病逝，遂懷疑自訴人涉有醫療過失之情 ，被告乙○○、甲○○因此竟共同基於公然侮辱自訴人之犯 意聯絡，於93年10月1 日上午，由王隆蒼子女乙○○等人及 甲○○與多名黑衣男子在自訴人醫院門口之公共場所抬棺抗 議，並沿路撒冥紙，該抬棺及撒冥紙之行為，顯已公然貶損 自訴人之社會評價，因認被告乙○○、甲○○2 人均涉有刑 法第309 條第1 項公然侮辱罪嫌云云。
二、按刑法第309 條第1 項之公然侮辱罪，須告訴乃論，刑法第 314 條定有明文。次按告訴乃論之罪，其告訴應自得為告訴 之人知悉犯人之時起，於6 個月內為之；又按告訴或請求乃 論之罪，已不得為告訴或請求者，不得再行自訴；再按不得 提起自訴而提起者，應諭知不受理之判決，刑事訴訟法第23 7 條第1 項、第322 條、第334 條分別定有明文。三、經查，自訴人於95年7 月4 日本院審理時，始以被告甲○○ 、乙○○於93年10月1 日有共同至自訴人醫院門口抬棺撒冥 紙之行為，復追加自訴被告甲○○、乙○○另涉犯刑法第30 9 條第1 項之公然侮辱罪嫌，惟自訴人自承其於93年11月30 日提出之自訴狀內（本院收案日期為93年12月2 日），並未 敘及撒冥紙之行為一情，有卷附95年7 月4 日之刑事補充自 訴理由狀1 紙可佐，故其遲至95年7 月4 日就前未曾提及之 撒冥紙行為，另自訴涉犯刑法第309 條第1 項之公然侮辱罪 嫌，當係就不同之事實行為，自訴不同於誹謗罪之公然侮辱 罪名，且其此部分自訴時點距93年10月1 日案發時間已相隔 約1 年9 個月之久，顯已逾6 個月之告訴期間，依上開法律 規定，其既已不得提起告訴，則亦不得再行自訴，是此自訴 被告甲○○、乙○○共同公然侮辱部分，爰應依法諭知不受 理之判決。至自訴人認此部分與前開諭知無罪部分係屬刑事
訴訟法第267 條規定之單一性案件而不可分之事實，容有未 洽，附此敘明。
據上論斷，應依刑事訴訟法第301 條第1 項、第334 條，判決如主文。
本案經檢察官潘國威到庭執行職務。
中 華 民 國 95 年 7 月 18 日 刑事第一庭 審判長法 官 潘正屏
法 官 曾吉雄
法 官 黃聖涵
以上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如不服本判決應於收受本判決送達後十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書狀，其未敘述上訴理由者，並得於提起上訴後十日內向本院補提理由書狀（均須按他造當事人之人數附繕本）「切勿逕送上級法院」中 華 民 國 95 年 7 月 24 日 書記官 蘇雅慧